《假少爷被赶回农村带妻儿逆袭人生》 内容简介 《假少爷被赶回农村带妻儿逆袭人生》作者:春光明媚 文案: 睁开眼,谢昭回到83年。 那年,湖东县首富陈家找回了真少爷,而他这个冒牌货被赶回了石水村。 他不敢相信曾经疼他如珠如宝的爹妈居然不要他了,难道十八年的亲情全都是假的吗? 他上门求问,可他们哭着大骂他是祸根子,害得他们亲生儿子吃了苦,受了难,是个黑心肝的王八蛋! 从此他一蹶不振。 而亲爹妈为了弥补他,给他娶了个顶顶好的媳妇儿。 黑长直,麻花辫儿,一张瓜子脸漂亮清纯,眼睛水灵灵仿佛会说话。 可他打心眼里不喜欢,觉着一切都是她和自己亲爹妈设下的阴谋,为的就是把自己困死在这里。 后来,那一年年关,他不死心,又去了养父母家,毫不意外他又被揍了一顿,赶了出来。 他也照例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只是这一日,早上再次睁眼时,一切早已天翻地覆。 他媳妇儿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面如死灰。 一旁洗澡的木盆里安安静静的躺着两个浑身是血的小娃儿,闭着眼,早就没了呼吸。 是一对,可爱的小闺女。 于是往后的三十年,他一日日如在地狱里活着,生不如死。 再次睁眼,他回到了这日。 谢昭想,他就是倾家荡产也要凑钱送媳妇儿去医院!对她好一辈子!他要给媳妇儿和亲生爹妈,最好的生活! 标签:都市种田 都市 乡村 重生 第1章 假少爷重生了 第1章 假少爷重生了 “谢昭!你赶紧滚!大过年的能不能别来找晦气?都说了我们家不欢迎你!要不是你,我们家小弟哪儿能吃这么多苦?你吃我们家喝我们家这么些年,怎么还不知足?” “对,别死皮赖脸往上贴!滚出去!别让我说第二遍!你已经把我们家启明害得够惨了!” 耳旁声音嗡嗡作响。 可谢昭只觉得耳膜剧烈作痛,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有些听不清。 谁在说话? 他又在哪儿? 自己不是被车撞飞了吗? 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 呵。 自己这种人,怕是会下地狱的吧? 谢昭自嘲的想,片刻后,疼痛缓解,耳旁的风声混杂着怒骂声终于清晰起来,过于真实的触感让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咬牙睁开了眼。 入目一片茫茫的白,是足足脚腕深的雪。 星星点点的暗红色爆竹碎屑洒落,映衬着屋子门前两个红灯笼格外喜庆。 有小孩儿在放爆竹,嘻嘻哈哈笑闹着,光着屁股从院子外跑过去,因为天冷,屁股冻得青紫,却浑然不觉。 谢昭愣了一下,空白的脑袋像是被人开始塞进画面,逐渐找回了知觉。 这场景,怎么莫名觉得眼熟?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怔怔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长满冻疮的手,那里正传来隐隐的刺痛。 雪水化开,沁透千层底布鞋,钻进他的脚板底,冷得直打颤。 再仔细一瞧。 他正趴在雪地上,身上的粗布外套湿透了,涤纶裤上都是雪水混着泥泞的泥巴,斑驳肮脏,狼狈极了。 而正前方,高高的台阶上,站着几人。 谢昭抬头看了一眼,瞳孔剧烈一缩,浑身僵直。 不是别人… 正是湖东县首富,他曾经的父母,陈东海一家! 等等!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这是哪里了! 他谢昭,在浑浑噩噩活了大半辈子后,一朝被车撞,居然重生了?! 而且重生回他被赶回石水村这一年! … 谢昭原名叫陈昭。 就像是最俗套小说里的剧情。 64年,雪夜,大雪纷飞。 两名村妇同时产子,混乱中抱错了娃,于是两条平行线产生了交点,他们从此互换人生。 他成了湖东县首富陈东海的小儿子,从他人的手中,偷了十八年无忧无虑的日子。 可是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于是,在谢昭十八岁生日的这一天,真正的陈家少爷找上了门。 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眼含泪,手发抖,扑通一声,跪在了陈东海的面前。 “爸,你把我丢了十八年,你又不认我了吗?我才是你的儿子啊!” 陈启明哭着,重重磕了个头。 磕回了他富二代的身份,也磕碎了谢昭安稳的人生。 从那之后,天翻地覆。 他被赶出了陈家,回到石水村那个贫穷困苦的谢家。 十八年的安稳生活陡然打破,他如坠地狱,浑浑噩噩的娶妻,下田,曾经修长不沾阳春水的双手,如今也覆上老茧,一尘不染的衣裳也满是泥泞污垢。 谢昭也曾不甘心啊。 他有什么错?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出生在谢家,他决计不会有半点抱怨,可一下子从云端跌落,以最惨烈的方式被赶出家门。 从吃喝不愁到天天饿肚,从抓笔念书到握锄下田,曾经的高床软枕,到潮湿发霉的木板草床。 他不是没有挣扎过。 被赶出来的第二个月,他偷偷溜回了县城,想要见一见陈家父母。 在谢昭的心里,他对养育了他十八年的陈家是有着真情实感的。 可是那一日,他趴在窗口,听见里面其乐融融,欢声笑语。 曾经的母亲赵兰芝心疼不已的搂着陈启明,愤愤道:“要不是谢昭,我儿子哪里会吃这么多的苦?他可真太可恨了!谢家都不是东西!他也不是个好玩意儿!真辛苦我儿子,替他受了那么多罪!” 这一刹那,谢昭脑袋嗡嗡作响,落荒而逃。 自那之后,他曾经在无数个午夜梦回间惊醒,愤恨难以入眠。 难道曾经的阖家欢乐都是假的吗? 陈家对他,没有半点感情和留念吗? 于是,带着这点不甘,他再次上门,在这个年关夜。 他只是想当着陈家父母的面,亲口问一问。 曾经他们对自己的疼爱,难道只是因为他当过陈家的儿子吗? 只是,现实给了他重重一个耳光。 他被赶出来了,而且是毫不留情的被推出了门,重重摔倒在了雪地里。 所有的一切轰然崩塌。 谢昭浑浑噩噩连滚带爬离开了陈家。 他喝了酒,满身酒气的回到了石水村,倒头就昏睡了过去。 然而,这一夜,爆竹声声辞旧岁,他睡得天翻地覆,一觉醒来,却只觉得耳旁寂静得可怕。 他愕然转头,只看见床边放着一个洗澡盆,里面一片鲜红刺目的血。 里面,一对小小的婴儿安安静静的躺着,泡得肿胀发白。 是一对女儿,头发很密,皮肤很白,很漂亮可爱。 角落里,爹妈正在低声啜泣。 妻子林暮雨则是怔怔然,双手抱膝,蜷缩在墙角,像是破碎的娃娃。 她的身下一片血污,嘴唇被咬得青紫破皮,头发凌乱贴在削瘦的脸颊上,双眼空洞,是巨大的死寂和绝望。 似乎察觉到谢昭醒来。 她终于僵硬的扭头,朝着他看了过来,嘴角抿了抿,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离婚吧。” 她轻声道。 像是耗费了全部的力气,说完之后闭眼,再不愿瞧谢昭一眼。 “你不喜欢爹妈,就走吧。” 角落里,他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到底没福气,当不了你爹。” 这一刻。 谢昭的世界彻底崩塌。 他没有面对的勇气,逃也似的离开了石水村。 而往后的三十年,他一日日如在地狱里活着,生不如死。 … “呼!” 谢昭终于,重重的,缓慢的喘了口气。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冻红的指尖,又再次用力嗅了一口空气里弥漫的爆竹硝烟味。 冰冷的空气钻进肺里,他理智回笼。 他仰头,看向这片天空,终于忍不住快活的放声大笑了起来! 重生了! 他居然重生回了这日! 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2章 断绝关系,回家! 第2章 断绝关系,回家! “喂!你发什么呆?还不滚?” 陈雪莲正在嗑瓜子,眼皮子却一直盯着谢昭。 见他发呆,片刻后又狂喜笑出声,只觉得这混蛋指定是想到了什么龌龊法子,又要骚扰家里头,当下脸一沉,快步朝着谢昭走去。 陈雪莲是陈家大姐。 仗着在国营单位上班,又嫁了个办公室办公室主任,因此很有底气,性子也泼辣。 她抬手就要打。 可下一刻,她愣住了,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只见谢昭低头,眼神沉着,透着股狠劲儿,正冷冷盯着她。 “我不是陈家人,你还想动手?” 谢昭有些讥讽的嗤了一声。 陈雪莲瞬间瞪大了眼。 他刚才说什么? 他不是陈家人?! “爸!妈!二妹!” 陈雪莲这会儿也顾不上打人了,当下回头,喊道:“你们听见了没?他刚才说他不是咱们陈家人!他承认了!” 陈东海夫妻也略略错愕。 心里头有点说不出的味道。 也不怪几人惊讶。 开年正月,他们亲生儿子被找回,谢昭也被送回了谢家。 算一算,这都一年时间了。 这一年来,谢昭找了他们好几次,每一次都喊他们原来的称呼,口口声声他早就习惯了自己是陈家人。 堪称死皮赖脸,叫人生厌。 这一次大年三十。 陈东海正带着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准备年夜饭,没想到谢昭又上门了。 他红着眼,说要来家里拜年,想他们。 他们早就烦不胜烦,更何况大年三十来找心塞,于是一气之下,陈雪莲就推人下了台阶。 说话也难听了不少。 陈东海等人原本以为谢昭又要像之前一样死皮赖脸说好话,求原谅,没想到眨眼之间,他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陈东海眉头皱了皱。 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轻轻咯噔了一下。 “谢昭,有什么话,你不该今天来说,大年三十一家团圆,你应该找你自己父母才对。” 一旁,赵兰芝终于忍不住开口。 她盯着谢昭,看着这个曾经的儿子,是有一点点心疼的。 可是,一想到他们这些泥腿子,居然敢换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还让他在乡下吃了那么大的苦,赵兰芝就胸口发闷,语气也不好了起来。 “你走吧, 也别想着回我们陈家了,我和你爸…” 她语气一顿,又咽了回去,“我们是不会认你的。” 谢昭一直都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里,往事如走马灯,掠过了自己在陈家的这十八年。 他不否认,这十八年来陈家人对自己不错。 起码吃喝不缺,也曾幸福欢笑过。 所以,他一直抓着那点儿执念,认为他还能回陈家,还能喊他们一声“爸爸妈妈”。 可这一年来。 他被嘲笑,被冷落,被排挤,被痛斥。 就像是一点点扒去他自我欺骗的美好,只剩下血淋淋的真相。 是时候清醒了。 谢昭深吸一口气。 再次抬头,眼底一片平静。 天空中又下了雪,白茫茫的,鹅毛大小,堆叠起来。 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如青松,他眼神慢慢的在这个自己曾经生活过十八年的院子里扫了一眼,最后落在了陈东海夫妻的身上。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了。” 谢昭开口,声音一字一句,像是说给陈东海夫妻,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啪嗒。” 他轻轻的,跪在了地上。 膝盖陷进了蓬松的雪里,埋住他削瘦的膝盖,少年用力的,磕了三个头,起身的时候,白色的雪黏在了他的额头上,衬得他的脸苍白如纸,可再仔细一瞧,又能看见脸颊上有两团潮红。 陈东海和赵兰芝不知道为什么。 忽然就有些不安。 “十八年的养育,谢昭铭记于心,这十八年来,我自认将你们当做亲生父母对待敬爱。” 谢昭定定道:“如今尘埃落定,这三个头,算是拜别养育之恩,从此之后,我谢昭与你们形同陌路,再无关系。” 他说完,起身,拍了拍自己膝盖上的雪。 不再看院中各人脸色,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毫无留恋。 院内。 陈东海和赵兰芝瞪大了眼,直到大女儿陈雪莲和二女儿陈雪梅喊了自己一声,两人才终于缓过神来,脸色有些微妙的复杂。 院子里,凹陷下去的两团雪坑已经再次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陈雪莲冷笑道:“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总算是赶走了粘人精,撕下了一块狗皮膏药,咱们这个年过得总算是能松口气。” 陈雪梅迟疑了一下,转头看向陈东海夫妻。 不知道为什么。 她总觉得爸妈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讨厌谢昭。 或许… 以后他们会后悔的吧? … 石水村,大河滩边,一处泥巴稻草糊起来房子里,林暮雨正拿着针线,给孩子缝制衣裳。 今日是年关,隔着河岸都能够听见村子里响起的热闹爆竹声。 可一切都和她无关。 她知道谢昭不喜欢自己,结婚那日,他喝了酒从县城回来,被人扶进自己房间,稀里糊涂的发生了关系。 他醒来后大怒,认定了这是谢家和她联手耍的把戏,为的就是留住他。 于是,一气之下,带着她就离开了谢家,搬到了大河滩这处没人烟的地方。 他恨自己。 结婚这一年,说的话都不超过二十句,哪怕是自己怀孕,谢昭也从来不多问一句。 她不是不怨。 可一想到肚子里的孩子,林暮雨就咬咬牙,什么都能忍了。 她想。 熬一熬吧。 等孩子出生了,就有盼头了,她总能熬下去的。 她抿着唇,露出浅浅的笑,细细碎碎的光透过门扉,洒在她的眉眼上。 林暮雨低头,轻轻抚上肚子,眸光温柔缱绻。 这是,她全部的希望。 “啪嗒。” 院子外,门忽然被推开,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林暮雨一愣。 年关了,马上就要吃年夜饭了,这时候谁来找她? 将手里的针线收拢放在床头,她正准备下床,屋子的门就被猛地一把推了开。 下午的阳光正烈,争先恐后涌入,将来人身形勾勒得清晰可见。 第3章 走!我带你去医院! 第3章 走!我带你去医院! 他喘着粗气,满头都是汗,头发上的雪被汗气蒸融,丝丝缕缕的凝结在一起。 林暮雨怔在原地。 这人,不是谢昭还能是谁? 他不是一大早就出门去了吗? 按照他以往的性子,不到半夜是不会回来的,这才下午,他怎么忽然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有事吗?” 林暮雨有些疑惑,轻声问道。 然而,她话音落定,对面站着的男人却久久没有回答。 谢昭只是定定的,站在原地,看着她,眼睛一点点赤红起来。 眼前的林暮雨,穿着一件湛青色的短袄,洗的发白,虽破旧,却干净,黑色的裤子有些小,脚腕往上空了一截,露出白色的棉袜。 脚上是一双自己纳的布鞋,外头下了雪,这会儿鞋底有些潮湿,带着一层泥。 她的头发很多,有些枯黄,扎成辫子垂在身后,细细碎碎的刘海下,是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眸,明亮而坚韧。 她长得极漂亮,笑起来更是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只是太瘦了,瘦得叫人心疼,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 就像是上辈子,消失在谢昭无数个梦里。 任凭自己怎么呼喊,她都不曾回头一样。 谢昭深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入肺,他终于找回了理智,看着面前的林暮雨,他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扩大。 幸好。 她还在,孩子也还在。 一切都来得及! “我回来找你。” 谢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往前走了几步,终于站在了林暮雨的面前,眼神灼灼的看着她。 “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县医院!” 然而,后者却顿住了,脸色一白,几乎是本能的往后退了几步,捂着肚子,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谢昭,孩子大了,再过几天就要生了,不能,现在不能打,你怎么舍得…” 她的声音发抖,神情恐惧,眼泪已经大颗大颗落了下来。 谢昭不喜欢这两个孩子,她是知道的。 可是,再过几天,孩子就要落地了啊! 那是自己的骨血,也是他的骨肉,他怎么舍得? 谢昭一愣,总算是反应过来! 这误会可大了!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赶紧解释,“我带你去是为了生孩子,不是打掉她们,这也是我的孩子,我怎么舍得?” 林暮雨迟疑的盯着他,眼里还是防备,显然不信。 谢昭无奈继续解释:“双胞胎都会提前,而且比一胎要难生很多,你身体不好,万一生不下来,从咱们村去县城可就来不及了!” “为了你,为了孩子,我一定要带你们去医院!” 林暮雨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终于犹豫了。 她胎位不正,自己是知道的。 村子里的接生婆来看过,说是有一个是臀位,屁股朝下,到时候想生下来可能有点难。 但是她也没说死,只说以往也有成功过的。 这年头,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是在家里找个接生婆上门生娃,谁会去县城医院? 林暮雨也没想过。 她怔怔然看着谢昭,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而谢昭却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 “咱们现在就去,带点衣裳,别的我明天再回来拿。” 谢昭说着,又弯腰,从木头床底下拖出了一个箱子。 那是自己被陈家赶出来时,带着的唯一一个行李,里头装着他一些换洗衣裳,最重要的,是夹层里有他最后的一百多块的家当。 林暮雨的衣裳很少,拢共就两套换洗的。 他胡乱塞进箱子里,想了想,又去给她拿袜子。 只是这一瞧,又是一愣。 手里头的袜子,缝缝补补,没有一只是好的,上手一摸,全都是疙疙瘩瘩的线头,穿在脚上决计不会舒服。 上辈子,谢昭无数次梦到这日的场景。 他反反复复经历折磨,幻想着如果老天爷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他又该如何。 如今,他一朝重生,这些事,早已经在脑海里演绎无数遍。 呼! 他深呼一口气,扭头对着脸色早就通红的林暮雨道:“坐月子不能下床,贴身的衣服和袜子一定要舒服,这些袜子不要了,等会儿去县城,我去供销社里头给你买两双。” 林暮雨愣了一下。 买袜子? 给她吗? 心里头的忐忑和不安越来越浓,她看着谢昭,低声道:“可是从咱们村去县城有二十里路呢,我大着肚子…” 实际上,她还是纠结。 先不说今天是年关,就单单说去县医院生娃,她就莫名害怕。 没钱,也不熟。 心里总是突突突的落不着地。 谢昭已经收拾好了,一把合上了箱子,落了锁。 他看出林暮雨的犹豫,当下起身,定定的低头瞧着她,坚定而认真道:“我知道你害怕,但是,你想想孩子,就当是为了孩子考量,也该去县医院待产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做稳妥事,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也是给咱们孩子最好的保障,你说呢?” 林暮雨终于被说动了。 她低头,盯着自己隆起的肚子,终于点头同意了。 她不知道谢昭到底打着什么心思。 但是,去县城生孩子,和在家里生,哪一个更安全,她不用想都知道。 “可是我的肚子…” 二十里山路,她根本走不出去。 “你放心,我有法子。” 谢昭松口气,笑道。 他边说着,一边扬了扬下巴,示意林暮雨看向院子。 那里,一辆板车静静停着,上头更是早早铺好了被褥,最上面还盖了一层油布,这是防止下雪打湿了被褥的。 林暮雨惊得瞪大了眼。 “我来的时候经过爹妈的院子,借了板车,咱们先去县医院生娃,妈明天就过来照顾你。” 他说着,一把拎起箱子,放到了板车上,之后这才走过来,对着林暮雨道:“走吧?现在就出发!” 直到躺在板车上,离开了石水村,林暮雨还觉得自己似乎在做梦。 板车走得很慢,但是极稳。 谢昭很高,板车的绳子挂在他的肩膀上,绷出锐利的弧度。 他从不是干粗活的。 早些年养在陈家,也是如珠如宝的呵护着。 第4章 女儿出生了,是鲜活的!柔软的! 第4章 女儿出生了,是鲜活的!柔软的! 一双读书人的手,细嫩修长,肩膀更是又薄又挺,从来没有被农活压弯了腰。 可现在… 他微微弓着身子,咬着牙,托着板车往前走,路上积雪又厚又深,他的额头上早就密密麻麻的布了一层的汗。 林暮雨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她缩了缩身子,心里头复杂极了,忍不住道:“我,我自己下来走吧…走一会儿我再歇息一会儿,你太累了。” “不累。” 谢昭喘了口气,笑着回答道。 他不是安慰她。 而是实打实的不累。 他曾经想了无数次,如果自己早点回来,推着板车带她去县城里的话会是怎么样。 他的女儿,能活下来吧? 真心诚意对自己好的爹妈,会接纳自己吧? 而她… 也不会和自己离婚吧? 他想了无数次。 这路,他也在三十年来,反复推演了无数次。 如今,虚幻的重量化作实质,压在肩头,沉甸甸的,粗糙的绳子摩擦着他的肩膀,刺痛无比。 可是,他怎么会累呢? 谢昭明白,他肩膀上担着的,是他的妻子和孩子,更是他这三十年来日日夜夜的忏悔和对自己的救赎! 傍晚时分。 天空上下起了鹅毛大雪。 林暮雨的肚子开始痛了起来。 这疼痛来的又密又凶,按照一般情况,头胎产妇的宫缩持续时间很长,宫口开的也会慢很多,先是半个小时痛一次,再慢慢的变密集,最后宫口开全。 这期间,从半小时痛一次到最后三分钟痛一次,往往要耗费上一整天时间。 可往往有例外的。 就好比林暮雨。 从肚子微微开始有些疼痛,到剧烈密集的疼痛,不过短短一个小时。 她疼得浑身发抖,蜷缩在棉被里,身上冒出大片大片的冷汗。 “好,好疼…” 她咬牙呻吟,脸色惨白得不像话。 谢昭浑身绷紧,加快步子,强行冷静安慰她:“别怕,暮雨,马上就到医院了,你瞧,就在那边。” 他走得很快。 十分钟,板车到了医院门口,谢昭轻手轻脚将板车放下来,而后脸色发白的朝着护士站冲了过去。 “有人吗?我媳妇儿肚子疼,马上要生了!” 值班护士来的很快,问了一下情况,知道是初产妇,当下还有些不急不缓。 “急什么呀,头胎都很慢的,我先看看宫口再说。” 她指挥着谢昭将林暮雨抱着进了病房,瞧见林暮雨的肚子,“哟”了一声。 “瞧着挺瘦,怎么肚子这么大?” 谢昭快速回答:“是双胞胎。” 双胞胎? 这年头,双胞胎都是高危产妇,再加上医疗条件不好,这生产不亚于进鬼门关。 护士的神色一下子凝重了起来。 她赶紧伸手,查了查宫口,这一查,顿时吓了一跳! “开五指了!有一个胎位还不正!” 她惊得说不出话。 这可是头胎! 宫口开的这么快?! “你在这里看着,我去喊黄医生!她是主任!马上就来!” 护士说完就小跑了出去。 谢昭的心也猛地跟着悬了起来。 开五指? 胎位不正? 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敢多问,病床上的林暮雨已经疼得冷汗涔涔,抓着栏杆疼得发起抖来。 头发全都被汗湿了,嘴唇更是被咬得发白,隐隐瞧见丝丝血珠往外冒。 “你别怕,医生很快就来,别怕!” 谢昭不知道怎么安慰人。 他只能一遍遍的握住林暮雨的手,一点点用力。 黄医生很快就来了。 她又查了一遍宫口,脸色凝重吩咐:“赶紧让人去把产房准备好,开八指,马上就能生了!现在就去!” 跟着来的小护士飞快又跑了出去。 没多会功夫,来了两个护士,推着林暮雨就去了产房。 一系列动作又快又稳,等到谢昭反应过来时,产房的门已经关上了。 他手脚冰凉,站在门口,大脑空白,盯着刷着黄色油漆的产房大门,脑海里这一刹那掠过了很多画面。 谢昭哆嗦着,伸出手下意识想要去兜里摸烟,可摸到空荡荡的口袋他才想起来,他重生了。 抽烟的习惯,是上辈子离开石水村后才养成的。 他深吸一口气,侧头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里,几朵艳丽的烟火绽放,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划破黑夜,热闹无比。 那是陈家的方向,如今的烟火,也就家里富裕的人才买得起。 他才终于恍惚间想起,今天是大年夜。 “咯吱…” 产房大门被推开。 一个小护士探头看了看,喊道:“林暮雨的家属在不在?” 谢昭快步上前,身子僵硬又紧绷,声音都在发抖:“我,我是!她还好吧?没事吧?孩,孩子呢?” “都好!真惊险!幸好你提前送来了,不然孩子指定保不住!太快了!吃了不少苦头哩!” 小护士心有余悸道。 她又瞧了一眼谢昭,语气顿了一下,有些不太高兴。 “生的两个小丫头,都健康,就是太瘦了!我就没见过这么瘦的产妇和娃!也不知道怀孕的时候你给吃的啥!” “这两天就暂时住在医院里,最重要的是你媳妇儿!她身体太差了!头几天指定没啥奶,小奶娃不能奔波,你媳妇儿也得养着,住院观察几天,对大人小孩都好!” 谢昭神色惭愧,赶紧点头。 小护士这才伸手一拉,将自己身后的一个小床给拽了过来。 “呐,你瞧瞧,大人还要观察,等会儿才能出来。” 谢昭就这么毫无防备的侧开头,一眼就看见了那两个小小的,嫩嫩的孩子。 她们安安静静的躺在被单里,睁着眼,好奇的打量着世界,也打量着自己。 眼神对视的一刹。 谢昭的呼吸止住了。 他和她们,曾经是见过面的。 血淋淋灰白又干瘦的小身子,僵硬的泡在木桶里,脸蛋是青白色,眼睛闭着,嘴唇更是乌青得可怖。 了无生气。 而现在。 她们就这样,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着自己,粉嫩嫩的嘴唇,泛红的皮肤,虽然很瘦,有些营养不良。 但是。 是鲜活的。 温热且柔软的。 第5章 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第5章 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谢昭的眼睛一下子酸涩起来,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的,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她们的小手。 掌心柔嫩到不可思议。 “咿呀…” 小奶娃有些犯困,发出呓语,下意识的抓住了谢昭的手指,嘴唇也做出了吮吸的动作。 谢昭一刹那血液直冲脑顶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孩子饿着呢,给你们瞧一眼,看完我要带去病房观察几天。” 谢昭赶紧点头。 小护士将小奶娃的胳膊给塞进了棉被里,之后就推着离开。 “呼!” 片刻后,谢昭终于重重的,用力的呼出了胸口一直压着的那口气。 他觉得血液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奇异的跳动,一股子兴奋又愉悦的感觉,野蛮生长,席卷全身。 她们活下来了! 他,当爸爸了! … 林暮雨被推出来的时候,就看见站在窗边,盯着窗外的谢昭。 少年身形修长,一件简单的湛青色短袄,黑色的确良长裤,布鞋,被他穿得比挺好看。 谢昭有一副好皮囊。 林暮雨那会儿嫁给他,多一半是因为他这张脸。 只可惜,她年轻,并不知道这背后要付出的代价。 她怎么就没看出,谢昭一点儿也不喜欢她呢? 结婚那日,他喝了酒,进来的时候怒气冲冲的,一把压在自己身上,就发生了关系。 第一次的感受并不美妙。 那时候的自己,也有小女儿家的悸动和欢喜的吧。 只是第二日一大早起来,冷冰冰的床,还有少年嘲讽厌恶的眼神,让她如坠冰窟。 “你满意了?” 他盯着自己,冷笑着,一字一句说着最绝情的话。 “你要嫁给我,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 “你就一辈子耗死在这里吧!” 谢昭说完,转身就走,当天下午就带着自己搬到了大河滩。 这一年来,她怀孕,期待过,欣喜过,也曾经盼望过。 他当了爹,会不会改变? 会不会和自己多说一句话? 亦或者,会不会对自己有一点点的欢喜? 然而。 时间如刀,一点点,将她全部的希望摧毁,一刀刀,刀刀渗血,要人命。 她已经不会期待了。 再也不会。 … 听见声音,谢昭赶紧转身,迎了过来。 见林暮雨闭着眼,谢昭轻手轻脚推着她进了病房,又挂上了点滴。 挂点滴的时候她终于醒了过来,谢昭先是找了个枕头垫在她的身后,又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用厚棉袄捂着的铝皮饭盒,轻手轻脚打开,递到了她面前。 “这是我买回来的红糖鸡蛋,你先吃,等咱妈来了,她再给你下面。” 谢昭轻声解释:“过年外头没开张的铺子,这是从胡同巷子里一个大娘家里头买的,你将就一下。” 林暮雨没动。 她定定的盯着谢昭,忽然开口道:“你怎么还不走?” 谢昭一愣。 “走哪里去?” 他下意识应道。 林暮雨顿了一下,她抿了抿唇,别开眼,轻声开口。 “不是你说的吗?” 她语气有些自嘲,“你哪里都可以去,除了和我待在一起。” 余下的话林暮雨没有再说。 她怎么会忘记呢? 那日,她满心期待欢喜的跟着他,搬到了大河滩。 她天真以为,谢昭是想要好好和自己过日子,和她拥有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家。 可那日夜里。 他居高临下的站在床边,盯着她,眼睛里的厌恶赤裸裸毫不掩饰。 “我哪里去不得,要和你待一起?” “咱们就一起耗死吧,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一字一句,像利刃,杀人诛心。 那也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谢昭是这么厌恶自己。 病房里有一瞬间的死寂。 谢昭顿了顿,脑袋里几个零星片段浮现出来,叫他恨不得现在立刻狠狠给自己几个耳光! 他到底在中二些什么?! 要命! “咳咳!” 谢昭看向林暮雨,硬着头皮道:“我给你道歉,我以前说话难听,伤害了你,对不起。” “我年轻不懂事,任性又自私,做了很多错事,我被蒙蔽了眼睛,仗着你们对我好,任意妄为,总觉得有补救的机会,也总觉得一切都来得及,只要我回头,你们都会在,会包容我,等我。” “可是我现在知道了,不是这样的。” 他神色认真,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在闪烁,声音又轻又柔,这是他的真心。 “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会用行动证明。” 最后一个字落定,林暮雨浑身僵住。 就像是湖面投入巨石,惊起波浪,她怔怔然,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你不用回答,我知道让你现在就原谅我是在道德绑架你。” 谢昭很平静,笑了笑,将碗筷再次往前递了递,“我只希望,你别再赶我走就足够了。” 林暮雨的心脏这一刹那漏了一拍。 她终于缓过神来,伸出手,接过了谢昭手里的饭盒和筷子。 还是热乎的。 他一直捂着。 鸡蛋很糯,混着红糖的味道,在这个年代是难得的香甜滋味。 她吃的很快,一共六个鸡蛋,林暮雨吃了三个就停了下来。 “这三个…” “我吃过了。” 谢昭摆手,笑着对她道:“我买了饭吃的,不饿,你吃吧。” 见林暮雨还有些犹豫,他补充道:“医生说了,你不吃好就没奶,女儿可要挨饿。” 听见孩子,林暮雨的神色这才软了下来。 她没有再坚持,低头,将剩下的三个鸡蛋也吃了,红糖水更是喝得干干净净。 谢昭终于松了口气。 窗边,传来巨大的烟花爆炸声。 孩子们拿着碎鞭炮跑来跑去,笑得纯粹悦耳。 谢昭想。 明天开始,必定是一个崭新的年! … 初一,早上六点。 门被推开的瞬间,谢昭就醒了。 来人个子不高,背有些微微躬着,穿着蓝色夹袄,身上打了几块补丁,灰白色的裤,脚上一双水红色洗得发白的鞋。 她头发蓬松花白,裹着蓝色的头巾,脸色发黄削瘦,佝偻着,有些忐忑朝着里头瞧了瞧。 灰蒙蒙的天光里,她死死拽着一个蓝布包,眼神不安的朝着里面看。 第6章 一沓钱 第6章 一沓钱 谢昭顿了顿,瞬间清醒了过来。 这人,不是他亲生母亲田秀芬,还能是谁? 上辈子,自己被赶回谢家。 满心满眼都是被欺骗和被抛弃的痛苦。 他从来都没有看见过田秀芬对自己的那颗爱子之心。 怎么会瞧不见呢? 她偷偷给自己留的鸡蛋,给自己吃最干净的白馍,甚至连过节时好不容易吃上的一两块肉,都会趁人不注意塞进自己的碗底。 谢昭眼眶有些热。 他盯着田秀芬看了一会儿,喉咙里挤出来一声:“妈,我在这里。” 田秀芬身子僵住了。 她有些发愣,第一反应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声儿。 妈? 是喊自己吗? 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像,像是…二小子的。 可是,他怎么会喊自己妈呢? 自打年头回来,他从来不曾正眼瞧过自己,这一年来,她的一颗心也渐渐冷了。 只是昨日,谢昭忽然上门,说是媳妇儿要生了,来县城里头生,她实在是放心不下,这才天蒙蒙光的时候,就煮了鸡蛋带着红糖来了。 田秀芬迟疑着不敢应声儿。 谢昭却再次站起来,打开了病房里的灯,轻声喊她:“妈,我在这儿呢!” 田秀芬总算是瞧清楚了。 谢昭站在她的面前,笑着看着她。 眼里没有厌恶,没有恶心,那么乖巧听话,喊她一声妈。 田秀芬鼻子忽的一酸,眼泪簌簌就往下落了下来。 “哎!” 她颤抖着,赶紧应了一声。 虽然不知道谢昭怎么忽然认了自己,但是这一颗心就像是忽然在冰天雪地里头升起了太阳,暖烘烘的。 “暮雨生了两个闺女,不过太瘦了,还要住两天院,补一补,你别担心,都很健康。” 谢昭轻声笑着道。 田秀芬点点头,这才走了进来。 她将怀里的蓝色布包放在了床头柜上,又轻手轻脚打开。 “我早上起早煮的鸡蛋,昨儿个刚从鸡窝里摸的,煮的多,你俩都吃,别饿着了。” 她轻声道。 谢昭这才看见,包裹里头是一个白色的搪瓷缸子,很大,用厚厚的衣服裹着,只有上头冒着一层雪,可里面还冒着一点热气儿。 可见田秀芬抱在怀里捂了一路。 林暮雨这会儿也醒了。 她睁开眼,喊了一声“妈”,之后这才支起身,接过了她递过来的鸡蛋。 等到两人吃完,田秀芬立刻开始忙活了起来。 她带了个脸盆过来,当下就去打了热水,给林暮雨擦身子,换了干净衣裳,又将沾了恶露的裤子拿去洗。 谢昭这才知道,他照顾得有多敷衍。 “笃笃…” 病房门被敲响,是小护士带着一个大着肚子的产妇进来。 “就住在三床吧,你今晚上就要生,可别乱跑了。” 产妇点点头,这会儿显然是开始阵痛了,脸上有些汗。 安顿好产妇,小护士又看了一眼谢昭,“一床的家属,你跟我过来一下。” 谢昭一愣,赶紧站起来。 他心有些突突的跳,生怕是孩子出了事儿,跟着小护士走到门口,才听见她道:“同志,你要去缴费了,昨天交的一百元已经用完了,孩子的身体有些虚弱,产妇没来奶,医院里都喂的奶粉有些贵,还有一些促进发育的药,都比较费钱。” 她迟疑了一下,又道:“可能还要二百元才行,同志,你看看什么时候…” 谢昭一愣。 他没想到居然要这么多! 这年头的二百元已经算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了。 要知道,就算是吃公家饭的,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 他顿了顿,心里大致盘算了一下,可是这迟疑的功夫,叫小护士以为他是犹豫了。 “要是实在是没钱,我就和黄医生说一下,换个牌子的奶粉,药也少用一点,应该没什么…” “不行!” 然而,小护士话没说完,谢昭就猛地皱起眉头,摇头打断了她的话。 “要最好的!” 他神色认真,盯着小护士,“我最迟下午就交上,绝对不会拖欠,你们放心。” 小护士一愣。 说实话,昨天这人将他媳妇儿送来的时候,医院里头上下对他的印象都不好。 不为别的。 就单单瞧产妇就知道了。 哪家产妇这么瘦? 还是双胞胎! 生的时候几次体力不支昏死过去,要不是黄主任经验足,耐心够,这孩子指定保不住!大人都会有危险! 这人能对自个儿媳妇儿好? 今天医药费一没,护士站几个照顾小娃的护士就慌了。 没人敢过来催缴费! 要知道,这年头女娃不值钱,多少人悄摸摸一出门就把女娃给扔了? 再加上瞧着就是个不疼媳妇儿的,这来催缴费,可不就是来挨骂碰钉子么! 结果没成想,谢昭居然一口答应了! 还要求用最好的! 哎? 小护士总算是瞧着谢昭顺眼些了! 她喜滋滋的,露出了个笑脸来,对着谢昭点点头。 “同志,你放心,我们指定把你小闺女照顾好!她们可乖着哩!” 小护士说完,转身高高兴兴离开了。 谢昭转身回病房,一回头就看见林暮雨和田秀芬紧张担心的面孔。 他赶紧安慰。 “孩子没事!好着呢,能吃能喝,你们别担心。” 林暮雨这才松口气,又躺回了病床上。 她张口想继续问,可下一刻,田秀芬就伸出手,将她身上的被子掖好,劝她:“好好休息才成,你不想早点来奶给娃喝了?” “医院里头的事儿,有我和二小子,你别操心,养好身体最重要!” 林暮雨迟疑着,点点头,闭上眼休息了。 田秀芬看了谢昭一眼,朝着他走了过来。 “你来。” 田秀芬带着谢昭,走到了走廊上。 还没等谢昭发问,田秀芬就已经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了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蓝色碎花布兜子。 “这钱,你拿着。” 谢昭低头,神色一顿。 蓝色布兜里,是一沓厚厚的钱。 打眼一瞧,是零零碎碎的散钱,最多的是二元和五元的面额,也有三张大团结,还有一些钢镚儿,几分的。 “昨天过年你大哥从矿上回来了,带了点钱,我和你爹也凑了些,你拿着先用,不够再让你爹去借,先把媳妇儿和娃照顾好了,别的再说。” 第7章 抓鱼 第7章 抓鱼 谢昭的眼眶蓦地有些发烫。 他沉默了一会儿,到底是伸手,将钱接了过来。 “妈,你放心,这些钱,我会还给大哥的。” 谢昭轻声却坚定道。 田秀芬没说,但是他上辈子后来却知道了的。 上辈子,谢诚一直在矿区里下矿,那是拿命换的钱。 家里头困难,谢诚辛辛苦苦攒了几年的本,全都给自己娶媳妇儿了。 这年头,矿上条件不好,总生病不说,更是三天两头死人,有些外地的工人,死了没人来领,就这么草草用草席裹了,往矿里一扔,再一埋,谁知道? 谢诚原本打定主意,攒够了媳妇儿本,再过两年就不下矿,回来跟着他爹谢友振在地里头讨食儿。 虽然挣得少,但是起码踏实,不担心往矿井里一扎,再也出不来。 可是,谢昭回来,娶了媳妇儿,他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谢诚一声没吭,过了年,再次下矿。 而上辈子,谢昭再次听见消息,是三年后了。 矿里出了事。 一共下矿的十三个劳力,全都没回来,谢诚就是其中一个。 田秀芬哭瞎了眼,谢友振也一病不起。 家从此之后,彻底塌了。 谢昭深吸一口气。 他眼眶已经有了湿意。 田秀芬却没察觉到,她只是温柔的笑了笑,又伸出手,在谢昭的胳膊上轻轻拍了拍,柔声道:“你大哥就是这性子,锯嘴葫芦,半天没个声儿,可他心里头热着哩!你回来,他高兴,你就放心吧,这钱不用算的这么清,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总归是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比啥都强。” 田秀芬说完就转身进了病房。 谢昭盯着这些钱,沉默了一会儿,飞快点了点。 一共是二百一十三元。 他没有多纠结,去交了费,又去护士站,问了问自家闺女的情况,听见一切都好,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走出医院,又去了之前买鸡蛋的那一家,要了三碗鸡汤面,厚厚的一层油,飘着一股子诱人的香。 他先将自己的那一碗吃完了,这才端着剩下的两碗回了医院。 见着谢昭买鸡汤面,田秀芬心疼坏了。 她赶紧道:“我带了馒头,吃这个就成!这面给你媳妇儿留着,我不用吃!” 谢昭却摇头,坚定的看着她。 “妈,你也吃,我知道你心疼钱,我等会儿就回家,把泥炉子背来,以后咱自己下面做吃食。” 林暮雨也轻声道:“妈,你也吃,辛苦一天了,你要不吃,我哪儿能吃得下?” 田秀芬这才伸手接了过来。 她拿过饭盒,将里头的鸡肉和鸡蛋细细挑出来,一并拢到了林暮雨的碗里,叮嘱她:“你多吃些,才能下奶,娃有奶吃才不饿。” 林暮雨点头,没再拒绝。 这边,田秀芬又听见谢昭说要回去,当下又细细叮嘱了一遍,要他多带点东西来。 谢昭一一记下。 等两人吃完,他把洗干净的碗筷还回去,这才推着板车,走回石水村。 … 石水村位置很偏。 从湖东县走出来,顺着山里头走,二十里山路,两小时才能走到。 石水村,顾名思义,这山坳里头不是石头就是水,土地贫瘠,种不出什么好粮食。 几座大山绵延,将它包裹环绕,一条河水沿着山脚奔腾,算是彻底隔绝了外头的路。 因此,石水村又穷又偏僻,当年打仗都没能打进来。 谢昭回了家,仔仔细细的将东西收拾了一番。 换洗的衣裳,泥炉子,再带点儿自家砍的柴火。 这住院,估计要几天,顿顿买吃的,田秀芬能心疼坏了。 再者,谢昭兜里也没这么多钱,他得省着花才行。 东西收拾好,全都捆在了板车上,谢昭抬头看了一眼天,已经是傍晚了。 他想了想,又盯着河面看了一会儿,心里头一个念头闪过。 上辈子自己似乎在哪里瞧见过,产妇喝鲫鱼汤是最好的。 补身体又下奶,很是有效。 而且这几天想来应该还会有产妇生孩子,他要是抓得多,能卖出去的话,也算是一笔挣钱的买卖。 至于抓鱼,他还是会的,上辈子林暮雨离开后,自己一个人在大河滩这里生活了一年多。 这一年来,他几乎足不出户,饿了就自个儿去河里头捞鱼,技术锻炼得炉火纯青。 谢昭说动就动。 他从屋子里找出了几个簸箕,拿着锄头,在河滩外一片稍微肥沃一点的土地里挖了挖。 没多大会儿,细红蠕动的红蚯蚓就冒了出来。 他将蚯蚓放进簸箕里,拍了拍手,这才起身,朝着大河滩走去。 这河是慢慢深下去的,天很冷,谢昭走得很慢,手里头拿着簸箕,靠近芦苇荡边悄悄的将簸箕放了下去。 这年头河里的鱼很多,没有断子绝孙的毒鱼法子,也没有电鱼,再加上天冷鱼儿觅食很难。 因此这簸箕一放下去,没多大会儿,就瞧见几尾巴掌大的鱼儿嗅着味儿朝着这里游了过来。 谢昭屏住呼吸。 那几尾鱼警惕异常,尝试着朝着簸箕里游了游,可水面稍稍起了波澜,就立刻掉头游走。 他就这样僵住没有动。 而水里头,细红的蚯蚓正不安缺氧扭动,散发出来的食物香味勾引着它们。 终于,在试探了几次,发现并没有什么危险后,它们终于是放心大胆的游了进去,大口大口抢着吃了起来。 芦苇沙沙作响。 而对于谢昭而言,就是这个时候! “哗啦!” 他动作快而迅猛,一下子将簸箕往上抄了起来! “哈哈!” 他爽快笑出声,就见簸箕里,两尾鲫鱼和一尾鲢鱼惊慌失措的拍打簸箕,身体弯弓,啪嗒啪嗒的想要蹦出去。 谢昭飞快抓起它们,几步走到岸上,扔进了水桶里。 没有多看,谢昭再次下了河,他顺着水草和芦苇里头钻,凭着记忆,找到几处鱼儿多的地方。 一个小时后,天色已经灰蒙蒙暗了下来。 冬日的河水冷得刺骨,谢昭牙齿早就冷得咯咯作响,他也不再贪多,转身飞快上了岸。 他回家,换了身干爽的衣裳,又裹着棉袄缓了会儿,总算是缓了过来。 第8章 把手放进来捂一下 第8章 把手放进来捂一下 呼! 他长呼一口气,扭头清点了一下自己的战利品。 一共十五条鱼。 十条鲫鱼,剩下的五条则是三条草鱼,一条鲤鱼,一条鲢鱼。 个头基本都不大,最多的也就是二斤多,倒是鲫鱼很漂亮,基本上都是巴掌大小的个头。 只是因为是冬天,没什么吃的,因此这些鱼都瘦得呈现出十分漂亮的流线型躯体。 有了鱼,谢昭又去灶台角落里头拿了一把夏天存的生姜,为了防止天黑走山路,他还扎了一个简易火把。 这些都是上辈子他一个人独居的时候学会的技能。 如今倒是都派上了用场。 … 七点。 冬日的夜晚总是来的很早。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初一这日还是很热闹,县城里头亮起了灯笼,有小孩儿玩着呲花,高高兴兴的跑来跑去。 外头又下起了雪,鹅毛大,很轻,却很密。 田秀芬坐在床边,有些坐立难安,林暮雨也忍不住从床上探起头,朝着外头看。 “这么大的雪,我怎么让他一个人回去了?” 田秀芬搓了搓手,眉头拧着,担心得不行,“他哪儿拉过车呀!我真是糊涂了,山里头路那么难走,哎哟,我真是鬼迷了心,怎么叫他回去了?” 林暮雨抿了抿唇。 她漂亮的杏仁眸子里,有了一丝微妙且迷茫的光亮。 实际上,她到现在还是处于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中。 谢昭… 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会担心自己,会紧张孩子,甚至于对田秀芬的态度也大不相同。 一个人,真的能在一夜之间彻底改变吗? 林暮雨到现在还记得,昨天早上,谢昭冷冰冰的摔门出去,冷冷留下话来——“今天过年,我不会和你一起的,别找我。” 她的一颗心早就死了。 可不过是转眼间的功夫,他就又再次猛地推开门,鲜活意气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用她看不懂的眼神,盯着自己。 他说,我带你去医院。 为了孩子。 为了你。 林暮雨不是不怀疑的。 可是,这一天下来种种,她的戒备和怀疑也稍稍散了一点。 如今,外头下起大雪,谢昭一个人推着板车,从家里带东西来。 林暮雨低头,轻轻看着自己心脏的位置。 那里,有一点点的,微妙的触动。 是…担心他吗? 隔壁床的产妇已经送进产房了,来照顾的是她亲妈。 见着田秀芬和林暮雨盯着窗外紧张模样,她忍不住羡慕道:“同志,你对象对你可真贴心!下这么大的雪,还回去取东西,今天早上也一直在照顾你哩!真是个贴心人,比我家那姑爷强多了!” 两人都没什么心思,当下勉强笑着应付了几句。 又莫约过了半小时,门外终于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妈,暮雨,我回来了。” 是谢昭。 他的身上,肩膀上落满了雪。 脸颊通红,眉毛上都是晶莹的水珠,脚上都是厚厚的一层泥巴,沾了很多暗红色鞭炮的碎屑。 而他的身后,满满当当一大堆东西,全都是从板车上卸下来的。 谢昭从口袋里拿了两片叶子出来,将脚上泥巴擦了擦,又把雪掸了掸,这才放心走进病房里。 都是生活必需品。 这年头,医院还没有管的那么严,自己带足了工具,还是能在医院里煮饭做菜的。 田秀芬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赶紧站起身,快步上前,从谢昭的手里将东西接过来,道:“快进来暖和暖和!这么冷的天!明天你别回去了,我自个儿回去就成!” 谢昭没搭腔。 他笑着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一边又和田秀芬将东西全都搬了进来。 满满当当的,堆在角落里,他甚至连盐和油都带了过来。 “妈,你先做饭,东西我来收拾。” 谢昭道。 田秀芬点头,吸了吸鼻子,当下也赶紧麻溜的动起了手。 她把泥炉找出来,还有那捆柴,全都拿到了外头去,之后又翻了翻,在谢昭带来的包裹里看见了面和鸡蛋。 外头还套着供销社的报纸。 显然是刚买的。 她有些心疼钱,但是到底没多说,拿起面和鸡蛋就走了出去。 “我去做饭,你看着你媳妇儿。” 谢昭点头。 他将东西大致理了理,那一大桶鱼放在了角落里,又往里头加了一点水,确保不会缺氧,他这才走到床边坐下。 呼。 他呼了口气,搓了搓冻僵的手,看向林暮雨。 “你好些了吗?” 谢昭轻声问道,又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还疼吗?饿不饿?” 林暮雨一僵。 她眼睛落在了谢昭的身上。 两个小时的风雪山路,他肯定是极冷的。 肩膀上没有掸干净的雪化成了水,打湿他湛蓝色的棉袄,晕开一片深深的水渍。 他的耳朵通红,脸颊也是。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可是… 是哪里不一样了呢? 林暮雨盯着谢昭看了几眼,忽然明白了。 是眼睛。 是他看自己的眼神。 没有厌恶和痛恨,而是亮亮的,希冀的,仿佛自己…是他的希望。 林暮雨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她脸颊微微烫了一下,这才飞快低下头,小声应道:“好很多了,不怎么疼了,也不是很饿。” 谢昭这才放了心。 只是,他搓了搓手,正准备起身的刹那,忽然听见床头一个小小的声音传来。 “把手放进来捂一下吧。” 她轻声道。 谢昭一愣。 他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僵硬的抬头,去看林暮雨。 后者却也正瞧着他。 她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可是微微泛红的耳尖,出卖了她的心思。 她抿了抿嘴唇,又道:“被窝里暖和一点,你的手吹了雪,再冷下去会长冻疮的。” 说完后,甚至伸手掀开了被子的一角。 谢昭怔怔然,将手放了进去。 很温暖。 很明显是刚才林暮雨躺过的地方。 麻木的手慢慢有了知觉,谢昭几乎是下意识的,将手再次换了个温暖的地方。 指尖触及到一抹柔软。 隔着布料,仿佛都能够摸到她细腻柔嫩的皮肤。 第9章 奶白鲫鱼汤 第9章 奶白鲫鱼汤 林暮雨的身子一瞬间僵住。 谢昭也愣了愣。 他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却没想到居然触摸到了林暮雨。 实际上,她也不过十七岁的年纪,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年代,她居然就为自己生儿育女。 她的脸,泛起一点点细密的红,原本平淡的眸子里,像是被扔进了一小颗石头,一圈圈荡漾起了春色的涟漪。 “咳咳!” 谢昭回过神来,当下赶紧将手收了回来,只是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一抹柔软细腻得触感,叫他脸色有些不自然。 两人之间,一时谁也没说话,约莫十几分钟后,田秀芬回来,打破了略略有些微妙的气氛。 “来,吃面。” 田秀芬拿着两个搪瓷缸子,往谢昭和林暮雨手里头一塞。 热腾腾的,冒着香喷喷的热气儿,谢昭一瞧,里头是两个煎的荷包蛋,奶白的汤,一大碗白面条。 林暮雨碗里的鸡蛋更多些,汤也更多。 谢昭顿了顿,扭头看向田秀芬,“妈,你的呢?” 田秀芬一笑,已经从一旁的搪瓷缸子里摸出了两个馒头,“我吃这个就成,填一填肚子,不下田干活,左右也不饿。” 谢昭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多说,伸手将装馒头的搪瓷缸子拿过来,将里头剩下两个馒头倒出,之后又拿着筷子,将面条和鸡蛋分了一半进去。 田秀芬一愣,顿时明白过来了他要做什么。 “妈真的不饿!你自个儿吃!走了一路,喝点热的暖和暖和身子,我不用…” “你不吃,让人瞧见了,要怎么说我?” 谢昭无奈叹口气,“亲妈啃冷馒头,儿子和儿媳妇儿吃鸡蛋热面条,这传出去,我要不就要做人了?” 田秀芬噎住。 “我还年轻,吃什么都一样,倒是你,上了年纪,吃食方面不能糊弄。” 谢昭已经将面条分好,笑着递给了她。 “妈,一起吃吧?” 少年眸光熠熠。 田秀芬怎么会看不出他的一片孝心? 心里头像是被塞了一颗酸葡萄,酸酸的,胀胀的,想要落泪。 对于这个二小子,田秀芬心思也很复杂。 实际上,血缘关系这几个字,可不是空穴来风。 那些年,谢启明,不,现在应该叫做陈启明,在家里头的时候,明明也是掏心掏肺的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隔着一层,亲热不起。 不过,饶是如此,他们还是尽心尽力的供着陈启明念了书,直到上了高中。 而直到谢昭出现,瞧见那一张和她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血液里那股子很奇异的亲情忽然间就涌了出来。 她自觉亏待,处处对他好。 可是,谢昭从不领情。 有时候,田秀芬也会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可眼前,再瞧见这一碗热腾腾的面,她心里那一点儿酸楚也终于被捂化了。 懂事了! 她的二小子! 田秀芬终于没再拒绝,她接过面,大口吃了起来,热乎乎的,又香又鲜美。 吃完面,田秀芬又去洗了碗筷,回来的时候就瞧见谢昭将那一桶鱼给拎了出来。 她这才注意到。 “这么多鱼?” 田秀芬惊讶问道。 谢昭点点头,指了指桶里头道:“等会儿我熬点鲫鱼汤给暮雨喝,鲫鱼汤下奶,养身子,都是我从河里头摸来的,补着呢!” 河里头摸来的? 田秀芬惊得瞪大眼。 “这么冷的天,你下河?你不要命啦?” 她急得站起身,赶紧将谢昭扒拉着上下仔细瞧了瞧。 这年头,没什么高科技,搞养殖的更是少,因此在冬天里,鱼就是稀罕物,这玩意儿想来喜欢藏着猫冬,再加上年关这几天,下大雪,河水里头冰得刺骨。 他居然下河?! 林暮雨这会儿也神色复杂的抬起头,盯着谢昭看了过来。 她嘴唇紧抿,面上虽没什么波动,可是心里头早就掀起了不小的波浪! 他下河? 捉鱼? 就为了给自己熬一碗鲫鱼汤? 此时此刻,林暮雨有些后悔。 或许,刚才她就不该躲一下,让他把手拿出去的… 谢昭没注意到林暮雨的眼神,他冲着田秀芬一笑,顺手从桶里捞了两条鱼出来,扔进了盆里。 “妈,城里头还专门有人冬天下河冬泳呢,就为了强身健体,我还年轻,底子好,能有啥事儿?你别担心了,你瞧,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谢昭大大方方让田秀芬看。 他拿了一把剪子,端着盆,冲她摆摆手就往外走。 “我去熬,你们休息会儿。” 说完就走出了病房。 谢昭出去没多大会儿,隔壁产妇就生完孩子回来了。 “恭喜恭喜,是个女儿!” 小护士笑着道。 然而,产妇和她母亲却一下子神色萎靡了起来。 是个赔钱货。 有啥好开心的? … 医院外头的院子里。 这里算是病人散步康复的地方。 也有不少家属带了锅碗瓢盆,在这里生火做饭,这会儿刚好又在饭点,谢昭蹲下来生火的时候,旁边亭子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打眼一瞧,基本上都是泥瓦炉,上头放一个小锅,里头咕嘟嘟煮着热菜。 谢昭生了火之后就往里头倒了一点花生油。 油热,下两片生姜,滚油一激,顿时香气儿就窜了出来。 两条巴掌大的鲫鱼已经被洗干净,瞧着油温差不多了,他当下将鲫鱼给放了下去。 “滋滋!” 鱼皮接触到热油,被烫得蜷缩起来。 蛋白质和油一刹那产生了反应,飘散出一股子奇特诱人的香。 这年头,缺衣少食,这香味惹得不少人情不自禁瞧过来。 谢昭耐心地等,等到鱼皮金黄,香味越浓时,他又翻了个面,最后一大勺热水下去,顿时奶白色的汤就滚了起来。 啧! 香! 一旁蹲着做菜的一个大娘,终于没忍住,探头瞧了过来。 “哟!鲫鱼汤!这玩意儿补着咧!” 她咂咂嘴,又瞧了一眼自己锅里的鸡,一下子就觉得鸡蛋有些不太香了。 大过年,鸡鸭猪常见,家里头养的,杀了就有肉吃。 可是这鲫鱼,河里头那么冷,哪儿能捉得着? 谢昭就边掀开盖子边点头笑。 “是啊,不管是开刀还是生娃,鲫鱼汤都是顶顶好的,补身子,热乎又香,一等一的好!” 第10章 卖鱼 第10章 卖鱼 大妈眨了眨眼。 她将自己锅盖上,凑过来问:“好是好,可是这大冬天,哪儿来的鱼?你买的吗?这大年初一,供销社和水产社也没开门呐?” 谢昭道:“我自己抓的。” 他解释了一下,“我自己下的鱼篓,抓了好久,这天这么冷,我可吃了不少苦头。” 他说着,下巴朝着住院大楼扬了扬,笑道:“媳妇儿生娃,要补身子,不然这么冷的天,我哪儿能下河呀?” 哟! 大娘瞧着谢昭的脸色顿时变了! 这小伙子,白净儿帅气,个子也高,瞧着外貌顶顶好,可没想到居然结婚了! 而且还这么疼媳妇儿! “这冬天鱼可不好抓吧?你可真疼媳妇儿!” 大娘感慨。 谢昭瞧着她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自个儿的泥瓦炉,心下了然,当下拉长语调,似乎在思考,旋即扭头看向她,还没说话,嘴角已经扬起真诚的笑容了。 “大娘,鱼的确不好抓,但是绝对是够我媳妇儿吃的!” 他道,“瞧您熬的鸡汤,想来家里也是有人动手术要补身子吧?那鲫鱼汤可是最好的汤了,我这鲫鱼也有的多,您要是想要,我可以卖你两条,咋样?” 卖自个儿两条? 大娘眼睛亮了起来。 自家老头子年前摔了一跤,伤到了骨头,医生说年纪大了,没别的法子,只能好好养着。 于是这三天两头熬鸡汤,炖骨头汤,就这么往嘴里送,可心里总怕是漏了缺了,再一瞧见谢昭熬的鲫鱼汤,她心思一下子就活络起来了。 得。 这野生的呢! 自个儿抓的,指定补身子! 大冬天的,鱼最是难得,这会儿要是不买,就不知道上哪儿去找了。 念头闪过,她也不再纠结,当下问到:“你这鱼卖多少钱一斤呀?” 谢昭笑道:“大娘,我也就是自个儿吃,多了才拿来卖,你要是要,就给我两块钱一斤咋样?” 两块钱一斤。 这年头,大肥膘猪肉也就是一块八。 不过,这是冬天,鲫鱼卖这个价格倒也合理。 大娘没有多犹豫,一点头,爽快答应了。 “成!那你现在就给我抓两条!要是我家那老头儿吃了好吃,明儿个我还要两条!” 谢昭也爽快。 他瞧了一眼自个儿的鲫鱼汤,已经咕嘟嘟沸腾得冒出了热气儿,熬了有一会儿了。 当下,他将鲫鱼汤倒进搪瓷缸子里,笑着对大娘道:“我这就去给你抓!” 端着鲫鱼汤回了病房,林暮雨正下床走路。 实际上,她身体除了气血两亏,别的伤口倒是没有。 谢昭将鲫鱼汤放在床头,看着她道:“等会儿你记得喝了,碗留着我回来洗,你可千万不能沾水。” 林暮雨嘴唇抿了抿,轻轻点点头。 谢昭去桶里抓了几条鱼,又去接了点水,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 亭子里。 见着谢昭过来,大娘顿时露出了笑脸。 “给,您瞧瞧,都是刚抓的!” 谢昭笑着道。 他将手里的盆朝着大娘扬了扬。 里头一共四条鲫鱼,还有其余五条杂鱼,他一并带了过来。 各个活力十足,水一荡,顿时噼里啪啦的在里头甩尾巴,水溅了一地。 大娘眼睛一亮。 “哟!真不错!匀称!” 她真心夸了一句。 谢昭将盆放到她面前,笑道:“您是第一个顾客,您先挑!” 大娘毫不客气,选了两条最大最肥的放进了自己带来的盆里。 “这要咋称?” 大娘问道,“咱们这也没带秤呀!” 谢昭却直接伸手将鱼抓在了手里。 他掂了掂,又换了一条,之后放进盆里对大娘笑道:“这两条鱼,一共三斤六两,您要是不信,就去门口胡同巷子最外头的面馆子称一称,我算您三斤半!” 上辈子,谢昭离开石水村后,就一路流浪。 人啊,就是这么贱骨头。 他没田,没地,没人搭理,却也不想死。 于是就一直做一点儿小生意糊口饭吃,后来生意做大,他兜里头慢慢有了钱,有了点底气,才想着衣锦还乡,补偿爹娘。 甚至,抱着一丁点幻想,找到林暮雨,看看她过得如何。 是否…成婚。 可惜。 再次回乡,大哥死了,小妹远嫁,爹病死,妈哭瞎了眼,林暮雨也早就不知所踪。 那日,夕阳西下。 他满心欢喜,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礼物,走到了记忆里不敢触碰的小院。 枯藤老树昏鸦,满地萧索。 他推开门,腐败混杂着可怖的死寂,一并涌来。 进门就看见了挂在墙上的黑白照片。 田秀芬瞎了眼,也生了病,躺在床上,静静的一言不发。 听见声响,她才慢慢的,艰难的支起身子,问道:“是谁呀?” 谁? 还能是谁? 他不敢再应一声,匆匆忙忙将钱全部留下,落荒而逃。 自那之后,只能变着法儿的让人捎钱给田秀芬,却再也没脸回去了。 谢昭的这一手称秤绝技,上辈子人人称赞。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些都是自己用血和泪的教训堆积起来的。 如今重生,再次派上用场,他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欣慰。 大娘将信将疑的看了一眼盆里的鱼儿,想了想道:“我去可以,要是少了,你补我!” 谢昭笑得自信:“只多不少!您放心!” 大娘这才端着盆去了。 这边。 当谢昭端着脸盆放在亭子里头的时候,就有不少人看了过来。 几个做饭的中年妇女,探头一瞧,顿时看清楚了谢昭盆里的鱼。 啧! 寒冬凛冽,外头还下着大雪。 这滚烫烫的鱼汤,要是加入一块豆腐,再来上一把小葱花,沸水一滚,香得没边! 住院的病人,身体不好,胃口也不好,吃腻了换换口味,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这些鱼你都要卖吗?” 一个中年女人问道,眼睛发光,“这条草鱼,拿去红烧,肯定好吃!” 谢昭点头。 他笑着高声应道:“卖,全都一个价,二元一斤!” 做买卖就是这样。 凑热闹。 再加上奇货可居,大冬天里,来一顿鱼头火锅,那真是没有比这更美的事儿了。 “拿给我来一条!大过年的,鸡鸭肉吃多了,很久没吃过鱼了!” “我也要!赶明儿买块豆腐,放下去一起煮,保准香!” “还有我啊!别抢完了!我家也有人生娃呢!” 第11章 第一笔钱,二十四元六角 第11章 第一笔钱,二十四元六角 一群人顿时挤了过来,探着脑袋抢。 不远处,大娘端着盆子跑了回来,肩膀上落了雪,脸色也有些红,兴奋又惊讶。 “乖!你们说他神不神!三斤六两,那真是一两没多一两没少!嘿!我活了大半辈子,还第一次瞧见手这么准的哩!” 大娘竖起大拇指夸谢昭,周围一圈人都惊讶得不行。 乖乖! 这么年轻,手头这么准,怕不是那些做了半辈子生意的都做不到! 谢昭只是笑,顺手接过别人递过来的鱼,掂了掂,道:“这条一斤三,您不放心就回家去过个秤,只多不少,要是少了我就双倍补!” 众人顿时心里头快活了。 啧! 这小子,是个会做生意的! 那边,大娘已经掏出钱递了过来。 她笑眯眯道:“说好算我三斤半,呐,你看看,七块钱,不少你的!” 谢昭接过来,小心放进口袋里,又对着大娘认真道了谢。 周围有认识这大娘的,当下眼珠子滴溜溜转。 这可是城头南边明珠街上的许阿婆,她家里可开着裁缝铺子,最是精明哩! 她都说没错,那这秤指定准! 当下,一个个二话没说,高高兴兴的付了钱。 “呐呐呐,帮我称一下!我急着做饭哩!” “我第二个来!我家闺女可等不了!” “哎哎哎!这条草鱼是我的!别乱拿呀!” … 人群闹哄哄的,也有个别想要拿着鱼就走的,可谢昭上辈子做了大半辈子生意,眼睛准着呢! 他笑眯眯的被围在中间,瞧着年纪轻轻,可有条不紊,干起活儿来又快又准。 谁付了钱,谁要什么鱼,他打眼一瞧就能记住。 半个小时后。 盆空了。 谢昭的兜里鼓鼓囊囊的,一旁有些后来的人还没买着,当下遗憾不已。 见谢昭要走,几人顿时喊道:“明儿个再去捉点呗?啥鱼都成!这大过年的,吃点鱼头火锅,下点豆腐,比啥都香!我今儿个没买着呢!” 谢昭也不含糊。 他笑着应了声。 “成,我今天晚上回去就捉!明儿个一大早送过来,你们中午保准能吃上!” 这年头,虽然湖东县大部分人家口袋里没有结余,但是在县城里头,逢年过节,买鱼买肉吃的钱还是有的。 毕竟湖东县从去年开始,已经悄悄松了口风。 早几年做点儿小生意,那都得偷偷摸摸,毕竟上头不让,要是抓住,那就是割资本主义尾巴,不进去吃牢饭都是好的。 只是经济自由之风像是压不住的火苗,从南方吹过来,湖东县也受到了影响。 因此,一些小打小闹的小生意,上头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这第一批受惠的,就是县城。 就好比陈东海,他就是第一批搞服装富裕起来的人。 他胆子大,性格爽利,敢想敢干。 短短一年时间,就成了湖东县首富。 … 谢昭回到病房的时候,田秀芬正趴在床边打盹儿。 林暮雨喝完鱼汤的碗已经干净了。 她见谢昭进来,赶紧轻声解释:“是妈洗的。” 谢昭点点头。 他看了一眼窗外。 已经七点了。 天色暗沉了下来,不过没下雪,地上的积雪白冷冷的,衬着灯笼红艳艳,格外喜庆好看。 “我要回去一趟,明天早上过来。” 林暮雨一愣。 “现在吗?” 她有些急,努力支起身子,秀气的眉头拢了起来。 “外头太冷了,你刚来没一会儿,又要回去,山路天黑难走,你一个人…” “不用担心我。” 谢昭轻声笑着道。 他走过来,帮着林暮雨掖了掖被角,旋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零碎的钱。 “这是卖鱼的钱。” 谢昭将钱理了理,慢慢点了起来。 一共是九条鱼,其中草鱼最大,两斤三两,其余的鱼基本上都是一斤出头左右。 “一共是二十四块六毛钱。” 谢昭笑了笑,将四元钱拿出来塞进自己口袋里,其余的钱全都递给了林暮雨。 林暮雨瞪大眼。 “你,你…” 她半天没能说出完整的句子。 “外头巷子里靠外的一家,门口有一张八仙桌的那户人家,她家里可以买着吃的,你不能出去,就喊人给你带,左右给几毛钱跑腿费就成。” 谢昭细细叮嘱,“钱我会挣,你和妈亏什么都不能亏了身子,冬天里头冷,最容易伤身体,可千万别饿着。” 林暮雨怔怔然盯着被塞进手里的二十元钱。 零零散散,还有几分钱的硬币。 沉甸甸的,滚烫烫的,像是要把她的心都融化。 她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些湿润。 鼻尖发酸,眼睛红红,一颗泪珠滚落的时候,她几乎是下意识匆忙低下了头,不愿意被人瞧见。 这一年来。 她掉了太多次泪了。 她还以为,自己早就流干了眼泪。 可是今天这二十元钱被塞进自己手里的时候,当谢昭用那样关怀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时候,她却再也忍不住了。 “我明天早上就回来。” 谢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顿了一下,发现了她的眼泪,心里又蓦地一刺。 “别哭啦!” 谢昭轻声道,伸出手,拂去她的眼泪。 粗粝的指腹,温热的泪水,在接触这一刹那,像是在这寒冷的冬日里,绽开的第一朵娇嫩迎春花。 田秀芬还在睡觉。 谢昭轻手轻脚将桶里的鲫鱼抓出来,转身拎着桶走出了病房。 推着板车,走出医院的一刹那,他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呼。 二十四元六角。 这一笔收入,对于他来说,有着难以言喻的非凡意义。 上实际上,上辈子谢昭第一笔挣的钱是靠着倒买倒卖,比这多多了,足足一千六百元。 可是,那时候激动和兴奋过后,是长长的失落和巨大的怅然。 他一个人,吃喝能耗费多少? 假如,他能早点清醒过来的话,他的孩子,媳妇儿,爹妈,是不是都能围绕在自己身边? 谢昭曾经在无数个午夜梦回间惊醒。 是啊,有钱了。 可那又能怎样? 孩子,亲情,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他到死,也是一个人。 “呼!” 谢昭长长的舒了口气。 他掌心滚烫,胸口像是烧着一团火,叫他快活得不像样。 第12章 挣钱路子 第12章 挣钱路子 二十四元六角。 他想,他两辈子拿到过所有的钱加起来,都没有这一笔的分量重了。 … 两个小时的风雪山路。 或许是胸口那团火撑着,他居然丝毫没有觉得累。 推开破旧的木门,屋子里冷冰冰的空气灌进来。 谢昭这才发现,这屋子太贫穷,太冷清了。 破旧的棉絮,稻草堆起来的床垫,窗户上是报纸糊的,米浆粘不紧,被风一吹就开了。 屋子里冷得刺骨,弥漫着一股子霉味儿。 横梁柱甚至被白蚁蛀了不少,地上散落了一堆堆的木屑。 谢昭收回了目光,神色有些凝重。 得挣钱啊! 不然到时候暮雨和孩子回来住在这样的环境里,对身体肯定不好。 他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将板车停在院子里,木桶拿下来,谢昭转身将白天清理好的鱼篓拿出来,又提前烧了一锅热水。 天很冷。 入夜了更是冷得刺骨。 也幸好河水是活水,谢昭年轻,扛得住,他往鱼篓里撒了点干白面,又挖了点蚯蚓扔进去,这才下了水。 “嘶…!” 哪怕是早有准备,这一脚下去,还是冷得刺骨。 他打了个哆嗦,慢慢的走进了芦苇荡里。 鱼视力不好,到了夜里更是看不清,谢昭嘴里叼着马灯,双手拿着鱼篓,沉着,冷静,找准时机,猛的一捞。 每一下都有两三条鱼。 月儿细如钩,悬在天边。 谢昭终于上了岸。 只是他一路在河水里走,上岸的时候已经到了距离大河滩往下三四百米的位置。 这里是一处山脚,左边是田埂,右边是高山。 中间这一块沿着河生长的,是没人认领的荒田,因为靠着山,土地贫瘠,想要开垦出来得育肥一整年才行。 这才没人要。 谢昭上岸,身上挂着满满当当的两个大背篓,里头是沉甸甸的鱼获。 他冷得牙齿发抖,上岸后将马灯放在地上,赶紧将湿漉漉的袜子和衬衣衬裤脱了,之后将顶在头顶上的干净衣裤麻溜穿上。 风一吹,他打了个激灵,鸡皮疙瘩都冒了一身。 得赶紧回家熬姜汤。 心里头念头冒出,谢昭俯下身,将马灯捡起,准备往回走。 然而这一瞧,他又是一愣。 哎? 这是… 他蹲下来,认认真真的认了一下,等认清眼前植物时,他的眼睛里顿时迸出了惊喜! 荠菜! 这一大片,从雪地里冒出一点儿嫩芽的,居然全都是紫红带绿的荠菜! 上辈子,不管是植物还是动物,都能够大批养殖了。 连荠菜也是。 大棚里精心栽培,原本手指长的荠菜,能够长成小白菜大小,虽然瞧着是绿油油漂亮极了,但是吃进嘴里,却早就没了荠菜的香味儿。 谢昭赶紧蹲下身子,抠了一棵出来,仔仔细细的看了看。 手里的荠菜不大,只有寸把长,但是根粗,味浓,锯齿很密。 甚至不用凑近闻,都能够嗅到那股子特殊的清香。 这用来包饺子,绝对是顶好的玩意儿! 谢昭心里有了主意,他麻溜将荠菜就着河水洗了洗,扔进嘴里,拎着两大个沉甸甸的鱼篓就往家里走。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把鱼倒进大水缸里养着,确认每一条都活蹦乱跳之后,谢昭松了口气。 他转头,快步走到厨房,切了点生姜扔进搪瓷缸子里。 锅里的水已经沸腾过了,这会儿冒着热气儿。 他舀出一勺来,没有红糖,就这么就着生姜水喝了下去。 一杯滚烫烫的生姜水下肚,辛辣驱寒,谢昭冷冰冰的身子终于缓了过来。 他也不敢怠慢,又将锅里的热水舀起来,洗了个滚烫的热水澡。 这才彻底回了温。 呼! 他畅快的伸了个懒腰。 仰头看了一眼月牙,他心里估摸着这会儿应该是十二点了。 心里大致盘算了一下,谢昭决定先睡一觉,今天走了太多的路,又抓了鱼,小腿肚都在抽筋。 钱要挣,命他也要。 翌日。 六点,天色亮起。 一缕微弱的晨光带着暖意,照耀在谢昭的脸上。 他昨天实在是困极了,迷迷糊糊揉了眼,下意识的翻身,想要再睡一会儿。 可是这一动,浑身都痛。 乳酸堆积过度,这滋味叫他顿时疼的呲牙咧嘴。 得。 睡意一下子就驱散了。 他睁开眼,盯着黢黑的房梁,终于找回了意识。 醒了也就不打算再赖床了。 他答应了今天要去送鱼,好不容易找到的挣钱路子,总不能失约。 谢昭起床,稍稍活动了一下,虽然疼得脚发软,但是强大的意志力还是叫他坚持着走到了水缸旁。 鱼儿冬天不容易缺氧,也不容易死。 他昨晚上没清点,今天早上仔细点了点,发现昨晚上收货居然十分不错。 一共三十三条稍大的鱼。 小的杂鱼也有,有全身黑油油的黑虎鱼,寸把长的白条,还有黑白错的麻鱼。 小鱼不经活,死了一些,这会儿飘在水缸里,有些凄惨。 谢昭倒是不在意。 他将死鱼捞出来,找了个破了洞的竹篮子扔进去,顺手就放在了雪地里,为了防止野猫偷吃,他又拿了个罩子罩着。 一切准备完毕,他没有急着去县城。 他可还记得昨晚上发现的那块野菜地呢! 谢昭找了把小锄头,转身就出门了。 … 今日是个好天气。 大年初二,开始拜年。 石水村虽然穷,但是这风俗还是有的。 大人找出最体面最整洁的衣裳穿上,小孩儿给做了一身新衣裳,要穿完整个正月才成。 大的带小的,拎着一些礼品,出门走亲戚。 一些亲戚在别的村的,这个点也就起来了。 谢昭走在路上,见了好些个人,只是他虽然到石水村一年了,但是却没认得几张面孔。 这也让迎面走来的王金花和谢友顺,笑容僵在了脸上。 两人是谢昭的大伯大伯母,老谢家的长子,老谢头夫妇就和他俩一块住。 两人虽然不喜欢谢昭,可是一个村子,又是至亲,讲究名声,因此面子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只可惜,他们嘴角笑容刚扬起来,就见谢昭面不改色的擦着他们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