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涅之线》 Chapter1 伊耿历297年,维斯特洛的长夏仍未走到尽头。 在这宁静的午后,空气里充满了甜醉的气息。 不远处的林间草地,两位金发的少年策马而来,玄色骑装勾勒出挺拔身姿,手中各自攥着一大捧刚采摘的鲜花。 这两人正是兰尼斯特家族的双胞胎少爷,15岁的威廉和马丁。 兰尼斯特家族世代执掌西境,富可敌国并拥有强大的军事力量,名义臣属皇室拜拉席恩,实际是维斯特洛大陆第一强权。 家徽是绯红底色上立着金色怒吼雄狮,正式格言“听我怒吼”,但更广为人知的是“兰尼斯特,有债必偿”。 出生在这样一个家族,意味着这辈子从起点、外貌、权力、财富、教养全部都是天花板级别,当然也有万分之一的例外。 威廉和马丁利落的翻身下马,候在一旁的侍从们躬身迎上,轻手轻脚接过卸下的长弓、箭囊与狩猎手套,恭敬的牵过马缰,将骏马引至树荫下歇息。 湖畔纱亭下,轻薄的银白纱幔随风轻扬,漏进满地细碎的暖阳。 马丁掀幔走了进来,举着花凑到软榻前,一脸求表扬的模样,“薇洛,你看。” 少女闻言抬起头,一双偌大澄澈的蓝眼睛,干净纯美。只一眼,便叫人心甘情愿,沦陷其中。 她将书本搁在膝头,伸手接过花束,蓝风铃淡淡的花香,萦绕在鼻尖。“很美,谢谢三哥。” 薇洛拿起一颗莹润鲜红的樱桃,作势投喂。 马丁单膝跪在躺椅边,离她极近,那双和她相似的蓝眸下藏着隐晦的情愫。他微微抬颈,主动张开嘴,吞下那颗果实。 清甜果香之外,一缕独属于少女的淡香直直钻入鼻腔。 是日晒过后发丝的软香,混着湖畔草木与花蜜甜气,温和又勾人。 让他心神发颤,眼底晕着痴缠,目光黏在她光洁的手腕、细腻肌肤上,舍不得移开。 他刻意放缓咀嚼,借着贴近的姿势贪婪地感受着她身上的气息。 少女并没察觉到身边人这副失态模样,只笑着问,“很甜吧?” 马丁点点头,像只温顺黏人的小狗。 纱帐被风掀开,“热死我了。”威廉额间沁着薄汗,一进来就嚷嚷。 “这边凉快。” 薇洛立刻朝他招手。 一旁侍女持着羽扇静立,一下下轻轻扇动,送来徐徐凉风。 威廉侧身坐上躺椅,紧挨着少女,将一路采摘来的野花束插进桌边白瓷花瓶。又随手端起瓷碗里切好的鲜果,叉起一块汁水充盈的蜜桃,递到少女唇边,“妹妹,要不要一起去猎场玩玩。” “你都嫌热,还让薇洛去。”马丁白了他一眼。 “我是怕薇洛无聊。” “还不都怪你,谁要来月镜湖打猎的。” “好了。”薇洛打断他们的争执,站起身,“哥哥,你们好好玩吧,我打算待会回凯岩城。” “这么快就回去?”威廉有些疑惑,以往薇洛来金苇庭定要住上好几天,她很喜欢这边的自然风景,尤其是月镜湖和残石谷。 “嗯。”薇洛回应着二哥,“三天后就是圣母节,我想提前回去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马丁和威廉也吵着要一起回去,但被薇洛拒绝了。 她这两位不靠谱、爱玩闹的哥哥,回去了怕是要帮倒忙。 最后只能以她想要只红鹿为由,让他们乖乖待在月镜湖。 走之前还特意叮嘱,三天后,节日晚宴不要迟到。毕竟这场晚宴,也是为他们的父亲还有泰温公爵举行的接风宴。 黄金大道两侧连绵不绝的金雀花与浅黄荆棘顺着起伏丘陵铺向远方。 暖融融的日光斜斜穿透玻璃,碎成一片柔和金辉,落在摊开的书页上。 车厢内铺着猩红丝绒软垫,垂落的狮纹帷幔半掩,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薇洛手中捧着《草药全书》,书页边缘写满她亲手批注的小字,一旁还摊着几片晒干的鼠李与银叶草标本。 她看得极为专注,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 车队行至一处郊野坡地,压抑的闷哼混着少年人的哄笑闯入耳畔。 侍女玛姬掀开车帘朝外望去,荒草坡下,三名少年正围堵殴打一个瘦削身影。 “外面怎么了?” “小姐,有人私斗。” 被围住的少年,一身洗得泛白的粗布麻衣,浑身沾满尘土,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护住头颅,任由拳脚落在脊背与四肢,自始至终不肯发出痛呼。 “住手。” 少女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哪个不怕死的,多管闲事!”三个施暴少年不耐烦地转头,想要看看是谁胆敢扫他们的兴致。 官道边静静立着一道少女身影。午后斜阳落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层柔和光晕。灿烂耀眼的金发自肩头垂落,碎发随风轻扬。 她身后立着一名侍女,两名身披淬火铠甲的骑士分立左右,胸甲与肩甲上鎏金雄狮纹章被日光衬得格外醒目,凛冽的威压扑面而来。 方才嚣张的气焰立马被掐灭,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猛地窜上来。眼前这位,绝对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得罪她,等同于招惹整座凯岩城的怒火。 三个人手脚发僵,慌乱间手足无措,争先恐后垂低头颅,不敢再直视坡上逆光而立的少女。 领头的人吓得浑身哆嗦,“兰尼斯特小姐.....方才的举动绝非有意冒犯,求您开恩宽恕.......” 薇洛注意到这三名战战兢兢的男子腰间都有佩剑,又看了一眼地上蜷缩的人,猜测应该是附近小家族子弟在欺辱平民。 “布拉克斯,这三人就交由你处理,把他们送回家中,代我向他们的父母‘问候’。” “好的,小姐。”大卫·布拉克斯秒懂,他牵着马走下坡,翻身上马,对着那三人喊道,“还不快点,带路。” “....来了,大人。” 野坡骤然安静下来。 地上的少年依旧维持蜷缩姿态,他的耳畔嗡嗡作响,不敢贸然起身。 细碎的脚步声踏着野草缓缓靠近。 他的心脏骤然收紧,下意识把身体缩得更小,泥垢沾满手臂,嘴角破损渗着血丝。 他无比清楚自己此刻何等狼狈,像被尘土掩埋的野草,贵人望见只会心生嫌恶,等着迎来驱赶与呵斥。 预想中的斥责迟迟没有落下。 一双奶白色绣蔷薇的软皮鞋停在他眼前,鞋面干净雅致,和他满是泥污的手掌形成刺目的反差。 “你还好吗?” 清泉一般的嗓音落在头顶,没有不耐,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满是真切的关切。 波德瑞克浑身僵硬。 他不敢抬头,心底生出强烈的怯懦,害怕抬眼撞见厌弃的神情,更害怕冒犯到这位贵族少女。 “我……我没事。” 沙哑的嗓音细碎微弱,几乎消融在风里,他将脸埋得更深,只想钻进泥土躲避视线。 少女微微俯身,和他保持适度距离,将一张手帕轻轻放在他身侧草地上。 “伤口不是很深,但不及时处理也会发炎。” 薇洛又从袖袋取出一小罐修士调制的疗伤药膏,放在手帕旁。 “不必害怕,他们不会再来寻你麻烦。” 波德瑞克的视线落在那方洁净手帕上。雪一般白净的布料,干净得晃眼。 他指甲缝塞满泥土,伤口混着尘土,惶惶不安,生怕自己肮脏的手会玷污这件精致物件。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半晌吐不出完整字句。 十七年来,从没有人对他说一句不必害怕。父亲战死,母亲离去,他辗转漂泊,酸涩瞬间涌上鼻腔,他咬紧牙关,强行压下翻涌的泪意。“谢……谢谢小姐,谢谢您。” 薇洛并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车轮滚动的声响慢慢消散在夏风之中。 少年僵在原地许久,才缓缓抬起头。 手帕与药膏安静摆在青草之上,如同意外降临的馈赠。 他反复在粗布衣料上蹭净手掌,才小心翼翼捏住手帕边角。 _ “小姐,我们快到了。” “嗯。”薇洛合上书,看着窗外熟悉的光景。 布拉克斯骑着快马追上了马车,汇报了他的所作所为以及调查到的事情。 “那三人是萨斯菲尔德家的次子,性格顽劣,经常以欺负周边的平民为乐,被我教育了一顿,应该会老实不少。被揍的人是派恩家的侍从,我回来的时候通知了老派恩并给了他一笔治疗费,他去找那少年了。” 薇洛点点头,“干得不错,骑士大人。” 布拉克斯歪了歪头,认真的说道,“都是小姐教得好。” 玛姬看着他谄媚的样子,一脸不屑,“布拉克斯大人这拍马屁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 薇洛被逗笑了。 布拉克斯被少女明媚的笑容晃了眼,但依旧没忘怼人,“在博小姐欢心这方面,我还得向你多加学习,玛姬。” Chapter2 凯岩城的内庭院中,少女提着裙摆快步穿过回廊。 房门被轻轻推开时,多娜?(史威佛)兰尼斯特夫人正坐在窗边的高背椅上,听管家逐项禀报布施物资的筹备进度。 她看见女儿进来,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漾开温柔的笑意,放下手中的清单朝女儿伸出手, “怎么回来了?我的宝贝。” 薇洛走到母亲身侧, “我想着过几日便是圣母节,母亲定然有许多事要忙,我回来替您分担一点。” 多娜夫人望着女儿澄澈的眼眸,心头一暖,指尖轻轻抚过女儿的发梢,满脸欣慰, “我的好孩子,你有这份心便够了。诸事都已安排妥当,明日你只需随我一同去兰尼斯港大圣堂祷告、布施便好,不必跟着操劳。” “好。”薇洛笑着点头。 厅中数名侍女正围在长桌旁,往一只只浅木篮里装干苹果、蜜果与燕麦饼。木篮朴素无华,棕褐色的藤条编得紧实,篮中食物虽足,却显得过于素净寡淡。 她起身走到长桌边,指尖轻轻碰了碰篮沿, “母亲,这些果篮未免太素了些。庆祝七神的节日,何不往篮边别上几枝鲜花?既是对圣母的敬意,领到的人瞧着也欢喜些。” 多娜夫人微微一怔,随即颔首,笑意更深, “你这主意好。去,吩咐花房取些白雏菊和野蔷薇来,再添几枝常春藤。” 侍女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来大捧带着露水的鲜花。 “母亲,这里有我在,你去休息吧。”薇洛撒娇道, 多娜夫人揉了揉女儿的脸,慈爱赞许的目光中藏着几分担忧,她的女儿什么都好,就是太善良太懂事了,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好。” 送走母亲后,薇洛也挽起袖口,在长桌边坐下,和侍女们一同装点果篮。她动作轻柔,将白雏菊一朵朵别在篮沿,又用常春藤的细藤绕出轻巧的弧度,点缀几朵淡粉的野蔷薇。 原本素朴的木篮经她这么一装点,顿时鲜活起来,素净的白花衬着金黄的蜜果与深红的干苹果,瞧着便叫人心生暖意。 当夜,所有人早早歇下。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钟敲响第三声。 车队陆陆续续开始出发,这次的仪式持续三天,都是由多娜夫人负责。 在兰尼斯港大圣堂进行祷告,以及布施活动。 圣堂外院的石阶下,穷苦的佃户、寡妇与孤儿早已排成长长的队伍。 薇洛与仆人们一起将热粥、黑面包,还有那一篮篮装点着鲜花的果篮,依次分发到众人手中。遇到面黄肌瘦的孩童,她便额外多塞一枚蜜果。 圣母节当日,一切仪式结束以后,薇洛随着母亲一起回到了凯岩城。 浴室暖雾氤氲,大理石砌成的宽大浴池注满兑了香花精油的温水,浮着一层玫瑰与蔷薇花瓣,暖意顺着四肢漫上来,稍稍抚平少女连日的疲惫。 这三日停驻兰尼斯港,她一刻未曾清闲。白日随同母亲往大圣堂祷告、站在广场石阶布施,清点果篮、安抚穷苦朝圣者,还要应付前来拜访的贵族,到底不如凯岩城自己的卧房自在,身心皆是沉甸甸的倦意。 四名侍女蹲在池边,沾着温热软布,细细替她擦拭肩背,水汽模糊了窗外落日的霞光,薇洛趴在浴池边缘,眼皮沉甸甸耷拉着,连说话的声音都添了几分慵懒。 “都停下吧,你们先退下。” “遵命小姐,我们就在门外长廊等候,您随时传唤。”侍女们闻言齐齐躬身行礼,收拾好布巾与香膏,退出浴室。 “玛姬,你也下去休息吧,这几日挺累的,今晚你早点休息,不用过来。” “小姐,这是我的职责。”能遇到薇洛小姐这样的人,简直是她的福分。 虽然说维斯特洛大陆上不实行奴隶制,但阶级划分极其严格。 像他们这种底层人,在贵族眼里还不如一盘点心。 但薇洛小姐不一样,她不管对谁都友善。跟在她身边伺候,从来不用提心吊胆,开开心心、轻轻松松就能拿到酬劳。 “去休息吧,今晚放假哦。” “谢谢小姐。”玛姬起身退了出去。 温热池水包裹着周身,花香萦绕鼻尖,薇洛闭上双眼,倚着池沿,沉入短暂的小憩之中。 暮色沉落凯岩城,山风卷着西海微凉的潮气,穿过城堡狭长的石廊。 薇洛换上一身温柔的浅杏色丝缎长裙,侍女细心替她梳理顺滑的长发,松松挽起半束发髻。 穿戴妥当,少女敛了敛裙摆,缓步朝着城堡内侧的宴厅走去。 今日的晚宴有两层缘由:一是庆贺圣母节、敬拜七神;二是为今日下午巡视金牙城归来的,薇洛的父亲凯冯爵士与大伯泰温公爵接风。 泰温公爵端坐主位,一身深色正装,周身气场冷肃威严,惯常不苟言笑。可当他抬眼望见进来的少女时,那双常年覆着冰霜的眼眸,瞬间柔和大半。 那双酷似亡妻乔安娜的眼睛,是他冰冷一生里唯一的慰藉。 薇洛姿态端庄乖巧,依次躬身问候。 “泰温公爵。” “父亲、母亲。” “吉娜姑姑。” 一声声清甜软糯,落在众人耳中,格外熨帖。 泰温微微颔首,褪去平日的冷硬,温和开口,“过来,坐我右手边。” 少女依言落座,威廉和马丁还没有到,能想象到他们现在正恐惧、焦急的往这赶,毕竟他们惧怕公爵大人,不是一天两天了,可就是不长记性。 泰温看着她,“布施的事情怎么样,可遇见有趣的事?” 少女语气轻快,将兰尼斯港的街市光景、圣堂祭祀,娓娓道来。 泰温静静听着,眼底笑意始终未散,待她说完,抬手示意侍从呈上礼盒。 “希望你喜欢。” 盒中静静躺着一柄精致小巧的贴身匕首,刀身莹亮,纹路细腻,刀柄缠绕金丝,雕着迷你雄狮纹样,华贵又精巧,是专为少女打造的随身器物。 薇洛眼前一亮,开心道谢,“谢谢公爵大人,我很喜欢。” 一旁的凯冯看着女儿温柔明媚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随即也递过自己准备的礼物。 薇洛打开盒子,一支打磨光滑、质地温润,雕纹雅致的白玉长笛映入眼帘。 她扬起脸,“谢谢父亲,不过你离开这么久,虽然是去办公事,但是我和母亲不原谅 你 的 不辞而别,所以一支长笛还不够。” “哈哈哈哈哈————”,众人欢笑,都喜爱少女这般古灵精怪的样子,席间氛围愈发柔和。 “宝库里的东西,随便拿,明日我派人将钥匙送给你。” “这还差不多,谢谢父亲大人。” 片刻后,两道急促的脚步声从厅外传来,正是威廉和马丁。 十几岁的少年正是活泼好动、精力旺盛的年纪,唯独在泰温面前不敢放肆,两人规规矩矩行礼落座。 晚宴正式开始。 马丁悄悄抬眼,对着斜对面的少女挤眉弄眼,眼底满是亲昵与欢喜。 薇洛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示意他老实一点。 整桌宴席静谧有序,不同于别家的热闹喧哗,兰尼斯特的餐桌素来规矩森严。 席间大多是泰温和少女的对话,一问一答。偶尔凯冯会接过话头,闲谈几句巡视西境领地的琐事。 薇洛好奇地看向父亲,“父亲,金牙城如今光景如何?” 凯冯细细与女儿讲述领地近况。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大管家奥斯蒙走入宴厅,捧着覆布的送信银盘,缓步走到主位旁。 一瞬间,所有闲谈声尽数落下,氛围骤然安静。 泰温抬手扯过搁在餐盘旁的象牙白丝帕,擦拭唇角,然后拿起信笺,垂眸阅览。 不过片刻,他放下信纸,目光落在身侧的少女身上, “王后从君临来信了。” 他微微停顿,目光温和,“她思念西境亲人,希望薇洛前往君临小住一段时日,陪她左右。薇洛,你可想去往君临?” 话音落下,席间众人神色瞬变。 多娜夫人身子微微紧绷, 一旁的吉娜?兰尼斯特也敛去温和神色,眉头微蹙,沉默不语。 薇洛第一反应是开心,她从未离开过西境,从未见过维斯特洛最繁华的都城。现在机会来了,怎么可能不期待不向往。 “我想去。” 多娜夫人立刻轻声开口阻拦,“薇洛年纪尚小,素来恋家。君临宫廷规矩繁多,她怕是会闯祸。” 泰温淡淡抬手,打断她的话, “夫人,你对自己的女儿,看得太过浅薄。” “年少便该多见天地、独自历练,方能成长立足。” “当然。” 泰温语气放软,“一切随你本心,薇洛。你若是不愿,我替你推掉此番邀约。” 薇洛垂眸稍稍思索,最后选择最从自己的内心。她真的想出去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我愿意前去。” 泰温闻言,缓缓点头应允。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薇洛坐在书桌前,铺开干净信纸,轻轻落笔。 “咚咚————”敲门声传来, “进。” 多娜夫人推门而入,屏退值守的下人。 “母亲,你怎么来了?” 多娜夫人轻轻拉过女儿的手,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忧心与牵挂,轻声叹息,“我的孩子,母亲并不想让你去往君临。” 结合晚宴上的言语,薇洛心中懂得母亲的顾虑,反手轻轻握住母亲的手,温柔安抚,“母亲,您不必担忧。君临是王城,安稳繁华,不会有危险。况且大哥正在君临担任国王侍从,堂姐是一国王后,堂哥詹姆是御林铁卫之一,我在都城,自有亲人照拂,不会受人欺负。” 她眉眼弯弯,语气轻快,“我只想出去见见世面,不会在君临久留,时日一到便会归来,母亲您不必日夜牵挂,而且还早呢,我又不是明天就走。” 多娜夫人静静看着单纯的女儿,心知她心意已决,不再强行阻拦,只郑重叮嘱,“一切随你心意便好,只是万事谨慎小心,王后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好,此番她让你去君临,不知道打得什么主意。” 薇洛猛地一怔,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 瑟曦是尊贵的王后,是兰尼斯特的荣耀,是整个大陆最尊贵的女人,母亲为何如此说。 她虽不清楚缘由,却知晓母亲素来温和,从不会无端妄议。她乖乖点头,“我记住了,母亲。” 多娜夫人目光柔和,转眼望见书桌上摊开的信纸与字迹,“在给谁写信?” 薇洛不想撒谎,便如实回答,“给堂哥提利昂。” 多娜夫人神色微顿。 这个名字简直是兰尼斯特家族的耻辱、永远的污点,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畸形怪物。 但她并不过多干预,毕竟在她看来那只是女儿的一点怜悯罢了。“夜深露重,早些歇息。”她俯身,轻轻亲吻女儿的额头。 “母亲,你也早点休息。” Chapter3 随着七神的节日落幕,这一年也临近尾声。上午的课业刚刚结束,薇洛难得偷得半日清闲。 她一日的课业向来规整严苛,是泰温公爵安排的。授课的老师,一位年过六旬、沉稳博学的凯岩城大学士维卡,为她传授数理科学、地理、领主谱系与城邦沿革等。 另一位是四十岁、端庄温雅的兰尼斯港大圣堂首席修女艾格尼丝,教她七神道义、贵族礼仪与诗书修身。 她捧着一盏清甜冰镇果茶,细细端详桌面上铺着的世界地图。 整张图纸绘制精细至极,维斯特洛全境山河脉络清晰分明,西境、北境、河间、河湾、多恩、谷地、风暴地一一标注,甚至细到每个城邦、封地、堡垒与对应大小领主的名讳,密密麻麻,工整详尽。 唯独北境北部、长城以北只粗略勾勒,更北区域留白,备注 “永冬之地,少有探索”。 东边的厄索斯大陆西侧海岸线、九大自由贸易城邦、石阶列岛、奴隶湾、瓦雷利亚废墟绘制完整,远东亚夏、阴影之地仅标出名称,内部大片留白。 其余两片大陆,索斯罗斯仅清晰画出北部海岸线,标注夷门塔、蛇蜥角等古殖民地废墟;往南大片区域只用淡墨勾勒轮廓,大量留白。 传闻大陆上丛林瘴疠、疫病横行,殖民者尽数覆灭,八百年前,瓦雷利亚龙骑士杰妮娜拉·坦格利安曾乘龙探索三年,未能寻见大陆南端。 而乌洛斯只有一块模糊大陆轮廓,孤零零绘在玉海东南,几乎没有地名,仅写一行文字:传闻之地,鲜有水手抵达,记录多为传说。 她在纸上圈出这片传闻之地,终有一天,会有人亲手绘制出属于乌洛斯的地图,而那将开启一个全新的航海时代,而她愿意做这个先驱。 风从西海轻轻拂来,一纸洁白的千纸鹤忽然自身后轻盈掠出,悠悠转了半圈,翅尖拂过暖光,最后轻轻落于地图边角。 薇洛不用回头,都能猜到是谁。 这幼稚又灵动的小把戏,整个兰尼斯特找不出第二人。 她拿起纸鹤,少年的身影骤然从身后俯身贴近。 马丁单手撑在石桌上,故意低头凑近,“吓到了吧?” 薇洛无奈地抬手捏住他脸颊,揉了揉,“滚开啊,幼不幼稚。” 马丁直起身,带着几分臭屁又骄傲的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手。 待命的侍从立刻上前,抬来一只精致雕花的细木笼子,笼身被素色丝绸盖住,神秘感十足。 薇洛瞥了一眼,“搞得这么神秘,一只红鹿而已。” 马丁笑得更得意了,抬眼示意侍从。 丝绸轻轻滑落。 笼中光景显露,瞬间攫住了在场所有目光。 那是一只极致漂亮的纯白小狐狸,一身绒毛如雪蓬松柔软,不染半点杂色,最动人的是一双眼眸,澄澈剔透的浅紫色瞳仁,漂亮得近乎不似凡物。 少女第一眼便被惊艳了。 她起身走近笼子,俯身仔细观察,眉眼间满是止不住的欢喜。 “怎么样?” 薇洛满心雀跃,转身抱住了少年的胳膊,“太好看了,谢谢你,三哥!” 温热柔软的怀抱骤然落来,马丁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本能地伸手,环住少女纤细的腰肢。 少女的坦然纯粹,落在心事暗藏的少年心底,一股从未明晰、混沌汹涌的情绪,让他不敢靠近,又舍不得松开。 “这么漂亮的白狐,你从哪里寻来的?” 马丁稍稍稳下心神,“是我从远航归来的商人手中买下的,他说这是他偶然在黑城堡附近发现的,来历神秘,据说来自绝境长城以北。” “长城以北?” 薇洛感到诧异,当即蹲下身,打开笼门。 小白狐半点不怕生,温顺地蹭过来,蓬松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指尖,痒得人心头发软。她忍不住咯咯轻笑,将这只小家伙温柔的抱入怀中。 绝境长城横亘大陆最北端、绵延三百里格、高达七百尺的磅礴冰墙,是文明与蛮荒的分界线,由英雄纪元的北境守护布兰登?史塔克公爵以古老魔法修筑,并由守夜人军团守卫,距今八千年。 传说长城是为抵御不老不死、噬人嗜血的异鬼所建,可世人安居王国疆域之内,从未见过传说中的怪物,所有人都只当长城是隔绝塞外野人的屏障。 竟有生灵,能跨越冰墙,从塞外而来,倒是稀罕事。 薇洛顺着狐背绒毛,走回石桌前,目光落在辽阔的地图上,语声温柔,明知兽类听不懂人言,仍细细哄着怀里的小家伙。 “雪团,你若是想家了,可一定要同我说。” “往后我得空,便带你去看一看故乡。” 原本慵懒趴卧的白狐似有感知,蓬松修长的尾巴轻轻一卷,缠上少女的手腕。 “倒是只通人性的东西。” 马丁拿起桌上的蜜果,是他爱吃的蜜渍榅桲。 见妹妹因这只白狐开心,他也跟着开心。 “三哥,昨夜家宴散后,你去何处了?” 此话一出,马丁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自然,他错开目光,寻了个稳妥的借口,“太累了,昨夜便早早回房歇息了。” 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却已被薇洛看穿。 就算早上,布拉克斯没告诉她,她也能猜到。 毕竟以三哥的性子,得了这般好物,绝不会忍上整整一夜,必然第一时间献宝似的送到她眼前。 “别编啦,我都知道了。” 昨夜,因为晚宴迟到的事情,父亲把他们丢给了史戴弗爵士,在训练场待了一整夜。 “走吧,我们去用午膳。” 马丁脑子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跟上了,眼底还带着方才被戳穿谎言的窘迫。 “母亲一早便吩咐后厨备好了你和二哥爱吃的东西,正好趁中午好好补一补。” “对了,我差侍女把餐点送到二哥的寝室了,” 少女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昨夜你们熬了一整夜,他定然累极,这会儿怕是还睡着。” 马丁闻言心头一暖,彻夜操练积攒的酸痛仿佛都淡了大半。当即顺势垮下肩膀,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连声唉声叹气,想要获得妹妹更多的关注。 “妹妹你是不知道,那操练场哪里是人待的地方!” 他皱着眉诉苦,夸张的文字配上夸张的表情,“夜里海风刮得刺骨,全套铁甲穿在身上沉甸甸,铁剑挥了整整一夜,胳膊现在抬着都发酸,脚下石板冰得人脚底板发麻,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熬第二回了。” 薇洛停下脚步,“好了,别再抱怨了,也该长点记性。这番牢骚若是被父亲或是史戴佛爵士听了去,下次可就不止罚操练一夜这么简单了。” 这话如同当头一棒,马丁瞬间神色一紧,慌忙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另一只空着的手飞快比出一个 OK 的手势,模样滑稽又好笑。 怀里的白狐似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扰,轻轻蹭了蹭少女的脖颈。 薇洛没忍住笑,有时候在想,她的哥哥不适合成为骑士或者继承家业,适合去巡回戏班。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跟以往不同的是,多了雪团的陪伴,而且它还超级粘人,甚至每晚都要与薇洛一起睡。 这可惹恼了马丁,早知道不买这只畜生了。他都不敢奢望的东西,偏偏被这只畜生占了。 伊耿历 298年,第一个月第一天。 前来迎接少女的王室队伍早已整装等候,七名身披黑底金雄鹿铠甲的皇家骑士勒马列队,神色肃穆。 马车旁立着王后派来的宫廷修女,一身灰白斑纹修女袍,安静垂首侍立。 薇洛只挑选了两人随行,玛姬和布拉克斯。 凯冯爵士站在石阶之上,神色沉稳,叮嘱女儿玩得开心。 多娜夫人早已备好满满几大箱行囊,香料、药膏、厚实毛料衣裙、常备点心与疗伤草药塞得满满当当,一桩桩一件件细细清点,恨不能将半个家都随女儿搬去君临。 “路途遥远,万万不要委屈自己。” 她握住女儿的手,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抵达君临安顿妥当,第一时间遣渡鸦传信回家。闲暇之余,也多去瞧瞧你大哥蓝赛尔。那孩子事事习惯独自硬扛,在外受了半点委屈,从不肯往家中吐露一字,我时常放心不下。” 薇洛安慰着,“母亲放心,见到大哥,我定会多多照看他,有任何情况都会写信告知家中。” 马丁和威廉挤在一旁,往日里整日嬉闹打趣、玩笑不断的两人,此刻却满脸严肃。他们从小与妹妹朝夕相伴,突然要相隔千里,满心都是不舍。 本来马丁打算陪着妹妹一起去的,却被父亲强制留在了军队里,接受训练。 临别之际,马丁大步上前,一把将少女紧紧拥入怀中。 难以宣之于口的眷恋与不舍,让他再次逾矩。“呜呜呜呜......我舍不得你,妹妹。” 薇洛无奈地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好啦,三哥,别这般愁眉苦脸。不过是去小住一段时日,过些日子我便回来,到时候给你们带特产哦。” 眼看马丁不知收敛,越哭越上头。 威廉嫌弃的拽开他,“够了,收收你的鼻涕。” 若不是碍于全家在场,他早扇他了。 薇洛轮番宽慰心绪低落的母亲,又安慰哭哭啼啼的兄长,耐着性子劝解许久,才哄好所有人。 少女深吸一口气,转身踏上王室马车。她掀开车帘,探出身朝着家人挥手。 一家人齐齐挥手,目送马车离去。 车轮缓缓滚动,马车沿着黄金大道向东驶去。 Chapter4 沿途石桥、驿站边总蜷缩着衣衫褴褛的流民,瘦骨嶙峋的妇人、伤残矿工与孩童跪伏道旁乞讨。 每一回撞见,薇洛都会吩咐队伍停下,分发备下的面包与干果,短暂歇息后再启程。 越靠近君临,流民越多,一路见闻重重压在少女心头,她本满心期待君临的繁华,可和平年月便有无数人颠沛流离,那就说明王国的统治阶级出现了问题。 车马跋涉一月有余,终于踏入君临。可她未曾料到,初入王城的第一场活动,便是肃穆沉重的葬礼。 御前首相琼恩?艾林染热病暴病身亡,丧礼在君临贝勒大圣堂举行。 薇洛乖乖站在吊唁的贵族女眷队列之中,眼皮沉甸甸地往下坠,昨夜没能好好歇息,困意如同潮水般一阵接着一阵涌上来。 本以为抵达王城之后,至少能得一日休整、缓一缓疲惫,再依礼觐见国王与王后,结果........ 谁能想到自己与七国君主的第一次相见,不是在红堡的宴席、觐见厅堂,而是在肃穆悲寂的葬礼之上。 天光清冷,圣堂钟声沉缓悠长,一声声压在人心底。 在场王公贵族无数,锦衣华服、面容各异,她几乎都不怎么认识。 视线抬升,高台之上,立着整场葬礼最尊贵的人。 国王劳勃?拜拉席恩一身黑金,身形肥胖,面色沉痛,为逝去的老首相默哀伫立。 他身侧便是瑟曦王后,薇洛对这位堂姐印象极深。 此刻她立于万人之上,雍容端庄,眉眼绝色,三十多岁,正值人生的巅峰时期。 似是察觉到少女的目光,瑟曦王后眸光轻轻扫过下方林立的人群。 四目相对一瞬。 高高在上的王后,唇角极浅极缓地扬起一抹温柔得体的笑意,端庄、从容,带着对族中晚辈的照拂。 薇洛立刻收敛倦怠,垂眸颔首,以标准、恭谨的宫廷礼仪轻轻回应。 她目光看向国王身后林立的侍从,试图寻见兄长的身影。 御林铁卫守护在国王周围,如壁垒一般隔开外人;铁卫之后,才排着一众王室亲随与廷臣。 视线扫动间,她看见了蓝赛尔。 他始终低垂着头,并未看到她。 他们已有整整半年未见。自他入君临侍奉王侧,与家里只能书信往来。 薇洛悄悄收回目光,思考着等丧礼结束,该如何去找哥哥。 冗长又压抑的仪式落下帷幕,薇洛回到了城堡的寝殿。 一行人捧着层层锦盒与食盘,鱼贯而入,将琳琅满目的物件一一陈列在桌案上。 崭新的丝绸衣裙色彩温婉、绣工精巧,件件都是最上乘的料子。 鎏金镶玉的发饰、温润剔透的宝石饰品整齐摆放;还有刚烹制好的精致点心、热食甜汤。 领头的侍女微微屈膝行礼,“王后陛下今日操劳整日,主持葬礼、处理宫务,身心俱疲,已然歇息了。王后体恤姑娘远道而来,一路奔波,未曾好好歇息片刻。特意嘱咐,今日您可自在休憩,在殿内随意活动,无需拘束。明日正午时分,我会亲自前来接您,前往宴会厅,陪同国王与王后一同用膳。” 薇洛轻声应道,“我知晓了,劳烦王后费心了。” 侍女们恭敬告退。 玛姬随即上前,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着屋中物件。 薇洛躺卧在柔软宽大的绒床之上,连日积攒的疲惫与方才未消的困意尽数翻涌上来,可心绪却半点无法安宁。 方才葬礼之上匆匆一瞥,她未能与大哥说上话,也不知道他过得究竟怎么样。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与其胡思乱想、徒增焦虑,不如好好休整。 - 正午的红堡大厅里,长桌铺着沉甸甸的深红桌布,阳光从高处狭长的拱窗斜切进来,落在银质餐具上,泛出冷亮的光。 国王并未在场,说是一早出了城,去往黑水河沿岸的森林打猎。 薇洛不免有些失落,她的哥哥作为贴身侍从,也跟着去了。 不过也是有好事的,饭桌上都是熟人。 十六岁的王子乔弗里、十二岁的公主弥赛拉以及十岁的小王子托曼,他们都曾去过凯岩城。 差不多的年纪,让几个孩子相处起来很轻松。 但是,乔弗里除外。 在薇洛眼中,他就是个坏种。 毕竟活剥蛇皮,以及肢解小动物,并拿出来炫耀的,能是什么好人。 宴席散后,薇洛跟着王后去往太阳塔,见了很多贵夫人。 这样的茶话会,薇洛并不感兴趣。 她安静的待在王后身边,尽量减少存在感。 窗外便是广袤的花园,修剪齐整的玫瑰与灌木丛层层铺展,碎石小径蜿蜒穿过花丛,馥郁的草木气息顺着风悠悠飘上楼来。 她站在窗边,兀自走神发呆。 暖融融的阳光落满窗沿,身侧忽然袭来一缕馥郁的玫瑰熏香,“瞧你盯着底下看得入神,也难怪,那两个年轻人,模样身段、学识剑术摆在君临一众贵族子弟里都是拔尖的,寻常姑娘见了,难免多看两眼。” 薇洛猛地回神,慌忙低头行礼,顺着王后的视线望去,才看见喷泉边缓步闲谈的两人。一个黑发,一个栗色。 “若是遇到心仪的少年,直接跟我说。” 薇洛有点尴尬,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自己只是放空走神而已。 王后伸手亲昵拢了拢她散乱的鬓发, “不必羞赧,黑发那个,蓝礼?拜拉席恩。国王的幼弟,出身高贵,很会讨人欢心。” 她视线挪到旁边栗棕色头发的年轻人, “旁边的是洛拉斯,百花骑士。比武场上风光无限,提利尔家的继承人,河湾地的财富都在他家族手里。” “这几日红堡处处绷着气氛,想来你也闷坏了。出去逛逛吧,和弥赛拉一起。等国王外出狩猎回宫,你便能见到蓝赛尔。” 听见大哥的名字,薇洛眼里浮起真切的欢喜,连忙点头应下,“多谢王后。” 瑟曦目光沉沉地锁住少女离开的方向,方才温和的笑意尽数敛去,语调冷淡无波,“盯紧她,她见了谁、说了什么、去往何处,事无巨细,全都来回禀我。” 身边的侍女应声退下。 - 君临内城的街道非常热闹,摊贩的吆喝与市井人声交织在一起。 弥赛拉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周遭的一切,神色间带着几分新鲜。 “我很少能到红堡外面来。” 弥赛菈轻声说道,“母亲总跟我说,外面处处危险,不该让王室的儿女随意踏足。” 薇洛侧过头,浅浅一笑,“不必害怕,有我在,我会护着你。” 弥赛菈闻言露出欢喜的神色,立刻被街边琳琅满目的小物件吸引。 彩色的丝带、雕刻的木饰、玻璃串成的珠子,她样样都要驻足细看,二人买下不少小玩意儿。 她们停在一处花摊前,弥塞拉蹲下来,满心欢喜地挑选鲜花。 不远处,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远远朝这边挪过来,还未靠近,值守的王室侍卫便大步上前,厉声呵斥,粗暴地将那群人驱逐。 薇洛将一切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偏过头,低声吩咐布拉克斯,拿上钱币,去附近买些面包与麦酒,悄悄送给那些被赶走的乞讨之人。 逛够了市井街巷,薇洛便带着弥赛菈走向临海的城墙垛口。 晚风带着咸湿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海面上点点白帆错落,大批商船往来穿梭,远远能看见船只起落的风帆。 直到夕阳缓缓沉落海面,天色一点点浸成深蓝,她们才返回红堡。 深夜临近宵禁。 薇洛准备就寝,玛姬为她打理着头发,门外传来侍女的低声禀报,“小姐,蓝赛尔大人前来拜访。” 一瞬间,巨大的喜悦漫上心头。她连忙穿上外衣,快步走出内室。 烛光照亮桌旁立着的身影。蓝赛尔转身,时隔半年再见,他没什么变化,只是眉眼间掩不住疲惫。 在妹妹面前,他卸下了在宫廷里的拘谨,全然是一副温柔兄长的模样。 “大哥!” 薇洛走上前抱住他,眼底满是思念。 “薇洛。” 蓝赛尔的声音放得柔和。 “你在君临过得如何?” “还算过得去。” 蓝赛尔淡淡一笑,“大半时日,都要陪在国王身侧。” 薇洛清楚看见他眼下浓重的青黑,非常心疼,“你都熬出黑眼圈了。” 蓝赛尔低低失笑,“又能如何,国王的精力实在太过旺盛。” 劳勃·拜拉席恩无心朝政,红堡的议事厅常常空着。他沉溺杯酒,流连宴会,热衷于打猎比武,时常召妓女入红堡侍寝,或是外出寻欢作乐。 跟在他身边的侍从,自然要跟着昼夜颠倒,疲于奔命。 他收敛笑意,“若是要找我,派人去梅葛楼的侍从回廊捎个口信,我便会知晓。” “我记住了。” 薇洛点头。 夜色已深,蓝赛尔便准备告辞,叮嘱她早些歇息。 薇洛送他离开,坐在梳妆台上没多久,突然想起从凯岩城带来的包裹没有给大哥,里面有母亲亲手缝制加固的护甲。 想来他应当还没有走远,她立刻让玛姬取来那包东西,打算追上去交给他。 红堡巨大的回廊曲折,甬道纵横交错,她对这里的路径有些生疏,好在灯火通明,在长廊之间绕了许久,才远远望见蓝赛尔的背影。 她刚要开口唤他,却见他拐进了一条幽暗僻静的后廊。 蓝赛尔在一扇朴素的橡木门前停下,那扇门自里面拉开一道缝隙,他微微低头,一步跨了进去,木门紧跟着轻轻合上。 薇洛僵在立柱投下的阴影之中,浑身血液仿佛凝住。 她虽然来到红堡两三日,但王后寝宫她是去过的。 她绝不会记错方位,这道不起眼的侧门,正属于王后瑟曦的寝宫。 她连忙扫视四周,万幸没有巡逻守卫,也没有过路侍女,方才这一幕没有旁人看见。 或许是大哥想要替自己求王后多予照拂。回程途中薇洛心口沉甸甸往下坠,玛姬跟在她身后亦是如此。 那件母亲缝制的护甲静静摊在床上,薇洛久久凝望着它。片刻之后,她抬起头,望向玛姬。“你会守口如瓶嘛。” “小姐。” 玛姬神色肃穆,当即躬身表明忠心,“我绝对不会背叛您,不会背叛多娜夫人,不会背叛兰尼斯特家族。但凡您吩咐,刀山火海,我也定然办妥。” 她少时被亲生父亲卖给性情残暴的骑士,终日受尽殴打虐待,在一场宴会过后,她浑身伤痕奄奄一息,蜷缩在冰冷的马厩之中,是兰尼斯特夫人偶然发现并救下了她,将她带回凯岩城。 她手脚利落,还识得读写,便在薇洛小姐身边伺候。这么多年来,是小姐的善良,一步步让她走出阴影,重拾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我需要你,玛姬。”薇洛凑近,将嘴唇贴到她的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把秘密的任务悄声交代。 玛姬神色没有半分动摇,宵禁之后,她谨慎地打开门左右观察,确认廊下无人,借着夜色掩护,往王后寝宫的方向而去。 Chapter5 “薇洛?薇洛?” 弥赛菈怀里抱着精致的布娃娃,小步跑到椅子跟前,清脆的声音接连唤了两遍。 “啊。”薇洛的视线从波光荡漾的湖面上收回,看向身前的公主, 喷泉汩汩作响,水珠溅起细碎银光,草坪上托曼正和侍女们摆弄鱼竿,花圃里各色花朵开得繁盛,周遭一切皆是明媚祥和,唯独她心底压着化不开的阴霾。 “你怎么啦,一直坐着发呆。” 弥赛菈眼里满是关心。 她勉强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什么,只是昨夜睡得不大好,有些困倦。” 弥赛菈心地柔软,瞧她面色倦怠,“那你去花房歇息一会吧,那里安静阴凉,可以稍作休憩。” 薇洛本就心事重重,无心玩乐,“好。”起身跟着侍女离开。 昨夜她几乎彻夜无眠。心中一直惴惴不安,揣测大哥蓝赛尔和王后之间的关系。 玛姬在王后寝宫外的暗处守候,一直熬到凌晨,亲眼目睹蓝赛尔在王后寝殿逗留整整四个钟头,直至天色将亮才悄然离开。 那消息如同惊雷,让人难以置信。 记忆里温和正直的兄长,竟然和王后维持这般见不得光的私情,就在国王的眼皮底下肆意妄为。 一旦此事败露,蓝赛尔必将是第一个丢掉性命的人,王后也难逃罪责,滔天灾祸更会席卷整个兰尼斯特家族。 她想不通,大哥为何要踏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下次见面时,她一定要旁敲侧击问个清楚。 一早,她便传唤自己的誓约骑士布拉克斯,命他打探君临城内各方消息、传闻,尤其是关于国王与王后的消息。 今日出门前,她特意让玛姬留在居所休整,此刻环绕在她身边的,全是王后分派过来的侍女。 一行人抵达花房,茂密花墙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沉重的倦意席卷上来,薇洛斜靠在花房内铺着丝绒软垫的卧榻之上,身体却扛不住连日的疲惫,没一会儿,便沉沉坠入梦乡。 侍女见状便退了出去。 另一侧的花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两道身影顺着藤蔓遮蔽的走道缓步而入。 走在前方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乌黑的短发衬得那张脸庞过分英俊,跟在他身侧的青年身姿颀长矫健,容貌俊美夺目,栗色卷发,腰间长剑的剑柄雕琢繁复。 御前会议刚刚结束。蓝礼?拜拉席恩与洛拉斯?提利尔一同离开议事厅,为了避开旁人耳目,二人便来这僻静的花房私下商议对策。 就在这时,洛拉斯脚步顿住,抬手按住蓝礼。 他的视线锁定花墙阴影处露出来的一缕玫瑰红衣角。 两人全部噤声,彼此飞快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洛拉斯拔出剑,他以为是潜伏在此窃听的密探,缓缓朝着那处阴影靠近。 直到走到近处,穿过垂落的花枝,才看清卧榻上蜷缩的不过是一名熟睡的金发少女。 蓝礼抬手示意,洛拉斯即刻收剑。 二人走出花房。 值守的侍女见他们走出,连忙屈膝行礼, “蓝礼大人。” “洛拉斯爵士。” 蓝礼轻声说,“取一条薄毯,送进花房,盖在那位熟睡的小姐身上,莫要惊醒她。” “是。” 两人并肩步走向湖边,洛拉斯回头望了一眼花房的方向,“她就是王后的那位堂妹?年纪竟这般小。” “不然你以为会是什么模样?” “至少该是像王后那般,一副蛇蝎美人的做派。” 洛拉斯指尖摩挲剑柄,“说说看,你有什么打算?” 蓝礼眺望湖面,神色沉下来,“就算国王与王后早已貌合神离,但想要扳倒瑟曦,撼动整个兰尼斯特,依旧难于登天。 琼恩?艾林死了,再也没有人能够制衡泰温?兰尼斯特。旧的平衡已然破碎,我们必须创造出新的局面。” “何必想得这般复杂。” 洛拉斯弯腰拾起一颗石子,扬手甩出,石子在水面接连打出好几道水漂。 “新首相的人选已经敲定,北境守护——奈德?史塔克公爵。国王很快便会北上,亲自迎接他入驻君临。若是能够争取到史塔克公爵与我们结盟,胜算便会大大增加。” 洛拉斯侧过脸,脑海中浮现出刚刚花房里少女的睡颜,“那个女孩呢,她也在你的计划之中?” “越是年纪轻、心思单纯,便越是容易被掌控。她不过是瑟曦用来政治联姻的一枚棋子,若能从她口中撬出一些兰尼斯特家族的把柄,倒也不错。” “喂,你盯着我干嘛。”洛拉斯捂住蓝礼的眼睛, 蓝礼轻握住他的手,慢慢拉下,两人嬉笑着,“你比我更受女人欢迎,毕竟谁不喜欢风趣潇洒的百花骑士呢。” 一句轻夸,从来不是客套的赞美,是独属于他们之间揉着占有欲的情话。 洛拉斯的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阳光再亮,也盖不住两人之间骤然升温的空气。 洛拉斯眸光微暗,他微微倾身,“你明知我从不取悦旁人。” “我知晓。你只需演一场浅浅的亲近,足矣。她年纪尚幼,最易被温柔俘获。待到她倾心于你,这枚棋,便握在我们手中。” 花房里的热气像一只无形的手,把玫瑰的馥郁、茉莉的清甜和少女皮肤上洇出的薄汗混在一起,酿成一种稠得化不开的暖香。 她盖着薄毯,半截藕臂垂在榻沿,指尖微微蜷曲,浅粉的指甲映着透窗的碎光。纱幔被风掀起又落下,拂过她的脚踝,痒酥酥的,却远不及脖颈上那一点湿濡来得真切。 若有若无的触感,像一片羽毛蘸了水,沿着颈侧来回拖曳。 少女含糊地拧了拧眉,侧过身,可那温热的东西没有离开,反而更贴近了。 是某种带着细密倒刺的舌面,粗糙而柔韧,一下一下舔过她颈窝处的皮肤。 被花丛簇拥的角落里,一只白狐趴在少女的胸口上,毛茸茸的腹部紧贴着少女的衣裙,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它垂着脑袋,紫瞳半阖,舌尖不紧不慢地在她颈间舔舐。 日光在它银白的皮毛上镀了一层淡金,那双紫色的限睛却暗得吞光,瞳仁深处旋转着一圈又一圈极细的涟漪,像无声的漩涡。 少女翻身时扯松了丝质的腰带,锁骨以下那一片肌肤便毫无防备地坦露出来,白皙的弧度裹在月白的衣料里,隐约可见两点极淡的粉色。 它愣了一秒,嗅着浓郁的香气。然后舌头探了出来,从锁骨中央那条浅浅的沟壑一路向下,舌尖勾开衣料边缘,直到裹住那一点已经悄悄挺立的嫣红。 薇洛睡得并不安稳,手指在榻上无意识地抓了抓。 一种奇怪的感觉从胸口往四肢蔓延,又麻又胀。 粗粝的舌头裹着她,时而绕着乳尖打转,时而又将它整个儿吮进温热的口腔里,舌尖抵着顶端轻轻碾磨。 它伸出前爪,肉垫隔着衣料按在另一侧的柔软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同时嘴里吸吮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少女从鼻翼间溢出一两声细软的气音,双腿在毯子下不自觉地绞紧。 她的意识在梦境与清醒的夹缝里挣扎,那酥麻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从胸腹往小腹深处涌去,热得她浑身发软。 就在快要被这种怪异吞没了,薇洛用尽残存的意志,猛地睁开眼。 阳光刺目,纱幔还在飘,衣服完好,周围一切并没有奇怪的地方。 唯独一只白狐安静地蹲在她面前,尾巴悠悠扫着她的手指,紫色的眼睛正定定望着她,瞳仁里的漩涡已经平复,只余一缕极淡的困惑。 “雪团!”她把它举起来,既惊喜又意外,“你怎么来的?君临离凯岩城那么远!” 白狐任她揉搓,紫色的眼睛却微微眯起。祂想不明白,为什么少女会醒来,一个普通人类居然可以挣脱祂的魔法。 不过祂很快又懒得想了。她把脸埋进它背上的绒毛里,那股暖融融的香甜气息又涌了上来,它的尾巴便又自作主张地缠上她的手腕。 薇洛也没了睡意,抱着它兴冲冲地往外走。 白狐窝在她臂弯里,后爪不经意地蹭过她胸口,感觉到那片衣料底下的柔软。 它的耳朵动了动,又若无其事地垂下脑袋。 - 玛姬看着小姐抱着狐狸回来,也是大为震惊。 一只狐狸居然能从凯岩城跑到君临,并能混入宫廷。 最近发生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让她理解不了。 薇洛立即给家里写了信,问了雪团的事情。 一天后,她接到母亲的回信。 “.........雪团在你走后一直恹恹的,也找驯兽长看过,但并未发现什么症状。 结果第三天,它突然消失不见,城内城外都找遍了,也没有踪迹。 马丁怕你难过,就想先瞒着......” 薇洛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雪团,揉了揉它的脑袋,严肃的教育道,“以后不能乱跑了,要乖乖的,不然我不喜欢你了。” 雪团偏过脑袋,薇洛第一次在一只狐狸身上感受到了无视,她直接揪起它,“我可不喜欢高冷的狐狸。” 雪团呆呆的,似乎在理解她的话,尾巴又缠上她的手腕,低垂着脑袋,亲昵地蹭她的脖子。 “这次就原谅你了。”薇洛撸了一把它毛茸茸的尾巴,自己也是无聊,跟一只狐狸较什么劲。 Chapter6 薇洛依循宫廷礼节前来向王后请安,又陪着王后一同用过早膳。 这些天她已经适应了君临城的生活。 城内暗流涌动的传闻,她也听说了不少。也理解了为什么母亲不想让自己来君临,这里是权利的中心,就像一口染缸一样,处处都是深渊。 早膳结束后,她等在王座厅外的僻静走廊,得以同大哥蓝赛尔见面。玛姬提来食盒,里面装着不少她特意备好的吃食。 蓝赛尔一身王家侍从的装束,目光落在妹妹怀中蜷卧的白狐身上,眼中露出一丝暖意。 “这便是你养的那只狐狸?生得真是好看。” 兄妹二人低声闲谈,“你在这里可还习惯?若是有人待你不周,一定要告诉我。” “一切都很好。” 薇洛反过来关切地看向兄长,“母亲做的那副护甲,你可有穿戴?” “嗯,尺寸十分合身。” 蓝赛尔拿起一块蜜糕咬下。 薇洛抓住这个间隙,试探着追问,“大哥,你和王后相处得如何?” 蓝赛尔咀嚼糕点的动作微顿,神色淡淡的,含糊应了一句,“还行。” 他显然不愿在这个话题上深谈,捏起一块香甜的糕点,递到薇洛面前, “我该回去当差了,不能离开太长时间。” 薇洛见状只得压下心底的疑问,轻轻点头,“哥哥再见。” “嗯。”蓝赛尔轻轻摸了摸薇洛的头顶,转身走了。 望着大哥离去的背影,一股郁气堵在心头。她不想继续待在压抑沉闷的城堡之中,抱着怀里的雪团,转身向着园林方向走去。 “小姐,前方是神木林。” 玛姬出声叫住了她。 薇洛抬眼望向前方那片林地,算不上繁茂葱郁。 那本是旧神信徒的祷告圣地,现在确如此荒凉。 自安达尔人携七神信仰渡海而来,大部分维斯特洛人抛弃了先民所信奉的旧神,转而敬拜七神,唯有北境依旧恪守古老传统。 红堡留存下来的这片神木林,仅仅只是一个徒有虚名的象征,一处被世人遗忘的旧迹。多数信奉七神的贵族都对这里心存忌讳,鲜少有人踏足,倒正好适合散心。 “你守在林子外边就好,不必跟着进来,我独自走走。” 薇洛走入林中。 柏树与榆树交错生长,曾经的鱼梁木早已被砍伐殆尽,林地正中央矗立着一棵巨大苍老的橡树。 白狐眼中掠过一道精光,祂感知到林间飘荡着一缕微弱古老的神力。 不等薇洛反应过来,方才还安安稳稳蜷在她怀里的雪团,突然跃下,几下蹿跳,顺着粗糙的树干攀爬到高高的树冠之间,转瞬便消失在层层枝叶之后。 她连忙仰头望向浓密的枝桠,不由得呼唤它的名字,“雪团——,雪团!” 玛姬听见她的呼喊,跑进林子,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高大,容貌俊美的男人。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雪团,跑到树上去了。” 身侧陌生的男人闻言,随手解下佩剑, “不必焦急,交给我便可。”声线清润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 他利落扣住树干,爬了上去。 薇洛并不认得眼前这人,下意识脱口,“爵士,小心一些。” 青年微微侧首,看向树下的少女,唇角带着灿烂笑意, “不用担心,兰尼斯特小姐。” 他精准叫出她的姓氏,却不显唐突,带着刻意的亲近与风度。 树下,薇洛心头微疑,低声问道,“这位是?” 玛姬小声解释,“小姐,这位是洛拉斯?提利尔爵士。我方才在林外恰好偶遇他,简单聊了两句,听见小姐的呼声,便随我一同进来看看。” 原来他就是百花骑士,那天王后口中的人。 片刻后,树冠枝叶轻晃,洛拉斯抱着那只不安分的白狐,轻盈落地。 他将白狐交还给少女。 “多谢相助。” 薇洛真诚道谢。 洛拉斯垂眸看着她,笑意温和,语气谦逊,“能为兰尼斯特小姐分忧,是我的荣幸。” 就在这时,薇洛瞥见他掌心外侧,一道新鲜细碎的咬痕,微微渗着血丝,应是方才所伤。 她有些自责,“你的手, 是我的狐狸莽撞无礼,我带你去寻学士上药。” 洛拉斯却轻轻摇头,笑意淡然,“不过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伤,没事的。” 可薇洛心中过意不去,她便取下腰间精致的金色网兜锦囊,递了过去,“爵士若是不嫌弃,还请收下这支药膏。今日之事,实在太过抱歉,也多谢你出手相助。” “这份心意,我收下了,叫我洛拉斯就好。”洛拉斯伸出手接过,那一双金褐色的眼眸盛着笑意,阳光落进瞳仁,漾开细碎流动的金光。 薇洛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洛拉斯爵士,我还有些事情,便先走了。” 洛拉斯微微欠身,姿态优雅绅士, “好,期待我们下次再会,兰尼斯特小姐。” 薇洛匆匆转身,一路沉默。 雪团还想像往常一般凑上来,她直接让玛姬把它带走,“找个驯兽师,让他照顾一段时间。” 养宠物,就得漂亮且听话。 - 梦是从一片黑暗开始的。 火焰悬在虚空中。 它没有照亮任何东西,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像被抽走了所有星辰的夜空。 低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薇洛听不清那些词句,但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鬼使神差地向前探去。 指尖触到火焰的瞬间,并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灼痛。 只有一阵干燥的风从她指缝间穿过,然后一切像浪潮退去,她沉进了一片温热里。 此刻,她居然身处凯岩城的浴室中。 水面浮着几瓣干枯的蔷薇,氤氲的热气把穹顶熏得朦胧。 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半靠在池壁边,下巴浸在水里,水波轻轻荡过锁骨,放任自己沉溺进这份失而复得的安宁里。 一股热气贴上后背,薇洛以为是水汽凝成的错觉。 直到一条手臂从身后环过来,箍在她腰间,紧接着是一具身体贴上了她的背脊,隔着薄薄的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片胸膛的坚硬与炙热。 肌肉的轮廓透过水流传递过来,紧实、有力,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蛮横。 她张嘴想喊,喉咙里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挣扎着扭动身体,水花四溅,手掌猛地向后甩去。 男人的手掌比她的大了整整一圈,干燥而灼热,轻而易举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臂反拧着高高举起,压在池沿上。 挣扎间她只看见一片模糊的白,男人穿着白色长袍,他的脸隐在水汽后面,轮廓是清晰的,五官与发型却像隔了一层磨砂的琉璃,无论如何都看不真切。 这到底什么情况,薇洛现在脑子很混沌,自己不是在君临嘛,而且身后的人是谁。 她在水中胡乱踢蹬,男人的膝盖强行楔入她并拢的大腿之间,水波漾开又合拢,合拢又漾开。 她被迫张开的双腿,而腰间那只手顺着她小腹的曲线,缓慢地向下探去。 薇洛的眼睛瞬间瞪大,水光晃荡中,她感受到那只手正一寸一寸地沉入她双腿之间最隐秘的地方。 她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唯独意识是清醒的。 男人的指尖触到那片柔嫩的、未经探访的、被温热池水浸润得微微张开的缝隙。像在确认什么,然后用指腹极轻极缓地拂过那两片闭合的嫩肉,沿着那道细窄的沟壑来回摩挲,带着某种近乎好奇的、试探性的节奏。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像那天在花房一样,都是梦嘛。 一根修长、带着薄茧的手指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突然挤进去。 薇洛无声地抽了一口气。异物侵入的感觉尖锐而清晰,指节粗粝的关节撑开她未经人事的腔壁,紧窄的肉壁本能地收缩绞裹,却只是将那人更紧地吸了进去。 男人低低地哼了一声,带着某种压抑的、似是而非的满足感。 她的手指抠紧了石壁,酸软的、被撑开的陌生感混着水波温热的拍打,让她整个人从脚趾尖开始一寸寸地发麻。 那根手指没有立刻动作,它静静地停在她体内,粗粝的指腹贴着内壁最柔嫩的那一小块区域,仿佛在丈量她的深度,感受她因紧张而不断收缩的吸吮。 然后缓慢地往外抽出一截,又沉沉地推回去,每一下都带着水声和某种黏腻的、令人耳根发烫的湿响。 与此同时,那人的拇指抵在她花穴外面的蚌肉上,用指腹打着圈地揉弄那两片因充血而微微肿起的嫩瓣,时轻时重,像是在拨弄某种敏感的琴弦。 薇洛想闭拢腿,想蜷起身子,想从这荒谬的梦境里挣脱出去。 可她的双腿被牢牢钳制着,手臂被压在头顶,她整个人像一只被钉在标本盒里的蝴蝶,动弹不得。 那根手指在水下不停地进出,从缓慢的试探渐渐加快,水声越来越清晰,混着她自己湿漉漉的身体分泌出的液体,融进浴池的温水里。 陌生的、酸胀的、带着某种令她恐惧的热流,正随着那根手指的每次抽送,从小腹深处一点点升腾起来。 粉嫩的乳尖挺立着,抵在湿透的寝衣布料上,磨得又痒又麻。 身后男人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而从背后绕过,探进她敞开的衣襟里,直接握住了她的一只乳房。 他捏了一下,力道不重,然后拇指和食指夹住她挺立的乳尖,轻轻地、慢条斯理地搓揉起来。 薇洛整个人猛地一颤,体内那根手指正好顶到一个从未被触碰过的位置,双重刺激让她仰起头,脖颈拉成一道优美的弧线,嘴唇翕动着,吐出来的却只有湿热、无声的气息。 男人的鼻息落在她耳后。祂低下头,带着些许恶意性咬住她颈侧的皮肤,用牙齿轻轻研磨,随即伸出舌头细细地舔过那片被他咬红的区域,从颈侧一路舔到耳垂,含着那块小巧的软骨吮了一下。 感受着少女在祂怀中,被祂掌控的一切,慢慢的抽出手指。 薇洛以为结束了,但男人的手臂已经从她膝弯下穿过,将她一条腿抬了起来,架在他的臂弯上。 水波退去,她被迫暴露在氤氲的水汽中,看见自己张开的腿间水光淋漓,那处被揉弄过的地方红肿发亮。亲眼看着两根并拢的手指,缓慢地插入。 薇洛无声地张开嘴。两根手指带来的撑胀感远超方才,她感到自己内壁被撑开到极限,每一寸褶皱都被碾过、展开。 男人的手指开始抽送,比方才更快、更深,每一下都整根没入又整根抽出,带着大量黏腻的水液,发出咕啾咕啾的淫靡声响。 身后的人始终一言不发,只有偶尔从喉间逸出的、压抑的喘息声,在她脑后沉沉地掠过。 小腹深处的热流越积越多,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梦却真实得让人发疯,为什么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却这么不由自主地想要更多。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走神,握住她乳房的那只手突然收紧,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乳尖。 涌上来一股更汹涌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快感,小穴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内壁疯狂地收缩、咬合、挤压着那两根手指,滚烫的液体从她身体深处喷涌而出,混着浴池的温水,带着一股浓烈的、甜腥的香味,顺着男人的指缝流出来。 薇洛整个人弓了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高潮的余韵还在她身体里震荡,男人已经将她整个人从水里捞了起来。 后背落在池边冰凉的石板地面上,她翻了个身,手脚并用地往旁边挪,可还没爬出半步,她的脚踝就被攥住了。 男人欺身而上,亲吻着少女眼角的泪珠,将她重新翻了过来压在身下。 她非常抗拒,推着身上的人。 那人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默默退下去,将脑袋埋进了少女的腿间。 柔软的东西贴上了她还在痉挛颤抖的穴口,直到探进去,薇洛才反应过来,那是舌头。 “啊.......”,她没忍住叫出了声,才发现自己能说话了,也能控制身体了。 薇洛双手撑在石板上,想向后退,但男人用双手牢牢扣住她的腿,而他的舌头正埋在她小穴里,贪婪地扫过她充血肿胀的每一寸嫩肉。 他的舌尖灵活得像一条小蛇,先是用舌面大片地舔过她整个花户,将那两片被蹂躏得红肿翻开的蚌肉含进嘴里轻轻吮吸,然后舌尖抵住她顶端那粒小小的、硬得发亮的肉珠,用极快的速度来回拨弄。 少女初经人事,可受不了如此大的冲击。她不由自主地夹住了他的头,她清楚这是梦境,所以打算好好享受。 她的头向后仰去,眼尾泛着湿润的潮色,嘴唇微张着,舌尖若隐若现,碎发黏在绯红的脸颊边。 胸膛高高挺起,那两团饱满的乳肉,白得晃眼,沉甸甸地堆在衣襟边缘,随呼吸微微颤动,殷红的乳尖周围散落着深深浅浅的印记。 “嗯.....那里..…别舔.......”甜腻的声音破碎又勾人,“....慢一点” 男人的舌头探得更深了。他整个嘴唇都贴了上去,将她的花穴含入口中用力一嘬,舌头顶开内壁层层迭迭的软肉,往里钻、往里探,粗糙的舌面刮过她最敏感的那一点,然后退出来,换着角度重新顶进去。 “再往里一点?”少女带着哭腔和渴求,里面好痒..….. 男人似乎受到了某种鼓舞。舌头不断地往里顶,像一条灵活的小蛇在她体内游走、翻搅、舔舐每一寸褶皱,把她不断涌出的爱液大口大口地吞下去,喉结上下滚动着,发出满足的吞咽声。 Chapter7 薇洛的睡眠很足,但一连几天夜晚都梦到了相似的春梦。 梦里的一切都显得很真实,场景都是她熟悉的地方,而男人也是同一个,但她就看不清他的脸。 每次醒来身体上也没有任何痕迹,什么异样也没有。 难道是因为洛拉斯,可那张脸也没帅让自己一见钟情的地步啊。 在花房,她就做了奇怪的梦,当时并未放在心上,而现在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下咒了。 因此她不仅去了贝勒大圣堂祷告,希望获得七神的庇佑,还准备去找一名女巫。 暮色缓缓笼罩君临。 薇洛裹着一件宽大的斗篷,兜帽压低遮住脸庞,自贝勒大圣堂僻静的后门离开。 玛姬提前打探好了,带着小姐顺着向下倾斜的石板路往前走,周遭建筑渐渐低矮破败,一股混杂污水、酸腐食物与牲畜排泄物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片是君临的贫民窟,被称作跳蚤窝。 巷道扭曲缠绕如同迷宫,狭窄的小路积着一汪汪浑浊的水坑,污水顺着墙根漫流。 衣衫褴褛的穷人蜷缩在墙角,瘦骨嶙峋的孩童赤脚在碎石地上奔跑,野猫与老鼠在木屋缝隙间窜动。 薇洛第一次见这般人间惨状,原来在君临的繁华之外,还有这样一处被世人遗忘的角落,无数人就在苦难之中苟活。 忽然,一个赤足的瘦小孩,慌慌张张从巷口冲出来,脚下踩进水坑,身子一晃重重摔在她脚边的泥泞里。 玛姬神色一紧,伸手要将孩子拉开。 “没事。” 薇洛已经将摔倒的孩童搀扶起来。 那孩子满身泥污,一双漆黑的眼睛怯生生望了她一眼,不等她多说半个字,猛地挣开,一溜烟钻进巷道深处,转瞬便消失在拐角。 “小姐,此地鱼龙混杂,我们快些走吧。” “好。” 二人继续在蜿蜒小巷中前行,走出一小段路,薇洛下意识伸手摸向腰间,方才挂着的钱袋已然不见。是那个摔倒的小孩,趁搀扶的间隙,悄悄偷走了它。 “我去追他!” 玛姬当即就要拔步。 薇洛拦住她,“我们对这里一无所知,今日还有正事要办。一袋钱币而已,倘若那些钱币,能让那孩子换几口吃食,也算有所用处。” 玛姬只能顺从小姐的意思。 又拐过两道逼仄的岔巷,终于寻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间摇摇欲坠的木屋,木板墙壁朽坏发黑,门缝里飘出草药与熏香混杂的古怪气味。 玛姬抬手叩响木门。 屋内传来一个沙哑冷淡的女声,满是不耐烦,“走开,我这里不接待闲人。” “是产婆莉拉叫我过来的,她说你能帮人解梦。”玛姬捂着鼻子一边说,一边取出一个金块,隔着门缝递了进去。 屋内沉寂片刻。方才那副爱搭不理的态度瞬间消散,木门 “吱呀” 一声拉开。一个黑发的中年女子探出头来,她的目光落在薇洛身上,双眼放光,连忙侧身敞开房门。 “快进来,快进来。” 薇洛与玛姬低头跨过门槛走入屋内,她摘下兜帽,环视四周。 小屋内部拥挤杂乱,四处堆放晒干的草药,墙壁上挂满奇形怪状的骨片、贝壳与褪色的吊坠,陶罐、石臼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苦涩浓烈的药味,仅留一扇狭小的小窗透光。 “说吧,你来找我,想要什么。” 薇洛直言来意,“我近来总被梦境纠缠。是春梦,梦里反复出现同一个男人,可我始终看不清他的面容,在梦中,我会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瑟拉弥打量着眼前不过十四五岁、容貌艳丽的贵族少女,心底掠过一丝鄙夷。她暗自腹诽,贵族果真荒纵,这才多大,就不知羞耻的谈论肉体欲望。 “持续多久了,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梦境之中,还萦绕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薇洛仔细回想, 听见 “火焰” 二字,瑟拉弥脸上神情微不可察地一变,瞳孔微微收缩。 可她转瞬便掩饰过去,摆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不过是少女怀春的幻梦罢了,许多姑娘都会经历,不值得大惊小怪,并非什么诅咒。” 她走到木桌旁,拿起石臼,将几样干枯草药放进去,手持石杵细细捣碎,磨成细碎的药末,“我给你配些草药。” “麻烦了。”薇洛并不相信眼前的女巫,但眼下她也不知道该向谁寻求帮助。 墙面上悬挂着几串古怪的挂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哑光乌银与黑曜石交织,刻着一圈陌生卷曲的符文,宝石是暗沉的烟红,没有维斯特洛珠宝那种耀目的光华。“你是亚夏来的人?”” 瑟拉弥手上动作一顿,眼中透出明显的惊讶,她也没料到一个维斯特洛贵族少女,仅凭几件饰品就能推断出她的出处,“是的。” “亚夏的人是不是都信仰光之王拉赫洛?” “我不信奉任何神明,我只信我自己。” 瑟拉弥收回神色,继续研磨手中草药。 薇洛微微颔首,“那你见过神明吗?光之王,旧神,七神,寒神,世人口口相传的那些存在。你通晓巫术,见过祂们吗?” “神明确实存在于世间。” 女巫的声音淡淡响起,“只是我未曾亲眼得见。” “那什么样的人方能见到神?亦或者,这一切,从头到尾都只是虚妄?” “该看见的人,自会看见。” 瑟拉弥不愿再多谈论这类话题,将装好草药的布包递过来,已然露出逐客的姿态,“拿好你的东西,你们该离开了。” - 晚饭时,薇洛得知了一个消息,国王不日就要北上临冬城,王后、王子、公主皆会随行。 瑟曦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热闹,不然这长途跋涉,弥赛拉会因为没有玩伴而难过的。 薇洛答应了,她首先想到的是到了临东城继续北上,就可以去看看绝境长城了。 “这几天,我见你心事重重的,明日奥克赫特爵士城外的青榆庄园有一场游园宴会,为庆贺他儿子受封骑士,城中大半年轻贵族都会前去。我已经嘱托蓝礼大人,明日午后亲自来红堡接你赴宴。你只管放下心事,好好玩乐,不必处处拘谨拘束。” 王后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薇洛只能点头。 洗漱后,薇洛坐在书桌边,写着信。 玛姬将草药放进锦袋里,挂在了床头。“小姐,我就睡在外面,有事唤我。” “嗯,你去休息吧,我写完信,也就睡了。” 银质烛台上的火苗轻轻摇曳,将细碎的光影投在帷幔之上。 薇洛陷在软垫之中,轻薄顺滑的蚕丝被软软覆在身上,她没有睡意,思绪漫无目的地飘向远方。 她在想象临冬城的模样,听闻那里终年寒凉,神木林里伫立着苍白的鱼梁木,红色的叶子簌簌飘落,旧神在那里静静聆听世人的祷告。 没来君临之前,她对这座都城曾有过无数幻想。她以为这里是王权璀璨的殿堂,是繁华盛大的王城。 可真正踏足此地才看清繁华外壳之下的真面目,跳蚤窝泥泞巷道里挣扎求生的贫苦人,高墙之后暗流涌动的宫廷秘辛,谎言、算计与伪装藏在每一张脸之下。 呼吸由浅慢变得匀净绵长,辗转的思虑消散在夜色里,少女缓缓沉入了睡梦之中。 她是在一种潮湿、温热的触感中醒来。 意识还没来得及回笼,身体先做出了反应,有个柔软而湿润的东西正贴着她的胸口,那东西含住了她最顶端的那一点,裹进去,吸吮着,舌尖抵着那粒硬起来的小珠子打转,又从齿间轻轻咬住,往外扯了一下。 薇洛猛地睁开眼。 映入视线的是高耸的穹顶,石壁上雕着古老的狮鹫纹样,阳光从彩绘玻璃窗里倾泻下来,把空气中的浮尘照成金粉。她认得这里,凯岩城的藏书室,她小时候最喜欢躲进来睡觉的地方。 她躺在地毯上,毛绒的织面硌着她的后背,而她全身上下什么都没有穿,皮肤赤裸裸地暴露在温热的空气里。 又是那个男人,趴在她身上。 “你——” 她抬脚就踹。他闷哼了一声,退出去半尺远,跪坐在她脚边,白光团组成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薇洛抱住胸口,蜷起腿往后缩,脊背撞上身后的书架,几本厚书被她碰落下来,“砰砰砸在地毯上。 她瞪着面前那个白蒙蒙的人形,胸腔起伏得厉害,被又吸又揉过的胸乳还在一跳一跳地涨痛,左边那颗被吮得红艳艳的乳尖硬硬地翘着,沾着一层水光,亮晶晶的。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老是出现在我梦里,还做这种事情——” 那个白光团的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冰冷的、近乎空茫的质感, 你不喜欢。“ 薇洛愣住了,随即一股火从心里窜上来,“谁会喜欢一个入梦的变态啊!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那种冷淡的、几乎没有情绪的语调又响起来,“你都不抱着我睡觉了。“ 她彻底懵了。“你不要造谣啊!“ 现实里她连除了家人之外的男人的手都没牵过。 那团笼罩在男人头上的光雾一点一点散开,先是脖颈,然后是下颌线,接着是薄薄的嘴唇,唇色很淡,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鼻子挺直,眉骨很高,眼窝微微下陷。 一双紫色的眼眸,美得像暮色尽头的天穹,里面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可那颜色本身就有一种吸走人神志的力量。 白色短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有几缕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 少年模样的脸,漂亮得不像人。 他跪坐在她面前,身上披着一件松垮的白色长袍,领口敞开。 薇洛盯着那双紫眼睛,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像,太像了。 那种颜色,那种看什么都带着距离感的空茫,瞳孔深处隐约流转的、让人看不懂的东西,她每天早晨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双眼睛。 她喂它吃肉干的时候、给它梳毛的时候、把它抱在怀里睡觉的时候,那双紫色的瞳仁就这么看着她。 她脱口而出,雪团? 少年的睫毛动了一下。“我不喜欢那个名字。 薇洛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所有异样瞬间拼合在一起,一只普通的狐狸怎么可能从凯岩城跑到君临来。 她盯着他,发现他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紫瞳冷淡地回望着她,好像刚才趴在她胸口舔她胸的 不是他一样。 薇洛深吸一口气,衣服,她咬着牙说,“你那个袍子,借我穿一下。 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白袍,又看了看她。然后他抬了一下手,一件睡裙凭空出现在她身上,跟她现实里的一模一样。 布料遮住皮肤的感觉让她终于找回了一点安全感,她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少年。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进我的梦,对我做那种事? 少年仰头看着她。不知道。“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就那么望着她。 薇洛在心里骂了十遍冷血的变态,“我不认识你。你对我用的那些魔法,已经对我的生活造成困扰了。以后不要再做那种事了。听懂了? 为什么?“少年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也很享受。“ 她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那点羞恼让她声音拔高了半度,我不想!这个理由够不够?!“ 少年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竟然让他脸上那种冰封的表情裂开一丝缝隙,透出一点困惑来。 他安静了几秒,像是在处理她的话,“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薇洛被他那句毫无来由的话弄得一愣。“你有目的吧?“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而有掌控力,“说吧,为什么缠着我?” 他看着她,“你。” “和你在一起,会减轻我的痛苦。 顿了一下,他又开口了,这次多说了几句,语气仍旧淡漠得像在念经文,“你身上的气息,非常诱人。我醒来的时候,在一个很冷的地方,身上很疼,像被切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疼。” 他说着抬起自己的手掌看了看,手指修长苍白,指节分明,“我什么都记不起来,只知道疼。昏昏沉沉的,浮在水里一样………然后你打开了笼子。那一瞬间痛苦就退了,很暖和。“ 他重新垂下眼,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好像那段记忆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个模糊的片段,他并不确定它是否真的发生过。 薇洛消化着这些信息,所以你是个什么东西? 他摇头。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雪团,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你现在是我的宠物,想留在我身边,就要听我的话,懂吗?“ 少年冷冰冰地望着她,没说话。 她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大厅中回荡。 少年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白净的侧颊上浮起一个淡淡的红印。 “啪——”,她又扇了另一边。 一左一右,对称的红痕贴在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上,也是格外好看。 薇洛掐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拧回来,懂吗? 他看着她,紫瞳深处掠过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然后点了点头。 她后背其实出了一层薄汗。面对一个会魔法的、身份不明的东西,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恼羞成怒把她碾成碎片。 但气势上绝对不能输,必须建立掌控权,不然谁知道这东西以后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情。 薇洛松开他的下巴,走回桌边坐下,变回狐狸。“ 少年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睛,好像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变回狐狸。“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加了重音。 少年的身形晃了一下,那件白袍忽然塌下去、空下去,从里面钻出来一只雪白的狐狸。 它站在那堆袍子里,仰头望着她,紫色的狐狸眼睛还是那种空茫的、带着距离感的神色。 她伸出手,“过来。 白狐跳上桌子,踩着满桌散落的羊皮纸走到她面前,在她手边蹲下来。她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指腹陷进那层厚实的绒毛里,触感又暖又软。 白狐眯起眼,不自觉地、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把下巴搁进了她的掌心。它的尾巴缠上了她的手腕,细细的绒毛蹭着她的皮肤。 薇洛低头看着它,“雪团,你要听话,这样就不会痛苦了。” 白狐没动,但尾巴尖轻轻勾了勾她的手指。 Chapter8 第二天清晨,薇洛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鸟雀在檐角啁啾,空气里有露水和干草的气味。 她在床上躺了片刻,没有奇怪的梦境,真是难得的美好。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翻身起床。 用了点简单的早餐后,便往大学士的塔楼去。 走廊幽深漫长,她穿过挂着挂毯的过道,登上旋转石梯,敲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时,大学士派席尔正伏在案前抄写什么东西,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 兰尼斯特小姐。他放下羽毛笔,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式的温和,这么早,有什么急事? 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想了想措辞,然后开口问,大学士,您知不知道这世上有哪一种动物,可以变成人? 老人眨了眨眼,似乎在判断这个问题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变形的说法在乡野传说里很多,狼人、熊人、甚至鱼人,各地都有类似的故事流传。但以我所知—— 他顿了顿,在真正可考的文献里,没有任何一种039;动物039;能凭空变成人。那是低等生物向上跨越形态的鸿沟,自然法则不会允许。 不过有一种生物例外。 精灵。老人从书架上抽出一卷书,摊开在她面前。 上面绘着某种蜷缩的、介于人与兽之间的轮廓,线条模糊,像墨迹晕开了。传说里精灵可以在两种形态间自由切换,它们不以我们理解的039;肉体039;作为自身唯一的容器,而是以某种—— 他斟酌着措辞,介于实体与灵体之间。人可以变成兽,兽也可以成人。但这不是动物,小姐,这是古老的、濒临灭绝的物种,比龙的记载还要少,几乎没有人亲眼见过。 薇洛看着纸上的图案,“我可以借阅吗?” “当然,兰尼斯特小姐。” 薇洛从大学士那里找了很多书,精灵存在过,可以变形,但关于它们如何与人发生关系、如何被约束或影响,几乎是一片空白。 她也不确定雪团是不是精灵,还是什么别的邪物,总之,必须找到能控制它的东西,不然谁愿意养个不确定性的东西在身边。 离开红堡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街道上人来人往。 她穿过鱼市和面包铺,拐进炼金术士公会所在的那条巷子。 公会的大门上镌刻着衔尾蛇的纹章,铜质的蛇身被岁月磨得发亮。 玛姬和布拉克斯守在门口。 薇洛推门进去时里面弥漫着硫磺和草药的混合气味。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上了年纪的炼金术士,灰白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向脑后,蓝眼睛,五官锋利却没什么表情,正用研钵碾着什么粉末。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小姐?他的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冷淡,这里是炼金术士公会,不卖药剂给外行。 薇洛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几分腼腆的笑容,我知道。我只是想看看。 她的目光扫过墙上那些瓶瓶罐罐和挂着的金属符号,我从凯岩城来,那边很少见到这样……专业的地方。您能给我讲讲这些吗? 炼金术士审视她片刻。 她今天穿了件剪裁利落的浅蓝色裙装,头发编成单辫垂在肩侧,脸颊因为一路走过来的热气浮着一层淡粉。 这副可爱美丽的样貌配上那点好奇的眼神,任谁都不会设防。 老炼金术士的眉头松了松,放下研钵,语气里那层冷意褪了几分,凯岩城?兰尼斯特家的人? 薇洛点点头,没有否认。 那就不是外行了。他哼了一声,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引着她往里走。 他们穿过摆满蒸馏器和烧瓶的工作台,他一边走一边随口讲着各种炼金术的基础原理,从金属的嬗变到药剂的萃取,言辞清晰简洁,看得出是个有学问的人。 薇洛认真听着,时不时发出几句恰如其分的惊叹和追问,将他引到更深入的、关于古老工艺的话题上。 走完一圈回到柜台前时,她已经和他聊了近半个时辰,彼此之间的氛围从主客变成了某种介于师生和友伴之间的松散关系。 薇洛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喝了一口,对了,大师,我最近在翻一些古籍,看到有人说古老的契约可以束缚某些……非人的存在,比如精灵之类的。您觉得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炼金术士的动作顿了一下,你从哪里看到的? 藏书室的一本旧书,页都散了,没有书名。她说得轻巧,上面提到039;以血为引039;之类的词,我就挺好奇的。 老炼金术士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那些东西大多是前人的臆想。魔法就像龙一样,已经消失很久了,就算曾经有过那样的契约,现在也没有人能施展它。你不必在这上面费心思。 薇洛放下水杯,笑了笑,可坦格利安家族的龙才消失一百四十五年啊。魔法依旧存在,就像神明一样,您说不是吗? 炼金术士笑了一下,伸手从柜台底下的暗格里抽出一摞封面已经磨损了的旧书,重重地放到她面前。 你要看就拿去看,他说,不过我劝你别抱太大希望,这些东西前前后后已经被人翻了几百年了,真有能用的东西早该被用上了。 薇洛礼貌道谢,“三天后,我会派人归还。” 回到红堡时快正午了,侍女已经把她赴宴的衣裙备好,是件鹅黄色的缎面长裙,胸口绣着细密的暗纹,裙摆层层迭迭铺开来像一朵刚绽开的迎春花。 她换了衣服坐在镜前,一边让侍女替她挽发,一边吩咐,去驯兽师那里把白狐接回来,连笼子一起搬,放到我房间里。 侍女应声去了。 她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脸,确定没什么不妥便提着裙角走下楼梯。 马车边静立的人影,转过身。 居然是洛拉斯?提利尔。 清风拂动他栗色的发梢,一身干净雅致的蓝银骑装衬得他身姿颀长挺拔,眉目清贵柔和。 他本是安静垂眸等候,察觉到石阶上的动静,抬眼望来。 那一瞬间,洛拉斯微微失神。 随即极快收敛,化作绅士温柔的浅笑,完美无缺。 他缓步上前,从容伸出手。 薇洛心中掠过一层浅浅的意外,她还是轻轻抬手,将手掌落进他微凉干燥的掌心。 洛拉斯虚拢住她的手,微微躬身,他的唇瓣浅浅擦过她的手背,虔诚温柔。 “抱歉让您意外了,兰尼斯特小姐。蓝礼大人临时被政务绊住,无暇抽身,便嘱托我代为前来护送您前往庄园宴会。” “没关系,无妨的。” 洛拉斯轻轻牵着她的手,扶着她的手腕,护着她登车,留意不让繁复裙摆绊住脚步,细心的合上马车车门。 而后转身翻身上马,金棕色的眼睛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他们走进宴会厅的时候,不出所料成了视线的焦点。 她挽着他的臂弯,两个人并肩穿过人群,鹅黄裙摆和银蓝衣袍的搭配在光下格外招眼。 有人在低声议论兰尼斯特家的小姐、洛拉斯身边那个是谁,薇洛权当没听见,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洛拉斯侧过头来低声说了句,你要是觉得他们吵,我们就去那边坐。 “不,宴会不就是这么热闹嘛。” 他笑了笑,眼角弯下来的时候那股少年气更浓了些,薇洛第一次觉得这个人确实担得起百花骑士的名号,不只是容貌和武艺,还有一种让人愿意亲近的、不带攻击性的光芒。 舞会的前半程确实乏善可陈。 她应付了几位轮番上来寒暄的贵妇和骑士,又跟着洛拉斯跳了两支舞,舞步之间他偶尔凑到她耳边说两句无伤大雅的调侃,指某个伯爵领结打歪了,或者某个夫人的裙摆上沾了酒渍,每次她差点要笑出来的时候他就带着她一个旋身转开,把笑掩在裙摆扬起的风里。 她渐渐觉得来参加这个宴会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糟糕。 第三支舞结束后两人都觉得舞厅里闷得慌。洛拉斯看了一眼角落里挤挤挨挨的人群,俯身问她,出去走走?花园里应该凉快些。 薇洛点头,两人从侧门穿出去。 花园比前庭清静得多,石子路两侧种着齐胸高的月桂,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他们并肩沿着小径慢走,头顶是午后偏斜的日头穿过叶隙洒下来的光斑,在他棕色的发顶和她的鹅黄裙摆上轻轻晃动。 他说起提利尔家族在高庭的花园,说那里的玫瑰花开起来像一整片火烧云,春天的时候落花能把整条河面都盖满。 比君临的花房好看?薇洛偏过头问他。 洛拉斯认真想了想,摇头,不一样。高庭的花是热闹的、野的、漫山遍野的,君临的一切都是精巧的、被仔细养护着的、高贵美丽的,像你一样。 薇洛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想这句算不算调情,小径拐角处忽然跑过来一个侍从,气喘吁吁地停在他们面前,提利尔爵士,格兰特爵士在那边找您,说是有要事相商。 洛拉斯脸上的笑意微微敛了敛,转头看她。 薇洛说道,你去吧,我在这里看看风景,等你回来。 他犹豫了一下,我很快回来。你别走远,这边小径岔路多。 “好。” 少女沿着石子路慢慢往前走。花园确实修得不错,几株老橡树在草坪上投下浓密的荫凉,远处有一座小小的喷泉,水声潺潺的,掺在风里很好听。 她在一棵树下站了一会儿,裙摆被风轻轻拂动,一转头看见一个侍女匆匆跑来。 兰尼斯特小姐!侍女跑得脸颊通红,在她面前急急行了个礼,提利尔爵士有事先回城了,让我跟您说一声。 她眨了一下眼。先回城? 是,格兰特爵士那边似乎有急事,提利尔爵士走得很匆忙,让我务必转告您,改日再登门致歉。 薇洛心里谈不上失望,只是觉得有些好笑,她刚才还在想这个人很有趣,结果人家转眼就走了,只留个侍女传话。 她站了片刻,用手拂掉肩上落的一片树叶,对那侍女说,知道了,你去忙吧。 - 车窗外的田野往后掠去。 “都是些什么人啊,哪有抛下自己舞伴独自离开的。”玛姬忍不住吐槽,自家小姐如此年轻貌美,一个连面都不露,就随意派个人来替代。 而替代的人半路就走了,这是啥意思,她就没见过这么无礼的。 “不必为那些不重要的人而动怒,这种事情不会有下次了。”薇洛在车厢里安静地坐着,腿上摊开那摞从炼金术士那里借来的书,随手翻开一页。 纸页上的字迹有些潦草,是用某种褪色的墨水写的,她扫了几行,全是关于金属转化的配方,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夕阳把天空烧成一片橘红与玫瑰紫的交界,远山的轮廓被光勾出一道金边。 停车。她撩开车帘,掉头,去跳蚤窝。 布拉克斯愣了一下,迟疑道,小姐,天色快暗了,跳蚤窝那边……不太干净。 掉头。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布拉克斯挥手示意车队转向。马车在窄路上掉了个头,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驶去。 跳蚤窝在傍晚时分比白天更拥挤。 窄巷两侧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歪歪斜斜的木棚和石墙挤在一起,空气中混杂着炊烟、污水和劣质麦酒的酸味。 马车在巷口停下,薇洛提着裙摆踩过泥泞的地面,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 门轴发出尖细的吱呀声。 屋子里还是那副样子,蜡烛在粗陶碟子里烧出细细的烟,草药干枯的枝茎从梁上悬下来。女巫正坐在矮凳上捣什么东西,听到声音抬起头来,脸上迅速堆起那个熟悉的笑。 呀,小姐,您又来了?上次的草药是不是用完了?我给您再配一副更好的—— 没用。 薇洛打断她,径直走到屋子中央,裙摆扫过地面上的干草屑。 瑟拉弥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了,一边从架子上取下几只小布袋一边说,那一定是剂量不够,这次我给您加重些,保管...... 你觉得我很好骗吗?少女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点像在与人闲聊的随性。 瑟拉弥手里的动作停住了,她还想继续扯,但一把匕首的刃已经抵上了她的颈侧。小姐—— 告诉我,瑟拉弥·亚当斯。薇洛把匕首往前送了半分,怎么样和精灵绑定契约,并且能控制它。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烛火在两人之间投下摇晃的阴影。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只剩蜡烛芯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自从来到君临,瑟拉弥鲜少对外人提及自己的名字,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是如何得知的。 小姐,瑟拉弥的声音低了下来,方才那副谄媚的腔调消失了,我不过是个卖草药的……您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说不出您要的东西来啊。 卖草药的?薇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弯了一下,是,你在跳蚤窝卖了十三年的草药,十三年前你从河间地逃过来的,因为你在那边用血咒害死了一个磨坊主。你觉得这些事我查不出来? 瑟拉弥的脸色微微变了。但这个女人终究是见过风浪的,小姐,您就是把我当年那点破事翻出来,我也变不出个魔法给您。您去问问红堡里那些大学士,魔法—— 我劝你最好实话实说。薇洛把匕首压了压,俯下身来,凑近瑟拉弥的耳侧,你不怕死,那你儿子西里尔怕不怕? 瑟拉弥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了。她瞪着面前这张还未长开、美丽的、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庞,第一次感受到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 薇洛收起匕首,退开半步,歪了歪头看着她,像一只好奇的猫打量着一只被按在爪下的虫子,大圣堂附属的贫民孩童收容所,西里尔,今年十四岁,十年前进去的,现在在做见习修士的杂务。他长得像你,尤其那双眉毛。 她顿了顿,你把他送到那里,是为了让他不被指指点点地活下去。一个从亚夏来的异邦女巫,还是个杀人犯,确实不适合成为一名母亲。” 够了! 瑟拉弥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里面所有的狡诈和试探都消失了,剩下一种赤裸裸的、被捅穿了所有底牌的疲惫。 您要什么?她的嗓音沙哑,您直说。 薇洛从腰间摸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币,放在了桌沿上。 告诉我怎么绑定类似于精灵那样的物种,不管是邪物还是神灵,我要能压制掌控它的方法。 瑟拉弥伸手把袋子攥进掌心,……您说得对,我知道办法。那东西非常古老,几乎没人用过了……但我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屋子最里面那堵墙前,蹲下身撬开一块松动的石板,从底下摸出一只巴掌大的木匣。 匣子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木纹。她把木匣放在桌上,掀开盖子,里面躺着一卷发黄的羊皮纸,边缘已经脆了,被折成四折,压得很平整。 她把羊皮纸展开,摊在她面前,这是……039;真名契039;。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真名,精灵也一样。只要你知道了它的真名,再用自己的血在契书上写下那个名字,它就无法违抗你了。 薇洛看不懂羊皮纸上的符文,皱了皱眉,我不知道它的真名,它自己也失忆了。 “只要他认可了这个名字,就行。不需要最原始的名字。” “可以多次使用吗?就比如我现在写一个名字,等以后知道它原来的名字,再写一下。” 瑟拉弥被这个问题难住了,她又没使用过真名契,哪里知道这些,就这古老东西管不管用她都不确定,毕竟已经失传很久了。 “我不知道。”瑟拉弥把那卷羊皮纸折好,递过去。小姐,这东西一旦成功,它会被缚住一辈子。您想好了吗? 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合作愉快。 薇洛出门前停了一下,你不用担心西里尔的事情,等你攒够钱就离开君临吧,这里不适合生存。 瑟拉弥怔了怔,这是她为数不多从别人身上感受到善意。 Chapter9 桌面上摊着那卷羊皮纸,薇洛蘸了蘸墨水,写下几行字。确认没有其他异样,才放下羽毛笔,起身走向墙角。 那只铁笼子不大,是驯兽师临时找来的。白狐趴在笼子最里面,紫色的眼睛在烛火的暗影里亮着两簇幽光,看见她走过来,它的耳朵尖动了动,但身体没动。 她蹲下身,和它平视。 你不是会魔法吗?她伸出手指敲了敲笼子的铁栅栏,自己打不开? 白狐看着她,紫色的瞳仁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趴着。 她等了几息,确认它确实没有要自己开门的意思,心里那点试探的心思便更浓了。 这东西入梦的时候那么厉害,结果连个铁笼子都搞不定? 薇洛从腰间取下钥匙,打开锁扣,伸手进去,把它捞了出来。 现在,变成人吧。 白狐看了她片刻,然后浑身被光团笼罩。 白光消散,眼前出现一个小小的、白乎乎的一团,大概只到她胸口那么高,光溜溜地的站在那,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下来,紫色的眼睛大得像两颗浸在水里的葡萄,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但那张小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条粉白色的东西就两腿之间明晃晃地挂着。 薇洛别过脸去。什么情况?!她耳朵根刷地红了,你上次变得不是……那个…那么大的人,穿白袍的、自带衣服的吗?! 远离你的时间越长,魔法消逝得越快。维持人形已经很勉强了。 薇洛伸手从椅背上扯过一件自己的睡裙,穿上。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然后安静了。她等了一会儿,试探着转过头,发现那件睡裙被他套在了头上,脑袋从领口钻出来,两只胳膊却还在袖管外面胡乱地伸着。 ……你不会穿衣服? 他睁着那双紫色的大眼睛看着她,睫毛浓密得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过来,也不说话,也不点头摇头,就那么看着。 她扶了扶额。好吧,变成这副模样,确实可爱得让人没办法生气。 那点变态的冷漠被这张幼小的脸一衬,全都变成了冷冷的小傲娇,像一只矜贵的猫咪。 薇洛拎着他的两条胳膊,一只一只地塞进袖管里,再把裙摆往下拉,盖住他的腿。 她退后两步打量他,没想到还挺合身的。 除了入梦和变成人,你还会什么? 小白毛摇了摇头,不知道。跟在你身边越久,意识和魔法就会慢慢恢复。你身上的气息…… “哦——,”薇洛抱着手臂,现在的情况非常有利。 他不只是需要她,他几乎是在被她的存在本身喂养着。只要靠近她,他就会逐渐变得完整;远离她,他就一点一点地消散。 一切的掌控权都在她手里。 薇洛弯了弯唇角,想继续留在我身边,就签了这个。 小白毛低头看着羊皮纸,紫色的眼睛在纸面上扫过那些弯绕的符文,然后愣愣的看着她。 ……你不会不识字吧? 他点了点头。 薇洛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来。她刚才为了把这个契约写得滴水不漏,又是引经据典又是反复措辞,结果人家一个字都不认识。 但转念一想,不认识反倒更好办,她脸上的笑意便更深了些,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这上面写的很简单,她俯下身来,和他平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只是说你要听我的话,我是你的主人。 他盯着她弯起来的眼睛,那张小脸上看不出任何思考的痕迹,他确实答应过她,要听从她的命令。 那既然你同意,我就签字了。薇洛把羊皮纸放回桌上,重新拿起羽毛笔,偏过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沉默着。 她挑了挑眉,食指点了点他的鼻尖,名字,我总得知道你的名字才能写上去。 他张了张嘴,“雪团。” “嗯,真乖。” 最后一笔落下去的时候,羊皮纸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忽然亮了起来。红色的光芒沿着她写的字迹流淌了一圈,然后所有符文齐刷刷地暗了下去,纸面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应该是成功了。 国王北上临冬城的消息像一阵风刮过,整个城堡都在这阵风里翻涌起来。 侍从们抱着成卷的锦缎和皮草在走廊里匆匆穿梭,厨房里日夜不停地熏烤着腌肉和面包,铁匠铺的锤声从清晨响到深夜,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而薇洛每日除了看看书,便是在花园散步,或是陪着弥赛菈和托曼在长廊里玩捉迷藏。 洛拉斯经常过来找她,每次她都寻由头推脱不见。 但他还是持之以恒,派人送来各式各样的好东西。 珠宝、鲜花、诗集........这些东西薇洛从来都不缺。 雪团白天就趴在她膝头或脚边,毛茸茸的一团,紫眼睛半阖着,尾巴偶尔扫一下她的手腕。 她看书时它就安安静静地蜷着,她起身走动时它便迈着小碎步跟在她裙摆后面,不叫不闹,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有时候弥赛菈伸手想摸它,它就会悄无声息地绕到另一侧。 它好高冷啊,弥赛菈撅着嘴对她说,我摸别的小猫小狗都会摇尾巴的。 薇洛弯下腰把雪团捞起来抱在怀里,揉了揉它的耳朵尖,它就这样,对谁都爱答不理的。 不管是不是契约书的作用,现在雪团确实听她的命令。 她命令它不许入梦,它就没有再来扰她清梦。 这天晚上她照常沐浴更衣,把雪团放到床尾的软垫上,拍了拍它的脑袋说乖,睡觉,然后吹熄蜡烛躺下。 睡着没多久就被热醒了,她费力地掀开眼皮。 入眼是白色的发顶。柔顺的、月光一样的白长发散落在她胸前,发丝随着他脑袋的动作在她乳肉上来回蹭着,痒痒的,带着微凉的触感。 他把整张脸埋在她胸口,两只小手从两侧环着她的腰,小小的手掌贴在她腰侧裸露的皮肤上。 嘴唇含着她的乳尖,吃得津津有味,粉嫩的舌尖时不时从唇缝间伸出来,沿着乳晕边缘慢慢地、仔细地舔一圈,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点心,舍不得浪费任何一点气味。 你给我下去。 雪团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她从床上蹬了下去,顺着床沿咚地一声摔在地毯上,白色的长发笼在身上,他赤裸的坐在地毯上仰头看她,下巴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擦掉的、亮亮的水痕。 四目相对。 他眨了眨眼,紫色的瞳仁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琉璃一样的色泽,像两潭静水,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没有欲望,没有愧疚,没有害怕,也没有羞耻。 薇洛坐起来,整理好睡裙。 你是有什么隐疾吗?!她压着嗓子,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白天抱着你、晚上抱着你、睡觉都让你睡在床边,还不够嘛。 雪团坐在地上,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他的表情平静,语调也是平平的,没有任何起伏,但在那张幼小的脸上,就莫名显得无辜又理直气壮。 那里的气味更浓郁。 薇洛差点笑出声,在心里把这个小变态和但他会魔法而且长得好看这两个念头各自称了一下重量,然后默默把前者往旁边挪了挪。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是你的主人,你做什么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今晚你犯了错——她伸手指向墙角的铁笼子,自己去笼子里睡。 雪团从地上爬起来,就这么赤裸裸的走进笼子。 等一下。” 变回原形。笼子太小了,你挤不下。 薇洛看了它好一会儿,才重新躺下来,她再思考自己的决定的正确性,留着一个不清楚来历的东西。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他有意识开始就不再是单纯的主人与宠物、主人与仆人。 她有些怀念初见时那个可爱惊艳的小白狐了,如果雪团只是普通狐狸就好了。 Chapter10 北上的王室车马整装齐备。庭院旌旗轻扬,仆役穿梭不绝。 玛姬正在清点行装。 泰温公爵特意安排,薇洛独享两辆低调华贵的私人马车,金狮暗纹沉敛端庄,不张扬,却规格独一份。 四名身披银甲的骑士肃立车侧,也是公爵为她专属指派的护卫。 少女立在车阶旁。人流纷乱之中,一抹青绿身影径直穿过人群,快步朝她走来。 “兰尼斯特小姐。” 他看着她的眉眼,近乎专注,“我特意来与你道别。” “上一次宴会,我很抱歉。这些日子我时常想起你,心中一直难安。今日临行,我一定要亲自向你致歉。” 少女睫羽轻垂,面色平淡无波,语气疏离,“早已过去,爵士不必放在心上。” 洛拉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那便祝你北上一路顺遂。” “多谢。” 薇洛走向马车,洛拉斯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带着骑士惯有的殷勤,心底却掺杂着连自己也理不清的情绪。 薇洛避开了那只伸过来的手。玛姬上前,隔开了洛拉斯,扶着小姐登上马车。 厚重的木门闭合,将他隔在了外面。 马车缓缓汇入出行的洪流,渐渐行远。 洛拉斯依旧站在喧闹纷乱的庭院之中,周遭车马人声往来穿梭,他却恍若未觉。 心绪纷乱难解,失落、歉疚、矛盾,沉沉压在心底。他就那样伫立原地,目光遥遥追随着那辆远去的马车,直到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 这一路行途,全然随劳勃国王的性子肆意辗转。 国王厌烦沿途领主城堡的繁文缛节,不爱精致华美的贵族宅邸,偏偏钟情旷野扎营。 白日围猎比武、纵马嬉闹,夜里燃起盛大篝火,纵酒高歌,还公然召妓。 各地领主纷纷投其所好,献酒献乐、献美人,奉承讨好,营地夜夜喧闹不休。 薇洛日常多伴在瑟曦王后身侧,陪着弥塞拉与年幼的托曼,待在王后的轮宫与营帐之内,避开外界喧嚣。 队伍沿着国王大道一路向北,直至行至滦河城。 弗雷家族的家主瓦德·弗雷是个年迈丑陋的老朽,面皮松垮褶皱,五官扭曲刻薄,一双浑浊小眼满是算计与趋炎附势。 他极尽卑微谄媚,佝偻着身子寸步不离国王左右,不停举杯吹捧、阿谀奉承,唾沫横飞,姿态丑陋又可笑,拼尽全力讨好劳勃,只想借着王室巡行攀附权贵、抬高弗雷家族低微的门第。 满厅人俯首恭顺,气氛嘈杂又庸俗。 薇洛冷眼旁观整场荒唐的盛宴,低头安静的吃饭。 劳勃搂着美人,被层层奉承捧得心情大涨,烈酒一杯接一杯入喉,酒意翻涌,粗莽暴戾的本性渐渐压过理智。 瑟曦端坐高位,金发红裙,容颜冷艳矜贵。自入席起她便沉默寡言,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厌弃与冷霜,她终于忍不住劝诫,国王少喝点酒。 劳勃半倚在座位上,酒气浓重,脸颊涨得通红,声音不算嘶吼,但足够让整个大厅听得清清楚楚。 “看看你,瑟曦。永远摆着这副冷冰冰的面孔!” 国王重重把酒杯掼在桌面上,酒液泼洒出来。 “我被迫娶了你,兰尼斯特的千金。王冠需要这场婚姻,可我的心呢,我心爱的人呢.......” 他的语气带着嘲弄,目光毫不留情地刮过她。 “和你同处一室,于我而言都是煎熬。” 他越说越放纵,完全无视满厅噤声的宾客。 “别用那副眼神瞪我,贱人!老狮子的骄傲,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酒意上头的国王,当众出口辱骂王后,字句粗鄙、刻薄、毫不留情。 瑟曦面上依旧没有失态,没有争辩,没有落泪,可眼底的骄傲与体面被当众碾碎,只剩刺骨的屈辱与寒凉。 方才吵闹的大厅,现在死寂如僵。 所有谈笑声、杯盏声、奉承声骤然断绝。 老弗雷举着酒杯僵在原地,众人尽数垂首屏息,无人敢抬头,无人敢劝解。 薇洛坐在席位之上,心脏沉沉下坠,听到那句老狮子的瞬间,她真的想拍案而起,大骂那头高位上的肥猪。 几十岁的人了,孩子都十几岁了,还真爱.... 恶心谁呢,搞得就跟兰尼斯特家族高攀他似得。 她年龄小也读过史书。 当年推翻坦格利安的统治时,王权不稳,是他拜拉席恩必须和兰尼斯特联姻,才能登上铁王座。 这头死肥猪既没当好丈夫,也没成为一名合格的君主,薇洛在心中吐槽,但还是要解决眼下的困境,为王后,为兰尼斯特家族,也为在场的宾客。 眼下没有人留意一个少女的动静,她悄无声息地从座位上起身,矮着身子,沿着长桌的阴影绕到大厅后侧乐师所在的舞台后方。 鲁特琴手、吹笛的乐工正手足无措地抱着乐器,僵在原地,不知该不该继续演奏。 “《熊与美丽的少女》会吗?”少女压低声线, 乐师们神色一愣,转瞬便领会了少女的用意。 轻快跳脱的旋律骤然冲破死寂,戏谑热闹的调子流淌开来,长笛紧跟着扬起,诙谐欢快的曲调回荡在沉闷的大厅之内。 突如其来、带着几分粗野趣味的歌谣,打破了凝固的沉默。 不少人悄悄松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松弛。 劳勃被乐声打断了满腔怒火,醉意朦胧地转过头,方才眼底翻涌的戾气被轻快的旋律冲淡大半。他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洪亮的嗓音穿透歌唱, “好!这才像话!奏下去,都快活起来!” 一句呼喊,解开了所有人身上的枷锁。 压抑的冰层轰然碎裂,席间响起附和的笑声,又恢复了热闹。 瑟曦看了劳勃一眼,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提起裙裾,走出了灯火摇曳的大厅。 薇洛给了乐师二十个金龙币,也离开了宴会。 夜风寒凉,吹散了厅内浑浊的酒气。 侍女们远远守在廊下,不敢靠近半步。 瑟曦独自一人立在幽暗的回廊尽头,背对着所有光亮,方才强撑的端庄仪态彻底卸下,露出疲惫与脆弱。 薇洛走到她身侧,安静陪伴。 良久,瑟曦才哑声开口,“我一直想不通……我的婚姻,为何会落得这般结局。” 她抬眼望着沉沉夜色,字句皆是落空的期许,“他年轻时,何等英武盖世,推翻疯王(伊里斯·坦格利安二世)暴政,是全境敬仰的英雄,是所有维斯特洛少女的梦中情人。我当年嫁他时,也曾偷偷期盼过温柔、敬重,哪怕一丝真心。” 她唇角漫上极苦涩的笑意,“直到新婚夜,在我们的婚床上,他叫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 薇洛以为自己幻听了,她尽量维持着得体的模样,可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她有些后悔过来了。 “十七年了,到头来,我什么也没有。他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吝啬予我,爱更是从来不曾存在。” “而现在他借着北上名义去见那该死的女人。” ??????????薇洛头脑风暴中,不是去接新首相嘛。 史塔克家族世代守护北境,现在的家主艾德·史塔克,是国王劳勃的至交好友。 二人年少同养于鹰巢城琼恩·艾琳膝下,情谊深重。 昔年疯王残暴多疑,屠戮各大领主,艾德的父兄惨死于君临野火酷刑之下,血海深仇引燃战火。劳勃举旗起义,史塔克第一个加入,后面徒利、艾琳等家族纷纷响应,轰轰烈烈的篡夺者战争终结了坦格利安两百八十三年的统治。 纵使她心里再好奇,也不敢多问。 不过就以她所掌握的信息,劳勃在君临就有二十多个私生子。 如果不是教会和法律,强制要求实行一夫一妻制,估计维斯特洛就要有多位王后了。 “是我失言了。”瑟曦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懊悔,“不该在你这样年纪尚小的孩子面前,讲这么多阴暗的心事。” 晚风拂动她的长发,她稍稍侧过身子,“时辰尚且还早。” 远处宴会厅灯火通明的方向,遥遥能隐约听见乐曲与喧闹隔着高墙飘过来,“回宴席上去吧。” 薇洛摇了摇头,“堂姐,”这是她第一次使用这个称呼。 “你会板棋吗?” 一句话,勾起了瑟曦的兴致,“我的房间就有。” 晚风静谧,夜色温柔。 两人并肩缓步,一同往王室寝殿走去。 Chapter11 过了孪河城,就正式踏入北境。 纵然处在绵延已久的长夏,北境的风依旧裹着刺骨的寒意。 阳光看着清亮,却没有半分暖意。薇洛换上厚实的羊绒衫,柔软的羊毛贴在肌肤上,依旧挡不住从地底渗上来的冰凉。 大道被融雪泡得泥泞不堪,车轮碾过,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泥辙。 前方便是卡林湾。古老的要塞只剩下倾颓的玄武岩断壁,歪斜残破的塔楼孤零零伫立在旷野之上。 卡林湾贴近颈泽,一大片无边无际的沼泽,灰白色的雾气终日浮在黑沉沉的水面上,朽木半泡在泥水里,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腐土与枯败草木的气息。 这里的森林全然不同于南境,南方林木繁茂舒展,而此地树木大多低矮扭曲,松树与桦树交错,枝桠上只冒出星星点点的嫩绿新芽。 趁着队伍短暂休整,她独自抱着雪团走到林间散步。 薇洛低下头, “这片地方,你会觉得熟悉吗?我哥说你来自北边。” 白狐抬起头,漆黑的鼻尖嗅了嗅冰冷的风,尾巴慵懒地轻摇两下,表示不熟悉。 就在这时,身后猛地传来马蹄践踏泥土的轰鸣。 一匹骏马已经疾驰冲来,马蹄扬起混着枯草的泥水。 眼看就要贴脸,薇洛踉跄着侧身躲开,可骑马的少年并未勒住缰绳,调转马头,又朝着这边冲来。 薇洛立即滚到粗壮的树干后方,泥水溅满衣袖,方才堪堪避开狂奔而来的马蹄。 乔佛里·拜拉席恩勒紧缰绳,金发被风吹得凌乱,浅碧色的眼眸漾着恶劣的戏谑,居高临下地俯视树后的少女。 “不过开个玩笑,看把你吓成这样。”他语调轻快,没有半分歉意。 薇洛撑着潮湿的地面站起身,目光冷冷迎上少年得意的视线。 “这真是个怪异的玩笑,如同王子殿下本人一般。” 乔佛里的眉头拧紧,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大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少女无意与他纠缠,并不作答,转身便要返回营地。 “站住。”乔佛里厉声呵斥,“把那只狐狸留下,我正好缺一张狐皮。” 少女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猎狗!”乔佛里高声喊道。 沉重铁甲碰撞的脆响响起,一道如山般高大的身影拦在了薇洛面前。 桑铎·克里冈,外号猎狗,乔弗里的近卫,他身形将近两米,魁梧得令人心生压迫,一身漆黑的重甲裹满全身。 半边面孔轮廓锋利,黑瞳冷硬淡漠,另外半边脸颊布满熔融扭曲的烧伤疤痕,皮肉皱缩,耳廓早已烧毁,模样狰狞可怖。 薇洛被迫仰头,才能够看清巨人一般的男人。 “真正的骑士,不会对手无寸铁的女子动手。”少女的声音清晰,强行压下心底漫上来的寒意。怀中的狐狸尾巴缠住她的手腕,好似再给她加油打气。 克里冈垂眸俯视眼前单薄的少女,于他而言,这孩子随手便可以捏碎。他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我不是骑士。” 身后,乔佛里翻身下马,神色愈发骄横,“猎狗,把那只狐狸的皮剥下来。” 林间的风呼啸穿过枝杈,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就在此刻,树侧传来一道从容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声。 “国王陛下正在四处找你呢,我的王子。命你立刻过去,他要带你打猎。”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薇洛眼睛一亮,“堂哥。” 树丛之间走出一个侏儒。 头颅相较躯体显得偏大,双腿短而弯曲,浅金色中长发,一只眼眸碧绿,一只眼眸墨黑,正是提利昂·兰尼斯特。 乔佛里一身气焰顿时矮了大半,纵使骄纵蛮横,他依旧敬畏自己的父王。 他狠狠瞪了少女一眼,咬牙丢下一句狠话,“看好你的狐狸,下次未必会有这么好的运气。”说完,便骑上马朝着王室狩猎的方向去。 克里冈面无表情,向后退开。 提利昂缓步走到少女面前,目光落在她沾满污泥草屑的裙摆,仔细打量她周身,“可有受伤?那个崽种经常欺负你吗?。” “没有,平时我都不搭理他的,谁知道他今天发什么疯。”薇洛低头看向他,“我还以为,你忘记了约定。” 在凯岩城时,薇洛便写信问他有没有兴趣去绝境长城看看。 提利昂正有此意,两人一拍即合。恰好天时地利人和,国王启程北上,跟随国王的队伍,能省去不少麻烦。 “我可以忘掉债务,但绝不会放过一桩有趣的约定,小狮子。”他的视线落向少女怀里的狐狸,“这便是你的宠物?” 少女点了点头,“是。” 二人并肩朝着卡林湾的营地缓步而行,脚下泥泞发出咕叽的闷响。 “堂哥,近来过得如何?一路上都到过哪些地方?”少女开口问道。 “旅途本就苦乐参半。”他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松弛诙谐,“有些夜晚,美酒与歌谣相伴,聆听游吟诗人传唱世间传奇;有些夜晚,便只能裹着薄薄毯子,静听北风彻夜咆哮。想要读懂维斯特洛,便不能长久困在华丽厅堂,领主虚伪的笑脸,路边凡人的悲欢,我都一一见识过。” 他侧过头看向少女,眼底带着温柔。 “不过比起旅途见闻,我更在意你。北境的严寒,有没有冻坏我们自西境而来的小狮子?” “当然没有,我身体可好了。” 薇洛回去换了件骑装,跟堂哥一起骑马去附近转转,比待在帐篷里有趣多了。 - 晚上,薇洛倚在床头翻着书,她把侍女全打发出去了。 她伸脚踢了踢椅子腿,变成人。 白狐睁开眼,月光从帐篷顶的缝隙漏进来,下一秒,一个白毛小正太已经坐在椅子上了。 呃…这么多天了,你是一点也没恢复啊…把衣服穿上。 雪团乖乖拿起睡裙往头上套,动作慢吞吞的。 薇洛无奈地看着他,叹了口气,过来。 他从椅子上滑下来,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到床边。白色的长发在他身后拖曳着,擦过地面的毛毡,像一匹被随意抛开的绢纱。 薇洛拢起他的长发,用发绳扎起来。 她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你能不能入梦……去吓一下那个坏种? 雪团点点头,他伸手轻轻地覆在她手背上。 光线骤变。 铜灯的光被置换成了日光,薇洛站在一片起伏的草坡上,不远处的树下,金发少年正挥着一把练习用的木剑,对着空气劈砍,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像是在跟什么假想敌较劲。 她的手还被人牵着,雪团站在她身旁,白色的马尾被风轻轻拂动,紫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远处那个挥剑的少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给我弄几只狼狗来,吓吓他。 薇洛刚说完,树林边缘的阴影里就传来吠叫。 乔佛里转过头,那张脸瞬间白了。从树林里窜出来的是六七只半人高的狼狗,灰黑色的皮毛在日光下油亮如铁,嘴角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犬齿。 “啊——”乔佛里尖叫着,手里的木剑哐地扔在地上,转身要跑,可那些狼狗比他快得多,几息之间就把他围了个严严实实。 滚开!滚开!乔佛里的嗓音拔高了,尖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鹅,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把你们的皮剥了——滚开!! 他挥着胳膊胡乱地驱赶,可那些狗只是围着他低吼着、绕着圈,牙齿在阳光下闪着湿漉漉的光,涎水从嘴角滴下来,落在他脚边的泥土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抖,最后整个人缩成一团蹲了下去,两只手臂死死抱着脑袋。 哈哈哈哈—— 薇洛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想离开梦境。回去。 太解气了。她翻身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白色的睡裙随着动作往上缩了缩,露出一截小腿,明天晚上再来一次,不,连续来几次,让他睡着就被吓醒,醒了又睡着,一晚上循环折腾。她偏过头看雪团,能行吗? 雪团点点头。 那张小小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紫色的眼睛却认认真真地望着她,仿佛在等她的下一个指令。 薇洛心里那点报复过后的雀跃还未散去,又被他这副懵懂而专注的模样可爱到了,鬼使神差地,倾过身去,在他白嫩嫩的额头上啾地亲了一口。 真乖。 今晚就睡床上吧。 她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让出一片位置,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不许做其他事情,就是睡觉。 雪团爬上床,安静的在她身侧躺下来。 薇洛把被子分了一半盖在他身上。 跟养宠物似得,如果他一直是这个形态,也不错。 Chapter12 精致华贵庞大的车厢里弥漫着玫瑰香囊和旧书卷混合的气味。 王后瑟曦坐在她对面,纤长的手指捏起一枚黑棋,不紧不慢地落下。“你又赢了。 瑟曦靠回软垫上,如此聪慧。 “侥幸而已。”薇洛把棋子拢回盒子里,垂着眼谦虚了几句。 瑟曦看向少女明媚的脸,目光里带着几分长辈式的审视与好奇,“说起来,你今年也十五了吧。在凯岩城或君临的时候,有没有什么…..” 她顿了顿,唇角那抹笑意深了些,看得上眼的男孩子? 薇洛愣了一下,她还从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她在凯岩城的每一天都很充实、幸福。偶尔骑马出去转转,身边除了哥哥们便是那些毕恭毕敬的侍从骑士,没有谁让她多看过一眼。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双紫色的眼睛,伏在她腿间灼热、湿润的触感。 脸怎么这么红?“瑟曦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不会真有心上人了吧? “没有。“薇洛脱口而出, 瑟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没什么好害羞的。“ “喜欢就去尝试。这个世界上除了生命和权力,其他都是次要的。“ 她伸手取过一枚棋子在指尖把玩,棋子在她指腹间转了一圈,映着窗纱外的日光,泛出温润的象牙光泽,“情人是体面的附加品。你拥有的越多,向你靠拢的人就越多,他们会前赴后继地、用尽一切手段来取悦你,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挑你喜欢的收下。“ 薇洛思索着,她的大哥蓝赛尔也是如此嘛,为了前途,爬上王后的床。 “我记住了,王后陛下。“她低下头,声音平稳,多谢指点。” 王后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把棋盘摊开,指尖拈起一枚黑子,“再来一局? 她正想找借口离开,侍女就进来禀报外面有位骑士,求见兰尼斯特小姐。 - 薇洛走出来,怎么了?布拉克斯 玛姬,被乔弗里王子带走了,王子殿下非给她安个冒犯的罪名。” 薇洛顿感不妙,“快带我去。” 她翻身上马,侧坐着。布拉克斯坐在她身后,一手揽住她的腰以防她摔下去,一手扯着缰绳让马匹掉头。 河边的景象比她想象中还要糟。 那棵歪脖子柳树斜斜地探向水面,枝条垂下来几乎触到河面。玛姬双手被麻绳捆着吊在一根粗壮的枝桠上,身上的外衣被扒了扔在一旁的泥地里,只穿看一件薄得透出底下皮肤颜色的里衣。 额头被石头砸破了好几处,渗出斑斑血迹。乔弗里站在树下笑得很得意, 左边那个!看我砸中她的膝盖——” 其中一个侍卫怀里还抱着几只备用的石块,预备供王子取乐。 怒火直冲上脑门,薇洛下马几步冲过去,从侧面撞上乔弗里。 乔弗里没反应过来,被撞得身形不稳,右脚绊在柳树凸起的根上,“扑通“一声摔进了河边的浅水里,手里的鹅卵石脱手飞出,溅起一片泥水。 周围人乱成了一锅粥,赶紧去救他们的王子。 “你——“乔弗里从水里爬出来,指着她破口大骂,“小贱人!我要杀了你!” 布拉克斯甩出飞刀,“铮地一声斩断了麻绳。 把她带回去,找学士。薇洛抱住玛姬,满脸心疼。 小姐,我的职责是——” “我说回去,他不敢对我怎么样。“ 乔弗里被人搀扶着上岸,整个人缩在厚重的斗篷里,说不出的滑稽又说不出的狰狞。 他抬脚踹开离他最近那人,你们干什么吃的?!猎狗呢?把她给我按住! 桑铎·克里冈站在几步开外,背着双手,那张被烧伤的、狰狞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沉默地望着这一幕,既不上前也不后退。 侍卫们面面相觑,这两人的身份,他们谁也得罪不起。 薇洛从腰间抽出短匕,目光扫过那一圈犹豫不决的侍卫们,今天谁动我一根头发,明天我父亲、大伯就会把他全家挂在凯岩城的城墙上风干。” “乔弗里你这个只会欺负弱小的蠢货,懦夫!你不配当王子!” 乔弗里的脸从白涨成了红,他拔出腰间的剑,“好啊,我让你见识见识,你他妈才是胆小鬼!都给我退后! 侍卫们如蒙大赦地散开成一个大圈。 薇洛攥紧了匕首,她穿着长及脚踝、层层迭迭的绸裙,动作起来处处牵绊。 乔弗里再废也是从小被剑术师傅教过的,纵然剑招平平,对付一个穿着裙子、手里只捏着匕首的少女,到底占了体型和武器的双重优势。 第一剑劈下来的时候薇洛侧身躲开了,裙摆擦着剑锋划过,绸布被削出一道口子。 第二剑是横斩,她往后仰腰避过,剑风擦着她的鼻尖削过去,有几缕碎发被斩断,飘飘悠悠地落下来。 她后退一步想拉开距离,脚后跟却踩到了溪边一颗圆滑的鹅卵石,剧痛从脚踝处窜上来,她整个人歪向一边,重心不稳地跪了下去。 乔弗里眼里闪过一道阴狠的光,举剑直直地劈了下来,她已经来不及躲了,只能抬起匕首试图格挡。 克里冈站在三步开外,半张被火烧毁的脸在日光下拧出一个极深极沉的纹路,瞳孔里映着那道劈落的寒光和少女蜷缩的身影,他的手指慢慢抚上剑柄。 一道白影冲了过来。 那只白狐从不知哪里窜出,高高跃起,小小的身体挡在了薇洛的头顶和乔弗里的剑锋之间。 剑刃切进血肉的声音,殷红的血从那层雪白的皮毛里涌出来,瞬间浸透了半边身子,滴滴答答地落在她仰起的脸上。 薇洛愣住了,“不——” 雪团落在她怀里,鲜血从伤口里一股一股地往外涌。 乔弗里看着那团血淋淋的白色毛绒,发出一声短促的、类似满意的嗤笑,收了剑,“这狐狸早该死了。整天跟着你转,碍眼。“ 他拍了拍袍子上的泥,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克里冈经过少女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想开口帮忙。 却见少女冷冷的站起来,把白狐紧搂在怀里,一步一步、一瘸一拐。 风把她的头发和裙摆吹起来,血沿着她的指缝滴落在泥地上,在她的脚印旁边留下一点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落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的一个人,缓慢地挪动。 Chapter13 布拉克斯自责极了,当他看到小姐浑身是血的回来时,他杀人的心都有了。 薇洛只问了玛姬怎么样,在得知玛姬已接受治疗,尚无大碍后,她命令布拉克斯,“你连夜将玛姬送到荒冢,留一笔钱财给达斯丁夫人,让她收留玛姬,等玛姬伤养好,便派人将她送回西境。” 安排好一切,她就将自己关进了帐篷,不许外人靠近。 她把雪团小心翼翼地放在躺椅上。那具小小的身躯陷进鹅绒垫子里,白色的皮毛上洇开大片的暗红,伤口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侧。 薇洛的手指在发抖,从床底拖出医疗盒子。 她在想他会魔法应该不会轻易死。 如果他死了,她会一直内疚的。 她红着眼睛,为他擦拭伤口、上药,正要卷绷带时,雪团的身体忽然亮了起来。 他从白狐变成了一个男人。一个全身赤裸的、白色短发的男人,肩膀宽阔,腰腹紧实,两条长腿毫无遮掩地伸展着。 幸好自己方才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要靠近她的私人帐篷,要是现在有人进来看到这一幕,她就算长十张嘴也解释不清。 她跪在躺椅旁边,把绷带从他后背绕过去,一点一点地裹紧。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上,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半边眼窝,鼻梁笔直而窄,嘴唇的线条凌厉却不失柔软。好看是真的好看,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 然后那双眼睛睁开了。紫色的瞳仁从睫毛下方露出来,像两颗沉在水底的紫玉被轻轻捞起。 他的目光定在她脸上,缓缓抬起手,擦拭她脸上的泪痕。 薇洛有点懵,但放任了他的行为。 谢谢你,谢谢你救我。“ “你会死吗?“她问完之后觉得这话怪怪的,又补了一句,“我养你这么久,还没用到你的魔法呢,你可不能死。 他把脑袋偏向她,像寻求救赎一般,“不会,但.....好疼。” “我可以......帮你一次,要轻点。”薇洛犹豫片刻,做好心理准备,然后站起来,把头上的发饰摘了下来。 金色的长发从绾好的髻里散落下来,她的手指移到腰间,解开系带,衣裙滑落,堆迭在腰际。 领口敞开,胸口大片大片地裸露出来,饱满、白皙的乳肉从布料边缘溢出来。 少年的呼吸变重了,只是看着她的动作,像一尊被注入了魂魄的雕像,终于学会了想要这个东西。 薇洛朝他倾过身去,于是他就仰头含住了那令他着迷的圆润。 她的腰软了一下,她不知道一个体温偏低的人,手掌和唇瓣怎么会有那样灼人的热度。 他含得很轻,舌尖绕着那微微凸起的小粒打圈,一下,两下,然后慢慢收拢嘴唇,将大半个乳晕都包了进去,用力地吮吸。 他环住少女的腰,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拢了拢。 为了保持平衡,薇洛的双手不得不撑在他腰腹上方,掌心贴着他的腹肌,“.??慢点??小心你肩膀的伤。 他像没听见一样。 另一只手从她的腰侧攀上来,修长的手指缓缓收拢,揉捏着那一片绵软。 吮吸的力道一点点加重,湿漉漉的声响从两人之间细微地传开。 薇洛咬着嘴唇,后背微微弓起来,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热,腿间开始变得潮湿,她有些乏力,在他腿上坐下来的时候,她感觉到一个坚硬的东西抵在了她臀缝下方。 她看不到,但她知道那是什么。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他腿间那根翘起来的肉棒正顶在她的臀缝外侧,硬邦邦的,带着一种与他身体全然不同的灼热温度。 时间流逝的很快,她不知道自己被吃了多久,只觉得胸口被他轮流含了无数遍,两边的乳头都又硬又涨。“好了吗?” 他抬起头,幽深的目光落在她泛着潮红的脸颊和微微湿漉的睫毛上,紫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种近似于情绪的、沉沉的暗涌。 他没有说话,直接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轻轻放在了床上。 他撑在她身体上方,白色的短发微微垂落,那张冷峻而英俊的面孔近在咫尺,薇洛有些不好意思,避开了他的目光。 眼神乱瞟就看见了他腿间那根东西。 粗长的,昂然地翘着,从深色的毛发里立起来,泛着一种浅淡的、近乎粉色的光。 柱身上盘着几道青筋,从根部一路蜿蜒到顶端那颗饱满的、微微渗出一丝透明液体的龟头。 比她在人体学书籍里看到的图画,大一些,好看一点,也更加粗长。 “你.?你穿件衣服。”薇洛想喊他名字的,但是觉得‘雪团’太煞氛围了,叫不出口。 白色长袍瞬间出现在他身上,然后他起身,跪在了床下。 手指落在她那只扭伤的脚踝上,原来的刺痛消失了。 那只手顺着小腿内侧往上,薇洛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没有推开他,身体里那阵温热的欲望还没有散去。 她感觉到腿间一凉,裤子消失了,只剩下那条薄薄的蕾丝内裤,紧贴着她已经微微濡湿的腿心。 他盯着那一小片布料看了很久,紫色的眼眸沉下来,布料上洇开了一小团深色的水渍,边缘还在缓缓地向外扩散。 他轻轻挑开那层蕾丝边缘,探了进去,手指刚进去半截就被裹住了,里面又热又紧,嫩肉密密地贴上来,一层一层地吸附着他的指节。 指尖在紧窄的通道里缓慢地进出,带出黏腻的、细小的水声。 薇洛的腿根在发颤,脚趾蜷起,想要忍住的呻吟从鼻腔里漏出来, “你.....你弄一下....让外面听不到我的声音.....” 他的眼神极为专注,薄唇微启,吐出一个字,“好。” 她没感觉到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往更深处探了探,啊——”, 他的手指在湿滑的小穴里搅动,进进出出,液体源源不断地往外渗,沾湿了他的掌心和床单。 少女喘得很急,胸口起伏着。 白发少年盯着指间拉出的细长的银丝,直接含进了嘴里。 他低下头,手指勾住她内裤的边缘,缓慢地褪了下来。 紫色的眼眸里那层银光颤动着,那两片粉嫩的肉蚌微微分开,因为方才的刺激而一张一合地翕动着,边缘沾着亮晶晶的水光。 她的私处只有一小圈浅色绒毛,软软地覆在耻骨上方,其余的皮肤白嫩光滑,一览无余。 中间那道窄窄的缝隙还在细细地往外渗出透明的液体,顺着会阴滑落,在床单上洇出一点深色的湿痕。 真诱人,他的脑海里蹦出这个想法。 有一瞬间的疑惑,他在思索为什么,但实在难以抑制。 他的舌头从花瓣的缝隙间钻进去,沿着那层湿滑的内壁来回扫刮。含住那一小粒已经充血挺立起来的肉珠,舔舐。 他的发丝蹭着她敏感的大腿内侧皮肤,痒得她几乎要哭出来,每一次痒意都推着她往更深处陷进去。 “嗯…..啊.……“ “轻点.......嗯、你、你重一点........”,少女的声音断成了碎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灵活的舌尖,模拟着交合的动作在她体内进出,嘴唇含住她的整个私处用力吮吸,把那些不断涌出来的液体全部卷进嘴里,一滴不漏地咽下去了。 那些液体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气息,甜而微腥,温热滑腻,像圣光,驱散那些深埋于骨髓的疼痛。 他身上的剑伤慢慢愈合,恢复如初。 薇洛还没从上一波的余韵里缓过来,他已经直起身,抬手把她身上那件汗湿的里衣脱掉。 他把她抱起来,圈在怀里。 少女软软的靠在他身上,感觉到他胸口结实的肌肉,沉而有力地心跳从身后传来,一下一下撞在她心口上。 他低下头,乳尖被他含进温热的口腔里,舌尖抵住顶端来回拨弄,又用齿尖极轻地咬了一下。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颤了颤,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 他的右手圈着她的腰,拇指在她小腹上缓缓摩挲,细腻的手感,让人上瘾。 左手探下去,重新进入她腿间那片湿泞不堪的柔软地带。两根修长的手指并拢,沿着滑腻的甬道慢慢推进去,一直到很深的地方。他的指腹触到了一层薄薄的、有弹性的阻隔,才退了出来,浅浅地抽插起来。 嗯..?嗯.…”少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靠在他怀里,像一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小猫。 那两根手指在她体内进出着,每一次都碾过那一点最敏感的地方,她的大腿根随着他手指的频率一抽一抽地颤,水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响亮。 薇洛再一次高潮,她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身体在他怀里一抽一抽地痉挛着,穴肉绞紧了他的手指,大量温热的液体沿着他的指缝涌出来,顺着她大腿内侧淌下去。 ”不要了.”她的嘴唇微微张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我.不要了…. “?水。 他抬起手,桌上那壶凉透了的白水便自己浮了起来,落在他的掌心里,他加热了一下,才送到她唇边。 薇洛伸着手捧住,大口大口地喝着。 她现在好困,身上很黏腻。她在他怀里蜷了蜷,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迷迷糊糊的呢喃,“洗澡........抱我去洗澡,还有床也要换一下。” 少年低头看着她,紫色的眼眸在烛火里泛着淡淡的流彩。 Chapter14 少女一觉睡到自然醒,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眸。 身上一袭崭新柔软的浅色睡裙,贴身舒适,身下的床单也是更换的,干净整洁,带着淡淡的熏衣清香。 她微微侧首,枕边蜷着一团白色的毛绒。 雪团缩成一个小小的圆球,身体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着,身上的皮毛光滑完整,昨天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尖。 外面传来侍女轻轻叩门的声音,小姐?您醒了吗? 进来吧。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帐帘掀开,侍女鱼贯而入,端着一只铜盆,盆沿搭着雪白的棉巾,后面的人依次捧着洗漱用具、梳子、发油和一面手镜。 薇洛赤脚踩在地毯上,开始洗漱,更衣。 小姐,一个侍女一边用干布替她擦手一边低声说,王后那边传话来,让您用过早餐后过去一趟。 她点了点头,知道了。 待会儿端点食物来,要软一点的、好消化的,替我把狐狸喂了。 - 薇洛走进王后的轮宫,玫瑰和百合的气味扑面而来,被暖炉里的炭火蒸着,浓郁而甜腻。 瑟曦坐在一张高背椅上,手里拈着一把银剪,正在修剪面前矮桌上那瓶花。 “王后陛下”,薇洛屈膝行礼。 瑟曦没有让她起来。 银剪咔嚓一声剪下一截多余的绿枝,落进桌面的铜盘里。 瑟曦又拿起另一枝,仔细端详着,指尖拨弄着花瓣边缘,仿佛在欣赏一件极精妙的艺术品。房间里里很安静,只有剪刀偶尔发出的金属咬合声。 过了好一会儿,瑟曦才放下剪刀,看了她一眼。 是不是我对你太过纵容了,她的声音慢条斯理的,每一个字都裹着蜜糖般的语调,却让人心生压迫,让你摆不清自己的位置,居然敢当众对王子动手。 薇洛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卑不亢的解释,王后陛下,是乔佛里王子先动的手。他未经问讯便抓走了我的侍女,私自动刑....... 够了! 瑟曦打断了她,她放下手里的花枝,转过身来,绿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个侍女在哪儿?把她交出来。这件事到此为止。 她跑了,薇洛盯着地板,平静的回答,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瑟曦被气笑了,她站起身,停在少女面前。挡住了两侧的光线,阴影笼罩下来。 她猛地伸出手,掐住了少女的下巴。 薇洛被迫仰头,对上那双锐利的眼睛。 很好,我真是小瞧你了。 瑟曦垂眸看着那张年轻美丽的、还没有被岁月刻上太多痕迹的脸上带着一丝恭顺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却是倔的,不肯屈的。 她原本以为这颗棋子很好摆布,可现在看来,这女孩比她想的硬得多,也聪明得多,懂得用什么话堵她的嘴。 她不能留她了,至少不能在君临留太久。 瑟曦的手腕一甩,薇洛被那股力道带着偏了偏,整个人瘫坐在地。 这种事情,瑟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了。 瑟曦转身离开,侍女们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脚步声渐远。 薇洛等了一会,才慢慢站了起来。她总算明白,乔佛里为何会长成这般蛮横残忍、肆意妄为的坏种。 母亲毫无底线的溺爱偏袒,不问是非黑白,永远纵容他的一切恶行;父亲劳勃国王终日沉溺酒色、疏于管教、不负责任,对子嗣的德行品性全然不管不顾。 生于这样的王室,长于这般扭曲的宠溺与放任之中,骄纵成性、心性长歪,本就是注定的结局。 思来想去,薇洛决定跟着堂哥提利昂先走。 这里距离临冬城不过七日的路程,但国王依旧沉溺享乐,怕是要再耗上半个月。 她并未去求见王后,而是去找了身为御林铁卫的堂哥詹姆。 詹姆·兰尼斯特相当不简单。 15岁在赫伦堡比武大会时,就被疯王封为骑士紧接着晋升为御林铁卫。 人人赞叹他的容貌与武艺,在篡夺者战争末期,是他杀了疯王,终结了一切,但也被扣上“弑君者”的骂名。 御林铁卫身披白袍,七人组成,侍奉铁王座的国王,享受世人仰望。 舍弃领地婚姻,将性命献给荣耀,这点和守夜人一样,只是守夜人穿黑衣,远赴北境苦寒之地,多是罪犯与流放之人。 是荣耀也是枷锁。 詹姆提着一包东西,扔给提利昂,“别死在路上了,还有别忘了保护薇洛,她要是跟你一起受伤了,整个西境怕是没有你的安身之所了。” “说的跟以前有似的,”提利昂翻了翻东西,“放心吧,我会把她安全带到临冬城,然后是绝境长城,带回君临。” “堂哥,麻烦你帮我向王后说一声。”薇洛可不想再去当受气包了。 詹姆点点头,“去吧。” - 窗外的焰火响彻,红的、金的、紫的光影在帘幕缝隙间一闪一闪地掠过。 瑟曦独自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她手里捏着一把象牙梳,齿尖卡在一缕卷发里。 帐帘被掀开,有人进来了。一双带着薄茧的手从身后伸过来,穿过她垂落在肩侧的发丝,环住了她的腰。 他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温热的,带着皮革和汗水的气息,下巴搁在她肩窝里。 你怎么能放任她离开。瑟曦有些愤怒,她以为自己是谁?不过是个小姑娘,仗着兰尼斯特的姓就敢跟我顶嘴。她若是遇到危险,又该哭着找人帮忙了。 詹姆把脸埋进她的金发里,谁年轻不是这样过来的。旅行而已,让她去长长见识也没什么不好。况且——谁敢欺负兰尼斯特家的人?在临冬城汇合,她会没事的。 两人在镜子里对视。 詹姆低下头,吻上她的脸颊,别想别的了,今夜是我们的。 瑟曦转过头来,两个人的呼吸融在一起,急促而黏稠。 他们分开的时候,嘴唇之间牵出一道细细的银丝,在烛火下亮着湿润的光。两人对视着,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着,谁也没有先移开目光。 詹姆的拇指擦过她被吻得微微发红的唇角,将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瑟曦自然而然地环上他的脖颈。 他抱着她往床帐走去,床垫因两个人的重量微微下陷,帘子在身后合拢,将外面的焰火声和欢呼声隔绝成了一层模糊而遥远的嗡鸣。 烛火透过帐幔渗进来,变成一种暖融融的、暧昧的暗红色光,将交迭的轮廓笼罩在一层蜜色的薄晕里。 Chapter15 荒冢厅坐落在北境的荒原上,城堡的石头泛着沉沉的铁灰色,像一块被风雨啃噬了千百年的巨兽骸骨。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灌进堡门的拱道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薇洛勒住马,抬头看了一眼那座不算高大的塔楼,翻身下来,把缰绳递给随行的侍卫。 达斯丁夫人亲自迎了出来。那位夫人裹着一件厚重的灰色羊毛披肩,面容瘦削,颧骨高耸。 她没有多余的客套,只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人在里面,您放心,伤口处理过了,没大碍。 “谢谢您,夫人。”薇洛跟着达斯丁夫人穿过石廊。 玛姬躺在偏房的一张窄床上,腿上缠着厚厚的白布,左臂也吊着绷带,脸上还有几道未褪的淤青。 看见来人,她挣扎着要坐起来。 躺着别动。薇洛快步走过去按住了她的肩膀。 玛姬的眼睛红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小姐……我给您添麻烦了…… 没有的事。薇洛在床沿坐下来,乔佛里那个畜生干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好好养伤,等能走动了,就回西境去。我已经让达斯丁夫人替你安排好了。 玛姬攥住她的手指,那您呢?您还留在这里吗? 我去临冬城,然后再去绝境长城,不用担心。 薇洛从腰间解下钱袋递给玛姬,又留了两名兰尼斯特家的骑士。 - 北上的路越走越冷。 离开荒冢厅后,草地在脚下逐渐变稀,露出底下灰褐色的砂土和碎石,路两侧的树也矮了下去,枝干被风削得歪歪斜斜。 她骑马骑了大半日便觉得腿磨得生疼,膝盖也酸,在提利昂带着戏谑的目光里愤愤地爬进了马车。 我早说了让你坐车,提利昂从马背上歪过头来,“何苦跟自己过不去。 薇洛把车帘撩开一条缝,“我这是锻炼一下。” “不错的想法。”提利昂故作惊讶,竖起了大拇指。 薇洛拉上窗帘,她自闭了。把雪团捞进怀里,薅着它的尾巴。 “给你取个名字吧,狐狸形态就叫雪团,人形态就叫凯尔。” “小凯尔,大凯尔,怎么样?” 白狐闭上眼睛,选择装睡。 “沉默就代表同意。”薇洛自言自语。 马车在路上颠簸着走了大半日,临近傍晚时终于看到路边有一座小农场。 几间歪歪扭扭的木屋,院子里散养着几只瘦骨嶙峋的鸡,一口井沿被绳子磨出了深深的凹槽。 提利昂让人停下来歇脚,顺便讨口水喝。 薇洛踩着车凳下了地,然后她听见了争吵声。 是从最左边那间木屋里传出来的,尖利的女声夹杂着男人粗哑的吼叫。 我不嫁我死也不嫁!。 她皱眉看向那边,提利昂也听见了,正歪着脑袋听着,然后从马背上滑下来,朝她努了努嘴。 去瞅瞅?他用那种事不关己又饶有兴致的语调问。 薇洛示意布拉克斯去看看,什么情况。 那扇歪斜的木门被推开,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从里面跌了出来,赤着脚踩在泥地上,头发散乱,脸颊上还有一道通红的掌印。 她身后跟着一个满面胡茬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瘦得像一截枯柴的白发老农。 你跑什么?!中年男人骂骂咧咧的,人家出了两袋小麦的聘礼!你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 我不嫁!那姑娘尖叫着挣扎,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你没事吧。”布拉克斯扶住她。 她猛地回过头来,对上一张陌生的、穿着精致骑装的年轻面孔,愣了一下,眼泪就大颗大颗地滚了下来。 薇洛也猜到了三人之间的关系,看着哭泣的少女,她心软了,“我们路过此地,正好缺个仆从,开个价吧。” 中年男人脸上的凶悍瞬间被一层精心算计的谄媚取代了。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金发少女的衣服,又把目光落到提利昂身上那件虽有些旧但质地明显不便宜的皮袍上,嘴角裂开一个笑,二十枚金币,小姐。这丫头能干得很,洗衣做饭劈柴挑水—— 五枚。提利昂伸出五根手指,这种人他见多了,都是见钱眼开的东西。 十枚!不能再少了——我含辛茹苦把她养大啊。 薇洛想要同意,但提利昂拦住了她。 三枚。他强硬地说道,要么三枚,要么我们去下一家。你女儿除了哭和跑,我没看出别的本事。 中年男人的嘴张了张,还想再挣扎几句,他看向骑士手中的剑,最终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 三块金币从提利昂的指间弹出去,精准地落进男人摊开的掌心里。 老农在旁边急得跺脚,嘴里含糊地嘟囔着我的媳妇、我的媳妇,提利昂又扔给他一枚金币,消音了。 薇洛走上前,把那个还在流泪的姑娘从地上扶起来,掏出手帕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和灰尘。 “布拉克斯,你带着她。” 又走了两个钟头,到了赛文城。 薇洛打开窗户,对那少女说道,你不用害怕,你现在不想留在我身边也行,我放你走,给你路费。 姑娘愣了一下,抬起一双被泪水泡得发红的眼睛看着她,过了好几息才哑着嗓子说,……我……我没地方去了。父亲把我赶出来了,村里人也不会收我…… 那就留在我身边。薇洛说道,但我先把话说清楚,我不是开善堂的。你做我的侍女,要干活,要用心,要替我做事。我不会亏待你,但你也不能指望我白养着你。明白吗? 姑娘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明白,小姐。我……我什么都能干。 叫什么? ……米娅。 米娅,薇洛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了指后面的马车,你去休息吧,那个是放置物品的。 - 在赛文城休整一夜,一早出发。 很快便至临冬城近郊,林木渐密,前路隐约可见临冬城高耸的塔楼轮廓。 三名骑士策马护在道路两侧,提利昂骑马走在队伍中段,两辆马车稳步随行,车夫稳稳控着缰绳,一路宁静,没什么行人。 谁也未曾预料变故骤生。 灌木丛中突然冲出一头体型庞大的黑鬃野猪,粗硬鬃毛倒竖,臀侧插着一支断箭,鲜血淋漓,狂性大发,赤红的眼珠死死盯着路上活人。 布拉克斯反应极快,瞬间拔刀欲拦截斩杀。 可这头野猪骤然调转方向,蛮横直冲骑马的提利昂。 提利昂根本来不及躲闪,马匹惊嘶扬蹄,他重心一空,整个人狼狈地从马背上滚落,重重砸在土路尘埃里。 “堂哥!” 目睹一切的薇洛满脸担忧。 布拉克斯策马突进,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一刀斩落野猪头颅,救下了提利昂。 众人尚未松口气,两侧密林忽然接连响起数道狂暴猪嚎,动静极大,枝叶簌簌震落。 三四头成年野猪相继冲出树林,獠牙雪亮,个个凶悍狂躁。 骑士立刻提剑迎上,金属交击的铿锵声瞬间炸开,混乱不堪,兵刃相撞、兽嚎马嘶交织一片。 提利昂极其机敏,迅速就地翻滚,利落躲入后方马车底下,避开野猪冲撞的攻势。 薇洛正思考着该怎么办,突然巨大的力道直接掀翻整架马车。 一头粗壮野猪狠狠拱撞她乘坐的马车,蛮力惊人。 车厢轰然侧倒,薇洛随着倾斜的车厢狠狠滚落磕碰在木板之间,身子被颠簸震得发懵。 她怀中紧紧搂着雪团,“等生死一线的时候你再用魔法。” 她不想雪团这么快暴露,一旦魔法重新出现在维斯特洛大陆,那将引起巨大的浩劫。 - 两头矫健凶悍的冰原狼自林中俯冲而下,纵身扑向肆虐的野猪,瞬间牵制住两头疯兽。 紧接着,三道少年身影策马疾驰而出,匆忙收缰勒马,停在林边。 中间红棕色卷发的少年最先沉下脸色,握着长弓的手骤然收紧, “该死,是我们惊扰了野猪群。它们受惊发狂,冲到大道上来了。” 左边及肩黑发少年的语气带着几分懊恼与不耐, “这群畜生真是疯得彻底,偏偏冲到官道伤人。” 右侧的少年,乌黑卷发,灰色眼睛看向掀翻的马车,立刻捕捉到异常,他抽剑出鞘,毫不犹豫冲向混战中心。 “雪诺,小心一点!”,红棕色卷发的少年当即拉满长弓,箭矢锁定一头野猪。 一头凶悍野猪,正拱着笨重头颅,疯狂扒拉车窗,獠牙狰狞,试图啃咬车内之人。 薇洛心底翻涌着极致的恐惧,浑身紧绷,指尖发凉,可她不敢有半分退缩。 怀里紧护着雪团,另一只手死死攥紧匕首,双腿绷紧,在野猪头颅探进来的瞬间,拼尽全力狠狠踹出。 野猪吃痛嘶吼,却依旧不肯退去,越发疯狂地往里拱。 恐惧几乎攥住她的四肢,可求生的意志压倒一切慌乱。 她眼疾手快,趁着猪头贴近的刹那,手腕狠狠发力,匕首精准刺入野猪赤红的眼窝处。 凄厉刺耳的猪嚎骤然炸开。 野猪剧痛发狂,头颅疯狂扭动。 锵、锵 —— 少年两剑精准破开野猪脖颈血肉。 庞大的猪躯瞬间失力,重重瘫倒。 他直接将沉重野猪尸体从车厢缝隙拖出。 透过破损倾斜的车厢缝隙,他看见了蜷缩在里面的少女。 她发丝凌乱,衣衫沾染尘土。 二人视线相撞,他猝然对上一双明亮清澈、蒙着一层薄薄水光的蓝色眼眸。 那里面盛着尚未褪去的惶恐,却没有崩溃的怯懦,像暴雨过后尚未平息的海面,澄澈透亮。 这是从未有过的悸动,却牢牢攥住了他的视线。 他伸出手,“没事了,我拉你出来。” “谢谢。”薇洛先将怀里的雪团递到他掌心。 少年一怔,下意识接住狐狸。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握住少女的手腕,稍稍发力,将她从倾翻的马车拉出。 少女踏出昏暗破败的车厢那一刻,天光恰好落在她身上。 一身清雅精致的绿裙不染俗气,哪怕沾了些许尘土,依旧端庄华贵。 一头灿烂金发披落肩头,在清冷的日光下如同流转碎光。 少女眉眼尚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浅淡茫然,柔弱又坚韧,美得让周遭风声都凝滞半分。 不远处刚收弓的、擦拭长刃的两个少年,目光齐齐定格在她身上,一瞬失神。 他们见惯了北境粗粝风雪、质朴乡野,从未见过这般容色的少女,像月亮一样。 薇洛环视四周,都是野猪的尸体,幸好无人死亡。 提利昂早已从车底爬出,身上并无大碍。 布拉克斯右臂被咬伤了,薇洛让米娅从马车里翻出医疗箱,开始为他简单包扎。 “实在抱歉,是我们狩猎不慎,惊起野猪群,酿成祸事,所有过错皆在我们。”棕发少年诚恳道歉。 提利昂没有半点好脸色。“原来你们是猎户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劫匪呢,杀人越货。” 任谁平白遭遇一场死劫,都不可能全然大度无绪。 少年愈发愧疚,“不知诸位此行欲往何处?若需赶路,我们三人可为诸位引路护送,略作弥补。” “临冬城。”薇洛为布拉克斯处理完伤口,站起来淡淡说道,“还请将我们所受到的损失尽数赔偿。” 听见临冬城,三个少年眼底皆是一喜,心头不约而同掠过一丝雀跃。 黑发及肩的少年从野猪尸体上拔下那只精致的匕首,擦干净,还给少女,他为她介绍着,“这位是罗柏?史塔克,临冬城的少主。” 薇洛看向那名红棕发少年,“原来史塔克少主这般缺乏打猎经验,竟能让受惊野猪冲上官道伤人。” 一句话不轻不重,从她嘴里说出来一点也不刻薄,十足坦率。 一旁沉默寡言的黑色卷发少年,闻言肩头微颤,低低笑出了声。 “是我的错。”罗柏顿时有些窘迫,手肘轻撞了一下黑色卷发少年的胸口,然后依次介绍,“这位‘爱笑’的是琼恩·雪诺。这位是席恩·葛雷乔伊。” 他再度诚恳致歉,“是我疏忽在先,所有损失,马车、损坏的物件、侍从的伤患医治费用,我尽数承担,必定全额赔偿。” “那就拜托了。” 众人迅速简单收拾残局,罗柏随行的侍从快步赶来,有条不紊地清理道路。 薇洛、米娅与提利昂一同坐上仅剩的完好马车,继续向北前行。 提利昂方才滚下马,脸颊蹭出一道浅浅的擦伤,薇洛取出干净软布,细细替他擦拭,上药。 “那三个毛头小子,见到你眼睛都直了。” “堂哥,你就别打趣我了。” “我说的是实话,你瞧,说什么来什么。”提利昂看向窗外。 罗柏骑着马与马车并行,贴近车窗,“不知小姐去往临冬城,所为何事?” “游历一番,顺便要随守夜人的队伍前往绝境长城一趟。” “绝境长城?” 罗柏微微讶异,随即愈发热忱,兴致勃勃地为她介绍起整片北境,“北境气候苦寒,长夏微凉、冬季极寒,我们这里有先民遗留的古冢、广袤的狼林、澄澈的冰河旷野,临冬城内有玻璃花园、藏书塔楼.......” 他语速轻快,细细讲着北境的风俗、好玩的去处、独特的风物气候.....恨不得把北境送给面前的少女。 薇洛探出脑袋,礼貌地捧场,“哇塞,这么有趣。” “还有很多灵异传说......” 少女听得格外认真。 一旁的席恩,偶尔看向那金发身影,带着几分玩味的打量与好奇。 唯独那个黑色卷发的少年全程沉默,骑马走在最侧方,一言不发,可他的余光从未离开那扇车窗。 瞥见她浅笑的侧脸,雪诺的心跳便会加速。 他默默在心底认定,这世间,再不会有比她更好看、更动人的人了。 一路闲谈慢行,气氛松弛温和。罗柏思索片刻,终于忍不住询问,“还未请教小姐的名字。” “薇洛·兰尼斯特。” 一个姓氏,骤然让罗柏、雪诺、席恩三人同时一怔。 兰尼斯特,西境雄狮,君临权柄最盛的家族。 罗柏微微正色,轻声确认,“小姐是随国王陛下北上的王室一行人?” “嗯。” 薇洛坦然承认,“我的堂姐,便是王后。不过,我比国王先到达临冬城了。” - 不多时,巍峨肃穆的临冬城终于近在眼前,厚重石墙、凛凛塔楼,尽显北境的雄浑气魄。 入城之后,罗柏吩咐总管维扬?普尔,将客室靠神木林一侧的整套贵宾套房收拾出来,给少女居住。 这一处套房避开校场的喧嚣,石墙之内有温泉流过,屋内终年暖融融的。 卧室窗外,便能望见神木林茂密的林木,窗下的池塘蒸腾着薄薄的水汽。 套房附带起居室,另有两间小屋分给她的侍女,楼下厢房安置兰尼斯特的骑士随从,受伤的誓约骑士就近安置在隔壁偏房,方便学士随时过来换药。 罗柏命人火速传唤临冬城学士前来诊治伤口,又调配数名侍女与两名厨子听候差遣。 “今日祸事由我而起,这些安置算作补偿。” 他站在厅中,蓝眼睛坦诚望着少女,嘴上是合乎礼数的正经说辞,心底藏的,却是少年人纯粹又炽热的心意。 薇洛很满意四周的环境,便接受了这份安排。“多谢费心。” Chapter16 北境的天光比南方亮得早,灰白色的光线从窄窗里漏进来,落在青石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米娅已经端着热水和干净的布巾候在外间了。 薇洛洗漱更衣,换了一件厚实的浅粉色羊毛长裙,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暗银色的绣边。雪团趴在窗台上晒太阳,自从那天受伤之后,他好像就更加嗜睡了,薇洛拿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早餐在偏厅用的,热麦粥配蜂蜜,几片烤得焦脆的黑面包,一小碟盐渍鳕鱼。 她吃得不多,喝了半杯温牛奶便放下杯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来理了理裙摆。准备去见见史塔克夫人,毕竟在人家家里做客,该去问个安。 凯特琳·史塔克正站在主堡的大厅里指挥仆人们布置。 大厅比薇洛见过的任何一个厅堂都要朴素。长桌上铺着深色的桌布,仆人们正把银烛台和细颈瓶从木箱里一件件取出来擦拭摆放。 凯特琳穿着一件深蓝色长裙,头发用银网挽在脑后,面容清瘦端庄,眉间带着干练与沉静。她正低声交代身边的管家关于宴会座次和餐食的安排,见少女走进来便露出一个得体而不失温度的微笑。 兰尼斯特小姐,凯特琳语气温和,昨夜睡得好吗?北境的夜比君临要凉一些,床铺够厚实么? 睡得很好,夫人。薇洛屈膝行礼,很暖和,壁炉的火也烧得旺。多谢您费心安排。 凯特琳点点头,国王的队伍还有三天就要到了。整座城堡都在准备迎接,到处乱糟糟的,让你见笑了。 是我来得太早,给您添麻烦了。她笑着摇头,夫人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我。 这怎么能行,你是客人。对了,提利昂大人呢?今早到现在还没见到他的人影。 薇洛也不知道他跑哪去了,只能说,“这会儿大概还在睡觉,夫人放心。” 你在城堡里随意转转吧,别走太远,北境的庭院比南方的要大,有些小路绕来绕去容易迷路。我叫个仆从给你带路? 不麻烦了,薇洛摆手,我自己走走就好,您先忙。 她行了告退礼,转身走出大厅,沿着走廊慢慢走,经过挂着铁剑和旧盾牌的石墙,经过一扇朝南开的拱窗,窗外的庭院里几个仆役正在清扫昨夜被风吹落的枯枝。 她正想穿过拱门去外面看看花圃里种的什么,拐角处忽然蹿出一团灰色的影子。 那东西有半人多高,四条腿又长又壮,毛色深灰近乎黑,一双浅金色的眼睛正打量着她,它的嘴微微张开,露出几颗幼犬特有的尖尖牙齿,尾巴在身后慢慢摇了两下。 米娅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后退了半步,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小姐——! 别动。薇洛低声说,自己也站在原地没动。那只狼崽子,只是绕着她走了一圈,鼻尖凑近她的裙摆嗅了嗅,然后蹭了一下她垂在身侧的手背。 夏天! 一个小男孩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黑色的中长发在跑动中乱糟糟地扬着,脸蛋圆圆的,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浸了水的黑曜石。 他嘴里喘着气,夏天!你别乱跑—— 那只叫夏天的冰原狼见主人来了,尾巴摇得更欢了,男孩看见薇洛,眼睛顿时亮了, 你就是大哥带回来的那个美人! 童言无忌,薇洛笑了出来。她也意识到眼前这个男孩是史塔克公爵的儿子。 史塔克家徽为银灰色冰原狼,族语凛冬将至,世代虔信旧神,敬畏神木林鱼梁木。家族传承一柄绝世瓦雷利亚钢巨剑「寒冰」。 艾德·史塔克育有五名嫡子女、一名私生子、一名葛雷乔伊家养子。昨日见到的三位少年,正是17岁的嫡长子罗柏、私生子琼恩·雪诺,以及20岁的养子席恩·葛雷乔伊。 薇洛弯下腰来和男孩平视,你大哥是这么介绍我的? 男孩点了点头,大哥说你是从南方来的,比珊莎还好看。他伸出一根小手指点了点她的金色头发,是真的诶,你的头发像太阳晒过的麦子。 她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布兰,布兰登·史塔克!他挺了挺小胸脯, 她抬手揉了揉布兰的头顶,布兰,你的哥哥姐姐们呢? 珊莎和艾莉亚在跟茉丹修女学刺绣,布兰皱了一下鼻子,显然对刺绣没什么兴趣,瑞肯跟乳母在一起,他太小了,还不能出来玩。他说着,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口,你要不要去找大哥?我带你去找他。 不等她回答,布兰已经牵着她的手迈开步子往走廊深处跑了。 穿过走廊、绕过转角、下了三级石阶、又推开一扇沉重的橡木门,布兰的动作又快又灵活,像一只在城堡里钻惯了的野猫。 然后布兰呼啦一下推开了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木门,兴高采烈地回头喊了一声,大哥!你看我带了谁来—— 薇洛站在门口,瞬间愣住了, 罗柏站在房间中央,赤着上身,肩膀上搭着一条湿布巾,肩背宽阔结实,胸膛紧实,腰腹间腹肌轮廓清晰流畅,线条干净利落,满是蓬勃的少年锐气。 琼恩坐在窗边的矮凳上,同样只穿了一条长裤,黑色的卷发被剪短了一些,露出干净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席恩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三个人都光着上半身,皮肤上泛着刚被热水蒸过的薄薄潮气,胸肌和腹肌的线条在窗边透进来的灰白天光里清晰分明。 房间里还有一个拿着剪刀和剃刀的理发匠,正半弯着腰站在罗柏身后。 三双眼睛同时落在了门口的她身上。 薇洛唰地转过身去,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布兰你—— 布兰还在门口探头探脑,你不进去了吗?大哥他们—— “我先走了。”少女快步离开了。 - “布兰,”罗柏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你带客人来怎么不先说一声? 布兰仰着脸很无辜,我说了呀,我说我带她来找你。 席恩的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带着明晃晃的笑意,小布兰,干得漂亮。下次记得提前敲门,给你大哥留点穿衣服的时间。 罗柏将湿布巾扔了过去,你再乱说话我就把你扔进冰湖里去。 席恩偏头躲开,语气里那点欠揍的味道更浓了,哦吼,我们少狼主恼羞成怒了? 布兰完全没察觉到空气里那种微妙的气氛,他已经跑到罗柏身边拽住了他的胳膊,大哥,我让她来看你,你不高兴? 罗柏低头看着自己这个年幼的弟弟,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把那头黑色中长发揉得更乱了,高兴。不过下次你先敲门,听到了没? 布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真听懂了还是敷衍。罗柏把他从身边拽到理发匠面前。来,既然来了,你也顺带把头发修一修。你看你这都长到眉毛了。 布兰一看见理发匠手里那把亮闪闪的剪刀,立刻哇了一声往后躲,敏捷地窜到雪诺身后,我不要!我不剪! 雪诺笑着抬手把布兰从自己身后捞出来,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别跑,修修鬓角而已,不疼的。他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哥哥特有的、温和的耐心。 罗柏已经系好了领口的扣子,对着镜子整理发型,然后走了出去。 身后还传来席恩的打趣,“少狼主,我们等你抱得美人归。” 罗柏懒得搭理,屋内爆发出欢声笑语,雪诺的眼里有几分失落,但又如何,他要认清自己的身份。 Chapter17 罗柏快步追出城堡,脚步匆匆,心底还残留着方才屋内撞见时的悸动。转过一片老橡树下,他便看见了那道少女身影。 少女独自立在树荫之下,他的冰原狼灰风正安安静静蹲在她身侧,烟灰色厚毛蓬松,硕大的脑袋微微歪着,显得并不凶戾。 罗柏放缓脚步走上前去,“它叫灰风。” 听见声音,薇洛转过身,“史塔克家每一个孩子,都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冰原狼吗?” “是的。”罗柏颔首,“那是父亲处决逃兵归来,在狼林边缘河畔的雪地里发现的。母狼已经死了,只余下六只嗷嗷待哺的狼崽。” “六只?那琼恩·雪诺也有?” 罗柏轻轻点头,“他的白灵,通体雪白的那一只。” 他侧过身朝城墙的方向偏了偏头,要不要上去看看?站得高看得远,北境的风光一眼望不到边。 好啊。 城墙的台阶是宽而矮的石阶,表面被多年的风雨和脚步磨得光滑发亮。走到城墙顶端的时候,风迎面扑了过来,带着一股几乎要把人吹透的辽阔。 薇洛站在城垛后面,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由的惊叹。 无边无际绿色原野,被风揉出一层一层深浅不一的纹理。远处的树林像一道浓墨泼出的边界线,墨绿色的树冠连成一片起伏的山脊,在灰蓝色的苍穹下静默着,再往远处,是层层迭迭的丘陵和隐约可见的雪线,白色的顶锋在云层边缘若隐若现。 天空比南方的要高、要远、更浅更淡一些,云被风撕成细长的丝缕,从西到东长长地拖曳着,像一只无形的手在灰蓝的画布上抹出的白色笔痕。 太辽阔了,她的声音被风压下去半截,北境真的……太大了。在西境,抬起头看到的都是屋顶和塔尖,你永远望不穿下一个街角。但这里——她眯着眼朝远处望去,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几乎能看到世界的尽头,什么都没有挡着你。天就是天,地就是地。 罗柏站在她身侧,双手撑在城垛上,风把他红棕色的头发吹得往后扬,露出干净的额头和整张面孔。他看着远处,但余光里全是她侧脸的线条和几缕被风拂到唇边的金发。 我们管这种空旷叫039;北境的脾气039;,他说,你站得越久就越觉得它没那么荒,反而——他偏过头来看她,反而会让你觉得安心。你知道它一直在这里,不会变,下次你再来看它,它还是这个样子。 少主这话说得倒是比南方的吟游诗人还好听。 那是因为南方吟游诗人没见过真正的北境。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过于认真了,咳了一声,伸手指向城墙下方的城内,你看那边—— 薇洛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城墙下方,临冬城内的屋舍炊烟袅袅,灰色的石顶和木屋错落分布在主堡周围的坡地上,一条条窄窄的巷子像灰褐色的线把那些屋舍连起来。 几个孩子在巷口追着一只跑丢了的鸡,一个妇人端着木盆在井边打水,铁匠铺里传出叮叮当当的锤击声,细碎的、带着生活气息的声响被风从下面送上来,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温热的、让人心里踏实下来的嗡嗡声。她看着那片烟火人间的景象,忽然觉得北境不如她想象中那么冷。 对了,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罗柏,北境有什么花吗?沿着国王大道一路过来,看到最多的就是草和树,好像没见过什么花。 罗柏笑了一下,那笑里有几分骄傲,几分少年人藏不住的要展示自家好东西的劲头,有的。在玻璃花园里。临冬城地底下有温泉,管道把热水引到花园的地砖下面,所以玻璃花园里一年四季都有花开。玫瑰、百合、郁金香,还有些连南方都没有的品种。他顿了顿,你想去看看吗? 好。 两人从城墙另一侧的楼梯下去。 楼梯比来时那条窄,转弯处尤其陡峭,她提着裙摆往下走,目光落在脚下,风从塔楼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她的裙摆不住地往石阶上扑。 她踩到转角处一级台阶时,脚底正踩上一块被雨水浸得发黑的凹陷处,靴底一滑,整个人朝前倾了出去。 罗柏就在她下方两级台阶的位置。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身来,稳稳接住了少女,柔软的触感瞬间让他心跳加速。 ……抱歉,薇洛借着他的力量站好,我踩滑了,不好意思。 罗柏低着头不敢看少女的眼睛,胸腔里的那点悸动还没完全平复,心跳快得让他自己都有点嫌自己没出息。 他的耳根也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没事。他清了清嗓子,你没伤到就好。 薇洛再迟钝也发现了,少年的心意。 他的侧脸轮廓在午后偏斜的日光下显得格外分明,下颌线干净利落,眉眼英气坦荡,笑起来明朗热忱,不笑时又自带北境继承人的沉稳锐气。 她想起方才在房里撞见他赤裸上半身的样子,肩膀比穿着衣服时看起来宽,胸口有薄薄一层覆着肌肉的线条,腰腹收得紧而流畅。 她垂下眼,起了逗弄得心思,刚才踩空那一下,我现在有点怕。 那我扶着你。 他的掌心朝上摊开,薇洛低头看着那只手,“好吧。” 罗柏刻意放慢脚步,指尖触到她衣袖之下的肌肤,一阵微麻的触感漫上来,心跳不由得变快,却不敢有半分逾矩的动作,只安分尽责地扶稳她。 薇洛借着被他握住的那点力道往下走,步伐确实比方才稳了不少,走到又一个转角处的时候她忽然轻轻啊了一声,像是脚底又滑了一下,身体微微朝他倾了过去。 少年的手臂条件反射地收紧,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另一只手也虚虚地护在她腰侧。 薇洛抬起头来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意已经彻底不藏了,明晃晃地挂在唇边,“谢谢你啊。” 你故意的。罗柏眼睛里映着她亮晶晶的笑,里面那层温柔像北境春天化冻的河面一样缓缓流动着。 薇洛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浑然天成,故意什么?我刚才真的差点又摔了。 其实,我是想让你抱我下去的。 罗柏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大概已经熟透了,他下意识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薇洛往前一步,她的手按在他胸口,轻轻用力,把他往后推了一步。 少年背靠着石壁,退无可退。 少女的脸近在咫尺,她呼出的气息拂在他下颌线上,温热的、带着一点淡淡的蜂蜜和薄荷的气味。·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腰肢弯出一道柔韧的弧线,肩颈的线条在从高窗斜照进来的日光里拉得修长而流畅,两团柔软的轮廓在领口下方若隐若现地起伏着。 他的呼吸完全乱了,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游移着,最后落在了她唇上。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他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身处何地,他只知道她离他太近了,近到他只要稍稍低头就能碰到她。 两个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温热、急促、带着一种让他头皮发麻的悸动。 薇洛轻轻捏住了他的下颌,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头发剪得不错,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一句随意的夸赞,比昨天好看多了。 然后她松开了手,毫不留恋地退后了两步,转过身,朝下走去。 走吧,她的声音从下面飘上来,带着笑意,不是要带我去看花嘛。 罗柏背靠着石壁,胸膛里那颗心在噼里啪啦地乱跳,然后从墙面上撑起来,提步追了下去。 Chapter18 整个临冬城的人都知道了。少狼主身边多了一位金发的姑娘,穿着剪裁精致的裙子,笑起来像小太阳。 她和罗柏站在一起的时候,像一幅被调色师精心配过色的油画。 一个高大挺拔,一个纤细修长,一个英俊潇洒,一个倾国倾城。 连路过的鲁温学士都捻着胡子多看了两眼,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晚上,薇洛在城堡里见到了罗柏的两个妹妹和最小的弟弟。 珊莎坐在壁炉旁边的矮凳上,手里攥着一块绣了一半的手帕,红色的丝线在灰蓝色的布料上绣出一朵精致的玫瑰。 她有一头浓密的枣红色头发,浅蓝色的眼睛,面容精致得像个瓷娃娃,坐姿端正,说话的时候声音轻轻的,您从君临来,珊莎朝她微微倾身,语气里带着对远方的好奇和向往,君临是什么样子的?王后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的那么美?王子殿下呢? 薇洛想了想,如实回答,君临很大,红堡的金色屋顶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睁不开眼睛。王后确实很美,一头金色卷发像缎子一样,站在人群里谁都盖不过她。至于王子,她一个字都没提,因为她一想起乔佛里那张脸倒胃口。 艾莉亚趴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手里握着一截削到一半的木棍和一把小刀,那你要去绝境长城是真的吗?我也想去。 是真的。薇洛看着艾莉亚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忍不住笑了,等看完长城,我还想去看看北境其他地方。你要是想去,等你长大了,随时都可以去。 小恶魔呢? 艾莉亚,珊莎皱着眉,打断了妹妹的话,别那么没礼貌,兰尼斯特小姐是客人。 薇洛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小恶魔,是外界对于提利昂的称号,显然并不是什么好的词汇。“我堂哥他应该在酒肆,他老早就说想尝尝北境的黑麦酒。” 珊莎又皱了一下眉,酒馆这种地方不该出现在淑女的交谈里。 艾莉亚凑得更近了,那你是不是要和雪诺一起去长城?他要去当守夜人了。他跟你说过吗? 薇洛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便又觉得合理,作为私生子,在贵族里确实处境尴尬,没有继承权,处处受人侧目,去当守夜人倒不失为一条出路。而且他本就出生在北境,适应长城的环境不像南方人那么艰难。 他没有跟我说过。我们才说过一两句话。 艾莉亚哦了一声,他话少。不过他是个好人,真的。他是我们当中剑术最好的,比罗柏和席恩都好,你别看他总是不说话。 门被敲响了。罗柏推门进来,他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形,该睡觉了,都回房间去。 他径直走过去,弯下腰一把将艾莉亚从地毯上捞起来,艾莉亚哎呀一声被他扛到肩上,手里的木棍和小刀被罗柏顺手抽走放到桌上。 薇洛站起身也跟出了门。 罗柏扛着艾莉亚把她交给走廊尽头等着茉丹修女,然后转了回来。 他走在少女身侧,两个人沿着月光照亮的石廊并肩走着,灰风迈着步子跟在他们身后。 在这儿住得还习惯吗?他有些紧张,还在为白天事情感到无措。 当然。薇洛回答,你带我去了那么多地方,玻璃花园、集市、狼林,还有藏书室,我要是还说不习惯,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罗柏笑了,月光从走廊的窄窗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浅棕色的睫毛在颧骨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像在斟酌什么。 明天,北山那边有一条小路,能看到整个临冬城和更远处的荒野,视野比城墙上还好。你要不要去? 好啊,正好我还没去过北山。薇洛偏过头看他,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四处逛。你其实不用每件事都亲自带路的。 不,他说得太快了,快到他话音落下的时候自己也愣了一下,我是说,应该的。你来临冬城做客,招待好你是主人的本分。 薇洛没有拆穿他,感觉再挑逗他,他就得落荒而逃了。那我回去了, 她停在门口,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晚安,罗柏。 ……晚安。 门外,罗柏还站在原处。 他看着那扇合拢的门,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灰风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尾巴扫了一下地面。 - “哇塞,我们的小狮子狩猎回来了呀。” 提利昂坐在窗边那把橡木扶手椅上,嘴角扯出几分戏谑的笑意。 薇洛语气带着一点无奈,“堂哥,我找了你一整天,都没瞧见你的人影。” 昨夜在妓院消磨整夜,白日又泡在酒馆昏昏沉沉躺了一天的经历,提利昂自然不可能言说。他眼珠微微一转,随口扯了个含糊的借口搪塞过去。 玩笑的神色稍稍收敛,他抬了抬下巴,看向屋内的床榻,“说起来,我是专程来给你送狐狸的。方才我路过神木林外面,看见你的那只白狐狸倒在林子边上,像是晕过去了,便顺手把它抱了回来,一直在这儿等你回来。” “多谢了。”薇洛快步走到床边。 雪团正蜷在床上睡得安稳,肚皮微微起伏,她垂眸静静看了一会儿,终究没有伸手去叫醒熟睡的小家伙。 烛火跳动,将提利昂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他斟酌片刻,缓缓开口,“史塔克家那小子,看着倒是个正直、品性不错的少年。你……喜欢他吗?” 薇洛转过身来,神色坦然,“我和你的看法一样,罗柏确实是个很好的人。只不过我们才相识短短两日,要说喜欢,倒也谈不上。” 提利昂指尖轻轻敲着椅臂,语气认真起来,“年少时萌生的心动固然美好,叫人满心期待,可这份情愫同样也最容易伤人。你可要守住自己的本心。” 他心底并不希望薇洛,将来从西境远嫁苦寒的北境,落入一场身不由己的婚姻。 “堂哥,平日里你总把及时行乐挂在嘴边,怎么这会儿反倒板起脸来教训我了?” 被她一句话戳破,提利昂愣了愣,“好好好,是我啰嗦多嘴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烛光映着他矮小的身形,叮嘱的话语沉在夜色里,“早些休息吧。再过两天,国王一行人就要抵达临冬城,你该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应付我那位老姐了。” “走一步看一步咯。”薇洛并不害怕,大不了她回凯岩城躲躲。 洗漱之后,她准备就寝。雪团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薇洛不免有些担心。 她趴在床沿,手肘撑在柔软的床褥上,垂眸凝视着熟睡的小兽。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狐狸毛茸茸的脑袋,“你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啊。” 指尖一下下点在狐狸的额头上,就在这时,骤然有一团莹白柔和的光团自狐狸周身升腾而起,淡淡的白光将整个躯体包裹。 光芒流转之间,狐形缓缓消散。 小凯尔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了眼眸。 薇洛扯过床上的毛毯,盖在他身上,“你今日为何要偷偷跑出去?又为什么要去往神木林那边?” 小凯尔还处在混沌茫然的状态,一双眼眸冷冰冰的,他没有回话,只是下意识张开双臂,眼底流露着渴求,想要一个拥抱。 “先回答我的问题。”薇洛没有立刻应允。 他懵懂地蹙起眉,“我也不清楚,神木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有一种极强的力量在吸引我。” “当初在君临红堡的神木林是不是也这样?”薇洛追问。 小凯尔轻轻点了点头,“我也感受到过,可我记不起来那究竟是什么,也不明白那股力量为何会牵引我。” 薇洛轻叹一声,大的时候跟个变态一样,小的时候又跟傻子一样,只有狐狸形态讨人喜欢一点,“好了,先起来,去洗个澡。” 小小的身子裹着宽大的毯子,亦步亦趋跟在少女身后,走向屋内连通的温泉浴室。 “你自己下去洗吧。”薇洛站在浴室门口叮嘱,又留了件睡裙。 小凯尔便抱着毯子走了进去,温热的温泉水流淌,他认认真真将周身冲洗干净。 薇洛独自返回卧房,躺回床上,拿过一本书,翻看起来。 没过多久,浴室传来响动。 小凯尔站在门口,白色长发垂落肩头,他穿上了那件睡裙,一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床上的少女。 “上来吧。”薇洛抬眸看向他,语气认真,“但是不许胡闹。” 他闻言,立刻钻进被窝,蜷缩在少女身侧。他睁着湿漉漉的眼眸,小声试探,“我可以抱抱你吗?” “可以。” 得到应允,他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少女的腰。额头抵在她腰侧的软肉上,鼻尖埋进她睡衣的布料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薇洛则靠在枕上,手中依旧捧着书卷。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书页翻动的细碎声响。 Chapter19 来到临冬城的第三天,薇洛已经渐渐熟悉了史塔克一家人。 午餐的长桌之上,艾德·史塔克公爵端坐主位。他身形健硕,一双眼眸坚毅沉静,浑身上下都透着憨厚耿直的气质。 确实是一位恪守荣誉、忠心耿耿的领主。 珊莎性格温婉,总爱凑到她身边,追问南方的种种轶事,尤其对王子充满好奇,话语里满是少女的憧憬。薇洛偶尔委婉的表示,童话故事和现实是有差距的。 艾丽娅却截然相反,性子活泼跳脱,满脑子都是射箭与冒险,一刻也安坐不住。布兰是个顽皮的小男孩,最大的乐趣便是攀爬城堡的墙壁与高耸的塔楼,常常把仆人吓得心惊胆战。 史塔克家养的冰原狼,性情竟与它们的主人如出一辙。珊莎的冰原狼名叫淑女,温顺乖巧,总是安静地依偎在少女脚边。 艾丽娅的娜梅莉亚生性好动,野性十足,时常跑出去四处捕猎;罗柏的灰风威风凛凛,身姿矫健;琼恩·雪诺的白灵通体雪白,模样漂亮夺目,跟雪团有一拼。 这几日,天光甚好。薇洛抱着雪团,转头看向一旁的罗柏,轻声问道,“我想去神木林走走,可以吗?” “当然。”罗柏爽快应下,陪在她身侧,一同踏入了神木林。 北境的神木林广袤幽深,参天的鱼梁木遮天蔽日。 往林子深处走去,便能看见那棵树干刻着巨大眼睛的鱼梁木,树下一汪澄澈的湖泊静静荡漾。 林间清风穿过枝叶,带来草木清冷的气息。 没有神像,没有祷告的圣油,只有古老树木静默伫立,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暗处静静注视着来人。 “你是不是觉得这里很不一样?南方的圣堂里,诸神都有名字与模样,可北境的旧神,藏在树木与大地之间,没有名号。” 薇洛轻轻摩挲着怀中雪团柔软的皮毛,“的确,在南方,我只会在圣堂向七神祈祷。这里的气氛…… 很安静,也很肃穆。” 罗柏的目光落向平静的湖面,回忆起童年的光景,神情柔和,“我小时候总爱来这里,心烦的时候就坐在潭水边。父亲说,旧神会听见真心的话。” 薇洛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故意逗他,“原来大名鼎鼎的少狼主,也会有这般多愁善感的时候。” 少年的脸颊一下就红了,他有些窘迫地抿了抿唇。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匆匆穿过林木,急促的脚步声打破林间的静谧,前来禀报国王车队抵达的消息。 罗柏闻言神色一振,必须即刻前去迎接王室一行人。 薇洛心底却泛起一丝抵触,她并不想面对王后瑟曦。 她对罗柏说道,“你先去吧,我晚些再过去。” “好。”罗柏颔首应下,他把灰风留下了,它熟悉路径。 林间只剩下薇洛一人,灰风安静的跟在她身后。 她垂眸看向怀中的雪团,“现在,你还能感受到那股召唤你的力量吗?” 雪团脑袋微微晃动。 神木林幽深静谧,风吹红杨叶簌簌轻响。 薇洛本打算在这里坐一会,忽然一只野兔倏地窜出草丛。 冰原狼灰风瞬间警觉,身形骤然掠出,如风一般追着野兔直冲前方密林深处。 薇洛对林地全然陌生,若是跟丢灰风,她必定会迷路。情急之下,她追了过去。 “灰风,停下!” 她一路追随狼影,跑到了一处极为宽大、开阔的地下入口。 她紧跟着踏入石阶,一步步往下去。 这地下通道远比她想象的庞大百倍,四通八达、纵横交错,无数长廊向深处无限延伸,空旷、幽深、浩大。 整条甬道两侧,石壁整齐高耸,壁上挂满一排排燃烧的蜡烛,暖黄火光静静摇曳,映亮冰冷石墙。 长廊两旁,一座座高大肃穆的石像静静伫立,神态沉敛、岁月斑驳,一排排绵延至视野尽头。 第一次见这种地方,薇洛一时也猜不到这是干什么的。 灰风早已追着野兔消失在层层迭迭的幽暗甬道里,不见半点踪迹。 她抱着雪团,僵在宽大岔道口,进退两难。 空旷死寂的长廊深处,突然传来两道沉稳清晰的脚步声,伴随着男人低沉的交谈声,顺着长廊层层回荡,清清楚楚落进她耳中。 “跟我说说琼恩·艾林吧。” “真是不幸。” 是艾德·史塔克公爵,与刚刚抵达临冬城的国王劳勃·拜拉席恩。 薇洛不敢乱动,屏息立在岔道阴影里,一只手掌轻轻覆在雪团的头顶,指尖顺着柔软的白毛往下,虚虚捂住它的口鼻。 劳勃满是疲惫怅然,沉沉一叹,“不久前他尚且康健无恙,谁知一场突发热病,竟生生将他燃尽。我这一生,最敬重之人便是他。” “我们皆是如此。”艾德轻声附和。 话音落下,劳勃语气陡然郑重恳切,“奈德,我需要你。别再困在这世界尽头的苦寒之地埋没自己,跟我南下回君临。我要你,做我的国王之手。” 艾德神色凝重,满心犹豫,当即屈膝行礼、诚恳推辞,“陛下,恐怕我难当此等重任。” 劳勃却抬手扶起他,语气坦荡直白,带着几分自嘲的摆烂,“起来吧。我从不是治国的料。我只爱喝酒、打猎、享乐。治理七国的重担,该由你来扛。” 薇洛在鄙夷中竟生出一丝敬佩,国王真是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但却强求别人收拾烂摊子。 劳勃继续感慨,“当年是你陪我打下铁王座,便该为我守住。若莱安娜还活着,你我早已是至亲手足。” 一到八卦,薇洛便来了兴致,竖着耳朵仔细听。 “不过现在也不迟。我有儿子,你有女儿,两家联姻,我们共同统治。” 适龄的王室继承人只有暴虐的乔佛里,史塔克待嫁的也只有单纯天真的珊莎。 薇洛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极致的荒谬与心疼。 不远处的脚步声缓缓停驻。 薇洛终究抵不过好奇,贴着石墙悄悄往前探了半步,微微探出头去。 火光摇曳里,她看见劳勃肥胖如猪的身躯,静静立在一个女人的石像前。 他指尖捏着一片白羽,温柔地将羽毛轻轻放入石像冰冷的掌心。 他望着石像,嗓音沙哑不甘,“真的要把她困在这种阴暗地底吗?她该葬在向阳山丘,有蓝天白云、清风暖阳相伴。” 艾德沉声打断,“她是史塔克,她是我妹妹,她属于临冬城,属于这里。” “不。”劳勃字字执拗,藏着半生执念,“她属于我。” 他闭眸苦笑,满是遗憾,“这么多年,我每晚都要在梦里杀他一次。” 艾德神色平静终结过往,“陛下,您早已杀了他,坦格利安王朝已然覆灭。” 可劳勃眼底掠过一丝忌惮,“没有,我没能斩尽杀绝。海峡对岸的潘托斯,还留着两个孽种。” “两个孩子而已,翻不起什么大风浪。” 劳勃重重嗤了一声, “孩子?那韦赛里斯把自己的亲妹妹当做筹码卖出去了,卖给了多斯拉克人的卓戈卡奥。” 他继续说道, “那个卓戈,手里握有十万多斯拉克武士。若是那卡奥愿意为坦格利安出兵,带着这支野蛮的骑兵渡海而来,战争就要开始了。我绝不能坐视那样的事情发生,奈德,我需要你。” 艾德·史塔克沉默了。 片刻后,两人不再言语,脚步声渐行渐远。 薇洛还没消化刚才的信息,一道灰色影子骤然从暗处窜出,悄无声息落在她脚边。 是灰风。 它嘴里叼着方才捕获的野兔,一双幽绿色的狼瞳在暗处亮得惊人。 它很通人性,乖乖在前引路。 Chapter20 薇洛跟着灰风走出去,迎面撞见了赶来的琼恩·雪诺。 少年身姿挺拔清瘦,一身深色朴素装束。 他是特意来寻她的。 雪诺眼底藏着极克制的焦灼,在看见她安然无恙的瞬间,悄然松了一口气。 他年纪轻轻,心性早熟敏感,身为私生子常年看人脸色,自尊心极强、渴望被认可、渴望证明自己。 却从不敢肆意流露情绪,尤其是对自己喜欢的人。 他保持着得体距离, “兰尼斯特小姐,罗柏担心你迷路,让我过来寻你。” 雪诺看向身后漆黑宽大的墓窖入口, “那是史塔克家族的墓窖,底下极大、岔路无数,生人误入极难走出。” 薇洛解释道,“方才灰风追野兔跑太快,我就一路跟着下来了。” 雪诺不再多问。 两人走在回城堡的石路上,晚风轻轻拂过。 薇洛脑子里全是方才墓窖偷听的惊天秘闻,国王心爱的女人居然是死去的莱安娜·史塔克,而且坦格利安居然还有幸存者。 坦格利安家族的特征就是黑衣银发,血火同源,银发紫眸。 她突然意识到,凯尔就是白发紫眸,还会魔法,不过他是一只失忆的狐狸,这一切或许存在某种关联。 魔法已经在维斯特洛大陆消失已久,龙也是,然后是坦格利安家族。 如果魔法复苏,是否意味着龙等魔法生物也会重新出现。 不管怎样,王国的统治阶级早已出现问题,就看新首相艾德·史塔克公爵能否拨乱反正了。 雪诺默默走在侧后方半步位置,一路无声,暮色沉沉。 — 薇洛回房换上一袭雅致长裙,随侍女步入灯火辉煌的大厅。 晚宴盛大喧嚣,烛火万千,满堂杯盏交错、笑语沸天。 她依序落座,位置正对珊莎,旁边居然是乔佛里·拜拉席恩。 乔弗里装得温柔斯文、贵气翩翩,可眼神里的阴翳藏也藏不住,语气做作, “几日未见,你看着清瘦不少,定是在北境受寒了,今夜多用些膳食。” 薇洛心底一阵生理性恶心,别过脸并未理他。 但周围的少女、包括满眼星光的珊莎,尽数被他虚假的面具欺骗。 珊莎脸颊微红,目光羞怯憧憬,眼底满满都是“白马王子”的梦幻滤镜,真心觉得眼前少年温柔高贵、完美无瑕。 真是够荒诞的。 国王劳勃醉意酣然,搂抱着一名体态丰腴的妇人肆意共舞,动作亲昵放纵。 瑟曦端坐高位,脸色并不好。 不多时,提利昂姗姗来迟,顺势坐在少女身侧。 薇洛关心的问,“怎么现在才来?” 提利昂挑眉轻笑,“腿短,走不快,情有可原。” ......... 寥寥玩笑稍稍缓解压抑。 酒过三巡。劳勃醉醺醺坐回主位,漫不经心朝身侧的王家传令官示意。 黄铜号角一声长鸣,厅内的喧闹一点点平息。 那名身着王家纹章斗篷的传令官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响彻整座大厅,当众宣读王室诏令。 “以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国之主、全境守护者劳勃?拜拉席恩之名 —— 赐婚,王储乔佛里?拜拉席恩,与北境史塔克公爵嫡长女珊莎?史塔克缔结婚约,待二人及龄即行大婚。” 满堂沸腾,众人举杯恭贺。 珊莎眉眼弯弯、满心雀跃,从小到大的童话梦,此刻成真。 薇洛看着她羞涩地与乔弗里眉目传情的样子,心底纠结至极。她清清楚楚知道乔佛里残暴扭曲的本性,却舍不得亲手撕碎少女此刻滚烫的美梦。 就在她暗自沉心思量之际,传令官继续高声念出第二道诏令。 “另赐:北境继承人罗柏?史塔克,与兰尼斯特家族的少女薇洛·兰尼斯特缔结婚约,史塔克与兰尼斯特两族永结同盟。” 薇洛听到自己的名字,满是不可置信。 她抬眼,直直看向高台上的王后。 瑟曦唇角噙着一抹优雅的冷笑,手持金杯,遥遥朝她举杯致意,眼神锐利,带着绝对掌控一切的笃定。 这桩婚事,绝对不是国王即兴恩典,是瑟曦精心算计、一手敲定的政治交易。 罗柏清澈的眼眸一瞬不瞬锁在她身上,盛满突如其来的喜悦与极致的心动,眼底的爱意纯粹得毫无杂质。 薇洛心头百感交集。 她不讨厌罗柏,很欣赏他赤诚热烈的性子。可她极度抗拒,被安排、被算计、被当成棋子的人生。 迎着少年真挚的眼神,她只能压下心间的抵触,勉强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点头回应。 满堂热闹,而她却觉得如坠冰窟。 晚宴散场,夜色深浓如墨。 薇洛独自一人,去了王后暂居的寝宫。 殿内烛火暖柔,熏香清淡静谧。 瑟曦正慵懒斜躺在天鹅绒铺就的华贵躺椅上,长发松散披垂,褪去了晚宴上的华冠朝服,一身宽松的锦裙,少了几分凌厉威严,多了几分随性美。 数名侍女恭敬立在身侧,正小心翼翼为她细致护肤、按摩指尖、擦拭肌肤,动作轻柔不敢有半分差错。 薇洛躬身行礼,“王后陛下。” 瑟曦没有睁眼,抬手遣散侍女,漫不经心的开口, “何事深夜求见?” “臣女想问,婚姻是我终身大事,为何从未征询我半分意愿,便擅自替我定下婚约。” “你的意愿?”瑟曦缓缓睁开眼,她睨着身前的少女,语气凌厉, “真是可笑。” “你以为贵族少女的人生,是由自己喜好决定的?” “你生来冠着家族姓氏、享尽荣宠,从出生那一刻起,你就该背负作为筹码的觉悟。” “维斯特洛所有的贵族联姻,从来不问喜恶、不问意愿,只问利益、只问大局。徒利、史塔克、提利尔.....无一例外。” “这桩婚约是我父亲泰温公爵点头,王室赐婚,西境、北境结盟。” “而你?不过是这场博弈里,最理所应当的一枚棋子。” 她微微前倾,打量着眼前倔强的少女, “年轻气盛,认不清现实。别拿你的自由意愿,来套贵族的生存规则。” “不愿?不服?可这世间从不会因为你的不愿,就为你破例。” 字字如寒刃,狠狠剖开最残酷的现实,将少女所有的委屈、不甘、挣扎,尽数定义为幼稚的天真。 薇洛喉间发紧,她清楚,瑟曦说的全是实话。 她站起身,语气平静,“规则是用来打破的,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王后陛下。正如三百年前,伊耿一世乘着巨龙征服维斯特洛,世人都以为坦格利安的龙焰会永世长存。 可无人预料,不过百余年后巨龙尽数消亡,曾经煊赫的龙王家族,最终王朝倾覆,血脉流落异乡。再辉煌的权柄,也不过转瞬虚妄。” 话音落,她沉默告退。 回到自己住所,她铺开封笺,指尖微颤,落笔写下家书。 她明白,如果没有泰温的首肯,没有人能做出这个决定。 自己的母亲、父亲定然是违抗不了公爵的命令。 所以,薇洛想安慰母亲,表示自己一切都好。 Chapter21 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透,整座城便开始忙碌起来。 国王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上,兴致高昂,昨夜喝过的麦酒好像半点没有影响他的精神,满嘴喊着“今天的猎场在哪”“我要亲手宰一头野猪”......他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 薇洛穿了一身利落的卡其色骑装,袖口收窄,长发编成一条单辫垂在胸前。她的骑术与箭术称不上好,只是想来散散心。 提利昂歪着身子靠在鞍上,手里握着一只酒囊,喝一口看一看路,再喝一口看一看天,那副模样与其说是在打猎不如说是在郊游。“北境的空气真是提神,每次吸一口我都觉得我还能再活二十年。” 薇洛斜了他一眼,“您那酒囊里装的是空气吗?” “这是北境的草药茶。”提利昂正色道,随即又笑嘻嘻地补了一句,只是用葡萄酒泡的。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马蹄声从后面赶了上来。 罗柏骑着马从后面提速到少女身旁。 提利昂把嘴里的‘草药茶’咽下去,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来回,然后非常识趣地勒了勒马缰。 哦——他拖长尾音,用一种‘我什么都懂’的懒洋洋语调说,看来我不太适合走在中间。你们聊,我去后面找找有没有什么野兔可以一箭射死,免得空着手回去。 他朝罗柏挤了一下眼睛,又看了薇洛一眼。 少年少女骑着马向前走去,俨然是一道令人艳羡的风景。 “嘿,小子。收收你的目光,也收收你那痴心妄想。”提利昂微微侧头,似笑非笑。 树下的布拉克斯骤然一僵,心头慌乱,立刻端正神色,慌忙垂眸解释, “大人,守护小姐,是我的天职。” 提利昂看得通透,自然知晓眼前人那点卑微的心思,只是懒得戳破,只淡淡调侃, “是吗?那今日暂且调换职责,你来守着我。让你的小姐,自由片刻。” 布拉克斯无从反驳,只能乖乖跟在侏儒身侧。 阳光落在林间,却没有什么温度。 你骑得很稳。 谢谢。薇洛弯了一下嘴角,我骑术一般,不敢乱跑。 没事,罗柏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林子里路况比较复杂,你别往深处去就好。猎场外围平坦很多,可以慢慢走。 “嗯,我就是这样想的,来看看风景。” 他想了想,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你……是不是有心事? 薇洛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了一下。什么? 罗柏沉默了一下,……关于联姻的事。” 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去跟国王提,说这件事还需要再考虑。你不用勉强自己。 少女偏过头来,金色的辫子从肩头滑落,少狼主,对自己的魅力这么不自信么? 罗柏的耳朵瞬间红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必—— 薇洛看着他纯情的模样,心头沉闷一扫而空,忍不住笑出声来。 清脆的笑音落在耳边,少年的目光忍不住被吸引。 听说今日狩猎头名,国王会有重赏,我想要那份奖赏。” 罗柏瞬间燃起满满斗志,眼神明亮认真,那种少年人特有的、被心仪的人一句话就点燃的火气呼啦一下冒了上来,他攥了攥手里的弓,“你等着我。 快去吧,我就在这附近转转,不深入。她站在原地看着少年的背影被林间的光和暗交替切割,最后被树影吞没成一道模糊的剪影。 独自逛了许久,薇洛在湖边勒住了马,准备休息一会,再回营地。 她走到水边蹲下来,伸出手,感受着水中的凉意。 对岸的草丛里传来了声响。 她抬头望去。 一头黑熊从树丛里走出来,嘴里还叼着一截鲜血淋漓的鹿腿。 它站在对岸湖边,黑色的毛皮在正午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暗沉的油亮,肩胛处隆起的肌肉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鼓一鼓的。 它看见了水边的少女。 大事不妙。 薇洛站起身,缓慢移动,她在心里默默祈祷,一定不要过来啊。 七神并没有显灵,那只黑熊哼次哼次的要跨河过来。 薇洛立即朝拴在树干上的马跑去,身后传来骇人的吼叫声。 那匹马猛地惊跳起来,前蹄腾空嘶鸣着挣断了缰绳,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她没空骂那匹马,转身朝林子里跑,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的树木。她需要一棵能爬上去的大树,她拼命往前跑着,耳边全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身后越来越近的嘶吼声。 破风声从她耳畔掠过。 一支箭擦着她的肩侧飞过,扎进了黑熊的腿上。 那畜生吃痛地怒吼了一声,巨大的身躯震了震,速度明显慢了半拍,但那股被激怒的血性反而烧得更旺了。 雪诺骑着马从侧面的树影里冲出来,俯身朝她伸出手,上来! 薇洛朝前扑去,他的手指扣住了她的前臂,借着马的冲势将她整个人从地面上拽了起来,她腾空了一瞬,然后落在他身后,整个人趴在他后背上,手臂本能地环住了他的腰。 黑熊从身后追了上来,受伤的前肢让它速度打了折扣,但震怒之下仍然踏着粗重的步子追在几十步开外,拍断了沿途几棵细小的灌木。 抓紧了。雪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骑着马在林间飞驰。 “谢谢。”薇洛正以为他们就要甩掉那头畜生的时候,前方岔路上忽然窜出一只鹿,直直撞了上来。 马的前蹄在骤然失衡中向前跪倒,两人在惯性的带动下被抛飞出去,她感觉身体腾空了一瞬,然后重重撞上铺着落叶的地面,眼前黑了一瞬,在地上翻滚了半圈才停住。 雪诺拔出腰间的剑,正面迎向那头冲来的黑熊。 他的身形在黑熊面前显得太单薄了,薇洛撑着一棵树干站起来,脚下发软,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块石头,用尽力气朝黑熊扔过去,干扰它。 雪诺找准时机,一剑一剑刺向黑熊的身体。 黑熊暴怒了,一掌拍开雪诺,直直朝她冲过来,薇洛被吓得转头就跑。 “救命啊!救命啊!——” 她可不想死在这里,自从离开西境,运气真是越来越差。 雪诺从侧方追了上来,他扑到黑熊背上,将剑刺进了它的脖颈处。 黑熊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身躯开始疯狂地甩动,带着后背上的他朝前方的密林里撞去。 他咬着牙不松手,剑在熊颈血肉里绞着,黑熊像一头发了疯的巨兽一样横冲直撞地冲出了林间。 薇洛停下脚步,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不能扔下他一个人。 她拨开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前面是一道断崖,黑熊冲到崖边惯性太大没有刹住,带着背上的雪诺一起坠了下去。 ——雪诺! 她扑到崖边跪下来,探身往下看。 十几尺下面是一大片灰白色的湖面,他们掉进了湖里,只留下一圈正在消散的涟漪。 薇洛从腰侧暗袋里摸出一支特制的信号烟火,那是她在君临时找炼金术士做的,细长的铁管封着火药和染剂,扭开底盖就能用。 一道猩红色的火光从铁管口嗖地窜上天空,在林地上空炸开成一蓬醒目的赤色烟团。 然后她把空铁管扔在脚边,朝后退了几步,加速跑,从崖边纵身一跃。 冰冷的湖水一瞬间裹住了全身,金色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像一蓬被水波揉碎了的阳光,在幽暗的湖水里泛着细碎的、流动的光点。 她屏住呼吸,眼睛在水下适应了几息,透过被搅浑的水层搜寻着—— 那一截深灰色的轮廓,正在缓慢地、无力地往下沉。 他的手臂张开着,像一具被抽去了所有力量的、正在坠落的人偶。 她朝那个方向游了过去,从上方靠近他,左臂穿过他的腋下环住了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向上拽住,然后奋力向上游去。 - 雪诺是在半昏迷中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揽住了他。 他沉下去的时候胸腔里的空气已经耗尽了,窒息的压迫感像一只巨大的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的肺腑,他觉得自己要沉进那片无边的地狱,但有人抓住了他。 温暖的气息。 他勉强掀开一丝眼皮,混沌的视线透过晃荡的水面看到了一个轮廓。 蓝色的眼睛隔着水层望着他,那种清透的、带着生命力的光芒,宛如神明降世。 气泡从他嘴角溢出,一串一串地朝水面升去。 他想伸出手碰一碰那缕在水波中散开的金色发丝,但没有力气了。 他在想她应该安全了。 少女明媚的笑颜,是他一生都望尘莫及的存在。 如果这条命是为她丢的,那也不算亏,至少她或许会记得他。 - 呼——,薇洛破开水面,大口地喘着气,金色的湿发贴在她的头皮和脸颊上,水珠从睫毛尖上滚落。 她将人半浮半拖地拽在水面上,另一只手拼命划着水,朝最近的上岸处游去。 Chapter22 薇洛用之前维卡学士教她的方法,对雪诺展开急救。 她把他翻过来,让他平躺在地上,双手交迭按在他胸口,用力向下压。一下,两下,三下。 她的手臂在发抖,一方面是冷,一方面是力竭,一方面是害怕,千万不要死啊。 薇洛又压了四五下,然后掰开他的下颌,把他的头微微后仰,指尖探进他嘴角撑开他的牙关,俯下身去,深吸一口气,把嘴唇覆上了他冰冷的、带着湖水腥气的嘴唇。 冰凉而柔软的唇瓣贴上来的时候,雪诺正处在半梦半醒的灰色地带,意识像蒙了一层霜,而她的温度敲开了一道裂缝。 他没有睁眼,但意识已经恢复了,在被她第二次送气的时候,他就已经清晰地感知到了她的气息。 好软,好甜。 少女第三次俯下来的时候,他感觉到她在他唇上多停留了一瞬,像是累极了。 他故意极其轻微地含了一下她的唇,带着试探般的、隐秘肮脏的心思。 雪诺——少女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带着急切和担忧,“雪诺?” 他等了两息才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他觉得自己好像又沉进湖里了一次,但不是下沉,是往上浮。 “你终于醒了,怎么样?能走吗?” 他克制的把目光从她唇上移开,……可以。 薇洛松了口气,把他搀扶起来,“你对这里熟悉吗?” 雪诺点点头,“往那走。” 两人缓慢移动着,“是我连累了你,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不会受伤。” “不要这么说。” 雪诺声音低沉,“你也同样救了我,只是可惜了,猎物没能到手。” “我们回去了,可以找人来打捞,这可是你的战利品。”薇洛象征性的提出建议。 两人相视一笑,刚才紧张危险的氛围,一扫而空。 雪诺在心中默念,他已经获得了最珍贵的战利品,真希望这段路能再长一点。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便抑制不住内心的爱慕,越是克制,那种情绪越是强烈,与日俱增。 白天,他像个阴暗的老鼠一样,偷窥着少女。 深夜,他甚至会沉溺在幻想中。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靠近她的时候,等来的却是她与罗柏的婚约。 他真的很嫉妒罗柏。 “走这边吗?” 少女的声音唤回他的理智。 “嗯。”雪诺收敛思绪,指了几次路,拐过一个山坳之后前方传来马蹄声和人的呼喊。 罗柏的声音打头,喊的是薇洛的名字,中间夹杂着侍从们的呼喊和马匹的嘶鸣,一支大约二十多人的队伍从林间小道上冲了出来。 罗柏第一个翻身下马,朝少女跑过来,“发生了什么?”。 蓝色眼睛飞快地从她脸上扫到肩上搀着的雪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从她肩上接过了雪诺大部分重量。 席恩紧随其后,和侍从一道架住了雪诺。 “雪诺受伤了,我遇到了一只黑熊,他救了我。”薇洛觉得有点冷,脑袋晕晕的。 罗柏把披风围在少女身上,弯腰将她横抱了起来。 她靠在他胸口上,朝后面看了一眼,雪诺被席恩和侍从搀扶着骑上了一匹备马,坐在马背上微微佝偻着腰,灰色眼睛正朝她的方向望过来。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扯了一下嘴角,幅度很小,但确实是一个我没事的笑。 罗柏低头看着她,满是心疼,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 没有,薇洛搂住他的脖子,汲取着温暖,声音因为疲惫和寒冷而比平时轻软了几分,是雪诺……被熊拖下了湖,我跳下去把他捞上来了。他伤得比我重。 罗柏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他很懊悔,自己不该把她一个人留在危险处的。 我的奖励呢?她的声音有点迷糊了,眼皮沉沉地往下垂,你说过……帮我拿第一的…… 少女靠在他胸口,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方投出两片湿润的阴影。 她的嘴唇有些苍白,更添了几分脆弱、神圣不可侵犯的美,他注视着她,拿到了,你要的我都会拿回来。等回城,我亲自送到你面前。 - 薇洛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她躺在床上,身上很热,喉咙干得难受。 “小姐,您醒了。”米娅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她手里捧着一只盛着深色汤药的瓷碗,“学士来看过了,说是感染了风寒,必须卧床休息。您先把这个喝了。“ 薇洛靠在床头的软枕上,接过药碗抿了一口。 米娅在一旁欲言又止。 “怎么了?”薇洛将碗递给她, “小姐….临冬城出了大事。史塔克公爵的小儿子,布兰少爷,今天下午攀爬塔楼的时候摔下来了。“她压低声音,“摔得很重,学士说他…生死不明。“ 好端端的怎会如此,薇洛心中升起同情。 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提利昂矮小的身影从门缝里挤进来,关切的将被子拉好,“快躺下,别着凉了,看来那老学士的药还管点用。 琼恩·雪诺怎么样?她哑着嗓子问。 史塔克家的小子命都硬,提利昂慢悠悠地说,“活得好好的,黑熊那一爪子没要他的命,倒是把你折腾得不轻。你跳下去救他的事儿我都听说了,” 他抬眼看着她,“小狮子,你可真行。北境那么冷的水你也敢往下跳。” “我是观察好地形,才做出行动的,我可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 “嗯哼,值得夸赞。” 布兰,他…..” 提利昂的表情沉了一下,他眸光微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那孩子从塔楼上摔下来的,命悬一线,能不能熬过今晚都两说。“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你好好养着,别操这份心了。那孩子,看他的造化了。“ 薇洛垂下眼,手指在被子里慢慢攥紧又松开。”我想休息了,你们都出去吧。“ 提利昂从椅子上站起来,“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把身体养好,别忘了绝境长城。 “当然。”薇洛眨了眨眼,对于这场旅行,她可是万分期待的。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鸟鸣叫。 雪团从椅子上跳到床上,光芒淡去之后,凯尔坐在她床边,白色的短发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紫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那张冷峻的面容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 治愈魔法在逐渐生效,薇洛感觉浑身轻松。 布兰会死吗?“薇洛看着他。 凯尔沉默着。 她把另一只手也伸过去,覆在他手背上,望着他的眼睛,你能救他吗? 可以。“ 少年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距离一点点收紧。 薇洛下意识后仰,抬手挡住他,呼吸不由得放轻,“凯尔,你干嘛。” 两人之间的空隙越缩越窄,直到他的鼻尖几乎就要贴上她的,温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他垂眸锁住她的眼睛,不带有一丝情绪,〝但是需要你。“ 她点了一下头,“下次说话别靠这么近。” 虽然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但薇洛还是不能将他与正常人混在一起。 月光从窗纱透进来,床幔在夜风里轻轻拂动着,映着两道交迭的影子。 少女坐在床上,金色的长发从肩侧散落下来,有几缕黏在颈侧,被薄薄一层汗意贴住了。 她咬着唇,眼底泛着一层湿润的、迷离的微光。 身上的睡裙被卷起来堆在腰腹处,露出两条修长白皙的腿,膝盖微微曲着搭在少年肩膀两侧。 娇喘的声音从鼻腔里漏出来,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颤。 酥酥麻麻的痒,席卷全身。少女纤细的腰不受控制的往上挺了一下,把那处更紧地送进他嘴里。 她一只手撑在身后的床面上,指节攥紧了床单,另一只手垂下来手指插进了他白色头发里,像一个找不到着力点的人在水里抓着什么漂浮的东西。 凯尔舔舐的节奏不快不慢,舌尖时而深探进去汲取那股不断涌出的温热蜜液,时而退出来专注地照顾那颗肿胀的小核。 唇舌翻搅时发出的细微水声被放大了数倍,一声接一声灌进她耳朵里,和她的心跳搅在一起。 快感不断积累,薇洛的视野边缘浮起一圈白色的光。天花板在转,烛火在晃,肩膀一侧的睡裙滑落,领口堆迭在胸口上方,半遮半掩地勾勒出两团柔软的、随着急促的呼吸不断起伏的轮廓。 她像溺水的人大口喘息着,软塌塌地陷进床铺里,汗湿的碎发黏在脸颊上。 凯尔的嘴唇上泛着一层湿润的水光,下巴上还沾着一道细细的银丝,他用拇指擦了一下,然后低头,嘴唇贴上她的小腹,隔着薄薄一层睡裙的布料,慢慢向上吻,感受着她因为高潮而微微颤动的皮肤。 他指尖拨开她额前被汗黏住的、凌乱的金色碎发,把它们别到她耳后,露出她被情潮浸润得泛红的脸颊。 “别忘了正事。”薇洛提醒道,她拉过被子将自己盖好。 凯尔愣了一下,月光把他侧脸的轮廓镶了一道淡银色的边。 他没有说话,像个隐形人一样,消失了。 Chapter23 凯尔保住了布兰的命。 但他现在的魔力太少,记忆全部缺失。 他修复不了布兰受损的脊骨。 对一个爱奔跑、爱攀爬、爱冒险的小男孩来说,这比死亡更残忍。 薄雾笼罩着临冬城,薇洛收拾好心情,起身前往主城堡。 她沿着楼梯,转过拐角的时候看到,罗柏站在走廊的大窗前。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见是她,原本绷着的肩膀微微松了松。 你怎么来了?他迈步迎上来,话语里满是关切,昨天受寒,应该多休息。 我没事了,发过汗就好了,想过来看看布兰。 罗柏的视线在少女脸上多停了几息,确定她脸色确实比昨天好了不少,才点了点头,我母亲在里头守着,早上鲁温学士来过了,说布兰很幸运,已经脱离危险了,等他自己醒过来就行。 那就好。 罗柏侧过身替她推开房门,史塔克夫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中正编织着用于祈祷赐福的荆棘枝,肩膀佝偻着。 她眼眶红肿得厉害,眼底下两道深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像是很久没合过眼了。 薇洛走过去,在凯特琳身侧蹲下来,夫人,学士说了布兰已经脱离危险了,等他醒过来就好。您也得保重自己,他醒来看见您这个样子,会心疼的。 凯特琳看着她,那双因为哭泣而血丝密布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谢谢你来看他,你昨天自己也病着。 我没事,夫人。薇洛握住凯特琳颤抖的手,又转头看了一眼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布兰。 那张小小的脸陷在枕头的阴影里,呼吸均匀而细弱。 她没有久待。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想去看看雪诺,昨天他救了我,我还没当面跟他道谢。 “好,他伤得不重,休养几天就好了。”罗柏带着少女拐过两条石廊,上了一层楼梯,在一扇半掩的木门前停下来。 他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不是雪诺的声音,更老气一些。 屋子里不大,一张窄床,一张书桌,桌上摊着一卷未写完的羊皮纸。 雪诺坐在床沿上,手里正拿着一块磨刀石在擦一把匕首的刃口,看见少女,一瞬间呼吸微滞,他没想到她会来。 但当看到罗柏站在她身边时,少年眼底的欢喜,又迅速一点点黯淡,化作无人察觉的落寞酸涩。 窗边站着一个削瘦的男人,披着一件黑色的旧斗篷,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守夜人胸针,面容和艾德·史塔克有几分相似。 这是班扬叔叔,罗柏为她介绍,守夜人的首席游骑兵,我父亲的弟弟。 薇洛礼貌地打招呼,班扬叔叔,久仰。 班扬·史塔克看着她,眼神里充满对小辈的欣赏与认可,这位兰尼斯特家的人,比他预想中的要好很多,也难怪罗柏这小子被迷得死死的。 兰尼斯特小姐,昨天你很勇敢。 薇洛只笑了笑,班扬叔叔,您过奖了。 她让米娅将手中的礼盒放在桌上,对雪诺说道,“谢谢你昨天救了我。” 这没什么,换谁都会这么做。雪诺看着她,神色平静。 几人闲聊了一会,薇洛对长城很感兴趣。 班扬便说等他招揽好新一批守夜人,出发的时候带着她一起。 - 这两日城堡中的气氛显得格外沉重,史塔克公爵一边忙着招待国王,一边要关心自己的妻子。 史塔克夫人就如同一株植物,迅速枯萎,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守着儿子。 王后等宫廷女眷都去劝慰她,但没什么效果。 临冬城的大小事务,都落在了罗柏身上,可他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孩子。 薇洛抱着雪团来到了布兰出事的塔楼下,灰扑扑的石头被风啃出了深浅不一的纹路,几株爬墙藤从墙根攀到半腰。 小姐?米娅跟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座塔楼,那上面……什么都没有了,昨天公爵大人就封了那层。 薇洛收回目光,她将雪团放下,我上去看看,你在下面等我。 小姐,太危险了—— 没事,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走近看,石缝间填着干枯的苔藓,几块凸出的条石错落地嵌在墙面上,大约是很久以前做修缮时留下的脚手架孔,被风雨磨圆了棱角,石面上还残留着锈蚀的铁钉根。 她伸手试了试第一块凸石的牢固程度,又拽了一下那根露出来的铁钉,钉身被锈糊得结结实实,嵌在石缝里拔都拔不出来。 布兰应该就是从这里爬上爬下的。依着他那顽皮的性子,怕是爬过无数次。 她想着,直接攀上第一块凸石,脚踩住下面的铁钉根,慢慢地往上挪。 雪团从塔楼底部的门洞里钻了进去。 她一边攀一边在脑里描摹那个画面,黑发的男孩手脚并用地攀在这些凸石和铁钉上,像一只灵巧的壁虎,轻车熟路地从地面蹬上窗台,甚至不需要停顿。 攀上最后一截墙体,薇洛的手够到了窗台边缘。 她撑着手肘翻进去,拍了拍掌心和裙摆上的灰,站起身来。 这是一间废弃的塔楼房间。穹顶很高,四面墙壁灰扑扑的,地面落了厚厚一层积尘,墙角生着几簇被风从窗缝里吹进来的干枯杂草。 薇洛扶着窗框探出身去往下看,确实很高,从这里摔下去,基本活不了。 米娅在下面仰着头朝她挥手,大声喊着,“小姐——” 米娅,你去塔楼门口等我,我待会儿从楼梯下去! 下面传来一声模糊的回应。 她转过身,开始认真地打量这个房间。 一缕金发,缠在墙角一截凸出的石棱上,她伸手把那缕头发拈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这不是她的。 难道昨天布兰出事的时候,这里还有人。 薇洛的指尖轻轻攥紧了那缕发丝。 雪团从楼梯口走上来,紫色的眼睛仰望着她。她蹲下身,你能用魔法让我看看,昨天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雪团没有变成人,很多银白色的光线从它身上散发出来,漫过整个房间。 光在空气中凝结成影。 薇洛听到细碎的摩擦声,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喘息,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肆无忌惮的、忘乎所以的餍足。 她顺着声音走过去。 一个女人趴在地上,金色的长发散落遮住面容,她的衣衫被扯得凌乱不堪,身后贴着一个男人。 两人下体相连,动作剧烈,白腻的乳肉不断晃动,那女人的头抬起来被身后的男人吻住,两个人的唇舌在日光下搅在一起。 薇洛被定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那两张脸赫然是瑟曦与詹姆。 三观再次被创飞。 亲姐弟,光着身子交缠在一起,像两头发了情的野兽一样不知天地为何物地翻搅着。 瑟曦忽然停下了动作,那双绿眼睛凌厉如刀,直直地射向窗台的方向。 对视的一瞬间,薇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几乎以为瑟曦看见了自己。 但瑟曦的目光穿透了她,落在她身后的窗边。 停下!瑟曦的声音尖利而紧绷,停下!!有人在那里! 詹姆的动作顿住了。 薇洛转头看到了窗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整个人悬挂在那里,一双惊恐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詹姆从瑟曦体内退出来,提起裤子,穿过薇洛,大步走向窗台。 他一把抓住布兰的手臂,像拎一只猫一样把他从窗台上提溜进来,提到半空中。布兰的腿在空中蹬了两下,嘴唇哆嗦着。 你多大了?詹姆的声音很平静,你看到了什么? 布兰的嘴唇翕动着,没说出话来。 瑟曦已经拢好了衣襟从地上爬起来,目光死死盯着布兰,他看到我们了,詹姆。 詹姆看着瑟曦,那张英俊的、带着兰尼斯特家族标志性轮廓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看看我都为爱情做了什么。然后他松了手。 薇洛不由自主地冲向窗边,那些过去的虚影倏地消散了。 她慢慢蹲了下来,面色如灰。 为什么会这样。 多么丧心病狂,对一个十岁的孩子下手。 这是一场谋杀,她该如何面对史塔克一家。 Chapter24 薇洛低着头沿碎石路走,没注意前方有人,直到那道影子横在她面前。 乔佛里叉着腿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猎狗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她站下,王子殿下。 乔佛里的目光从她的发顶扫到她的领口,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哟,脸色怎么这么差?怎么,昨天被那只黑熊吓得还没缓过来? 他笑得很恶劣,可惜了,我没亲眼见到那畜生,不然我把它皮剥了,给你做件斗篷。你穿熊皮应该挺好看的。 薇洛没接话,她现在不想跟他吵架。 见她不说话,乔佛里往前迈了半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听说你那未婚夫的弟弟快死了。 他伸出手,指尖捻住了她垂在肩侧的一缕碎发,在指腹间慢吞吞地搓了搓,从发尾一直滑上来,快要碰到她耳廓的时候停住了,你打算怎么安慰他呀,嗯?搂在怀里?还是..... 他又凑近了半寸,气息几乎喷在她耳边,用点别的什么法子,你该会的应该都会吧? 薇洛一把推开他,忍着怒火,冷冷的回答,“这不需要你操心。” 她想走,却被乔弗里拦住。 我没让你走。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王子殿下。提利昂从拱门那边走过来。他走到乔佛里身侧,仰起头看着比他高出大半个身子的外甥, 你应该去拜见史塔克公爵与史塔克夫人,向他们表达您的慰问。这是基本的礼节,王后陛下应该教过您。 乔佛里满脸不屑,史塔克?他们算什么东西,我可受不了那老女人哭哭啼啼的。 提利昂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若不是有人在场,薇洛真想拍手叫好。 乔佛里的头被打得往右边偏过去,他整个人僵住了,“你竟敢——” “啪!” 又一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力道十足。 你再敢说一句,提利昂的语调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我就再扇一巴掌,听懂了? 乔佛里捂着自己的脸,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被羞辱了的气急败坏,我要去告诉我妈妈—— 提利昂又扇了他一巴掌。 去,尽管去告状。但在那之前,你得先去拜见史塔克公爵夫妇。向他们表示慰问,表达你真挚的祝愿。告诉他们你愿意为他们赴汤蹈火。听懂了没有? 薇洛也没想到提利昂这么刚,不过用武力治坏种,效果确实不错。 乔佛里整个人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鹅,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他偏过头来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少女。 薇洛正抿着嘴,背在身后的手攥着袖口,眼尾弯着一道藏不住的弧度。 乔弗里的靴子重重跺在碎石路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 你……薇洛喘着气,又笑了一声,堂哥你是真敢打啊,他可是王储。 作为舅舅,适当引导是应该的。 “可惜了,他烂泥扶不上墙。”薇洛吐槽着。 - 宽大的木椅上,少女安安静静坐着,一袭素白长裙衬得她肌肤莹润,跳跃的火光落在柔软的衣料上,镀上一层淡淡的暖金。 长发随意散落,眉眼柔和干净,烛光勾勒出她侧脸细腻柔和的轮廓。在这间堆满卷宗、沉闷厚重的书房里,她像一缕骤然闯入的月光,清冷又明媚。 罗柏站在门口忘了迈步,呼吸都下意识放轻。身上的疲惫一瞬间消散大半,视线牢牢黏在她的身上。 薇洛合上书卷,站起身,“我来找你,他们说你外出处理公务去了,我就等着了。 罗柏走进来,反手把门合上,太晚了,下次你直接让人传话,我忙完了就过去找你,不用等这么久。 没关系。“薇洛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我给你做了个药枕,你晚上枕着睡,会舒服些。 她指了指桌上那只用灰蓝色布料缝好的小枕,边角针脚细密,散发着干燥草药和薰衣草的清淡气味。 罗柏的目光落到那上面,心底猛地窜起一阵窃喜,唇角却不受控地微微向上翘,“谢谢,我很喜欢。” 她往前凑了半步,“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 他抬眼望过去,撞进她一双亮晶晶的眼眸。周遭的声响仿佛瞬间淡去,他凝望着她,整个人看的有些出神,脑子一时空空荡荡,“很美——” 薇洛朝他凑近了些,指了指脖子上的蓝色宝石项链,她的语气俏皮起来,谢谢啦,来自伟大的狩猎者罗柏·史塔克。狩猎第一名,国王陛下的亲赏。“ 能得到你的喜欢,是它的荣幸。也是我的荣幸。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耳朵更红了,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薇洛正了正神色,把话题转了方向,“我明天就跟守夜人一起出发北上了。今晚,也顺便来跟你道个别。” 罗柏眉宇间浮上一层薄薄的失落与担忧,“我知道,班扬叔叔跟我说了。我让人准备了些行礼,若是还缺什么,直接跟我说。” “好。”她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睫和抿起的唇角,心里愈发愧疚。 此次北上,她想去看看绝境长城,也想寻找雪团的来历,如果他能恢复魔法,就能治愈布兰了。 她抬手,掌心贴上他的侧脸,他的皮肤有点凉。 罗柏微微一怔,然后顺从的低下头,慢慢地把自己的脸颊覆进她的掌心里,闭上了眼。 “不要太劳累,我可不想回来路过临冬城的时候,见到一个又沧桑又疲惫的人。薇洛弯起嘴角,补了一句,“而且我喜欢好看的,你得注意身材外貌管理。” 罗柏睁开眼,那双清澈的灰蓝色眼睛里盛着暖融融的笑意。 他借着低头的动作,轻轻蹭了一下她的掌心。我一定会注意的。 他们站得很近,她的目光在他的面容上游移,从他高挺的鼻梁到他抿着的嘴唇。 眼前的少年英气勃勃、自带一股正直勇敢的野性魅力。 薇洛踮起脚,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 罗柏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站在那里。 “我回去了。”她往后撤了半步,有点占完便宜后不想负责的心虚,后知后觉自己的自控力太弱了。 罗柏没有松手,他另一只手环了上来,扣在她后腰上,往前迈了一步,她的后背就贴上了身后的墙壁,整个人被他圈在了身下。 他的手臂撑在她头顶上方的墙面上,俯下身来,“我可以求一个奖励吗?”他的嗓音暗哑的,带着直白的情欲。 “刚才那个还不够?” 罗柏低下头,鼻尖蹭过少女鬓边的碎发,“永远不够。” 他吻了下来。 唇瓣相贴的一瞬间,薇洛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交碰的那一小片皮肤开始,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 可随即她就发现,罗柏在舔她。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毫无章法地舔舐着她的唇瓣,像一只兴奋的小狗在舔一汪泉水,急切、热烈,却完全不得章法。 她被他舔得湿漉漉的,那股痒意让她没忍住,笑出了声,肩膀抖了一下,然后她抬手,一根手指轻轻按在了他嘴唇上,把他推开了一些。 罗柏顿住了,微微喘息着看她,眼睛里带着几分被暂停了的不解和委屈。 虽然薇洛也没有经验,但她知道绝不是这样的,看着他笨笨的样子,真的好好笑,“??你好好练习一下接吻吧。” “今晚吗?”少年温热的呼吸尽数拂落在她的颈侧,撩得人皮肤微微发麻。 薇洛一怔,似乎没料到素来纯情的少年会说出这样的话,正要开口作答。 可话音还未从舌尖溢出,罗柏已经垂首,牢牢含住了她。 他的嘴唇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吸,然后舌尖探了进来,抵着她微张的齿关,轻轻地、试探地滑了进去。 他在她口腔里缓慢而细致地探索着,从齿列内侧扫到上颚的敏感处,然后缠住了她僵在原处的舌尖,轻轻勾了一下。 薇洛条件反射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她感觉自己的呼吸被他一点一点地抽走了,鼻息变得急促,潮湿的热气从两人交缠的唇齿间溢出来。 罗柏的手臂收紧,把她稳稳地箍在了怀里,另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手指埋进她的发丝间,不让她磕到身后的石墙。 她整个人软得几乎站不住,鼻腔里全是他的气息。 直到她快喘不上气了,他才慢慢松开了她。 薇洛的眼眶有些湿,生理性的泪水沾湿了睫毛,脸颊上从颧骨到耳尖全是绯色。 罗柏伸出手替她把那缕黏在嘴角的碎发拨开,指腹蹭过她红肿的下唇时,他的目光暗了一瞬。 寂静狭小的空间里,暧昧的气息愈发浓郁,两个人的心跳隔着紧贴的布料同频。 平日里那张正直得近乎刻板的帅脸,此刻全是欲色,纯情小狗变成饿狼了,现在的画风走向已然超出她的控制。 罗柏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轻轻吻了一下,“还要继续练习吗?” 薇洛的脸更烫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你这样.....能走吗?” “那你把我抱回去。” 少年低低笑出声,他弯腰把她抱起来,手臂托着她的膝弯和后背,她的裙摆垂落下来,荡过他的小腿。 他抱着她走了几步,却没有往门口去。 他走到那张宽大的书桌前,自己坐进了椅子里,然后把她放了下来。 让她两腿分开,跨坐在他身上,裙摆铺展开来盖住了他的膝盖。 薇洛想挣扎,但后腰那只手掌纹丝不动地扣在那里。 少年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锁骨间那枚蓝色的水滴形吊坠,指尖从银托边缘滑过,停在项链下端那一小片微微泛红的皮肤上。 他的目光从她的胸口慢慢抬起来,扫过她微微敞开的领口、上下起伏的锁骨,最后落回她潮红未褪的脸颊上。 薇洛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但眼前这张染上欲色的脸,在烛火下显得既正直又危险,两种气质绞在一起,莫名有些性感。 “你干嘛啊?”她看着他,指尖落在他唇上,慢慢下移,然后顺着下颌线移到他喉结上,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你不想让我回去吗?”她轻声问,故意按了按他凸起的喉结。 “我不知道。“罗柏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理智与欲望在纠缠,“我…想让你留下来,但我知道你应该回去。“ 哦,又变成可爱的纯情小狼了。薇洛眼底漾开浅浅狡黠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引诱,“你喜欢我吗?” 少年几乎是急切地回答,“喜欢。”像是怕晚一息说出来就会被别人抢走机会一样。 他的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脸上,握着她的手心微微发烫,“我喜欢你,很喜欢,薇洛。” 薇洛直起身,双手捧住他的脸,凑过去在他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看着他那双写满了认真和期待的眼睛,“那我就勉为其难,接受你的告白吧。“ 听到她应允的瞬间,少年整张脸都漾开明媚的光彩。 他凝望着她,满心的欢喜毫无遮掩,尽数摊在眉眼之间。他握着她捧在自己脸上的手,偏过头在她掌心又蹭了一下,声音真挚,“我的荣幸。” 薇洛没忍住又亲了上去,她捧着他脸颊的手滑到他后颈,手指插进他发丝间,把他往下拉。 两人的唇舌缠在一起,交换着彼此的气息和温度。 她的手指摸到了他衣襟边缘的纽扣,解开了一颗,然后顺着敞开的领口探进去,掌心贴上他胸口滚烫的皮肤。 饱满的胸肌在她掌下紧绷着,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跳撞在她掌心的位置,又重又快。 顺着胸口的肌理往下滑,一块一块紧实的、带着特劲瘦质感的肌肉,在她的手指下起伏着。 罗柏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的指尖触到了他裤腰的边缘,那里有一小丛粗硬的毛发从布料边缘探出来。 他闷哼了一声,像是被压抑到极点的喘息。 薇洛掐了一下他腹肌,然后结束了这个吻。 唇瓣相贴的暖意骤然断开,罗柏微张着唇,下意识往前轻倾,想要追回那点温柔。 可她偏头躲开了。 他没有逼她,只是定定看着她,满眼都是贪恋与顺从。 薇洛静静瞧着他那副怅然无措的模样,享受着少年全部心神都系在自己身上的样子,故作无辜,“你下面的毛扎到我了。” 罗柏愣了一下,耳根刷地红了。 他握起少女那只贴在他腹肌上的手,放在自己唇边,呼出的热气喷在她指间,然后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指尖轻轻地吻着,“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的。” 薇洛把手抽回来,“我要回去了。” 好。“罗柏从椅背上拿起自己那件厚重的羊毛斗篷,展开来替她披上,把帽兜拉起来盖住了她的头发和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阴影里亮晶晶的眼睛。 她被他抱着穿过长廊,月色如水,两侧壁台上的火光淡淡,和洒落的月光交织在一起,将两人相拥影子刻在地上。 Chapter25 连日车马颠簸,凛冽的寒风一日比一日刺骨。 当地平线的尽头终于浮现出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影时,所有人都下意识放缓了呼吸。 那是绝境长城。 千里冰封,巍峨耸立,通体覆着终年不化的厚雪坚冰,像一座横亘在世间的巨大冰山,苍茫、宏大,带着亘古不变的荒芜与冷寂。 薇洛打开车窗,看着远处的景象,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撼。 人类的建筑在天地间本是渺小的存在,可这道长城却屹立千年,硬生生扛住了塞外无尽的风雪与黑暗,冰冷的冰壁泛着惨白的光,壮阔得让人失语。 队伍抵达了守夜人总部黑城堡。 绝境长城一共修建了 19 座堡垒,现在只剩下黑城堡、影子塔、东海望三座还有驻军,黑城堡是规模最大、最重要的一座。 守夜人总司令莫尔蒙亲自迎了出来,一个身材粗壮、头发花白的老头,脸上横着一道陈旧的刀疤,城堡里除了他还有一位老学士伊蒙,管理着守夜人。 一夜休整过后,次日清晨的庭院已然热闹起来。 新兵们排成两列,手里握着练习用的木剑,在晨光里呼出团团白雾。 薇洛站在三楼栏杆处向下望去,雪诺站在新兵队伍的最前面。 对面的三个人同时朝他冲过来,他侧身闪开第一个人的劈砍,用剑柄撞开了第二个人的手腕,第三个人的剑还没有来得及挥下来,他的膝盖已经顶上了对方的腹部,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去。 这小子,提利昂喝了一口热酒,咂了咂嘴,我敢打赌整个黑城堡没人打得过他。 薇洛笑了笑,确实,连黑熊都不怕的人。 她看着雪诺把第四个冲上来的人放倒,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多余的力道。又顺手拽了那人一把,防止他后脑勺磕在冻硬的地面上。 然后他直起身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到了站在廊下的少女。 薇洛弯起嘴角,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早餐之后,薇洛找到了班扬·史塔克。 他穿着一身厚厚的黑色皮甲,“那上面风雪很大,你们得穿好斗篷。” 班扬带着她和雪诺穿过城堡的后门,走到长城脚下的一处铁制悬梯前。 悬梯嵌在冰面里,四根粗铁链从上百尺的高空垂下来,底部系着一块窄窄的铁板,风一吹就微微晃荡。 风越来越大,薇洛用皮裘把自己裹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眯着眼从皮裘边缘望出去。 长城之上比下面更冷。 风从北面那片苍茫的白色旷野上毫无遮拦地刮过来,脚下是宽阔的冰道,两侧是低矮的冰墙垛口,再往外,就是那片被称为暗影森林的广袤雪原。 站在几百尺高的冰墙顶端向北望去,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 她扶着垛口沉默了很久。 雪团从她臂弯里探出脑袋,紫色眼睛望着那片苍茫的白色旷野,耳朵尖微微颤着,像是在捕捉什么极远处传来的、微弱而古老的回响。 我想一个人走一走。她转过头对班扬说。 班扬皱了皱眉,太危险了。 我陪她。雪诺往前迈了半步,站到了她身侧。叔叔,您先下去吧,我跟着她。 班扬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点了头,别待太久。 长城上只剩下她和雪诺。 雪诺侧过身,替她挡住了大风。 你以后就确定留在这儿了?薇洛看着四周白茫茫一片,守夜人太辛苦了。 雪诺沉默了片刻,是的。” 他是私生子,留在临冬城也没有什么名正言顺的事情可以做。 而且他也不想留在临冬城了。要他留在那,看着心上人嫁给自己的好兄弟,相守相伴,于他而言,才是最煎熬的事。 “那就祝你好运了,守夜人需要你这样能打的人。” - 薇洛没有在上面待太久,回到房间后,她铺开信纸给家里报平安。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在长城上面的时候。 小凯尔坐到她面前,有一股力量,在长城外面,在召唤我。 她的笔尖在信纸上停住了。“你要去吗?” 他没有回答。 薇洛放下羽毛笔,从桌上的袋子里摸出一截编好的黑绳子,是她在路上闲暇时顺手编的,细而结实,末端缀着一颗小小的银色珠子。 她拉过他的手腕,把手链套上去。千万别死了,千万别忘了你的主人是谁。等你找到那个力量,就赶紧回来。 薇洛真怕他不回来了,毕竟她等着他的魔法救人呢。 而且她都没怎么使用过他的魔法诶,真希望他变成一个超级无敌厉害的魔法生物回来,这样作为他的主人,那不就是世界第一人了。 小凯尔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根黑绳,紫色的眼睛里那层流动的光微微凝了一下,我会回来找你的。 然后他就在她面前消失了。 薇洛盯着那片空气,还没来得及消化‘他就这么没了’这件事,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她深吸一口气,把桌面上摊开的信纸折好,走过去拉开门。 提利昂站在门外,仰头看着她,一只眉毛挑着,我好像听见你屋里有人在说话?他朝她身后探了探头,跟谁呢? 自言自语。她面不改色, 提利昂看了她两秒,没追问,侧过身指了指走廊尽头,开饭了。 薇洛跟着他穿过走廊走进大厅。 伊蒙学士苍老的手端着一碗稀薄的麦粥,莫尔蒙总司令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块黑面包和一杯淡麦酒。 莫尔蒙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地把话抛了出来。 兰尼斯特小姐,提利昂大人,我们想请你们帮个忙。守夜人已经很久没有收到来自君临的物资了,我们缺粮食、缺皮甲、缺武器,缺一切能让人活下去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深沉,我们写信去过君临,一封又一封,全都石沉大海。除了北境偶尔接济一些,其他领主没人管我们。可我们守的是整个王国的北大门—— 北方的黑暗势力正在蠢蠢欲动,伊蒙学士接过话头,苍老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有一种穿透力,我知道你们南方人不信这些,但我们的人,守夜人的游骑兵在塞外看到了诡异的东西,失踪了不少人。 提利昂放下酒杯,皱着眉,野人?那些自由民虽然麻烦,但攻打长城.... 不止是野人,伊蒙学士说,那双被白内障覆住的苍老眼睛里亮着一点幽幽的光,传言有异鬼。我们的骑兵在塞外看到了它们,死人行走的军队。 提利昂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薇洛搅着碗里毫无食欲的稀粥,她没有像提利昂那样流露出明显的不信。毕竟连雪团那种东西都存在,异鬼,倒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我会向国王和王后说明情况,少女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也会以兰尼斯特家族的名义向守夜人提供物资。从南方运过来需要时间,但我会安排的。 莫尔蒙和伊蒙学士同时看向她。 伊蒙学士微微颔首,提利昂大人和兰尼斯特小姐的恩情,守夜人记下了。 -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冰壁在暮色中泛着一层幽蓝色的微光,像一道巨大的、沉睡着的古老屏障。 她站在墙根底下仰头望着那道高耸入云的白壁,风从北面灌过来,吹得她连打了两个喷嚏。 你不该一个人站在风口。雪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站在她侧后方,刚好又挡在迎风的那一侧。 听说你的狐狸丢了,我很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薇洛缩了缩脖子,我回去再养一只新的。 雪诺沉默了一下,你明天要走了? 嗯。薇洛呼出一团白雾,想家了,一晃都离开凯岩城五个月了。 她要是再待在这,会饿死的。简直难以想象,守夜人和野人是怎么在这冰天雪地里存活的。 会回临冬城吗? 会。她转头看他,弯了弯嘴角,去看看史塔克夫人和布兰。罗柏来信说史塔克公爵带着珊莎和艾莉亚随国王南下去君临了,家里冷清了不少。 雪诺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蜷了一下,他听见她说罗柏的时候,那种自然的亲昵,是他永远无法拥有的。“我知道……你见到布兰的时候,帮我带句话吧。就说我很想他。 好,我先回去了。” “嗯。”他站在原地,看着少女走远的背影,直到她被城堡入口的暗影吞没,才慢慢松开方才一直攥着的拳。 Chapter26 再次来到临冬城,从进城的那一刻,薇洛就察觉到了不对。 沿路的侍卫垂手握剑,目光沉沉,神色紧绷;往来的仆人纷纷噤声侧目,原本热闹的庭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带着浓烈的戒备、排斥与敌意,提利昂自然也发现了。 她心中很忐忑,难道布兰醒了,将那天发生的事情说出来了。 两人被仆人引至大厅,厚重大门推开,死寂扑面而来。 大厅两侧整齐伫立着武士与家臣,人人神情淡漠。 席恩站在人群之中,往日轻佻随意的笑意荡然无存,他抬眼望向二人,眼神复杂暗沉,带着疏离与不悦。 罗柏坐在主位,一身深色衣衬得眉眼愈发锋利,俨然已是执掌临冬城的少主。 他自始至终,都避开她的目光,薇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提利昂轻笑着打破死寂,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有趣。我记得上一次来临冬城,待遇可比现在体面多了。怎么,如今这般不受欢迎?” 罗柏这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冰冷,望向提利昂,“临冬城永远欢迎守夜人的兄弟。” 提利昂挑眉,“只欢迎守夜人,所以我们不算,是吗,小子?” “我父亲身在君临,我是此刻的临冬城城主。请你不要再叫我小子。”罗柏的语气中带着强硬与疏离。 “既是城主,”提利昂不紧不慢回击,“那总该具备最基本的待客礼貌。” 两人言语交锋间,大厅门口传来动静。 一个高大的人抱着身形单薄的布兰缓步走入,男孩脸色苍白孱弱,大病初愈,安静得不像往日活泼模样。 看见他已醒来,薇洛松了口气。但心底压着长久以来的愧疚与顾虑愈发深重,她试探询问,“布兰,你还记得出事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布兰盯着她,没有说话。 一旁的鲁温学士开口,“姑娘不必问了,这场重伤伤及头颅,那日坠楼的所有前因后果,他尽数遗忘,半点也记不起来了。” 薇洛并不相信,现在的情况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嘛。 临冬城的人明显对他们抱有敌意,连罗柏也是。 一个月前,她就预料到会如此,可当真正面临时,这种落差让她很难过。 大厅死寂沉沉,压抑得让人窒息。 她抬眼望向高位上的少年,“如今的临冬城,是不欢迎所有兰尼斯特的人吗?” 罗柏双唇紧抿,沉默不语。 提利昂彻底看清了诡异的氛围,不再戏谑散漫。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我们并非闲来无事登门招惹不快。” 提利昂目光落向孱弱的布兰身上,“世人都以为,身子残缺便再无驰骋的资格,但只要有合适的器具,哪怕双腿残废,也一样能稳稳坐上马背,骑马追风。” 他将特制马鞍的设计图纸递出,图纸周密详尽。 罗柏垂眸扫过图纸,片刻后,他冷着声线,对身侧侍卫淡淡吩咐,“带两位客人下去安置休息。” - 走出压抑的大厅,廊下的寒风扑面而来,长夏要结束了,凛冬将至。 提利昂翻身上马,脸上带着些许不悦,“瞧瞧那小子方才那副模样,实在叫人气愤。” 薇洛站在那,并没有动身要跟着一同离去的意思,“堂哥,你先走吧。” 提利昂俯身看向她,满眼都是不解与担忧,“你说什么,让我独自走?你要留在临冬城?留在这受苦受气嘛,这可一点也不像兰尼斯特的作风。” 他实在无法理解,更放心不下。他不能把她独自丢在这里,风险实在太大。 “我只是打算在此休整一周。”薇洛找了稳妥的借口,“从凯岩城到绝境长城,大部分时间都耗在路上,我需要歇一歇。况且,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那件埋藏在高塔之上的秘密,布兰坠楼的真相,她只能压在心底,无法对提利昂明说。 二人正低声说话,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小姐,提利昂大人。”是一直留在临冬城等候她归来的米娅, 薇洛看向她,“我们离开之后,临冬城内,可出过什么异状?” 米娅仔细思考了一番,“有一日夜里,城内一处仓房莫名起了大火。除此之外,再无别的风波。” “史塔克夫人呢?我方才在大厅并未见到她。” “史塔克夫人病了,闭门不出,我也许久不曾见到她露面。” 凯特琳或许已经知道了詹姆与瑟曦的秘密。 一旦这件肮脏的事情公之于众,史塔克与兰尼斯特便会彻底撕破脸面,再无转圜余地。瑟曦与詹姆难逃国王的怒火,整个兰尼斯特家族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泰温公爵绝不会坐以待毙,到那时,席卷维斯特洛的战争便无可避免。 她抬眼看向马背上的提利昂,语气郑重,“堂哥,你先行赶往君临。把黑城堡守夜人的困境如实禀报国王。另外,多留意首相的动向,他或许乐意伸出援手。” 提利昂看着她,眼底的忧虑更重,“把你丢在这里,我实在放心不下。” 薇洛目光沉静而坚定,“我是他的未婚妻,他不会伤害我。” “堂哥,一路顺风。若是见到我大哥,替我转告他一句,他该在折返巷置一处居所。” 提利昂久久凝视着她,沉重的气氛被他一句玩笑稍稍冲淡,“行吧。下次再见,你可得好好请我吃一顿丰盛的大餐。” 少女眉眼弯弯,“一言为定。” 提利昂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勒转马头,疾驰而去。 薇洛望向远方,心底清楚,自己已经置身于风暴的中心。 她在房间里待了一上午。 还是那间客房,石墙上的挂毯换了新的,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把整个房间烘得干燥而舒适。 午饭是侍从端进来的,银托盘上摆着热腾腾的炖牛肉、烤雉鸡、蔬菜浓汤、干果蜜饯、撒盐栗子、新鲜的牛奶面包和温过的果酒。 分量扎实,味道讲究,比她在旅途中吃的任何一顿都要好。 她看着那些食物,把它们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她想见罗柏,但侍卫说他出城巡视去了,明显就是借口。 布兰的房门半掩着,她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进来。 那只叫夏天的冰原狼趴在床边的地面上,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把脑袋搁回前爪上,像在确认来者无害之后就不再关注了。 布兰坐在床上,背靠着软垫,他看着窗外,没有转过头来。 薇洛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那个高大的侍从靠墙站着,面容憨厚,眼神迟钝。 她看着布兰的侧脸,愧疚与心疼充斥着她的心,从前神采奕奕的小男孩,如今瘦得像一张绷在骨头上的薄纸,眼窝深陷下去,嘴唇微微发白。 我给你带了份礼物。她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本用厚皮纸装订的小册子,放在被面上,推到他手边,你无聊的时候可以翻翻看。 布兰没有伸手去拿,也没有说谢谢。 雪诺让我跟你说,他很想你。等你马鞍做好了,你可以骑马去找他,他在黑城堡。 布兰转过头,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薇洛顿了一下,然后回答,因为你,还有你哥哥。 我要休息了。 薇洛站起来,替他把被角往上拉了拉,我晚上再来看你。 布兰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又落回到窗外那片灰白的天空上。 直到门关上,他才翻开那本画册,每一页都是极美的风景,最后一幅是绝境长城。 他盯着纸页边缘那片薄薄的寒霜花标本看了很久。 Chapter27 月光从巨大的拱形天窗倾泻而下,将整个温泉浴室浸泡在一片银蓝色的光晕里。 隔着水雾,远处北山上的积雪呈现出一种几乎不真实的苍白,像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夜色尽头。 少年闭着眼靠在池边光滑的石壁上,热气将他浅蜜小麦色的皮肤蒸出一层薄薄的水光,水珠沿着他颈侧紧绷的线条一路滚落,消失在宽阔的肩头。 十七岁的少年骨架已经长开,但肌肉还没有完全壮硕,覆着一层犹带青涩的韧性。 他左手臂搭在池沿,另一只手掌则覆在自己早已硬挺的胯间,指尖沿着鼓胀的轮廓缓缓摩挲。 寂静的夜晚里,只有泉水流淌的声音,和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那呼吸起初还带着克制的节律,渐渐地,便乱了。 他脑海中是少女今天穿的那件绛红羊毛裙,纤细的手腕,白皙的面庞,宝蓝色的眼睛......只是看到她的身影,他的心跳就会加速。 她瘦了,这一来一回二十多天的路途,让她受苦了。 当他透过窗户看到她仰起头,与提利昂说笑时,内心的嫉妒与懊悔简直要撑爆。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她,但失败了。 幸好她留下了,她留在了临冬城。 她说是为了他。 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他,压过了连日的阴霾。 可他在门外,不敢进去。 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没关系,但他不敢赌,母亲离去时的交代,句句压在心头。 兰尼斯特,狼子野心。 现在,欲望在水汽与体温中被无限放大,他想象她柔软的手指,想象她潮湿的呼吸贴着耳廓传来,想象她低下头来,唇瓣似碰未碰地擦过他滚烫的颈侧。 “……薇洛……”他嘶哑地念着她的名字, 水下的动作加快了,少年的腰腹绷紧,腹肌的沟壑在月光下明晰如刻。 他仰起头,喘息着。 水面被他搅动得不再安宁,波光碎成万千银片,映着高处的月光和远处北山的积雪。 “……别走……”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哑,带着某种近乎求恳的卑微。 他的指腹擦过龟头顶端渗出的一点湿润,喘息夹着低促的气声,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 少女站在隔帘后面,手还攥着帘角,却迟迟没有掀开。 她听仆人说,罗柏常在此休息,她便想来堵他,却没想到...... 一开始还有些疑惑。 当她听见更加奇怪的声音与自己的名字时,整个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薇洛只能慢慢消化,此时此刻在发生什么。 她沉默地站在这里,掌控着他此刻全部的欢愉与羞耻。 罗柏爱上她了,一切都变得简单了。 水面荡开一圈剧烈的涟漪,而后缓慢平复。 少年仰着头,双臂搭在池沿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尚未完全从那种灭顶般的酥麻中缓过来。 就在这时,薇洛走了出来。 脚步声很轻,但在空旷的浴室里依然清晰可辨。 罗柏警惕的睁开眼,瞳孔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骤然收缩。 窘迫、慌张、害怕,占据他。害怕她的厌恶,害怕他在她眼中从此变成一个恶心的怪物。 水汽贴着他滚烫的面颊,而他大脑一片空白。 她走到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怎么会在这……”罗柏的声音沙哑。他慌乱地想要遮掩什么,又僵在半途,因为他意识到,她肯定什么都看见了。 “当然是想和你欣赏月色啊。”薇洛笑着说,蹲下身来。 她的指尖碰到他下颌的刹那,罗柏浑身都绷紧了,可她掐住他下巴的动作并不重,甚至带着一种温柔的力道,迫使他仰起头,把那张还泛着情潮余韵的脸完全暴露在她的目光下。 他低垂着眼睛,却终究没有躲开。 “少狼主,早上的锐气呢?躲了我一整天,不敢看我,却敢在这儿……意淫?” 他的耳尖“腾”地红了,血色从脖颈一路烧到额角。那些肮脏、下流、不能见光的念头被她轻飘飘地点破,像被当众剥光了衣服晾在日光底下。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 “好了。”薇洛松开他,自然地坐下来,“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罗柏依旧垂着眼,不敢看她。 水下的阴影里,那根刚释放过、还没有完全软下去的性器,在她靠近的那一瞬间,又诚实地、不可遏制地抬了头。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在水底悄无声息地颤抖。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你对我这么冷漠?”少女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刻意的委屈, 少年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痛得发紧,懊悔像海水一样从胸腔里倒灌上来。 他在水里转过身,面向她,双手小心翼翼地覆上她搁在膝盖上的手背。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我不该这样对你。” 他想请求她的原谅,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有什么资格求她原谅呢? 他一边被对她的爱意烧得日夜难安,一边又被对兰尼斯特的憎恨撕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于是胆怯的逃离。 薇洛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那一线若有若无的湿意。 “这一个月发生了什么?”她柔声问,“史塔克夫人呢?” 罗柏看着她,喉结动了动。他的双手从她手背上移开,迟疑了一瞬,而后轻轻地搂住她的腰。 “有刺客……行刺昏迷中的布兰。”他的声音低下去,“那晚仓库起火,引走了多数人的注意。 刺客潜入布兰的房间,当时只有母亲在,幸好夏天(布兰的冰原狼)跑过去咬死了刺客。刺客用的是一把瓦雷利亚钢匕首,那种匕首,普通贵族都拿不到。”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她腰间微微收紧。 “就在那晚,布兰醒了。他说……是詹姆·兰尼斯特推他下去的。” “我们用心招待远来的贵客,他们却残害我的弟弟,我母亲她咽不下这口气,她觉得传信会被有心之人拦截或泄露,便秘密赶往君临,将事情告诉我父亲,让他小心,还有国王的安危。” 幸好,史塔克夫人并不打算直接撕破脸。 都是瑟曦和詹姆造的孽,把两大家族卷进了风暴中心。 薇洛想维护自己的家族,但面对罗柏此刻通红的眼眶和紧绷的下颌,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你相信我吗?” “相信。”少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还残着情潮褪去后的水光和方才落泪的痕迹,却在此刻恢复了某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少女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头,水汽在他们之间升腾、缠绕、散去,又再次聚拢。 “我会还给布兰一个公道,也会治好他的腿。” 罗柏的呼吸又开始不稳了,他鼻端全是她身上那种香甜的气息,水下的肉棒已经硬得发疼,可他不敢动,不敢让她发现。 薇洛当然看穿了。 她的目光慢悠悠地从他脸上滑下去,落在水面下某个隐约可见的隆起上,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这可是他自己奉上的权利,掌控他的权利。 “罗柏,”她低低地唤他,声音慵懒而蛊人,“你的身体比你的嘴巴诚实多了。” 少年的耳尖烧得几乎要滴血,他下意识想往后退。 薇洛掐住了他的脖子,指尖微微用力,把他定在原地。 “再躲,我可要生气了。” 暖雾氤氲,那双宝石蓝眼睛干净又透亮,像是有魔力般,让人心甘情愿的沉沦。 他覆在少女腰侧的手缓缓收紧,将她整个人从池边带进水中,落入他再也不想放开的怀里。 薇洛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失去平衡,裙摆瞬间被浸透了,她的双手下意识地攀上了他的脖子。 湿透的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肢和胸前唯美的线条。 她抬手扇了他一巴掌,“你把我裙子弄湿了。 少年握住了她那只刚刚打了他的手,拉到自己唇边,含住她的指尖亲吻。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都是我的错。我今天不该那样对你,不该装冷漠,不该躲着你,不该说那些让你伤心的话....你能原谅我吗?我知道我不配......” 连道歉都很笨拙,但格外真诚。 好了好了,薇洛打断他,强迫他停下那串越来越碎的忏悔,我知道了,已经原谅你了。但你把我裙子弄成这样,你得赔我,十条。少一条都不行。 罗柏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扑在她唇上,“十条,一百条都行。你要什么我都给。” “你要我的心,我也掏出来给你。他的手掌贴在她腰后,指尖隔着湿透的布慢慢摩挲,像在确认此刻的真实。 薇洛故意说道,天呐,亲爱的未婚夫,怎么这么会讨人欢心?不知道这句话你说了多少遍、说给多少人听过? 他摇头,声音又低又涩,“只有你,我从来没对别人说过这种话。” 那双灰蓝色眼睛里涌动着赤诚的爱意,像是许下一份重于性命的誓言,“我是你的囚徒,你的俘虏。你要怎么处置我都行。” 薇洛向前倾了倾,在他唇瓣上极轻地吻了一下。她看着他那副呆住了的表情,满意地眯了眯眼,“听话的小狼,有奖励哦。” 长久以来赖以自持的所有羞赧、理智与克制,在她轻声的话语里溃不成军。他直接吻住了她。 罗柏紧紧环着少女的腰,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他的嘴唇灼热而急切,压在她柔软甜蜜的唇上碾磨,用舌尖撬她的齿关,含住她的舌尖,纠缠着,吮吸着。 温泉的热气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他们,而她自己的气息被他一寸一寸地汲取过去。 薇洛沉溺在这个吻里。她抚摸着这具炙热的身体,结实的肌肉线条,湿身的触感更加温热紧实。 她第一次看到他赤裸的上身时,就在想,身材真好,实践之后,确实不错。 那根硬挺的东西,正抵着她小腹下方。她的手指浸入水中,顺着那道滚烫的轮廓握了上去。 好烫,表面被水润得滑滑的,带着明显脉搏的跳动。她有点握不全,顶端的黏液蹭到她掌纹里,黏腻腻的。她的指尖从龟头边缘滑过去,滑到冠状沟,摸到一圈凸起的棱。 罗柏浑身一抖,终于把嘴挪开了,头埋进她颈窝里,粗喘着。 她松开了手,轻轻推开他,后退半步,双手撑在池沿上坐了上去,裙摆湿透了贴在腿上。 薇洛坐在那里,眼中带着玩味的笑意,“你现在很难受吧?”她慢悠悠地说,“做给我看吧。” 罗柏咽了咽口水,像是在努力消化她方才那句话的意思。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水面退到他大腿上,水珠沿着他肌肉的线条往下淌,那根粗长的肉棒挺立在月光下,沾着水光,青筋盘绕,顶端微微泛着暗粉色。 也比人体学书上的插图好看,而且他居然把毛刮了,刮得干干净净,那根东西醒目地挺在那里,孤零零,还挺可爱。 薇洛眨了眨眼,还没想好说什么,他已经跪在她面前,低下头,嘴唇贴上了她的指节,又烫又软,吻过每一寸指节,最后含住她的食指指尖轻轻吮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她。 “……别让我一个人。”少年的嗓音低哑又缱绻,“求你,摸摸我。”他的额头抵上她的手背,眼底藏着得浓重的占有欲,薇洛,可不可以垂怜我一下。 真是为难啊,也就碰上她这种心善的人愿意伸出援手了。 薇洛抬起手,指尖穿过他湿透的暗红色碎发,落到他泛红的脸颊上。 罗柏的目光追着她的手指移动,唇角勾起一抹隐秘、得逞的笑意。 Chapter28 薇洛坐在池沿上,双腿浸在水中,她伸手托起他的脸。 罗柏顺着那力度缓缓抬起头来,眼里映着少女美丽的面容,瞳孔深处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渴望,他倾身吻住了她。 舌头在她口腔里翻搅,带着急切的热烈,强势又霸道。 她被吻得喘不上气,可他完全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薇洛用手掐了一下他的后颈,他才不情不愿地退出去,嘴唇移开时牵连出一线透明的津液,挂在她红肿的下唇。 嗬......嗬.....她胸口起伏,少年埋首在她颈窝里,贴着她颈侧搏动的血管,然后张开嘴,沿着颈线慢慢舔舐、吮吸,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痴迷。 薇洛仰着头,搂住他的脖子,声音软绵绵的,“罗柏.....” 他没有回答,手指勾住她湿透的领口边缘,往下扯了一下,那两团被他幻想过无数次的柔软,在湿透的布料边缘露出来,顶端那粒浅粉色的因情动而挺立着,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的手掌轻轻覆上去,温热滑腻的触感,像被泉水泡过的凝脂,比幻想中的更软,沉甸甸的。 乳肉从指缝间堆溢出来,白得晃眼,在他手中被揉成各种形状。 “....唔…....”薇洛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往后仰,泛起一阵酥麻的战栗,从齿缝间漏出一声声细碎的呻吟,她想躲,却又没有真正推开他。 她仰头主动吻住了他,舌尖探进去勾住他的舌。 罗柏怔了一瞬,然后陷得更深了,少女的舌又软又滑,他贪婪地吮吸着。扫荡着每一寸柔软的内壁,勾着她纠缠、吮吸、追逐。 薇洛起初还能掌握一点主动,可他的气息和力度很快就压倒了她。她换气的速度跟不上他索取的频率,胸腔里的氧气被一寸一寸地榨干。 他的掌心贴着乳肉缓缓揉弄,修长的手指按在顶端那粒硬立的蓓蕾上,轻轻一碾。 少女的呻吟声从头顶飘下来,断断续续的,让他下腹一紧,肉棒硬邦邦地弹跳了一下,顶端刚好抵在她大腿内侧柔软的皮肤上。 一吻结束,薇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双臂虚虚地搭在他肩膀上,整个人全靠他搂在她腰后的那只手臂撑着。 罗柏低头舔舐着她眼角的湿痕,轻轻啄吻她的脸颊、脖子、锁骨,最后停在了左边那团被他揉得微微发烫的乳肉上。 他张开嘴含住了通红的乳尖,温热的口腔慢慢收紧,像一个婴儿在汲取乳汁。 “别.?别这样....”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嗯......好难受….” 他吸了一口又一口,发出湿漉漉的、带着津液和水声的啧啧声响。 那种酥麻的感觉裹挟着她,她感觉到自己腿间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别....别在这里...”她夹着腿,试图抵抗那越来越强烈的情潮。“去....去房间里....” 那两团被他轮流疼爱过的乳肉随着她的声音微微晃动着,顶端微微肿胀了一小圈。 他轻轻咬住,用舌尖抵着顶端一点一点地往外拉扯。 啊——薇洛叫出了声,疼和爽同时撞进她脑海里,“....轻......”,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堵住了唇。 罗柏托住她的臀把她整个人从池沿上抱了起来,一手扣着她的后颈让她无法从这个强势的吻里逃离。 她双腿本能地夹住了少年精瘦的腰,那根硬得发紫的肉棒就抵在她腿心,隔着被水浸透的布料,龟头正好卡在她腿间那道湿热的缝隙上,随着他迈出第一步的动作重重地碾过去。 两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气,他一边吻着她一边往外走。扯过搭在衣架上的斗篷披在身上,深灰色的羊毛料子把她严严实实地罩在了里面。 斗篷底下她的湿裙贴着他的皮肤,他每迈一步,那根硬烫的肉棒就在她腿间,那道被磨得越来越敏感的缝隙上蹭过去。 龟头隔着布料碾过那粒已经充血肿胀的小核,酥麻感像电流一样从腿心窜上脊柱,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淫水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流。 深夜里回廊很安静,但她还是很紧张,她也没想到他会这样,不穿衣服,不整理好,披个斗篷就出来。 她搂紧了他的脖子,生怕有人从拐角走出来,发现两人的异样。 罗柏很享受少女这副所有身心都在他身上的样子,而且她身下一直在吸他,爽的头皮发麻。他抬手在她臀瓣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带着一种放松点有我在的安抚意味。 薇洛又羞又恼,咬了一口他嘴唇。 他闷笑一声,不仅没躲,反而吻得更深了。 这段路是她走过的最漫长的路。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乳尖贴着他的胸膛,随着他走路的节奏一下一下的摩擦,小穴也被蹭得又麻又胀,像有一团火在身上烧着。 少年踢开房门把她放在床上时,她已经软成了一滩水,仰面陷进被褥里,金色长发散开,胸口那两团裸露的乳肉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着,乳尖红艳艳地翘着、泛着一层湿润的水光。 赤裸的皮肤上零零散散地落着深深浅浅的吻痕。湿透的裙子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曼妙的身体曲线。 看到那微张的红唇,罗柏有点口干舌燥,他脱下斗篷,俯下身来,轻轻吻了一下,又一下。 “罗柏...”她轻声唤他,两个人的呼吸交缠。 “我在。“他的手探进了她湿透的裙摆,沿着大腿内侧的皮肤往上摸去,指尖触到那片已经被体液浸得透湿的布料时,他呼吸重了一瞬。 “......你湿透了。“他贴着她的耳朵说,手指隔着那层薄薄的湿布,按在她腿心那道湿热的缝隙上,感受到底下那处柔软正在微微收缩着、吸吮着他的指腹。 薇洛抬手搭在他肩头,指尖微微收拢着,脚趾在被单上蜷了起来。 裙子被他剥下来,暖黄烛火落于她身上,显得格外勾人。 少年的呼吸急促而滚烫,湿热的吻落在她身上。 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指腹轻轻贴上了那一片湿润的缝隙。 他的手指轻轻地在那道缝隙外面揉着,指腹沾着她的体液画着圈,从下往上,绕过那颗被他指腹碾过时她浑身一颤的小小凸起,又画下去。 “……嗯……”薇洛腿根夹紧,刚好把他那只还在游移的手夹在了中间。 “…好…..难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好痒…” 她夹着他的手蹭了一下,那层温热的软肉贴着他的指侧一缩一吸,他的中指刚好嵌进了那道缝隙的边缘,指尖滑进去了一小截。 罗柏屏住呼吸,不敢动,只感觉那包裹着他指尖的紧致软肉在微微收缩着,含着他不肯松开。 “疼吗?” 薇洛摇头。 于是他缓缓地把那根手指往里送了一寸。 紧致的热,里面的软肉咬着他的手指层层迭迭地涌上来,像温水漫过细沙,把他整根手指都浸透了。 她的身体在他指下微微绷紧又松开,呻吟从齿缝间漏出来,又被他低头吃奶的动作吸走了大半。 他含住她右边那颗已被揉得又红又硬的乳尖,而那只手指在她体内慢慢抽动着,每一次往里送都被她吸得更深。 “嗯..?嗯嗯...”她的呻吟声,被他的动作撞散了,滚烫的喘息喷在他耳边 薇洛的小腹一阵一阵地收缩,温热的体液从她体内涌出来,顺着他的手指淌了他一手。 她眼底泛着一层盈盈水光,带着情潮涌上的迷离。 罗柏抽出手指,他直起身,跪在床上,握着她纤细的大腿往两侧分开,少女最隐秘的私处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他炙热的目光下。 他腿间的肉棒硬邦邦地翘着,顶端渗着透明的液体,抵在了她腿心那道还在微微翕动的缝隙上。 尺寸太不相称了,粗长的一根,嵌在那道小小的粉色肉缝里,光是贴上去就烫得她浑身一颤。 他抵着她慢慢磨动,两片粉嫩的肉唇向两侧分开,顶端蹭过那颗已经肿起来的小核。 “……啊——”她的呻吟变了调, 他放慢速度,龟头沿着那道湿滑的缝隙一点一点地、上下地摩挲着,感受着那道窄口紧张的收缩,少女体内喷涌出温热的水液,直接淋湿了他的肉棒。 他红着眼,低下头吻住她的唇,把她急促的喘息和呻吟一并吞进了自己嘴里。 那吻又深又长,薇洛本能地回应着,她被情欲浸染着,已经失去了思考。 分开时,她还有些恋恋不舍。 罗柏俯身,吻在那微微肿起的小穴上,他的舌尖沿着那道缝从下往上舔了一遍,刮过那颗小肉芽,然后更贪心地用整个口腔包住了她那片湿润的区域,舌尖往里探,一个劲地朝那道窄窄的缝隙深处钻,没有技巧,全是莽撞蛮力般的吮吸和搅弄。 那粗糙、有力的舌面刮过她内壁的褶皱,薇洛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夹住了他的头,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嘴里全是破碎的呻吟。 “…..啊?..嗯嗯.别.…别咬——” 他的牙齿在她激烈收缩的瞬间咬上了那颗充血的阴蒂,酥麻混合着微疼的刺激。薇洛尖叫着弓起腰,淫水从深处一股一股地涌出来,他来不及吞咽,那些温热的液体溅在他鼻尖、脸颊上。 他从她腿间抬起头,没给她喘匀的机会。俯身压上来,张嘴咬住了她左边乳肉的下缘,薇洛疼得一缩,那圈齿印周围的皮肤立刻泛红了。 他把她乳尖含进嘴里舔舐,同时手指顺着湿滑的穴口插了进去。一边吃奶一边用手指搅弄着,从缓缓地抽插变成越来越快的进出。 他曲起指节,精准地顶到了某处微微凸起的一小块软肉上,薇洛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下来,一直在哼,尾音颤得不成样子。 叁根手指在她体内扩张着、搅弄着,耳边全是少女甜腻的呻吟和喘息。他抽离的时候,小穴像一张贪吃的嘴,依依不舍地吸着他的指尖。 罗柏的嘴角弯了一下,眼中的欲望更加幽深。他重新握住了自己那根已经硬得发疼的肉棒。 龟头抵上扩张后的穴口,慢慢地往里送,紧的他倒抽了一口凉气,才进去叁分之一就被层层迭迭的软肉裹住了,热浪从顶端沿着整根茎身往上涌。 他停住了,低头吻住她的颈侧,另一只手按在她阴阜上方轻轻揉着那颗小小的肉芽,希望她放松一些。 薇洛也搂住了他的脖颈,挺着胸往他嘴里送,哭着说,“你…你快一点.…?.里面好痒…” 少年的额头渗出汗,粗长的肉棒一寸一寸地挤进那条窄得几乎容纳不下的甬道,撑开每一层褶皱,把她的内壁熨平了又堆起新的褶皱来包裹他。 “疼……好疼……”薇洛又红着眼眶推他的肩膀, 罗柏停下来,俯下身吻住她的脸颊,舔掉滑下来的泪珠,一边轻声哄着,“不疼了、不疼了”一边吻着她的脖颈,胸口,用舌尖一遍遍地安抚她绷紧的神经。 他也很难受,那湿热紧致的包裹感让他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他含住她的唇,舌尖撬开齿关探进去的那一瞬间,腰腹猛地一沉,整根肉棒直接撞进了最深处。 那层薄薄的膜在极致的湿润和扩张中被毫不费力地捅穿了,龟头重重撞在宫口那一道极窄的、微微凸起的环形软肉上。 少女的尖叫被他全部吞进了嘴里。 剧烈的疼痛瞬间让薇洛清醒过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罗柏停在里面不敢动,感受着肉棒被一层又一层温热的软肉紧紧吮吸着、挤压着,那种极致的紧致让他头皮发麻。 他吻着她,手在她胸口和腰侧来回抚摸着,用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安抚她的情绪,慢慢缓解疼痛,让她适应。而后,缓慢地抽动起来。 粗粝的茎身刮过内壁时产生说不清的酥麻,疼痛渐渐被痒意覆盖,少女的呻吟声慢慢变了调。 罗柏感受到了她身体的变化,从紧夹着的抗拒到渐渐敞开的接纳,他直起身来,抽插的速度从缓慢的试探变成了带着节奏的进出。 烛火照亮了他们交合的那一处,红肿的、被撑到了极致的穴口紧紧箍着他的肉棒根部,每一寸从她体内带出来的茎身上都裹着一层亮晶晶的液体,混着淡淡的血丝。 他双手揉上她胸前的柔软,乳肉在他掌间堆迭起伏,两粒殷红的乳尖在他虎口边缘硬硬地顶着。 “…呃啊……..嗯嗯….”那张小脸上此刻满是情欲,眼神涣散,时不时溢出细碎的气音,真是魅惑人心。 他加快速度,撞击的位置越来越深。 肉棒抽出卡在穴口,然后猛地全根没入,龟头重重地撞上最深处软软的宫口。 薇洛被他撞得整个人往上移了半寸,又被他的双手掐着腰拽回来重新吞没他。 撞击声和体液搅动的水声在房间里回荡着,每一次撤出来都带着一层泛白的、被搅成了泡沫的淫液。急促的噗叽、噗叽,衬着她断断续续的哭声和呻吟。 “慢一点……啊——”她哭着求他, 罗柏吻着她的唇角说好,可那速度慢下来之后每一拍的力度反而更深了。 慢慢地抽出来又深深地推到底,留几息让她感受自己被他填满、每一道皱褶都被撑平了的酸胀感,然后再慢慢地抽出去。 薇洛舒服得眯起了眼,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已经搂着他的脖子主动把唇送了上去。 唇舌交缠,罗柏把她抱起来。她跨坐在他怀里,下体相连,这个姿势让肉棒插得更深了,龟头直接嵌进了那道小小的宫口里,两人同时发出了声音。 她整个人蜷在他怀里,白皙的皮肤和他小麦色的胸膛贴在一起,他精瘦的腰一下一下地向上挺动着,肉棒在她体内叁浅一深地进出着。 薇洛将脑袋枕在他肩膀处,整个人被干得软成了一滩水,连哭声都带着餍足的哼唧。 罗柏的速度渐渐又快了起来。那根粗长的肉棒在她体内越来越快地进出着,两团白嫩的乳肉在他眼前晃出晃眼的乳浪,被他一只手握住,掌心揉捏着,乳尖在他指缝间被搓得又红又肿。 少女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张着嘴喘息着,津液从嘴角淌下来,眼神迷离。罗柏被她这副模样刺激得青筋暴跳,速度越来越快,每一次都恨不得把整根肉棒钉进她子宫里去。 最后那几下他是全根拔出又全根没入,龟头挤进宫口的时候她颤抖着再次高潮,小穴里所有的软肉同时绞紧了他的肉棒,像无数张嘴同时用力吮吸着,他被那阵极致的收缩逼到了临界点。 滚烫的精液一股一股地喷射出来,打在子宫内壁上,烫得她浑身一颤,直接潮吹了,温热的淫水淋在他的肉棒上,两个人相拥着,下体相连处涌出一股股混合着体液和精液的乳白液体。 薇洛晕晕地缩在他怀里,罗柏低头吻住了她汗湿的额头。他没有立刻退出来,就那样抱着她,等那阵极致的快感慢慢退潮。 Chapter29 阳光透过高竖的长窗,静静淌入卧房。 薇洛在柔软的被褥间睁眼,身体干净清爽但有些酸软,小腹深处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钝痛。 她身上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浅色睡裙,应该是罗柏为她换的。 昨夜沉沦的记忆翻涌上来,当时确实有点冲动了。精虫上脑,什么都没想,就那么跟他做了。 舒服是真的舒服。罗柏那张脸就不用说了,身材更是肩宽腰窄,手臂上全是紧实的肌肉线条,那身板一看就是从小练剑练出来的,没有一点多余的赘肉。体力也好,更难得的是,服务意识也好。 薇洛撑着床榻缓缓坐起,环顾四周,这应该是罗柏的房间。 宽敞规整,陈设极简却一尘不染,床头挂着一面深灰色的冰原狼旗帜,床对面是一张巨大的书桌。 桌面上摊着几卷羊皮纸和一本翻开的账簿,书桌后面是三排书架,塞得满满当当,有些书脊上的烫金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卧房的门被推开,少年端着一只托盘走进来,“你醒了。”他在床沿坐下来,身上带着一层沐浴后还未散尽的热气。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就是有点酸。”薇洛如实说, 罗柏的耳尖泛红,“……我昨天,鲁莽了,对不起,先吃点东西吧,” 他没有让她动手,耐心地抬手,一勺一勺温柔喂她进食,动作轻柔细致,眼神始终落在她恬静的面容上。 薇洛吞咽着温热食物, “你去哪里了?吃过了吗?” “吃过了。”他点头,又舀了一勺递过来,“有个封臣家族出了点事,我去处理了一下。” 真佩服,一早起来去处理公务。罗柏绝对是她父亲和大伯所欣赏的那种,合格且优秀的继承人,无论哪方面。 她咽下嘴里的东西,“你昨晚说的那些事,史塔克夫人准备怎么处理啊。” “我给母亲写了信。詹姆推布兰那件事,牵扯到两个家族,不能草率。你不用担心,我父亲他肯定会找到一个合理的方法。” 薇洛稍稍安心了点,但詹姆和瑟曦的私情,就是一枚定时炸弹。 她吃饱后,罗柏拿着棉巾,托着她的下巴,轻轻擦拭着她的嘴角,“下面,还要涂一次药。” 薇洛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自己来就好。”她强装镇定,“你昨天射在里面了,洗干净了没有?” 罗柏低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小片阴影,“……我提前喝了避孕的药,管两个月。” 她挑了挑眉,“什么时候喝的?” 他沉默了一息,声音轻得几乎要听不见,“……那天晚上,你主动吻我的那天晚上。” 薇洛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高挺的鼻梁,“哦——,那么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罗柏没有反驳,由着她调侃。 “我要起床洗漱换衣服了,你出去。” “我在门外等你。”他俯身,吻了吻她脸颊,端着托盘走出房间,随后吩咐侍女入内,侍奉少女梳洗更衣。 - 午餐时,薇洛吃的并不多。 罗柏便让人取来刚采摘的鲜果、香甜的蜜制甜品,一并送到她的房中。 昨夜的温存还萦绕在心底,他满心都是想多陪她片刻,可侍从又来禀报事务。 薇洛轻声说,“去吧,我等你回来哦。” 方才还萦绕在少年眉宇间的怅然,被这一句温柔的话语揉开。 他伸手,拇指摩挲过她的下颌,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的脸庞,那里面藏着不舍,还有一丝隐秘的期盼。 “好。”他声音很温柔,“我会尽快回来。” 他在少女唇上落下一个吻,才依依不舍地收回手。 “少主,波顿家族的人来上交税收。”侍从见他出来,如实禀报。 罗柏黑着脸,嗯了一声。 - 薇洛摊开一张羊皮纸,蘸了墨水,她在信头写下泰温公爵亲启的字样,然后一笔一划地往下写,将事实呈上: 「........王后瑟曦与詹姆·兰尼斯特之间存在超越姐弟的肉体关系,此事不止一次发生。布兰·史塔克从塔楼坠落,非意外,是詹姆在布兰撞见其与瑟曦私通后,亲手将孩子推下窗口。 布兰醒来后失忆了,并未说出是詹姆推他的事情。劳勃国王不理朝政,沉溺酒色,对王后毫无尊重,兰尼斯特家族正被瑟曦与詹姆的私欲拖入一场足以毁灭的漩涡……」 她搁下笔,等墨迹干透,用蜡封好,叫来大卫·布拉克斯,命他即刻南下,务必亲手交到泰温公爵手中。 “小姐,你打算何时离开?”布拉克斯自知已然逾越分寸,却仍旧艰涩开口询问。 “等我休整好,便回去。你送完信后前往君临,监视首相。” “是。” 薇洛站在窗边看着布拉克斯骑着马消失在临冬城外的灰白色天际线里,才收回目光,往校场走去。 午后的日光稀薄而清冷,校场上的泥土被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作响。 布兰坐在轮椅上,被那个高大的侍从——阿多,推到校场边老橡树下的矮桌前。 桌上摊着一张维斯特洛大陆的地图,她走过去,在布兰右边坐下来,看着风景,鲁温学士坐在布兰左边。 席恩站在校场中,手里握着一把弓,正眯着眼瞄着远处的靶子。箭矢离弦,钉在靶心偏左的位置,他摇了摇头,抽了第二支。 “河间地。”鲁温学士用指节敲了敲地图上一块被河流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区域,“大领主是谁,家徽,族语。” 布兰玩着手中的锡兵玩具,“徒利家族,我母亲的家族,家徽是银鳟鱼,族语是家族、责任、荣誉。” “对。”鲁温学士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手指移到东边。 布兰的声音很清楚,没有卡顿,“风暴地,统治者拜拉席恩家族,王族。家徽金底黑色宝冠雄鹿,族语‘怒火燎原’。” 鲁温学士的手指落在一片细碎的岛屿群上。“铁群岛…..” 席恩恰好射完一支箭转过头来,接上了话,“派克城的葛雷乔伊家族,族语是强取胜于苦耕,家徽是海怪。” 他嘴角弯了一下,看着布兰身旁的少女,那个笑容里带着点自得,然后转头,继续搭箭拉弓。 布兰抬头看着席恩射箭的背影,他垂下眼,手指拨弄着桌上那幅地图边缘卷起的毛边,声音消沉,“我以后不能射箭了,射箭需要腿发力。” “有弩箭。”薇洛说道,“弩箭不需要腿发力,你只需要手臂和肩膀,我已经让木匠在做了,等你的马鞍做好,你就可以坐在马上射箭。弩箭也能在马上用。” “真的吗?”布兰盯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哄他。 鲁温学士合上了手里的羊皮卷,“多斯拉克人,马背上的民族,他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骑马射箭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本事。双腿从不着地,一样能百步穿杨。”他鼓励着布兰,“你也可以。” 布兰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是他大病初愈之后第一次笑。 薇洛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要有信心。” 晚上,布兰和弟弟瑞肯躺在床上,两个小脑袋并排搁在枕头上,被子拉到下巴。 薇洛坐在床边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故事集,就着壁炉里的火光,一句一句地读。 讲的是七王国的骑士——高个邓肯与侍从伊戈的故事。 少女音色干净透亮,语调从容舒缓,读到第三页的时候瑞肯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布兰还醒着,眼睛半阖着,睫毛一颤一颤的,但也在往下沉。 身后的门被轻轻推开,罗柏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呼出来的气喷在她耳后,温温热热的,带着雪松的气息。 他张嘴含住了少女的耳垂,舌尖抵着那一小片软肉慢慢碾磨。 薇洛忍着痒意,用气音说,“小声点,刚睡着。” 罗柏的嘴唇从她耳垂上离开,沿着脖颈的侧线往下吻,一路吻到肩窝,他抽出她手中的书放在桌上,将人抱了起来走出房间,反脚把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的烛火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一边走一边低头吻她。 她回应着他,两个人的唇瓣贴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贴回去,舌尖偶尔碰到一起,又滑开了。 薇洛抬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我要去沐浴。” 少年的眼睛在烛火里亮着,像两簇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火苗,嘴唇上还带着方才接吻留下的水光,“一起。” Chapter30 浴桶里的水汽蒸腾着,把两个人裹在一片白茫茫的暖雾里,少女白皙的肌肤在水波里若隐若现。 她趴在少年怀里,两根修长的手指正埋在她腿心那处温热湿软的小穴里,缓慢地进出。 “嗯……”她的脖颈微微向后仰着。 他的手指又往里进了一寸,指腹贴着内壁的软肉转着圈,薇洛整个人跟着颤了一下,腰不受控制地往下沉,把手指吞得更深。 罗柏含住了那诱人的唇,水声从下面和上面同时响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浴桶里的水哪些是唇齿间的水。 他扶着她的腰把她往上托了托,硬挺的肉棒抵上来,贴着她腿心那处又软又湿的入口,滚烫的顶端重重撞在那收缩的缝隙上。 她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肩膀,指尖陷进他肩头的肌肉里。 虽然没有进去,但肉与肉贴在一起的摩擦感比进去更磨人,强烈的刺激从腿心炸开,沿着脊柱一路冲上头顶。 “不要……不要这样……”她带着哭腔的尾音在水汽里化开了。 罗柏抬起手,轻轻擦拭着少女湿漉漉的脸颊,看着她哭得泛红的眼和微微皱起的鼻尖,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又故意重重顶了顶,撞在她最敏感的小穴上。 “不要哪样?”他笑着问,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少年人故意使坏、不太熟练的恶趣味。 薇洛没来得及回答,他就低头咬住了她乳尖。 新鲜的红印,迭在昨夜留下的那些旧痕上面。 她“嘶”地吸了一口气,抬手扇了他一巴掌,然后撑着他的肩膀站起来,腿根还在发颤,就要跨出浴桶。 身后一双手臂从腰上圈过来,把她整个人拦腰截住,重新带回了那个温热的怀抱里。 后背贴着那硬邦邦的胸膛,炙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后, “对不起。”罗柏低声哄着,嘴唇贴着少女耳廓的边缘蹭来蹭去,“都洗澡了,要洗干净。” “你放开,”薇洛偏过头去,“我自己洗。” “我帮你。”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点讨好,也带着一点理直气壮,“我有经验的。” 薇洛闭了嘴,耳尖红了,没再挣扎。 罗柏一开始装得很认真。掌心托着水从她肩头淋下去,指腹沿着她锁骨慢慢滑,又顺着肩胛骨往下揉。 他的动作很规矩,甚至带着点刻意的正经,掌心贴着她的背脊一寸一寸地往下抹,像是真的在替她洗澡。 薇洛渐渐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 然后他的手就不老实了。 掌心覆上了少女胸前那团温软的弧度,手指收拢,把乳肉拢在掌心里揉着,指腹贴着乳根慢慢推上去,又退回来,再推上去。 手指捏住了那颗还带着他方才齿痕的乳尖,轻轻搓着,看着它在他指间重新硬挺起来,红得像两颗熟果。 湿漉漉的吻一个接一个地落在她皮肤上,从脖颈到肩头,从肩头又绕回后颈,细细碎碎地啃着、吮着,留下浅印。 薇洛整个人又软了,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把那些快要溢出来的呻吟压回喉咙里。 既舒服又难受,全身的皮肤都在发烫,被他碰过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想要更多。 水下那根粗长硬挺的东西一直插在她腿间。罗柏的双腿从外侧夹住了她的腿,把她牢牢固定在自己怀里,然后腰开始慢慢动,肉棒贴着她腿心来回摩擦。 她受不了,很快就高潮了。湿热的淫液淋在肉棒上,顺着柱身往下淌,混进了浴桶的水里。 少女靠在他怀里,瞳孔微微涣散,脸颊上全是潮红,水汽凝在她睫毛上像细碎的露珠。美得他心口发紧,美到他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根一根地抽走。 他从她颧骨亲到嘴角,又舔到她耳垂,“别夹这么紧……”他咬着她的耳垂含含糊糊地说。 真会颠倒黑白。 薇洛捂着嘴没有回答,她怕一松开手就会叫出来。 罗柏不依不饶地继续说,“舒服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想这样做了。当时就想撕碎你的衣裙,在马车边上……操你。那样会更爽吧。” 薇洛以为自己幻听了,她不受控制的夹了夹腿,腿心被磨得又烫又痒,淫水一直流,怎么也止不住。 “你真的好敏感,”少年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呼吸喷在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上,“稍微摩擦一下,就流出这么多水。” 他重重捏了捏手中的两团柔软,拿开她捂在嘴上的手,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把她的手臂压在浴桶边缘,从她嘴角吻到下巴,从下巴又吻回唇上,舌尖探进去搅着她已经没什么力气的小舌。 “等弑君者(詹姆·兰尼斯特)受到应有的惩罚,”他的嗓音沙哑,腰下的动作没有停,“我们就举办婚礼吧。把你囚禁在城堡里,日日夜夜操到你淫水流干。” 她从未想过,这些下流的话,会从罗柏口中说出来。 真是不乖。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反手拧住了他胸膛上的小凸点,用了狠力。 罗柏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倒抽一口冷气。 薇洛趁着他吃痛的空档从他怀里翻起来,转过身面对着他,然后一屁股坐下去,把他整个人压在身下。 小穴压在他那根还在硬邦邦翘着的肉棒上,贴得严严实实。她手里还拧着他胸前那一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质问道,“爽吗?” 少女骑在他身上,金色长发垂下来搭在肩头和胸前,发梢滴着水,落在他的胸膛上。他仰着头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又加了力气,指甲掐进那一点嫩肉里,“爽嘛。” 他闷哼一声,“……爽。” 薇洛满意的勾唇,腰稍稍动了一下。小穴贴着肉棒表面缓缓蹭过去,从根部磨到顶端,把那些还在往外渗的淫液涂满了整根柱身。 罗柏爽得头皮发麻,喘息声从胸腔里一声接一声地滚出来,粗重而急促。 她抬手扇了他一巴掌,“啪”地一声在浴室里回响,“我让你出声了嘛。” 罗柏想摸她的腰,手刚抬起来,又被她一巴掌扇了回去。她垂着眼看他,“不许动。” 他乖乖把手放回去,搭在浴桶边缘,指尖微微发颤。 他看着她骑在自己身上时腰肢微微晃动的弧度,看着她垂下来的发梢扫过他胸膛时那些细碎痒意,看着她因仰头而愈发显得纤细修长的脖颈。 极致的欢愉,裹着满溢的爱意,让他沉沦于此,世界上不会再有比他还幸福的人了。 “嗯——”,薇洛抬起腰慢慢地磨着,小穴贴着那根滚烫的肉棒来来回回地蹭,湿淋淋的入口从柱身上反复滑过去,每一次蹭到最顶端时她都会轻轻颤一下,然后用更多的水把自己润滑得更加顺畅。 她双手撑在他胸口,指尖偶尔滑过他的胸肌和腹肌,在他紧实的肌肉线条上掐出浅浅的凹痕。她在缓解那种从身体深处一阵一阵涌上来的、空虚的、需要被填满的痒。 罗柏想动,想挺腰,想插进去,想把她翻过来压在身下狠狠地操,但他不敢。 少女垂下来的发丝不断扫过他的胸膛和锁骨,爽得他快要发疯,她在他身上磨蹭的节奏又那么慢那么轻,每一下都让他离崩溃更近一步。 他重重的喘息着,滚烫的精液从顶端猛地喷出来,溅在她的小穴和腿根上,黏稠的、带着浓重气味的液体混进浴桶的水里,在她下腹刮出一道浊白的痕迹。 薇洛仰起头,腿根猛地收紧,小穴跟着剧烈收缩了几下,又高潮了。她颤抖着停了好几息,胸口的起伏慢慢平复下去,然后抬手又扇了身下人一巴掌。 “我让你射了嘛,”她冷着声音说,“真扫兴。” 她站起来跨出浴桶,赤着脚往躺椅那边走,身上的水珠沿着腿侧滑下来,滴了一路。 罗柏紧跟着从浴桶里站起来。他连身子都顾不上擦,赤着脚踩过湿漉漉的地板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腕,声音卑微,像一只被主人踢开了又凑上来的狗,“对不起……我错了……” 他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干浴巾,慢慢替她擦拭,动作很轻,很仔细。 薇洛站在那里由着他擦,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腿根还在微微发颤,方才那两场高潮耗掉了她太多力气。 擦干之后她拿起迭在旁边的干净睡裙穿上,躺在躺椅上,岔开腿。“给我上药。” 罗柏拿起桌上的药罐,跪在她面前。 他掀开裙摆,少女腿心的小穴又红又肿,但比昨晚他涂药时好一些,穴口微微张着,还在往外渗出一点点透明的液体。 他喉结滚了一下,手指抹上药膏,指尖抵上了那道温热湿软的入口。 里面太紧了,软肉一层一层地裹上来,咬着他的手指往里吸,把他指节上的药膏一点点地吮干净。 他下面的肉棒几乎是立刻又硬了,硬得发疼,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幻想着——如果插在里面的是他的鸡巴就好了。 “你弄疼我了。” 薇洛抬脚踹在他肩膀上,力道不重,但把他从幻想里踹醒了。 他的手指还埋在她体内,被她这一踹带得抽出来半截,药膏和体液混在一起,在他指间拉出一道透明的丝。 他握住她纤细的脚腕,低头在她脚背上亲了一下,“对不起。” 薇洛收回脚,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他重新把手指送进去,这次更轻、更慢,指腹贴着内壁把药膏均匀地抹开,每一处褶皱都照顾到了。 他的动作很尽职,认认真真地替她上药,指尖在里面浅浅地抽送着,把那些滑腻的药膏推进更深的地方。 烛火在卧室里轻轻跳动,空气里混着松木燃烧后的暖意。 罗柏拿着木梳,手掌穿过少女流瀑般的金发,梳齿温柔滑过。他垂着眼,视线凝在这一片金色之上,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 “就睡在这儿,好不好。”他的声音沙哑,“我想抱着你。” 他搂住少女的腰不断祈求着,“好不好嘛......” 薇洛被缠得动不了,只好由着他。 宽大的橡木床上,她闭上眼睛,听着身后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很快沉沉睡去。 Chapter31 清晨,阳光从厚重精致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细细的金白。 她侧躺在他怀里,他的手还搁在她腰下,掌心温热。 薇洛仰起头,看着还在沉睡的少年,红棕色的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前,英俊的眉眼在晨光里格外清晰。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睡着的样子莫名有些可爱。 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滑过他的鼻梁。 少年的眼睛倏地睁开。 那双灰蓝的眼睛里还带着刚醒的朦胧,却在看到她的瞬间亮起来。他抓住她的手,低头亲了一下,手臂慢慢收紧,把人更紧地嵌进怀里。 “还早……”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又低沉得像在呢喃情话。 薇洛想起床,“你作为城主还赖床吗?” 罗柏把脸埋进少女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明显的痴迷,“昨天的事都处理完了,再待一会儿。” 他顿了顿,忽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目光灼灼,像一头刚刚醒来的狼,已经饥渴地盯上了猎物。 “你干嘛?不睡就起来。”薇洛拍了拍少年的胸肌, 他轻轻捏起落在她锁骨上的一缕发丝,低头在那缕发丝上吻了吻,故作一副装装的腔调,“美好的一天,从此刻开始,兰尼斯特小姐。” 然后钻进被子里,握住那双白皙的腿,掌心粗糙而有力,拇指在她内侧柔软的皮肤上轻轻摩挲。 低头一口咬在她大腿内侧,牙齿轻轻磕着,带着一点疼,却更多是酥麻。 薇洛轻哼一声,他却已经勾开她的内裤,看着那处,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粉嫩而微微湿润,格外诱人。 “看起来好些了。”罗柏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满意与浓烈的欲望,随即舌头贴了上来。 湿热的舔舐让她瞬间绷紧。 他先是轻轻吸了一下外阴,然后用舌尖从下往上慢慢舔过缝隙,动作又急又重,薇洛的手慢慢攥紧床单。 他用舌尖往里探,时而用牙齿轻轻刮过敏感的地方,时而整根舌头深深探入,卷着里面的软肉。 压抑不住的呻吟从她唇齿间溢出,“..嗯……罗柏……” 被子随着动作滑落,露出少年结实的上身。 他的头埋在她腿间,红发散乱,肩背的肌肉随着动作微微起伏,一个劲地吮吸、舔弄,舌尖深深探入,直到她高潮,淫水涌出来,他才仰头吞咽着那些液体,喉结滚动,发出满足的低哼。 被子被随手扔到一边,他直起身,慢悠悠地舔过嘴角沾着的水渍,眼睛里全是浓得化不开的欲望,声音低哑而带着一点坏笑,“真烫啊……里面还在跳。” 那画面色情得让薇洛不忍直视。 罗柏脱下上衣,露出完美健硕的胸膛和腹肌,皮肤下肌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俯身亲吻她的脖子,一路往下,含住一侧乳尖又吸又咬,舌尖绕着乳晕打转,大手揉着另一边,掌心带着薄茧,揉得她又疼又爽。 她忍不住抬手抓住他的红发,指尖陷入发丝,呻吟变得断断续续,“哈啊……轻点……” 乳尖在他口中迅速变硬,他听着她越来越急的娇喘,自己也低低喘息着,像是享受极了她的反应。 他解开裤子,把已经硬挺的肉棒掏出来,顶端抵上少女湿软的穴口,轻轻磨了磨,低头吻着她的唇,引诱着,“要不要看看我是怎么进入你的?看着我……怎么把你填满。” “不要。”薇洛拒绝,“要做就快点做。” 但显然没什么用。 他抱着她坐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肉棒一点点挤进去。 她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手指因为被撑开的饱胀感而收紧。一低头就能看到两人相连的下体,太粗了,才进去一点就受不了了,自己到底是怎么吞下这根东西的。 “….慢一点….……进不去的….…” 罗柏亲吻着少女的脸颊,温柔安抚着,“别怕,疼就说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往里送。 肉棒被湿热紧致的小穴一口口吞进去,淫水顺着柱身往下淌。 太紧了。明明前天刚做过,还是紧得让他头皮发麻。 得多操,操开了,小穴就能记住他的形状了,他这样想着,身体更加兴奋,肉棒前端被紧紧包裹的快感让他忍不住低喘。 整根没入时,两人同时发出满足的叹息。 小穴被撑到极限,又热又胀,还被烫的好痒。 两人呼吸交缠着,罗柏的声音沙哑,“……好紧,里面在吸我。” “你动一动嘛…..”薇洛的双腿缠上他的腰, 他如她所愿,开始缓慢抽插,一进一出,刻意让她感受每一寸摩擦。 偶尔整根没入,龟头撞上最深处,少女发出短促的“呃……啊……”,声音甜得发颤。 薇洛的大脑一片空白,腿不自觉地夹紧,胸紧贴着他,随着动作摩擦,带来一阵阵酥麻。 罗柏吻上少女的嘴唇,舌尖探入,交换着津液,下身的动作渐渐激烈起来。 每一次深入都带着力道,却又控制着不至于弄伤。 肉体碰撞的声音混着湿润的水声和两人越来越急促的喘息。 薇洛颤抖着高潮,喘息着靠在他肩上,声音发软,“罗柏……” 他把肉棒埋在里面不动,感受着小穴内壁剧烈收缩,像是要把他整根吸进去,“舒服吗?” “嗯….舒服……”薇洛主动吻上他的唇, 两人唇齿相依。 他将少女放回床上,撑在她身上,看着她情欲未褪的脸。 睡裙挂在身上,却什么都没遮住,反而更添几分色情。 少年的红发被汗水打湿,额角附着细细的汗珠。 薇洛伸手想擦去那些汗水,却被他握着放在他的腹肌上,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摸到两人交合的地方。 摸到一手水液,她脸颊滚烫,抽回手,抹到他腹肌上。 罗柏牵住她的手,张嘴舔干净,“怎么还嫌弃自己的淫水呢。” ……… 之前那个纯情男孩去哪了。 薇洛也没想到这人在床上这么爱说骚话。 少年腰腹发力,粗长的肉棒在她体内一下下进出。 每一次抽出,穴口都会依依不舍地挽留,带出晶亮的黏液。再挺身没入时,又把那些湿滑重新顶回深处。 他忽然握住她的一条腿,将它抬起,搁在他肩膀上。 这个姿势让她的下身打开,粉嫩的穴口被撑成圆圆的形状,紧紧裹着他青筋贲起的肉棒。 角度陡然变深,每一次顶入都直抵花心,龟头重重撞上最柔软的宫颈。 她倒抽一口气,手指攥紧床单,小穴被撑得又满又胀,湿热的软肉一阵阵收缩,死死绞住那根滚烫的硬物。 透明的水液不断溢出,把两人交合的地方弄得一片泥泞。 罗柏的目光紧紧锁着她潮红的脸,呼吸粗重。 粗硬的肉棒在湿红的小穴里进出,穴口被撑得发白,边缘的软肉随着动作被反复带进带出。 越来越快,越来越深,滚烫的精液灌进最深处,一股一股地跳动着。 他趴在少女怀里喘息,肉棒却还埋在里面,不肯出来。 “你出去……堵得难受……”薇洛软着声音说,里面被精液和肉棒一起撑得发胀。 罗柏刚退出来一点,肉棒就又硬了。他嘴上应着“好”,动作却极慢,带出一堆混合的液体,流在床单上。 他看着少女浑身无力的样子,把她翻过去,从后面贴上来。亲吻她的后颈、肩头,大手揉着她的臀瓣。趁她还没反应过来,肉棒再次挤了进去。 “啊……!”薇洛尖叫出声,身体瞬间绷紧。 后入进得更深,龟头直接顶进子宫口。 又一次高潮,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剩下剧烈的颤抖。 罗柏搂着她的腰,把她的腰抬起来,一手握住她的手撑在床上。 整个人紧贴着她,开始激烈抽插,每一次深入都又重又快。 肉体拍打的声音、喘息与呻吟混在一起,液体顺着交合处滴滴答答落在床上,床单已经湿了一片。 他咬着她的后颈,“喜欢这样吗?” 薇洛死死抓着床单,“喜……喜欢……太深了……啊……” 他听了更兴奋,动作更快,更深。 直到他再次射精,少女身体剧烈颤抖,淫水直接喷在他小腹和床单上,几乎跪不住。 “不.....不要了.....停下...呃啊——”薇洛尖叫着,意识混沌,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她身上全是欢爱的痕迹,被紧紧圈在怀里,双腿也被身后的少年分开,那根肉棒还插在里面,缓慢地进进出出,每一次抽送都带出一点混合的液体。 她仰着头,只能发出哼哼唧唧的细碎声音。 罗柏揉搓着少女的乳房,低头舔着她的脖子,“你身上好香。下面也……怎么操都还是那么紧……真贪吃。”他一边说,一边继续缓慢抽送,另一只手往下,指尖轻轻按着她的阴蒂,随着抽插的节奏揉弄,“真想把你藏起来。” 肉棒每一次都顶到最深,他抱着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进自己身体里。 房间里只剩下交缠的喘息、肉体碰撞的声音,以及窗外透进来的一抹光线。 Chapter32 空气里充斥着浓烈的气味,汗水、情欲、淫水与精液混合后的腥甜,几乎要把人淹没。 床上被弄得一片狼藉,地板上也已经有了好几处水渍。 薇洛双手撑在冰凉的窗台上,罗柏从后面贴上来,一只手按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自己硬烫的肉棒,对准湿软的穴口,龟头先在缝隙处来回磨几下,沾满淫水后再缓缓顶入。 她的身体早已熟悉那种近乎贯穿的深度,酸胀与快感极其强烈,“嗯啊……慢一点……” 粗长的肉棒几乎整根没入,把湿热的内壁撑得满满当当。 这个姿势让她无处可逃,只能被动地承受他一下比一下深的撞击。每一次顶入,臀肉都会被撞得微微发颤,乳尖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快感从交合处一路窜上脊背,酥麻得让她浑身发软。 罗柏低头看着两人结合的地方,粉嫩的小穴被干得红肿,淫水顺着她的大腿内侧流到脚踝,真是可怜又色情。 他一只手绕到前面握住她的乳房,掌心揉捏着柔软的乳肉,“吸得这么厉害,哪里不行了。”他故意重重一顶,“嗯?” “啊——!”薇洛猝不及防地叫出声,小腹瞬间剧烈发颤,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逼得痉挛。 她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偏西的日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潮红的脸颊上。她眯起眼,才意识到,已经是下午了。 “罗柏……外面已经……”她的话还没说完,又被他忽然加重的一下顶得软了腰。“嗯……别、别那么深…会坏掉的…..…”快感堆积得太快太猛,她感觉自己要被顶穿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强硬地转过她的脸索吻,舌尖长驱直入,把她的喘息全堵在嘴里。 薇洛软得几乎站不住,全靠他按在腰间的手支撑着。 他忽然把她整个人抱起来。 肉棒还深深埋在里面。他双臂用力,一边托住她的臀,一边小心地将她的身体翻转。 这个动作让那根硬挺的肉棒在她湿热的小穴里缓慢地转了半圈,带来一种近乎陌生的巨大刺激。 “….停…停下…..不要了…..” 那种被硬物在体内旋转刮过的感觉太过强烈,像是把所有敏感的软肉都重新点燃。 她整个人被折迭起来,两条腿往上压,被压到他肩膀上。 膝盖几乎顶到自己胸口,下身完全打开,那根粗长的肉棒进得前所未有的深度。 薇洛止不住的哭泣,小穴里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往外涌。 肉棒被两个小口吸的紧紧的,爽得他腰眼发麻,差点直接交代出来。 罗柏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女。 泪痕、潮红的脸、被顶得微微张开的嘴唇,还有下面那张被自己干得又红又肿、不断往外吐水的小穴。他呼吸彻底乱了,眼睛通红,腰却没有停,反而更重地往上顶。 “上面在哭,下面也在流,真是水做的。” 薇洛哭得停不下来,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她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昏昏沉沉地承受着,嗓子也已经哑了。 罗柏才发觉自己做过了,他抱着她,走到书桌边。 扯过椅子上的毯子,铺在桌面上,把怀中人轻轻放上去。 粗长的肉棒一寸寸退出那处红肿的穴口,带出大股混合着精液与淫水的黏液。 小穴没有立刻合拢,还微微张着,边缘又红又肿,可怜地收缩了两下,又吐出一点透明的水液。 两条白皙的腿大张着,软软地垂在他腰两侧,根本合不拢。大腿内侧全是水光和红痕,看起来被使用过度了。 薇洛一直在哭。 罗柏低头慢慢舔过她脸颊上的泪痕,把那些咸涩的痕迹一点点卷进嘴里。 “别哭了……是我错了。” 他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把她哭乱的头发轻轻拨开,额头抵着她的,继续一下下地吻她的泪痕。 “….禽兽。”薇洛骂着, “是,我是禽兽。”罗柏坦然承认,他一边说,一边用拇指慢慢擦她脸上的泪,动作温柔,“把你弄成这样,确实是禽兽。” “别哭了,对不起。”他搂着少女,一下下地顺她的背,“别生气,先缓一会。” 薇洛脑子晕晕的,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腿根又酸又软,稍微一动就有细微的酸胀感往上窜,嗓子哑得厉害。 罗柏替她围上一条柔软的毛毯,把人小心抱到软椅上。毯子很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她那张还带着红润疲惫的脸。 他让仆人送来饭菜,端起一碗温热的肉汤,舀了一勺,吹温了才递到她嘴边。“先喝一点。” 薇洛迷迷糊糊地张开嘴,汤汁温热,带着淡淡的肉香,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一点虚脱感。 她渴得厉害,喝了两杯加了蜂蜜的温水,甜意一点点化开,嗓子才没那么干涩。 吃过东西后,他抱着她去泡药浴。 水里面泡着些能舒缓肌肉的草药,散发着淡淡的苦香。他脱了衣服,抱着她一起坐进去。 水没过胸口,热意慢慢渗进酸痛的身体。 罗柏用软布沾着水,从少女的脖颈开始往下擦,避开那些还红着的地方,一点一点把残留的黏腻洗净。 清洗到腿间时,他放得特别轻,只是顺着水流把那些干涸的痕迹带走。 洗完后,他用干净的软布为她擦干,再给红肿的地方上了药膏。 药膏触上去有一点凉,薇洛迷迷糊糊地皱了下眉。 等一切弄好,房间里也被仆人收拾干净了。 他抱着她回到床上,薇洛太累了,头刚挨到枕头,意识就沉了下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壁炉的火光在墙上跳动,罗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见她睁眼,立刻把书放下,凑近了些。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没理他,嗓子还有些难受,下身也隐隐作痛,整个人懒得动。 仆人送来准备好的热汤、软面包、切好的烤肉,她慢慢吃了一些,体力才稍微恢复。“现在什么时辰?” “晚上11点。” 薇洛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现在反而不困了。“我要下床。” 罗柏把她抱到壁炉边的软榻上,给她重新围好毯子,又递过来一杯能舒缓嗓子的药。药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草香。 他则坐在地毯上,看着她。 火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晰,红棕色的头发有些乱,英俊的眉眼在暖光里显得干净又认真。 “你看的什么书?” “《冰与火的世界》,维斯特洛编年史。” 见她来了兴趣,罗柏就翻开书,低声给她读。 少年的声音沉稳,偶尔会停下来解释几句。 房间很静,只剩下他的读书声和她小口喝药的动静。 薇洛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开口,“我哥哥要是有你一半优秀、好学就好了。” 这句夸赞显然对他很受用,罗柏假装低头看书,实际已经偷偷高兴起来。 她继续说,“我大哥性格好,可没什么突出的优点,只能做个国王侍从。二哥和三哥就是典型的贵族公子哥,泰温公爵看到那些小辈就头疼,才一直没定下继承人。” 说到这里,她忽然笑了一下,“要不你入赘吧,直接当西境守护。反正北境可以由布兰或者瑞肯继承。” 罗柏回答得很快,“好啊。你在哪,我就在哪。我们可以办两场婚礼,按北境的传统,也按南方的习俗。”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那样史塔克公爵会不会被气死?他用心栽培的继承人被我挖走了。” “我父亲只是忠诚了点,忠诚于君王、家族,但并不死板。” 薇洛想起艾德·史塔克那张正直的脸,忠诚确实可以用来形容他,前提是忽略他对婚姻的背叛。 她忍不住问,“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史塔克公爵会有私生子啊?” 罗柏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不明白,父亲他从未提起过雪诺的母亲是谁。 我母亲原本是被指婚给大伯的,大伯被疯王杀死后,才嫁给了我父亲。他们一开始并没有什么感情,只是责任。 我母亲还怀着我的时候,父亲就跟着国王起义南下了。 战争结束,他带着三个月大的雪诺回到临冬城,那时我才出生八个月。我母亲咽不下这口气,追问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可父亲不肯说,只是一直道歉、忏悔。 这件事成了我母亲的心头刺,即使后来他们相爱了,她也还是痛恨雪诺。” 薇洛听完,更好奇了,“那雪诺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吗?” 罗柏摇头。 “史塔克夫人和公爵是什么时候相知相爱的?” “大概成婚三年后,珊莎就是在他们相爱之后出生的。她出生那天,临冬城的钟声从清晨敲到傍晚。” “天呐,真是个幸福又美丽的女孩。”薇洛心里泛起一点同情, 她将深埋心底的事情吐露,“乔弗里不是个好人。他性格奇怪,有暴力倾向,还愚蠢。” 罗柏语气平静,“没事,他现在只是个王子。如果他欺负珊莎,有我父亲和国王制裁他。就算他以后加冕为国王,若敢动珊莎,我会南下,亲自教他怎么做一个好丈夫。” 薇洛被逗笑了,“你不用去,让灰风过去就行,他能吓得尿裤子。” 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 罗柏忽然问道,“你怎么看贵族之间的联姻?” 她开着玩笑,“你别担心我对婚约有意见了。你得担心的是,婚后怎么持续讨我的欢心。” “我不会让那些野男人靠近你。就算有漏网之鱼,我也是你唯一的丈夫。” 薇洛捏了捏他的脸,笑得眉眼弯弯,“少狼主这么大方,真是让我越来越喜欢了呢。” 玩笑过后,少女的语气慢慢认真起来,“一开始我确实很抵触被迫绑定的婚约。贵族之间的婚姻大多靠利益维系,谁愿意嫁给或者娶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呢。 我父亲当年就很抵触,拒绝了与提利尔家族的联姻,被泰温公爵贬去了金牙城。但在那里,他遇到了我母亲。我母亲她虽出身贵族,却偏偏不服礼教,胆大妄为做了个医女。” “所以你处理伤口的本事来自兰尼斯特夫人?” 薇洛点头,“我母亲嫁给我父亲后,就为他学着做一个好妻子。我父亲也清楚她的牺牲,只要不是执行危险的事务,都会带着她一起,去享受外面的世界,而不是让她整天待在城堡里做个体面的贵族夫人。” 罗柏看着她,声音真诚,像许下誓言一样,“在我身边,你也可以尽情做自己。” “那是当然,让我压抑自己天性的人还没出生呢。” 两人相视而笑,壁炉的火光在他们之间跳跃。 少女眼睛亮亮的,“你明天要早起吗?” “不用。” “那太好了。” 罗柏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她已经伸手把他推倒在地毯上。 她跨坐在他腿上,金发在火光里微微发亮,蓝眼睛带着笑意盯着他。隔着衣服,她的手覆上他的胯间。 他的呼吸瞬间紧了。 “这么快就硬了,”薇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明显的调侃,“跟发情的野兽有什么区别。” 白天被他欺负得那么惨,她说不要了他根本不听,现在,轮到她了。 她解开他的裤子,那根东西立刻弹了出来,又硬又烫,直挺挺地立着。 罗柏想坐起来,她的身体还没恢复,如果再发展下去,他怕会再次伤到她。 薇洛按住他,嘴角弯了弯,命令道,“别动。” 她起身去书桌拿了水壶、羽毛笔,还有一卷量绳。 然后坐在软榻上,用脚尖轻轻碰了碰那根硬物。 柔软温热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自己握着肉棒往上蹭了蹭,龟头渗出的液体沾到少女脚趾上。 她抬脚直接踩在他脸上,“都是你弄脏的。” 罗柏没有躲,反而侧头,像是在享受,“是我的错。” 薇洛蹲下来,用量绳比着那根东西的长度。 九英寸。 ……真恐怖,这东西居然能塞进她身体里。 而且十七岁,还在长身体。 她用量绳把他的双手绑住,然后坐回软榻上,端起水壶,把温水慢慢倒在那根肉棒上。 水顺着柱身往下淌,刺激得他的腿猛地蜷起来,想躲。 “别动。” 少年咬着牙忍住,眼尾泛红,呼吸明显急促。 “真乖。”薇洛拿起羽毛笔,用柔软的羽毛尖一下下刮过柱身,从根部慢慢往上,绕着龟头打转。 来来回回,玩了好一会儿,又用羽毛去刮下面两个鼓胀的囊袋,轻轻拨弄。 罗柏的喘息越来越重,脖子和脸颊全红了,额头上流出汗。 龟头不断渗出白浊,越积越多,他快要射了。 就在临界点,她突然用脚趾堵住了那个小孔,笑得好看极了,“我还没玩够呢。” 罗柏只能继续忍着,喉结滚动,眼神几乎要烧起来。 薇洛坐到他腹肌上,把衣服扒开,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腹肌。上面还有些许抓痕,是白天她留下的。 她用羽毛去挠他胸口那两点已经硬起来的小红粒,声音轻飘飘的,“舒服吗?” 罗柏用尽全力才挤出两个字,“舒服。” 羽毛滑过他的鼻尖、嘴唇。 她看着他忍得辛苦的样子,弯起眼睛,“看出来了,你很享受。” “张嘴,舌头伸出来。”薇洛拍了拍他的脸颊。 他照做,她俯身轻轻含住他的舌尖,慢慢吻。 少女的唇瓣柔软甜蜜,他没忍住,主动回应。 薇洛直起身,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我让你动了吗?真像只发情的狗。” 罗柏立刻道歉,声音又哑又低,样子可怜极了。 她没再理会,起身坐回软榻,开始用两只脚一起玩弄那根东西。 脚心柔软,脚趾灵活地蹭着、挤压着。 真的太爽了,少年喘息粗重得几乎要失控。 就在他再次接近顶点时,她忽然把脚收回去,拿起旁边的书,趴下来认真的看着。 他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过了好一会,薇洛才侧头,对上他炙热的目光,故意问,“怎么了?” 罗柏不敢动,只能开口乞求她的怜爱,“……求你,让我射出来。”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忍耐。 她听着,目光落在那根还直挺挺立着的东西上,语气懒洋洋的,“可是我累了啊,你自己来吧。” 他坐起身,挪到她脚边。 被绑着的双手握住自己,就着她的脚慢慢摩擦。 没过多久,他红着眼,把肉棒对准别处射了出来,精液溅在地毯上,没有弄脏她的裙子。 薇洛坐起来,抬脚在他裸露的胸膛和衣服上蹭了蹭,把脚上残留的精液擦干净。他的目光跟着她的脚移动,呼吸又乱了,那根东西又有了抬头的趋势,幸好她没看他。 过了一会儿,她收回脚。 罗柏把量绳解开,其实那点绳子根本困不住他,只是为了让她玩得开心。 他拢好衣服,出去端了一盆温水进来。 薇洛有些意外,没想到他这么上道。 他蹲下来,仔细为她清洗双脚,再用软布擦干,动作很轻,也很认真。 “好了,我要睡觉了,晚安。”薇洛走到床边,直接钻进被子里。 “晚安。”罗柏吹灭烛火,端着水走出去。 浴室里,他靠着墙,又快速撸了一次,才勉强把心里那团火压下去。 洗干净自己,换了身干净的睡衣,罗柏才回到卧室。 他轻轻掀开被子,从后面抱住少女。 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他把脸埋进她的发间,手臂收紧,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 插句题外话 在维斯特洛大陆,只有贵族公开认下的私生子,才会被冠以私生子特有的姓氏。 且私生子无继承权,唯有国王的法令,方能将其转为嫡出,赋予继承的权利。 同一地方贵族公开承认的私生子,姓氏一样 北境——雪诺 谷地——石东 河间地——河文 西境——希山 河湾地——佛花 风暴地——风暴 王领(君临及周边)——维水 铁群岛——派克 多恩——沙德 西方玄幻 维斯特洛大陆(封建君主制)没有奴隶制(买卖人口是重罪),但阶级森严,且女性地位低于男性,就算是贵族女性,一般情况也没有继承权。 厄索斯大陆:城邦制度、多种政体并存,奴隶制,奴隶是财产,可以买卖、传承。 索斯罗斯大陆:只有沿海贩子的据点和内陆原始部落 乌尔特斯大陆:保持神秘 Chapter33 今日虽然天阴,但并不寒冷。 草地上风很大。 瑞肯举着线轴跑得气喘吁吁,风筝在高处晃来晃去。 薇洛跟在后面,米白色的裙摆被风吹拂,万千缕发丝随风肆意翻飞,在灰调的天幕与碧绿草甸之间,漾出一片流动的金色。 在房间里躺了两天,终于能出来活动活动了。 布兰坐在轮椅上,眼睛却一直跟着风筝。 石桥上,罗柏和席恩并排走着。 “波顿和霍伍德又为那块地吵起来了。”罗柏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全是烦躁,“明明三天前就划清楚了,现在又来搞小动作。” 席恩哼了一声,“波顿家族那帮人向来恶心,你要是想省事,直接让灰风去咬他们一嘴。” 要是能这么简单就好了,真是难缠,罗柏有些烦,他的目光忽然被远处的身影吸住。 草地上,少女正追着风筝跑。 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精灵,干净、明亮,连灰蒙蒙的天气都柔和了几分。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眼底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冷着脸处理政务的少狼主。 席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立刻嘿嘿笑了,“看呆了啊,整个北境都在传,来自西境的美人把咱们少狼主迷得几天不出门。啧,爱情啊——” “闭嘴。”罗柏结结实实一拳砸在席恩肩膀上。 席恩夸张地举手投降,“好好好,下次不说你心肝了,行了吧?” 正绊着嘴,一名侍从来禀报,“少主,兰尼斯特家的人来访。” 罗柏眉头微皱。 他很快来到接见厅。 大厅里站着一个金发蓝眼的少年,比他矮一点,身形清瘦,那双眼睛并不友善,带着明显的敌意,上下打量着他。 “我是马丁·兰尼斯特。”马丁开门见山,声音冷硬,“我来接我妹妹,她在哪?” 罗柏微微一顿,随即礼貌地伸出手,“我听薇洛提起过你,你是她三哥。初次见面,我是罗柏·史塔克。” 马丁看都没看那只手,只是扯了扯嘴角,又问了一遍,“我妹妹,她在哪?” 罗柏感受到那股毫不掩饰的恶意,慢慢收回手,走到主座坐下,“我已经派仆人通知薇洛了,你请便。”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薇洛走进来,一眼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三哥!”她高兴地冲过去。 马丁转过身,激动的抱住妹妹,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满眼心疼,声音都软了几分,“都瘦了。” “没有。”她笑着摇头,“旅行可好玩了。” 罗柏在看到少女被抱住的那一刻就已经站了起来。 就算是亲哥哥,也不行。 他走到薇洛身边,站得很近。 简单拥抱过后,薇洛松开手,退了两步,自然地和罗柏站在一起,“二哥,这是我的未婚夫,罗柏·史塔克。” 马丁看着妹妹脸上藏不住的笑意,心里嫉妒得要命。 她喜欢这个人,她居然喜欢这个人,她怎么能喜欢别人呢。 来的路上他还幻想过,妹妹会哭着跟自己说不想接受联姻,可现在,他骗不了自己。 嫉妒和疯狂的念头几乎要冲破心脏,可脸上还是挤出一点和善的笑,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我 知 道。” 罗柏开口,“我们刚才已经说了几句,认识了。” 薇洛点点头,“三哥,你怎么突然来了?” 马丁不可能说出真正的原因,只是编了个借口,“母亲让我来的。她因为太想你,病倒了。” 她脸色一变,“前段时间母亲来信还好好的,说她和父亲去了君临,怎么会生病?” “大概是水土不服。”马丁继续说谎。 薇洛非常担心,几乎立刻决定,现在就回君临。 罗柏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别急,兰尼斯特夫人会没事的。我让人安排护卫和行囊,很快就能出发。” - 城外。 薇洛与瑞肯、布兰、鲁温学士、席恩一一道别。 瑞肯揪着她的裙摆不肯松手,她蹲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下次再带你一起放风筝。” 又依次摸了摸灰风、夏天和毛毛狗(瑞肯的冰原狼)的脑袋,三头冰原狼都乖乖地蹭她的手心。 薇洛站起身,抬头看着罗柏,“等我到了君临,我会去拜访史塔克公爵,看望珊莎和艾莉亚。或许在君临,或者路上,我还能遇到史塔克夫人呢。” 罗柏的声音有些哑,“我舍不得你。” 她笑了笑,伸手点了点少年的鼻尖,“等史塔克夫人回到临冬城,你可以趁没事的时候,来西境找我。下次相见,或许是个天气晴朗的日子。” “我会的。”罗柏看着她,眼神专注而悲伤。 真可怜。 但大庭广众之下,她哥哥就在一旁,她不能亲亲他,只能摸摸他的脸颊。 罗柏低下头,把脸更贴近她的掌心。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五指轻轻收拢,他闭上眼睛,像是要把这点温度刻进骨子里。 “不要太思念我,亲爱的未婚夫。”薇洛踮起脚,在他耳边极轻地说,“也不要背叛我,我喜欢干净的。” 罗柏低低地笑了一声,在她指尖印下一个极轻的吻,“一定铭记于心。” 他扶着她上了马车,替她关上门,站在原地笑着朝她挥手。 马车缓缓向前。 马丁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刚才薇洛和那小子亲近的样子,他恨不得立刻拔剑宰了对方。 肯定是这家伙花言巧语迷惑了薇洛。 他扭头看向罗柏,两人视线相撞。 面对大舅哥毫不掩饰的敌意,罗柏只觉得莫名其妙。 又不是不盛情款待他,是他自己急着要走。 一来就把薇洛带走了,?_? 马丁勒马,跟上马车。 罗柏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越来越远。 瑞肯仰着小脸问,“她还会回来吗?我舍不得她。” 罗柏伸手摸了摸弟弟的头发,“当然会,她是北境未来的女主人。” - 原本五十多天的路程,薇洛只用了三十六天。 几乎是马不停蹄,每到驿站只歇几个时辰,沐浴、用餐、换衣、换马,然后继续赶。回家的心如此急切。 抵达君临的时候,已接近傍晚。 兰尼斯特在君临的府邸灯火通明。 她刚下车,就看见母亲站在门廊下等她。 阔别快八个月,多娜夫人看见女儿风尘仆仆的样子,眼眶瞬间红了。 “妈妈!”薇洛直接扑进母亲怀里,“您身体怎么样?” 多娜夫人紧紧抱着她,“就是前段时间头疼,早就好了。” 说完她才抬眼看向旁边的儿子,语气立刻沉了下来,“你这小子,让你在金牙城的军队里好好历练,结果一声不吭就偷跑去北境?” 马丁立刻换上笑脸,凑过去拉母亲的手,“母亲,我是去接妹妹的嘛。” 多娜夫人白了他一眼,却也没再真生气,只是招呼两人进屋,一边吩咐厨房准备晚饭,一边念叨着,“得好好补一补。” 薇洛先去洗漱更衣,缓一缓疲惫。 玛姬在旁边帮她擦头发,三个月没见她分外思念小姐,还好小姐她平安归来了。 薇洛靠在桶边,闭着眼问,“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凯岩城和君临有什么大事?” 玛姬想了想,“最大的事就是新首相入驻王城,国王还为此举办了比武大会,老爷和夫人就是那个时候到的君临,泰温公爵派老爷来协助首相处理政务。” 她“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晚饭时,薇洛的父亲也回来了。 一家四口围坐在桌边,气氛难得温馨。 可惜大哥蓝赛尔在王宫当侍从,走不开,二哥威廉在金牙城训练,也不在。 凯冯问女儿这几个月的旅途,又问到史塔克一家的情况。 话里话外,都在关心她到底想不想接受那门婚约。 薇洛认真的表示,她愿意接受。 凯冯明显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马丁却把杯子握得很紧。 让他眼睁睁看着妹妹嫁给别的男人,他会发疯。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把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死死压下去,脸上还要维持着若无其事的表情。 凯冯看着马丁呆愣的样子,语气冷了下来,“你呢?天天吊儿郎当,真要当个废物?” 马丁本就心情烦躁,被这么一说,语气立刻冲了起来,“当个废物怎么了?总比一个侏儒强。哦不对,侏儒好歹有个好爹。” 凯冯脸色沉了下来,“你明天就滚回金牙城。” “凭什么听你的?” “够了。”兰尼斯特夫人放下杯子,打断两人,“看看你们父子俩,像什么样子。” 薇洛赶紧伸手拉住哥哥的手臂,低声让他闭嘴,“父亲,三哥去接我,一路很累。让他在这里休整两周,再回金牙城吧。” 凯冯看了女儿一眼,最终还是点了头。 饭后,母女俩在卧室聊天。 多娜夫人坐在床边,看着女儿梳发的背影,“那个史塔克家的男孩,你觉得怎么样?” “他是个很好的人。”薇洛从行囊里翻出一本画册,打开其中一页,递给母亲。 上面是罗柏的画像,红棕色的头发,灰蓝的眼睛,眉眼清俊。 多娜夫人满意的笑了,“确实是个帅气的孩子。”她又继续说,“我去首相塔,拜访过艾德·史塔克大人,他确实是个不错的人,我想他的孩子应该也不会太差。你父亲也是同感,他们最近经常一起处理政务。” 薇洛躺到母亲腿上,声音懒懒的,“母亲不用担心我,我才不会那么早出嫁呢。” “母亲,今天你陪我睡吧,”薇洛搂住母亲的腰,撒娇道,“我很想你。” “好。”多娜夫人抚摸着女儿的脸颊,眼里全是爱意。 Chapter34 夜已深。 少年坐在雕花高背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面容隐在黑暗里。 两个侍卫把人带了进来。 那是个瘦瘦小小的女人,应该不超过二十,穿着普通侍女的衣服,进门时明显在发抖。 “你就是我妹妹在北境救下的那个?” 听到这耳熟的声音,米娅没有那么害怕了,赶紧点头,“是……是的,大人。” “多谢你照顾我妹妹,路上没时间和你说话,现在我们好好聊聊。” 米娅受宠若惊,“大人,您抬举我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少年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把我妹妹在临冬城发生的事,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米娅犹豫了。 旁边的侍卫“呛”地抽出剑,剑刃直接搭在她脖子上,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 她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磕头的动作又急又乱,“大人饶命……饶命……..我、我什么都说……” 马丁直起身,烛火只照亮他半边脸,另一半隐在暗处。 那张平日里总是笑嘻嘻、没正形的脸,此刻冷得像结了冰,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现在可以说了嘛。”他的声音平静,却像蛇在吐信子,“今晚发生的一切,你心里有数吧。” 米娅连连磕头,“小人愿意为大人赴汤蹈火,绝无二心!” “不需要你赴汤蹈火。你只要待在我妹妹身边,把她做的事、见的人,一五一十告诉我就行。” “是,是……” 米娅开始回忆,声音抖得厉害,却不敢有丝毫隐瞒。 她从进入临冬城说起,说到小姐和史塔克少主渐渐亲近,说到绝境长城回来之后—— “小姐她……基本住在史塔克少主的房间里。” “你说什么?!”马丁的声音突然拔高。 刚才那点表面的平静彻底碎了,嫉妒像火一样从胸口烧起来,“他们谁在一起?!你再说一遍!” 米娅吓得整个身子都缩起来,不明白他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结结巴巴地重复,“是、是的……小姐从长城回来后,和史塔克少主的关系明显不一样……她几乎都住在他房间……” “够了!!!” 马丁一掌拍在扶手上,发出很响的一声。他沉默了好一会,才压下那股破防的情绪。“继续说。” “是……是大人。”米娅的声音几乎哭出来。 审讯很快结束。 “记住你真正的主子是谁。” 米娅再次磕头表忠心,她可不想死。 眼前这位表面开朗活泼的少年,背地里怎么这么恐怖。 侍奉谁不是侍奉,只是汇报而已,没什么的。 她跟着侍卫离开,走了老远,才敢倚着墙壁休息,她很清楚,今晚要是说错一个字,自己可能就活不到明天。 “你在这里干嘛?” 米娅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是小姐的侍女。 她心虚得厉害,下意识就扯了个谎,“姐……姐姐,我迷路了。” 玛姬打量了她一眼,“你多大?” “十九……” “不用叫我姐姐,叫我名字就行。”玛姬转身往回走,“我叫玛姬,跟我来吧。” 米娅低着头跟上去,心脏还在狂跳。 - 马丁十四岁那年,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对妹妹的感情不干净。 十四岁命名日(生日)前夜,两个同龄的贵族少爷把他拖去了城外的妓院,说是“开开眼界”。 房间里又热又香,几个衣着单薄的女人围过来,笑声甜得发腻。 有人直接当着他的面把衣服脱得精光,扭着腰肢往他身上贴,同伴起哄着让他选一个,他却只觉得吵,心里没有任何波澜,甚至有些烦。 他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了,回到城堡,还没走到自己卧室,走廊尽头突然窜出一个人影。 “抓到你了!哥哥你居然这么晚才回来,我要告诉——”女孩的语气得意又带点嗔怪。 他吓得立刻伸手捂住她的嘴,连人带声一起塞进自己房间,反手关上门。 “求你了求你了,妹妹,千万别把我在外面瞎混的事告诉父亲母亲,我下次一定早回……”他双手合十,表情夸张地哀求。 十二岁的女孩坐到床沿,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裙,她晃着腿,笑得狡黠,“不打自招,在哪瞎混呢?” 马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 “好了,不吓你了,哥哥,你猜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新的猎刀?还是……那匹你上次看上的马?或者父亲收藏的那个水晶球?”他连猜了好几个。 她全都摇头,笑意更深,“不是哦,明天你就能知道。” 说完她跳下床,“我回房间了,哥哥。” 刚走两步,却脚下一滑。 马丁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两人重心不稳,一起跌坐进旁边的椅子里。 薇洛整个人坐在他腿上,睡裙因为动作往上蹭了一些,露出一小截大腿。 他下意识搂着她,笑着调侃,“多大的人了,连路都走不好。” 薇洛抬手就打了他一下,不重,却正好落在腿间。 原本沉睡着的性器几乎立刻有了反应,迅速充血抬头,隔着布料顶住她的臀缝。马丁呼吸猛地一滞。 女孩身上的清香,混着皮肤本身的温度。 这些平时再熟悉不过的东西,此刻全变成了最直接的刺激,他可耻地硬了。 “放开。”薇洛挣扎着要起身,她完全没发现异常,只是皱了皱鼻子,“哥哥你赶紧去洗洗睡吧,身上一股刺鼻的香水味,好难闻。” 马丁松开手,没说话。 “哥哥,晚安。”女孩金发微微散乱,蓝眼睛里还带着刚才的笑意。 直到房门重新关上,她的脚步声消失,他还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下身胀得发疼,大脑却异常清醒。 自己硬了。 因为妹妹。 禁忌的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应该厌恶、应该恐慌、应该立刻把自己骂醒。可他只是静静坐了片刻,然后发现自己并没有真正抗拒。 爱上妹妹,人之常情。 他的妹妹是世界上最闪耀的太阳。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早就约好了要一辈子在一起。 Chapter35 huolawu.co m 一早,薇洛陪着母亲去了贝勒大圣堂。 祷告仪式结束后,两人并肩往外走。 “母亲,我想去首相塔拜访史塔克小姐。” “好。去吧,别太晚回来。” 她把母亲送上马车,自己带着四个侍卫,往首相塔去。 守卫通传后把她引进去,刚走近正厅,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紧接着,珊莎捂着脸匆匆走出来,眼睛红肿,看见她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遮住脸,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 艾莉亚紧跟着跑出来,看见她眼睛一亮,“薇洛姐姐!” “这是怎么了?” 艾莉亚撇嘴,“父亲要回临冬城。珊莎不愿意,她想留在这儿嫁给那个该死的乔弗里。” 艾莉娅对乔弗里的憎恨并非毫无缘由,在来君临的路上,乔弗里欺负一个铁匠的儿子,被艾莉娅的冰原狼娜梅利亚咬伤了手腕。 国王下令处死了那个孩子,以及珊莎的冰原狼淑女。 娜梅莉亚被艾莉娅放跑了,捡了一条命。 “那你呢?” “我也不想回去。我刚找了个剑术老师,还没学多少呢。” 薇洛忍不住笑出声,“我带了礼物,给珊莎和你的,我让侍女放在你房间里了。” 艾莉亚立刻来了精神,“谢谢姐姐!” 她让艾莉亚先去找礼物,自己独自走了进去。 “首相大人。”记住网址不迷路láмei3.c ō м 艾德·史塔克看见她进来,微微点头。 房间里除了几个侍从和女仆,还有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眼神精明,带着明显的算计。和史塔克公爵的正直一比,反差更强。 那人先行开口,“兰尼斯特小姐,在下培提尔·贝里席。” 薇洛并不认识这个人,第一印象也不好,但还是礼貌回道,“贝里席大人,上午好。”随即看向史塔克公爵,“大人,我们可以单独谈谈吗?” 艾德挥了挥手,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她直视着他,语气真诚,“大人,我已经听罗柏说了关于布兰的事。我为堂哥詹姆所做的一切,向您道歉。我知道现在道歉太迟了,但我会尽我所能弥补。” 她顿了顿,继续说,“刺客用的确实是瓦雷利亚钢匕首,但绝不是兰尼斯特家族派去的。做贼心虚的人,怎么可能傻到把能暴露自己的东西交给刺客?” “兰尼斯特家族一定会彻查这件事,詹姆也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会亲自向布兰道歉。我们一定会治好布兰的腿,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只希望这件事能在两大家族内部解决,不要公之于众。” 艾德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我会考虑。不过,我已经不打算继续做首相了。今天就会带孩子们离开君临。” 薇洛松了口气,但她没想到史塔克公爵会放弃首相这个职位。“大人,君临需要您。您的正义和仁慈,能让这个国家走向更好的方向,很多普通人还过着很苦的日子。” 她又补了一句,“乔弗里不是好人。珊莎还没到成婚的年纪,送她们离开君临,是正确的决定,但我希望您能留下来。” 艾德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这个少女比他想的更聪明,也更善良。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进来。” 一个侍从走进来,神色严肃,“大人,有个不好的消息。” “说。” “史塔克夫人在河间地的十字路口客栈,抓了提利昂·兰尼斯特,指控他谋杀她十岁的儿子。”?!薇洛又惊又疑,怎么会这样,她有半个月没收到提利昂堂哥的消息了,她以为他在路上玩乐呢,真是个坏结果。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喧闹。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詹姆·兰尼斯特带着一队人马已经围住了大门。 艾德·史塔克立刻起身往外走。 庭院里,侍卫高声喝道,“这是国王的首相,休得无礼!” 詹姆翻身下马,语气嘲讽,“不过是某个遥远地方的废物领主罢了。” 培提尔·贝里席上前一步,“兰尼斯特,你这是什么意思?” 詹姆并未理会,目光锁定艾德,“我在找我弟弟。史塔克大人,您还记得他吧?金头发,舌头利,个子矮。” “我记得非常清楚。”艾德·史塔克平静的回答, “他似乎在路上碰到了点麻烦,您该不会正好知道是怎么回事吧?”詹姆拔剑出鞘,指向艾德。 一时间两边护卫都抽出刀剑长枪,兵戈相向。 气氛一触即发。 贝里席脸色微变,“我去找都城守备队。” “堂哥,这一切都是误会。”薇洛从室内走出来,她的声音异常清晰,“我们应该坐下来谈。” 詹姆看见她,明显一愣,“你怎么在这儿?这里很危险,快过来,我让人送你回去。” 薇洛径直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堂哥,你要在国王眼皮底下闹事吗?” 詹姆下意识抓紧剑柄,却不敢用力,生怕伤到她,“你干什么?你到底向着谁?快放手!” “我不。”薇洛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臂死死抱住他的腿。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得荒诞。 三十多岁的弑君者被一个少女缠住,两人拉扯着,周围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甚至有的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仰着头,语气又急又认真,“提利昂堂哥被抓了,我也很着急。可你现在来这儿能解决什么?还不如赶紧向国王上报,带人去追史塔克夫人要人!” 詹姆无奈至极,“好好好,你先起来。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不嫌丢人?” “反正我不怕丢人。” 詹姆彻底没了兴师问罪的心思。 他收剑入鞘,把少女捞起来放上马背,自己随即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艾德·史塔克,声音冷了下来,“如果我弟弟少一根手指,我会让整个史塔克家族付出代价。” 说完,他勒转马头,带着人离开。 詹姆把她送回兰尼斯特府邸门口。 薇洛下马,抬头问,“堂哥,你去哪儿?可别再回去找史塔克大人的麻烦了。” 詹姆低头看她,语气无奈又带点火,“脸都被你丢尽了,还回去干嘛?真不知道你到底站在哪边。” 说完他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走了。 薇洛走进府里,发现厅堂和走廊里到处都是仆人在收拾行李。 母亲和父亲正站在大厅里。 “母亲,父亲,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收拾行李?” “我们要回凯岩城。”凯冯的声音很平静,“你大伯今早召集了十万军队,已经往河间地去了。 凯特林·史塔克身为徒利家的女儿,公然绑架兰尼斯特,这是对家族尊严的冒犯。必须立刻惩戒徒利家族。” 薇洛愣在原地,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之前费尽心思做的那些事,几乎全白费了。 “父亲,您给泰温公爵写封信,劝劝他。和平年代普通人都不容易,真打起来,战争可不是闹着玩的。” 凯冯看着女儿,沉默了几息,“好。” 薇洛忧虑着,“那提利昂堂哥怎么办啊,泰温公爵这样做,万一把史塔克夫人逼急了,她要杀了堂哥怎么办。” 凯冯安慰着女儿,“别担心,她抓住了提利昂并未立即动手,而是一路向北,宣称押解罪犯去临冬城接受审判,所以他现在是安全的。” 居然这么高调地放出消息,简直是给追兵指路。北上的路必须经过滦河城,她不怕在滦河城被人生擒嘛。 史塔克夫人已经做出了一件愚蠢的事情了,还会继续犯蠢嘛,那么只有一种情况了。 “父亲,快派人去谷地,史塔克夫人肯定把堂哥带去鹰巢城了。谷地靠近河间地,而且现在执掌鹰巢城的是前首相琼恩·艾琳的遗孀,史塔克夫人的亲妹妹,若是她想躲避追兵搜查,肯定会去谷地求援。” 凯冯倒是没想到这点,他让手下派些人去。 薇洛不想离开君临。 她还幻想着只要和史塔克公爵好好谈谈,事情就会有转机。 提利昂会平安回来的。 她认真说道,“父亲,母亲,我想留在君临。这里我还没玩够。” 多娜夫人立刻皱眉,“一个人留下?不行。” 马丁一直靠在门边听着,这时忽然开口,“放心吧,母亲,我陪着妹妹。过段时间,正好带她一起去金牙城,再回凯岩城。” 凯冯和夫人对视一眼,抵不住女儿的央求。 最终,他们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