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妻不甘人下【古代 1v2 兄弟】》 第一章寒酸远嫁 第一章 送亲的队伍一路行了七日,总算将远嫁的新娘送至夫家的村口。 新娘的妆容早在出发头一天晚上便卸了个干净,早知道要行这许多日,哪需一路浓妆艳抹,无人在意,无人欣赏。 有的只是一路随行的生面孔,护嫁的家丁都是她没见过的,喜娘是路上歇脚时才头一回仔细见着面。 一架半旧的马车,载着衣着朴素的少女。 说是出嫁,却瞧不出半点风光。 出发第三日,他们一行人便遭了贼,银钱全被偷了去,只留下嫁衣和几样首饰,偷盗还留一手,倒像是特意发了慈悲。 无依无靠的远嫁,坎坷崎岖的山路,回不去的“娘家”,素未谋面的夫婿…… 纵是如此,阿兰仍无半点怨言。 十六岁活着离开了沉家,已经是她人生中最大的幸事,比她那些不知因何缘由“夭折”的异母兄弟强过万倍。 沉家是当地有名的大户,数代经商,攒下了不少家底。 按理说从这样一户人家嫁出的女儿,如何也不该是这般模样,大户人家往往注重体面,可这般寒酸嫁女,连寻常农户都不如。 这便要从风流的沉老爷说起。 大户人家妻妾成群,儿女众多,原不是什么稀罕事。如沉家这般家大业大的,自不例外,后院够大,娶一房正妻,再养上五六个小妾,财力不成问题。家丁兴旺,祖产才能世代传承。 沉家血脉算得上阳气相当旺盛,每一代都只出男丁。 这位沉老爷自然并非沉家的独苗,而是排行第八的老幺。 爹是同一位,娘却不同人,是兄弟又不是亲兄弟,因而明里暗里互相较量的事情没少在后院里发生。 这就和皇子们勾心斗角地争权是一个理,只不过是权和钱的两条支线。 沉老爷这一辈的兄弟之间,勾心斗角,明争暗斗,算得上是一部令人唏嘘的血泪史。 老三、老四、老六,全都不幸夭折,老二和老五倒是活到了成年,却在三年内相继意外身故,老大人到而立,生过一场大病过后得了失心疯,成了废人,老七倒是命硬,可性子最为猖狂,平时爱干些仗势欺人的事儿,起初靠着沉老爹和亲姨娘花钱摆平,倒是没有闹出事端,可他就是不知好歹,有一回惹了风流债,奸人妻室被夫家告发,当下见了官,原本能使几个钱摆平,偏偏那夫家心气相当重,铁了心要鱼死网破、玉石俱焚,不仅告到了州府,还联合了一众受过打压的百姓一同告状,最后事情越闹越大,沉老爹不得不断绝了父子关系,以撇清沉家的责任,这个第七子被发配到千里之外的边疆,后来是生是死亦无人知晓。 因而偌大的沉家家业,竟然落到了老幺身上。 沉老爷当儿子时,常被自家姨娘教育要低调做人,甚至可以别拿自己当沉家少爷。 凭沉家的家业,只要身上留着沉家的血,能给沉家留下血脉,就算不争不抢,在沉家赖活一世,总归饿不死。 可是妄图出头争家产,那肯定会死得很惨。 这位沉八公子打小被姨娘紧紧地看管着,既不犯错,也不出风头,平平庸庸地活到了二十岁,原本到了该娶个娇妻为沉家延续香火的时候,没料想积劳成疾的沉老爹一场大病后便忿然离世。 沉老爹临走前望着痴傻的大儿子和窝囊的小儿子,满眼的悔恨遗憾,或许懊悔一生只为金银奔波,却不曾好好兼顾儿子们的德行。 沉家老夫人自打大儿子得了痴傻病后便开始吃斋念佛,每日除了抄经诉经研习佛法,便是捣腾草药偏方,给儿子治病。 沉家家业竟然落到一个最不起眼的老幺身上,她哪里会甘心,只不过她一介女流,又争得了多少,一辈子争来争去得了什么好下场,更别说临到风烛之际,又掀得起多少风浪,说得难听些,为了保住自己和痴傻儿子在沉家往后的安宁,她只得尽力讨好这唯一能掌事的“儿子”,费心为他娶了一名能干的妻子。 沉夫人李氏的娘家也是大商户,沉李两家算得上门当户对联姻,当然,更重要的是,李氏是沉老夫人娘家的表亲。 李氏之所以能被沉老夫人挑中,接任沉家主母之责,除了表亲一脉的天然亲近,更是由于她打小显露的经商才干。 偌大的家业绝对不是娇滴滴的闺阁小女儿能守得住的,这位后辈打小便极善算术,十岁便在自家店铺里学着算账理账,十二岁时便能独自记账,十四岁接手了家里的两家店铺,小小年纪便经营得有条有理,说是商界奇才也不为过,十六岁待字时便有不少商户上门求亲。 李氏有自知,心气高,一般的商户自然是瞧不上的,因而到了二十出头,仍然一心钻研经商之道,根本无心小儿女的情情爱爱。 直到接到自家姨母递来的联姻求书,她这才有了些念头,当然,不是图那个草包老幺的模样身板,实在是沉家家业太吸引人。偌大的家业加上草包丈夫,那不就是她的天下吗? 这门亲事很快便顺理成章地完成。 ~~~~~~~~~~ (作者:快速交待女主身世,里面的角色后面不会出现。) 第二章沈家独女 第二章 一辈子老实本分做人的沉老爷,这辈子就没见过几个女人,婚事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位新夫人的背景更是他往日不敢想的,和突然降到身上的沉家家主的身份一样,这位远近闻名的天才少女成了自己的妻子,他同样感觉受宠若惊。 颇有一些大器晚成的沉老爷开始尝到了女人的乐趣,偏爱和妻子在闺房中云雨。 起初倒有几个月恩爱的日子,但李氏不是沉湎男女情事的人,她更喜欢算账和数钱,因此将重心越来越偏向各处店铺的经营上,成日在各家铺面里监督盘算,在家里亦是开口闭口经营之道。 当然,妻子该担的责任她亦不会懈怠,成亲第三月便怀了身孕,之后顺利地产下了大儿子。 沉家原就有几名得力忠心的老掌柜,加上主母的经商天赋和勤勉操持,越发有生有色,全然没有外人眼中期待的萧条破败之势。 沉老爷也越发没有发挥空间,他打小没有得到培养,本就不擅长处理家里的大小事,妻子如此能干,他更加成了闲人一枚,成天不是吃喝玩乐,便是无所事事。 李氏倒不图这位草包丈夫能突然成才,不给她惹事便好,反正账在她手里管着,手里没有钱的男人翻不出风浪。 第三年,李氏再次怀孕,生下了二儿子。 沉老爷有心给自己找点事做,当个好爹,好好培养儿子,可他自己打小便没有与爹相处的经验,又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本事,倒不如全然交给教书先生。 外人眼里,他就是个实打实的空壳家主,既无实权,又无实钱,出去请客吃饭还得向家里的妻子请示,更别说找乐子、吃花酒。 李氏心里门儿清,男子有了闲钱,势必心生杂念。 沉家的家事亦不是个秘密,早就暗地里被传开了,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同父异母的故事里总要生出些不堪来。 因此,李氏虽然纵着丈夫吃喝玩乐,但绝对不同意纳妾。 一人扛着为沉家开枝散叶的责任,第六年里,李氏再一次怀孕,并且又是一个儿子。 生完三儿子,李氏便放话不会再生。 儿子多了不见得是好事,好好培养,使其成才,一位人才便能抵百名庸人。 且生完三胎,她亦有些力不从心,便打算从此一心持家和教子。 原本日子过得相当顺遂,可那一向安分的丈夫却在而立之年过后突然胆大包天起来。 沉家后院的丫鬟竟然在数月之内相继怀孕,一问却问不出孩子的爹来。 沉老爷虽然窝囊了一辈子,却也知道此时要做个男人,主动承认自己便是那个好爹。 李氏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虽然沉家的后院自打她过门之后,一向干净,可她当女儿时也是在后院摸爬滚打过的。 家主纵然有错,却不能大作文章,只能从怀孕的丫鬟身上下刀。 月份不大的,吃些药落干净,再给一笔银钱遣走,月份大的不好落,生下来保住大的,给一笔封口钱再遣走,至于路上发生点什么,可就不关沉家的事。 得以降生的孩子无一例外,都是男孩,她不得不狠。 沉老爷中年叛逆,不敢去外面找,却把后院里的丫鬟睡了个遍。 李氏十分沉得住气,丈夫那边睡,她这边买来新的丫鬟,家里的丫鬟好歹比巷子里的野花干净。 只不过总是弄出人命来,李氏颇有些头疼。 直到有一天,她身边跟了多年的大丫鬟也遭了窝囊丈夫的“毒手”,她才知不能继续放任下去。 这个丫鬟名叫徐心梅,是娘家跟来的,既聪慧能干又善解人意,原本是她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事情败露后,徐心梅跪倒在李氏面前,哭诉着请求李氏放过她肚子里的孩子。 再好用的下人终归是下人,李氏没有心软。 孩子月份已大,此时落胎恐怕会一尸两命,便由得她先将孩子生下。 没想到这一胎竟然是个女孩。 沉老爷这回倒真有了一回男子气概,说什么也要留下这个唯一的女儿,以及那名丫鬟。 沉家几代里只出男孩,这个女儿算得上难得一见,本该是相当金贵的宝贝疙瘩。 为了留下这个唯一的宝贝千金,沉老爷发了毒誓,往后一定管住下半身。 沉老夫人吃斋念佛了好几年,心肠软了不少,对沉家唯一的女娃多了一份包容,也劝李氏将其留在沉府,反正是个女孩,往后总归要嫁人,不影响沉家男丁的前程。 连管家也对其分析了利弊,沉家的女儿,养个十几年,往后许一门家境殷实的婚事,对沉家或许还有帮助。 就这样被多方劝说之下,李氏唯一一次妥协了,留下了她们母女。 但是坚决不同意对外宣称这个女孩是沉家的女儿,毕竟沉家几代只出男孩的事情已经被坊间传了个遍,这突然生出女儿,恐怕有心之人要编些茶余饭后的谈资来。 这个女儿便是此时寒酸出嫁的徐忆兰。 至于如何从大户人家的独女,沦落到如此孤苦地远嫁,那又是后话了。 ~~~~~~~~~~ (作者:快速交待女主身世,不是宅斗故事,但是埋有伏笔。) 第三章无依无靠 第三章 后来沉老爷果然没有在后院里风流,自打有了女儿,甚至越发萌生了父爱亲情,时不时要去小女儿院里亲近这个唯一的女娃儿。 李氏看在眼里,心里却不是滋味。 这个窝囊男人向来听她的话,却突然间敢背着她干下那些荒唐事,如今成日去偏院里混日子,到底是去看女儿,还是去找女儿的娘呢? 也就是端着主母的架子,她不好明说,显得自己和一个下人计较。 这个小女儿长到五六岁,越发有了其母的神韵,李氏便有些坐不住了。 明里暗里地给沉老爷下最后的警告,不许他再去见这对母女。 为了防止有人乱嚼舌根,她从不允许这个小女儿出后院,更别说出沉家大门,消息封得死死的,谁敢说出去便要打断谁的腿,因此外人确实不知道沉家有个千金。即便知晓后院有个小女孩,也只知是某个丫环的孩子,主母心善,留在沉家养着罢了。 徐忆兰不仅不能姓沉,也不能管沉老爷叫爹。 她年幼时并不知道那个经常给她带糕点吃的男人是她爹。 她的母亲从未与她提起爹的事情,她一直生养在后院,平日只和丫鬟们相处,没见过几个男人,甚至不知道人需要有爹。 倒是有几次见着了家里的三位少爷。 说起沉家的三位少爷,比起沉老爷可谓强过百倍。 李氏是会盘算的,几个儿子打小便跟着最好的教书先生读书识字,不仅学文,亦要习武,因而个个都是满腹经纶且身强体健。 这比起一大家子男丁却个个歪瓜劣枣,倒不如这三个文武双全的儿子看着养眼。 三个少爷一个个的也都有出息。 大少爷好读书,早年考了功名,有文才又有家底,使些小手段便得了个县丞的差事,虽然只是八品官职,对于商户来说已是难得。 二少爷则继承了母亲的经商天赋,亦是个算术天才,不仅习文习武,更是打小跟着商队走南闯北,学识渊博,眼界也是高人一等,是李氏当成未来沉家家主的重点培养对象。 三少爷则跳脱一些,读书方面稍显逊色,却偏爱耍枪弄棒,年少时总嚷着要当大侠,浪迹江湖,李氏哪里能依,劝了几回无果,便琢磨了另的法门,既然儿子一心想去什么江湖,不如送去军营里磨练,此时国泰民安,无仗可打,又没有上战场的风险。三少爷的大侠梦很快变成了将军梦,十八岁年龄一到便头也不回地去报名参军了。 大少爷前往邻县任职时,沉家大摆了几天的宴席,这等天大的好事情,自然得让远近邻里知晓。 常年生活在偏院的徐忆兰也有幸吃了一次席,见着了那位光耀门楣的大少爷,彼时她年纪尚小,亦不知道那是她同父异母的兄长,一心只盯着席上的点心,只远远瞧了一眼,便没有在意。 见着二少爷也是个意外,某天管家突然带着一位少年人来后院清点人数,她躲在屋子里透过窗子看了一眼,是个清隽的半大少年。她那时不过七八岁,匆匆看过一眼的人,很快便忘记了对方的长相。 至于那位三少爷,倒是见过好几次。 她幼时住在偏院里,母亲会教她识字念书,再大一些时,母亲觉得自己教不了,便自己出钱请了女先生来院里授课。 徐心梅早已不是沉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自从住进了偏院,她便成了洗衣女工。 徐忆兰便帮着母亲洗衣晒衣,只因不想当个闲人。 有一回那位三少爷急匆匆地跑来偏院,找他前日换下的衣服,说是他花一百两买来的武功秘笈可能夹在衣服里,可别给打湿了。 徐忆兰没见着什么秘笈,也没敢看这位高高在上的少爷。 后来倒是见识了这位三少爷想当武林高手的决心,竟然好几次见着他在练习翻墙。 最后一次见着这位三少爷时也是他正在翻墙的时候,说什么不当武林大侠,要改当将军。 再然后,一个冬日里,母亲不慎感染了风寒,久不见好转,身子越来越差,没撑多久便去世。 这一年她十四岁,失去了母亲,却第一次认识了爹。 她早就知道,那个在她幼时常来看他、后来消失的男人是沉家的家主,沉家最有地位的男人。 可她第一次知道这个男人是她爹。 她自然是不信的,如果她有这样的爹,她怎么过着丫鬟的生活。 沉老爷与她说了好多陈年往事,让她唤他一声爹,她好半天都没有开口。 再后来,这个沉老爷也去世了。 沉家的家主过世,沉家的三位少爷回来奔丧,这便是她最后一次见着沉家人。 再然后,她被安排远嫁,是以丫鬟女儿这个不伦不类的身份,而不是沉家女儿。 母亲和所谓的“父亲”都不在人世,她确实不该继续留在沉家。 因此踏上远嫁的马车,她并不犹豫。 她已经无依无靠,如今能有个夫家容身,想来便是她最好的归宿。 ~~~~~~~~~~ (作者:看似无关的剧情已经结束。) 第四章懵懂成亲 第四章 马车在村口不远处的驿站停了下来,此时新娘需得装扮一番。 徐忆兰从未见过出嫁成婚,不知道有何规矩,乖乖地由喜娘为她上妆。 随行的家丁和喜娘心知肚明却不说破,这哪是嫁女儿的行程呢,分明就是卖女儿的操作,也就是哄骗小姑娘涉世未深。 但他们也是拿钱办事,至于到底有什么内情,他们并不清楚,即便猜到了也不能说。 徐忆兰只从后院丫鬟们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她嫁的是个读书人,其他的一概不知。她打小大门不出,见过的读书人只有给她讲学的女先生。那位女先生气质极好,谈吐文雅,举止落落大方,性子也极温和。 因而徐忆兰觉着,天下的读书人应该都大差不差,是好亲近的。 等了不到半个时辰,村子里出来了一行人。 喜娘赶紧将喜帕盖在新娘的头上。 来的正是林家兄弟以及一众迎亲队。 林砚在前边领头,旁边是哥哥林峻,身后则是自发而来的村民们。 林家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父母早些年便过世,没有长辈操持婚事,村长和村子里有经验的老人便纷纷前来,出主意的、干活的、借桌椅板凳的、送柴的、做饭的……一应人才应有尽有。 可不是他们兄弟俩有多尊贵,往前多少年里,他们兄弟可没少受这群人的玩笑。 要不是林砚考上了秀才,今年又即将参加秋闱,想必不会有这等待遇。 林砚是个记事的,记得谁对他们兄弟好,更记得哪些人对他们兄弟翻过白眼。当初一个个舍不得把自家女儿嫁给他哥哥,不是嫌他家里穷,便是嫌他哥哥憨傻,这会儿却巴巴地上来献殷勤,算盘着要将自己家里的或是亲戚家里的女儿嫁给他。 别说是想把女儿嫁给他,就连他哥哥也成了香饽饽,好几户请人来说媒,想将自家年纪大的女儿嫁给他哥哥,这会儿倒是全然不嫌他哥哥呆笨了。 林砚心里是瞧不上这些势利眼的,因此宁可花钱给哥哥买媳妇,也不接受他们家里的女儿。 一行人连上他们兄弟总共二十五人,都知道这媳妇是买来的,不指着还能有陪嫁的嫁妆,纯粹是走个过场。 敲锣打鼓吹唢呐,热热闹闹地造了些势,众人便将这位远到而来的新娘接回了新房,然后有模有样地拜堂、吃席。 全程晕晕乎乎的徐忆兰最后几乎软着由喜娘搀进了洞房,她从来没有听谁说起过成亲的事,喜娘在她耳边指导,她便一一照做,只觉得又闷又晕又累。 “新娘子,这红盖头得等着你家相公来揭,一会儿你就听你家相公的,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保准不会错。” 这喜娘原也不是个专业的,就是个专门接手这档买卖的生意人,往常都是一手交人一手交钱,然后便两清,哪成想这一趟还得她来指挥拜堂。 指挥拜堂便也罢了,要她再指挥洞房那便有些为难。想来这档子事,男人天生就会,哪里需要她教呢。 筵席过后,好事的村民还想着闹闹洞房,林砚全给谢绝了。 哥哥林峻是个好捉弄的,人家说上几句好话,他便呵呵笑个不停,摊着手请人往洞房里去,好比请人欣赏他新娶的美娇娘。 林砚可不是好说话的,知道这些人无非想看新娘好不好看,回头再背地里打趣他哥哥。因此他把这帮人全都给赶走了。 洞房花烛夜,自然要让他哥哥嫂嫂早点成双成对,早点生个侄子侄女。 最后一个可能打扰哥哥的人便是他自己,于是他也退到了旁边的老房子里。 徐忆兰听见外边越来越安静,忽然觉得后背发凉,那红盖头压在头上好几个时辰,纵是片薄布也压得她头沉,好几次想自己掀开。 可是想到她的读书人相公、她未来的家人,她又忍住了。 她听见“相公”的声音了,一众人里只有一个人说话的语气和教她读书的女先生一样,那声音干净清亮,若往后要和这样的人过日子,这个声音是让人喜欢的。 屋里传来沉沉的脚步声,徐忆兰的心跳突然加速起来,心里焦急地盘算着该如何与刚见面的人打招呼。 喜帕被揭开的一刻,她也好奇地睁着眼睛,想第一时间看清书生相公的模样。 紧接着,她见到了一个和想象中不太一样的读书人——麦色的皮肤,硬朗的脸部线条,身材魁梧高大,肩宽体阔,尤其是那副结实的手臂,比她的腿还粗。 此时她这位“书生”相公对着她笑,没有开口说话,她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记得喜娘说的,相公说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因此仍然没有乱动。 接着她看见新郎在桌上端了两只酒杯,递了一只给她,她正好口渴,不由分说便一口饮下。 哪知那根本不是茶水,而是酒,她喝完只觉得又呛又辣,咳嗽起来。 “水……”她慌乱地央求着。 一杯清水很快递到她眼前,这会儿她闻了一闻,没有酒味,这才再次一饮而尽。 “多谢。”待缓了缓,她羞赧地道了声谢。 她的相公还是没有说话,而是拿了几盘糕点示意她取来吃。 她正好饿着,便不客气地吃了两块。 见她不吃了,她的相公拿出一方干净的帕子给她擦了擦手,又给她倒了一杯茶。 头一回被男子拉手,她羞涩地垂着头,顺势端起茶杯,一尝却发现这不是普通的茶,甜甜的,是蜂蜜水。 吃喝过后,她被拉着去了另一间屋子,屋子里摆着一只大浴桶,旁边的木架子上挂着巾帕和衣物。接着他便忙活开了,去灶屋里拎了几桶热水倒进大浴桶里。 徐忆兰明白了,这是要让她沐浴。她瞬间羞涩地红了脸。 她虽然不懂如何成亲,可她懂害羞。 ~~~~~~~~~~ (作者:“洞房”就下回分解吧。) 第五章帮她沐浴 第五章 她知道成亲之后要和夫家吃住在一起,从此往后便是一家人,可这才见面不到半个时辰,她仍有些拘谨。 大浴桶冒着氤氲的热气,四月天里仍有一些凉意,她风尘仆仆地行了几天路,路上也没能好好沐浴,此时能泡上一个热水澡,再吸引不过。 或许这也是成亲的步骤,喜娘说了,相公让她怎么做,她便要依。 因此,书生相公开始解她的嫁衣,她也乖巧地任凭处置着。 嫁衣穿起来繁琐,脱起来亦不容易。 林峻头一回解女子衣物,更是找不着窍门,怕自己不得要领,扯坏嫁衣,更怕自己手重,捏坏了娇妻,他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嫁衣的连接处,仔细地解着每处机关。 徐忆兰这边亦有些难为情,头一回被男子的手摸了身子,她的脸不自觉地烧得滚烫。 可这是她往后最亲的家人,余生的依靠,要过一辈子的相公,她总得慢慢熟悉起来。 见相公解衣服竟然冒了汗,她便搭了把手,一起帮着解起嫁衣来。 不一会儿,两人齐力将嫁衣褪去。 中衣和里衣解起来则顺利得多,无需徐忆兰帮手。 她心中暗忖,她这位相公虽然长得粗壮些,手上的动作却极细致斯文,想来这便是那句人不可貌相,读书人的气度终究是刻在骨子里,而非浮于容貌。 身上只剩下小衣和亵裤,她感到一阵凉意,不由地颤抖起来。 林峻来不及钻研小衣如何解开,媳妇觉着冷,他赶紧一把将人抱起,送进了浴桶中,打算在水里继续解衣裤。 泡进温热中,徐忆兰顿感四肢舒坦,身心放松。 虽然她的相公没有多言语,她已经猜到,成亲的步骤里有新郎要为新娘洗澡的流程。 因而接下来相公继续解着她的小衣,她顺从地配合着,解到亵裤时在水里撅着屁股,十分乖巧。 想来这个步骤相当有道理,经过这一番亲近,她的羞涩褪了不少。 她的身子自然不能轻易让人看,可这是她的相公,定是看得的。 林峻拿了特意为新媳妇儿准备的棉布帕子,仔细地给媳妇擦着每一处身子。 他见过母亲给尚在襁褓的弟弟阿砚洗过澡,婴孩极软,皮肤嫩得让人舍不得碰,母亲的动作轻柔无比,像是生怕稍稍用些力便会将那肉团子给捏化似的。 没想到女儿家的身子比那婴儿也差不多,同样又白又嫩,白里透红,仿佛一掐能掐出水来。 林峻手上的动作也是极轻柔的,棉布拭过光洁的肩头、细嫩的胳膊,接着往水里探去。 徐忆兰那边却在心里琢磨起来,既有新郎给新娘洗澡这一步骤,会不会也有新娘给新郎洗澡的步骤呢?若有,她便得先好好学着些。 这双大手虽然掌心厚实、指节粗砺,动作却是极细腻的,轻轻地抚着她的臂膀后背、腋窝腰肢,倒让她觉着痒痒,碰到胸脯上的红珠子,更是又痒又麻,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想叫出声来。 大手自腰腹往下拭去,却突然变了手法。她那处要害乃是极隐秘之地,自己都不曾仔细分辨过,此时她的相公却用大手反复拈揉着,光是擦拭不够,竟直接用大手抚在那处,揉来按去,前前后后摸了个遍。 她觉出那大手又厚又热,熨在她那处倒有些舒爽,只不过指节与掌心好似有一层茧子,又刮得她生出些痒痒麻麻的奇怪动静。 她大气不敢出,只因总感觉想叫出点声音。 她的相公用手来回给那处洗了七八遍,才觉稳妥,又给她擦洗腿脚,一通摆弄过后便摘了挂在一旁的大布单,摊开拿在手上,示意她可以出水。 徐忆兰倒没多犹豫,悠悠地出了水,并很快地被相公用布单包裹住,抱去了卧房。 她又有些疑虑起来,竟没有新娘为新郎洗澡的步骤吗? 被放上床她才知原来她这边的步骤还没完。 她的相公又拿出一块软帕子给她擦干身上的水,仔仔细细不放过每一处,尤其是腿间那处,轻轻地掰开好生料理了一番,挠头盯着检查了许久,方才作罢。 徐忆兰不甚了解,为何单单是那处要格外仔细呢?莫不是因为那处最脏? 无论如何,她的书生相公至此看来,待她十分温柔,除却沉默了一些,倒是说不上来哪里不足。那粗过大腿的手臂如此孔武有力,能稳稳妥妥地抱起她,此时看着便成了优点。 身上收拾妥帖后,她被送入被窝,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接着,她的相公一语不发地出了屋子。 她来不及问,也不知道如何问出口,便安静地躺在床上等待着。 疲累了几日的身体得以放松,她没等到相公返回便自睡了过去。 林峻这边也不为别的,他三两日便要做一回这档事,他胯下的命根除了每日清晨支棱一回,夜里也要时不时抬头,若是不给它释放够,便夜夜要发作。 他今晚胀得厉害,便在隔间摆弄了一番,直到泄了那滩浓液,这才去取了水洗澡。 洗完澡回到卧房,见新娘子已经睡着,他便剥光了自己钻进了被窝。 新娘香喷喷地躺在身边,他正想好好嗅上一嗅,没成想刚贴上去不多久,他那根刚刚被训过的棒子又挺了起来。 直接在床上弄,怕吵醒媳妇儿,也怕脏了新换的褥子,他只好穿上外衣又去隔间弄了一回。 他方知前头那一回竟没有泄干净,这第二回仍然又多又浓。 突然嫌它惹人烦,耽误自己和媳妇儿睡觉,闹脾气似的给半软的家伙淋了一勺凉水,教它彻底冷静,这才又回了卧房,再次光着身子钻进了被窝…… ~~~~~~~~~~~ 【作者:就说X教育多么重要吧】 第六章为她穿衣 第六章 翌日清晨,徐忆兰从酣梦中悠悠醒来。 自打她娘去世后,她已经许久没有睡得这般踏实。如今她有了家人,有了依靠,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她的相公是谦和的读书人,待她极温柔,一切便像冬日里升起了太阳,有了温度,有了盼头。 更别说这被窝里暖烘烘的,捂得她心里也暖洋洋。 睁开眼便见着了她的相公,此时正侧卧着,一条手臂抵着头,眉眼含笑地盯着她,也不知道盯了多久。 徐忆兰娇羞地笑了笑,这便是她往后长伴的人,要一辈子白首不分离的相公,人世间最亲近的家人,此时再看他麦色的皮肤只觉得亲切,黑而亮的眼睛也越看越喜欢,刀刻般的五官也是俊俏的,硕大的手臂像是最好的保护罩,她对这位相公有九分满意。 缺的一分便是由于他有些少言寡语,自昨晚到今晨,坚持不同她说上半句话。 她倒不曾听说过成亲的规矩里有新郎不能先开口的说法。 再往下看去,便是宽敞结实的胸脯,同样的发亮的麦色,同样是裸着的。 他们光着身子一起睡过了,想必她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眼前人便是孩子的父亲,她的家人又会多一位…… 想到这里,徐忆兰既羞涩又欢喜,鼓起勇气对着眼前人,柔柔地唤了一声“相公”。 林峻咧着嘴笑开了,颊上飞上了一些红光,抬起另一条手臂挠了挠头,接着飞快地在小妻子的脸上啄了一下。 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徐忆兰害羞地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林峻亦是羞愧难当,醒来便支棱的命根今晨就是不肯低头,越发嚣张,他怕那东西吐出的水把被子弄脏,惹媳妇儿嫌弃,便趁着一发不可收拾之前,赶紧起来套上了衣裤。 徐忆兰遮了一会儿羞,便听到床下的动静,露出眼睛往外瞧了瞧,正瞧着了相公结实的后背,宽肩窄腰精壮腿,跟座小山似的,若是干力气活必定是一把好手,然而这副好身板还是读得了书的文化人,可不就让人心生欢喜嘛。 她心里暗暗窃喜着,觉着老天对她还是不薄。 不过紧接着她又有了苦恼,她也想起身穿衣,可她随行的银钱和新衣都给盗贼偷了去。 都说新娘子嫁人后,头七天每日要穿新衣,沉家夫人念着与她母亲的一场主仆情分,送了她一箱子新衣,还有一盒子银钱。 结果招来了恶贼,挑了最值钱的一箱给顺走了,嫁衣首饰却不要,许是觉得偷了也穿不了几个日子,竟还嫌弃似的。 她这一路只剩下身上的一身衣服,连同昨日穿了几个时辰的嫁衣,再无他物,潦倒至极。 可她总不能一直光着身子躲在被子里,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是好,刚升起的欢喜瞬间换成了愁苦。 林峻这边自个儿穿戴好后,打开卧房的一只大木箱子,取了一身女子的里衣,坐到床边,摊开来给媳妇儿看。 徐忆兰见着这一身女子衣物,瞬间眼前一亮,这不就是那句“雪中送炭”吗?她的相公竟然能听到她心里说话? 转念一想,这或许仍是新婚的步骤,新郎要给新娘穿一回衣服。 原本她有些羞涩,想通了这一点,便大方地坐了起来,伸出手臂等着配合相公接下来的动作。 经过昨晚的亲近和一整夜的袒裎,这会儿她觉着在相公面前赤着也不是了不得的事,因而胸前春光乍现,雪脯晃荡,她并不刻意遮挡。 林峻却被晃得眼睛发直。 昨天夜里昏暗,纵然把小妻子剥了个精光,仍看得不真切,妻子睡着后他也不曾好好观摩,仅是洗澡时用指尖碰了碰。 这会儿屋子里透亮,雪白的两团大肉包明晃晃地露在他眼前,又大又白又圆,嫣红的小红尖尖更是娇艳欲滴,看得他头皮发紧,脑子里直冒火花。 他被两团白花花的肉团晃得晕乎乎,却舍不得眨眼,鬼使神差的,他竟忍不住往那红尖尖上嘬了一口,觉得只嘬一边不够,又往另一边上嘬,另一边嘬得大力些,又觉着对不住前面那只,又往前头那只再嘬了一下,这边嘬两下,另一边自然不能少…… 因此左右往返了好几回,直到那本就不消停的棒子又粗壮了三分,他才恋恋不舍地作罢。 徐忆兰摸不着头脑,不知道相公为何要像婴孩一般吸她的奶。 不过细想之下又明白了,她很快就会有孩子,想来这也是个少不得的步骤。 这会儿轮到林峻难为情,他的命根子此时全然不听劝,胀得厉害,顶得外裤被掀出老高的帐篷,勉强靠衣衫盖着才没有露馅。 好生奇怪,他昨夜里起来弄了五六回,今早竟然还要发作,这太反常,他不仅难为情,还有些慌,生怕自己得了什么怪病。 这大肉团看着美味,嘬起来香甜,可是会让他胀得难受,他得赶紧把它们包起来。 徐忆兰这会儿又欢喜了,她的相公不仅细腻温柔,还十分贴心周到,竟然提前给她备了全身的衣物,小衣亵裤里衣中衣外衫全都有。 老天爷在半路上给她设下一道劫,她的相公却恰巧为她解了围。 欢喜里添了一些甜蜜。 她配合着不太熟练的相公穿好了衣服,到底不是量身定制,上身全都紧了些,这也怪她,哪里都细,偏就是胸脯那处肉多得紧。相公的一番美意自然不好多予置评,不过稍稍裹得紧些,倒也不是穿不得,便也没有说什么。 林峻却盯在那处隆起的小山峰上,又挠起头来,微微皱了皱眉头,仿佛觉得哪里不满意。 这两团肉好似有魔力,就是看上几眼,下面的棒子便要发作起来,眼看衣衫快要遮不住窘态,他赶紧转身出了卧房,打算找个地方先教训一番那不听话的玩意。 ~~~~~~~~~~ 【作者:哈哈……把俩人写得傻兮兮的,会不会被骂啊?想骂宝宝们速速留言不要客气。】 第七章天真少女 第七章 相公又一语不发地出了房门,徐忆兰自顾着梳洗了一番,一边纳着闷,她不知接下来要做些什么,趁着空档便在屋子里打量起来。 这便是她往后要过日子的家,难免好奇,相公许久未返,她便自作主张地在屋里屋外转悠着。 卧房里的物件不多,却都干净归整,仔细看去,似乎大多是新的。那口敞开的大木箱里全是女子衣裳,也都是新的。旁边有一口稍旧一些的大木箱,想来该是她相公的衣衫,她没有打开。 这间屋子应是新盖的,中间是中堂和灶房,左右各有两间房,左侧外间便是卧房,里间便是昨夜沐浴的屋子,右侧外间摆着些筐子篓子,还有不少铁器,墙上挂着弓箭,乍一看怪瘮人的,她看了两眼便退了出来。内间掩着门,她便没有进去看。 出了屋子,来到前院,放眼望去,一片翠绿。东边有两畦菜地,此时已经长出菜苗,西边架着竹篷,外圈围着一排木篱笆,一扇木排门。 虽然这栋屋子不及沉家后院的砖瓦房子气派,院子也没有沉家后院平整,但这里有自由,有无边的天地,有温柔的相公,往后她可以在这小院里种菜种花,养鸡养鸭,再生两个娃娃,陪相公在竹篷下读书饮茶,如果相公考取了功名,她便也能当一回官夫人,光是想想便能乐开花。 媳妇儿在那边憧憬未来,林峻这边却忙得焦头烂额。 他那根玩意,每回不给它吐出点什么,它便不会消停,可这会儿他弄了老半天也没能弄出点浑物来,心道不好,这玩意怕不是给他夜里搓坏了? 好在教训一番后,总算疲软,便不去理它了。娇妻还在房里等着呢。 他出了房门经过中堂时瞥见了院子里的倩影,痴痴地看了几眼,原本被磨得有些烦躁的心气,瞬间便化成了一汪春水,这个媳妇儿他越看越喜欢,眉间的褶皱立时舒展开,喜滋滋地去了灶房,准备做早饭。 村子里的人出去干农活时都习惯早起,天一开始亮便要往田边去,这会儿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好些村民已经劳作完,结伴返回家中准备做早饭。 眼见要经过林家院子,便都八卦地聊起了昨晚的一出婚事。 一群糙男人说话向来不讲究,左右就是围着新娘转。 “你们谁见着了新娘子的模样,倒是说说看,到底是什么模样?” “没见着,捂得严实,阿砚还不让人闹洞房,当宝似的藏着。” “谁家的好女儿能舍得卖给年纪大的哑巴,长得好看的,要卖也是卖给大户人家当丫鬟,钱给得多,万一被老爷们看上,纳了当小妾,还能过过富太太的日子。我看啊,林家大媳妇八成好看不了。” “阿才哥,你果然有才,哈哈……这都被你算到了。” “那可不,我小时候也念了三天学堂,哈哈……” “阿峻那样的,娶个丑妻才守得住,要不他成日里往山里去,留下个美娇娘独守空房,保不准哪天头上就长起绿毛来……” “脸丑不丑的不重要,关了灯是一个样,哈哈……” “怎么的?你想试试?你不怕阿峻那粗膀子给你抡上几杵?” “哈哈……我是不敢,村头老张家的小儿子,最是不挑,谁家有媳妇不得防着那位,这刚来的新媳妇,他不得闻着味儿来,到时候有好戏看喽……” …… 一群庄稼汉兴致勃勃地胡说八道了一通,经过林家院门前却都放低了声音,也不敢再说新媳妇的事,假模假样地聊起了早上打算吃些什么的话题。 徐忆兰听见外边传来交谈声,站在木篱笆前往外望去,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鲜陌生的,她想快一些融入,最好能多认识一些人。 她见着那群说话的人是一群青壮男子,扛着锄头的,别着柴刀的,一样的是,个个皮肤黝黑,冒着油光。 这样一对比,她的书生相公倒算是颜色淡的。 都是不认识的人,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便没有开口打招呼,只是朝着来人浅浅地笑了笑,以示友善。 天真的少女不知道,她这一笑可不得了,那群糙汉子们个个脑子里炸开了锅。 有自作多情的,以为自己鹤立鸡群,得了美妇的青睐。有心生绮思的,以为新媳妇在朝自己送秋波。也有猥琐的,速度在脑子里想了些不堪的画面。 但无一例外,他们被同一个事实震惊到了——这新媳妇不仅不是个年纪大的丑女,反而年轻貌美,跟天仙似的,先前那通调侃此时成了巨大的讽刺。 村里多了个仙女,虽然是别人的媳妇,也不耽误老男人们调侃几句,有几个脸皮厚的停下了脚步,凑到院外,正想和这位新来的小妇人攀谈几句,远远地看见林家老二从老屋里走了出来,一个个的便把即将说出口的话给吞了回去,转而向林家老二打起了招呼,赔笑起来。 林家老二林砚可是全村的希望,唯一有出息的知识份子,往后还指着他考上功名,能给村子里扬眉吐气,自打他考上了秀才,大家伙儿巴结他还来不及,可不敢再像他俩小时候那样,当面拿他们打趣。 “几位一大早在我门前做甚?来送礼吗?”林砚可没心思和这帮人嘻笑,院子里那个穿嫩黄色衣衫的明显就是他的嫂嫂,而那几个就差没流出哈喇子的臭男人能有什么正经心思,他这话说得不客气,也犯不着和这些势利眼客气。 “没事没事,就是路过而已……”几个汉子识趣地赶紧快步走了。 他们都知道林砚是个伶牙俐齿的角色,仗着多读了些书,怼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七八个泼妇也骂不过他,胡说八道的水平也比他们高,要是他那张嘴添油加醋地去自家媳妇儿那里乱说上一通,他们别说是去别人媳妇那里偷香,便是在自家媳妇身上也讨不到好果子。 庄稼汉也就会说说诨话,正经骂街可比不上这个看起来斯文的读书人,再说他哥哥力大如牛,平日里和和气气好说话,真动起手来谁也打不过。所以他们只敢在背后说三道四,真碰了面可不敢乱说话。 徐忆兰目送着一群村民,她刚才以为这些人真要和她熟络呢,没想到突然便说要走,她有一些小失望。 可是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她雀跃,她的相公终于开口说话了,还是那清亮的声音,儒雅斯文却掷地有声。 她喜滋滋地转身,想趁机多和相公说上几句话,一回头却满眼疑惑。 迎面来的人并不是她那位高大壮实的相公,而是一位身着长衫、身材颀长、五官清隽、肤色白晳的年轻男子。 她瞬间愣在原地。 ~~~~~~~~~~ 【作者:少女心碎倒计时】 第八章唤作嫂嫂 第八章 林砚见那群村民走远,总算放心。 倒不是他有多憎恶同村的叔伯兄长,实在是庄稼汉说话不知轻重,开口闭口便要说些下三路的段子,实在粗鄙,他不爱和这些人说话。 可是一见着新嫂嫂的正脸,他也呆住了,脑袋里跳出一些词来——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花容月貌,出水芙蓉,冰肌玉骨,翩若惊鸿…… 这些词竟全都有了具象。 他呆立着,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徐忆兰却柳眉微蹙,这个声音明明就是昨天她听到的唯一一位说话像书生的人,怎么会与她的相公如此相似。 犹豫了一阵后,终究抵不住满腹的疑惑,她顾不上与这人打招呼,急不可耐地跑去了里屋。 她要找她沉默的相公好好说说话。 实在心急,她一边跑一边大喊着:“相公——相公——” 林峻虽然说话不利索,听力却极好,很快便听到媳妻子促的叫唤声,忙扔下手里的柴,不管不顾地往院子里冲去,一见妻子惊慌的模样,他更是心急如焚,奈何口不能言,只能发出几声沙哑的“啊——啊——”。 此时徐忆兰已撞在了宽敞的胸膛里,清晰地听到了相公发出的声音,低沉喑哑,全然不是她脑子里记住的清亮嗓音。 她抬头看着那张焦急的脸,期待着她的相公能再多说几句话,好让她的疑惑得以解答。 林峻上下打量着妻子,没有发现哪里受伤,四下看了看也没有奇怪的人,除了他的弟弟林砚,此时缓缓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林砚有些生愧,他刚才确实失礼了,竟然光顾着惊艳,没有第一时间向嫂嫂问安。因此,他上前第一句便是开口道歉。 “抱歉,嫂嫂,失礼了,嫂嫂早安。” 声音越来越清晰,徐忆兰脑袋里的问号越来越大,急急地拍了拍身前的相公,忍不住出声催促。 “相公,你说句话呀!” 小妻子着急,林峻更急,他只恨自己此时说不出话,只能对着弟弟林砚不停地“啊……啊……”,手上着急地比划着,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哥莫急。”林砚听懂了哥哥手口并用的意思,宽慰道。 他自觉长得不是凶神恶煞的模样,必定不可能是他吓的,极有可能是那群口无遮拦的村民们说了什么,便和颜问道:“嫂嫂,方才那几位乡里是否同你说了些什么,惊着嫂嫂了?” 这个声音的主人口口声声地叫她“嫂嫂”,徐忆兰难以置信地在两名男子身上来回确认。 若是说谁更像书生,自然是这位身着长衫、白净清隽的人更像。 两人虽以兄弟相称,模样却说不上相像,尤其是肤色与身形,简直大相径庭。 她抱着最后的希望,再次拍打她的相公,哀声道:“你……说说话呀!” 林峻垂着眼帘,一脸沮丧地摇了摇头。 “嫂嫂有何委屈大可先与我细说,你与我大哥相处的日子尚短,自是看不明白大哥的手势,往后日子长了便能默契。大哥虽有哑疾,听却无碍。”林砚帮着哥哥解围道。 听了这话,徐忆兰顿时宛如坠入冰窟。 果真没有侥幸,并非兄弟俩有一模一样的声音,她的相公一直不开口说话,是因为根本就是哑的,既是哑的,又如何能是读书人? 难怪屋里不见笔墨纸砚,也无半本书。 她挣了挣,从结实的人墙上弹开,满脸错愕地盯着她的相公。 这是她的相公,不久前她还在欢喜,老天爷对她不薄,这是几乎完美的相公。 此时她却想问一句,她的相公怎么会是他呢?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如此糊涂。 可这一切真是因为她糊涂吗?到底是怎么回事?哪里出错了? 无助的凄苦涌上心头,委屈的眼泪潸然落下。 “那群混帐东西真的欺负你了?嫂嫂莫哭,先将事情经过告知于我,我定给嫂嫂出气!”林砚一见着美人垂泪,有些焦躁,什么读书人的儒雅与风度,暂时抛到了一边。 林峻当然更急了,美人落泪,他慌得手足无措,心急如焚,又对着弟弟林砚“啊”着比划了一阵,像是在讨主意。 林砚是个早成的,爹娘在他七八岁时便过世,哥哥林峻虽长他八岁,却不善交际,因而他打小便将自己当成家中的主心骨,在大小事上颇有主意。 可这事儿不同,林家十年没有女人,他也是头一回见着娇美人在眼前落泪,哪来什么经验,哪有什么主意,纵是他饱读诗书,也未从书里得过这般学问。 虽面上不显,心里的急躁与哥哥林峻不相上下。 到底是作了秀才的人,怎么说也得有个沉稳的模样,他一面劝着气急的哥哥。 “大哥莫慌,只是阿才那伙人,日日从径上过,今日想必是嘴欠了。我迟些便去找他们理论,在这之前需等嫂嫂将事情原委说清,说了什么,我好照着样子还给他们,也省得他们狡辩。” 一面绞着脑汁,想寻出一个安慰娇美人的说法。 林峻此时可没心思去寻什么混帐,都是一个村子里的,如何也跑不远去,眼下最急迫的是娇妻泪流不止,他却束手无策。 他抓耳挠腮地打了会儿转,仍是半点主意没有。 口不得言,手里就想忙活点什么,他便跑去屋里搬了张椅子来,拉着妻子坐了上去。 他记得有一回从山里出来,腿被割伤,他娘见着血淋淋的伤口,也是默默地流了好几串泪珠子,一边抹泪,一边蹲着给他包扎。他爹见着他娘蹲得久了,便搬了椅子给他娘坐。 不管站着还是蹲着,肯定不比坐着舒服,他劝不住泪,便只能让小美人坐着哭,好歹少受些累。 满腹的委屈随着眼泪越来越旺盛,徐忆兰也觉得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她本就有些使不上劲,被那粗胳膊轻轻一扯便软在了椅子里,这下好了,更便利了,她靠在椅背上埋着头哭得更大声。 ~~~~~~~~~~ 【一心想早点炖肉的作者:没有理由,阿砚对美人嫂嫂一见钟情不自知。】 第九章安抚劝慰 第九章 两个大男人面面相觑,呆立着听了一会儿小女子的哀泣,兄弟俩都抓心挠肺地疼。 就是一般见着个女子啼哭,不分缘由,多少要生出些恻隐之心,更何况这是他们林家的第一个媳妇,唯一的女人。 最后仍是林砚憋出了个主意。 “大哥莫急,看好嫂嫂,我去请吴婶子来。” 这个主意便是请求外援。 也不提什么读书人的儒雅从容,此间又没有其他人看见,他迈着大步疾跑出了院子,身形很快便隐没在绿林间。 林峻也没闲着,媳妇泪珠子落多了定会觉得口渴,便贴心地去屋里倒了茶水给媳妇喝。 徐忆兰一大早未用饭,本就有些头晕乏力,抽噎了没一会儿便累了,嗓子也有些干哑,因此见着相公递来的茶水,她没作多想,接过便喝了。 还是甜甜的蜂蜜水,递水的是原本让她觉得心头发甜的相公,本来觉得这个相公哪里都好,是她往后要全力喜欢的人,偏偏他并不是她想的那个。 嘴里甜了,心里却苦楚起来,且一杯蜜水下肚,瞬时觉得有了力气,才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汹涌,委委屈屈地呜咽起来。 惹得林峻不停地在屋里屋外来回,还搬了张矮桌来,摆上几盘子糕点,生怕媳妇哭饿了似的。 吴婶的家离得不远,七拐八绕也去不了半里,不多久便被林砚请到了家里。 她先前刚巧在灶屋里做着饭,一听着秀才急急忙忙的声音,便察觉出了异常,使唤老伴看着火,便出了屋子问情况。 她算是看着林家两个孤儿长起来,对他兄弟俩再了解不过,秀才还是一团子肉肉的奶娃时,她还抱过好几回,因此也当他们像儿子一般,平日里能帮得上忙的,便不会小气。 “阿砚,出什么事了?急匆匆地跑出一头汗。” 十万火急的事,哪由得先解释个半天,林砚只道了声:“婶婶快跟我回家里看看,路上边走边说。” 他在吴婶面前是不装持重老成的,从小便被看着大,再装便显得生分。 他知道吴婶待他们兄弟是真心好,又因为两家挨得近,来往本就密切些。 最为关键的是,吴婶家里没有女儿,只有三个儿子,他不必担心吴婶要嫁女儿给他。 吴婶的三个儿子都已成婚,娶媳妇的经验丰富,此时他们兄弟面临的难题,请吴婶来帮忙简直是最合适不过。 既如此有经验,想必用不着他多解释,他还是有点好面子,两兄弟应付不了一个小女子,纵是在吴婶面前也有些挂不住脸。 他们赶到院里时,正是徐忆兰中场休息后又一波强势哭泣。 吴婶好歹多出几十年阅历,一看到此情此景便了然于心。 “我说多大事儿呢,不就是新媳妇哭嘛,谁家媳妇都是这么过来的,哭一哭就好了。” 林砚把村民上前骚扰的事情说给了吴婶听。 吴婶听后十分不悦,怒嗔道:“那帮碎嘴子老爷们儿,真是不要脸!往常拿阿峻说笑便算了,现在竟然闹到阿峻媳妇身上,简直混帐到家!阿砚,走!咱们娘儿俩一块去,挨家挨户地骂,看臊不死他们!” 林砚眼见吴婶撸起袖子便要往院外去,忙拉住长辈,反劝道:“婶婶先别急,那帮欠骂的此时不着急搭理,便等他们吃饱早饭,省得挨不了几句骂又要找借口回家用饭。这会儿烦请婶婶帮忙劝劝我家嫂嫂,好歹先把眼泪收了。” 吴婶瞥了一眼哭得梨花带雨的年轻新妇,霎时心软,骂人确实不急于一时,这哭得肝肠寸断的,伤的可是女儿家自个儿的身子,便听了劝,打算先帮着安抚新媳妇。 “阿峻媳妇,我知道你初作人妇,面子薄,肯定不敢跟一帮臭男人回嘴,你放心,你今早受的委屈,婶婶会帮你讨回来。回头我再教你一些话术,往后再有不知廉耻的腌臜货凑过来,你就照着骂回去!” 徐忆兰一边啜泣,一边直摇头,她哀哭了好一会儿,高大的相公不是给她顺气,就是给她递帕子,温温柔柔地陪着她,多少有些用,她的十分委屈减了两分,此时有了一丝理智,又听出其中闹了些误会,便想出声解释。 可她哭得嗓子哑,乍一开口说不出话。 林砚一听这话却觉得不对劲,这是要把他的新嫂嫂往泼妇里教,想到嫂嫂的雪腮粉颊明眸柳眉,却要和一群无知村民破口对骂,这画面极不雅观,他万万不能同意,忙拉过吴婶,低声劝止道:“婶婶,这事儿不急,先说些别的吧,烦请婶婶先帮着我大哥把这泪人儿哄好。” 吴婶耳听着阿砚,眼瞅着阿峻,两兄弟多少年也不曾和年轻姑娘来往,这会儿大的傻站着,小的请救兵,原来是因为劝不住女人哭,立时又懂了,拉过傻大个儿阿峻,打算好好指点指点。 林砚也想凑过去听,被吴婶推开了。 “阿砚,这事儿你往后自己有了媳妇再去琢磨,不是还要读书吗,不着急听。” 于是林砚眼睁睁地看着吴婶拉着哥哥去了一旁说悄悄话。 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他只见着哥哥脸红又傻笑,皱眉又挠头。 完了,吴婶走到差不多止了哭声的新媳妇身边,宽慰道:“阿峻媳妇,哭多了伤身子,往后还要过日子、生孩子、照顾汉子,身子垮了可就全完了。你放心,我这就和阿砚去教训那帮子损人,保准教他们再也不敢来你跟前胡说八道!” 徐忆兰原本已经哭得有些晕乎,这会儿听到什么“日子”、“孩子”、“汉子”的,顿时又被戳了心。 她不过憧憬了一小会儿的好日子,她才怀了一晚的孩子,还有刚刚才认清的相公汉子,一股脑儿地在她脑袋里搅,乱成一团,说不明也理不清,她糊里糊涂地便又忍不住啼哭起来。 “婶婶,这……”林砚锁着眉,看不明白,心道怎么反而越劝越哭呢? 吴婶却拉着他往院门方向去,一边说着:“你别管了,这事交给你大哥办。咱们有别的事要做。” 林砚一边被吴婶推着走,一边回头看了几眼悲泣的嫂嫂,心里的火气一下子便窜得老高。 他还想着先由他们吃饱饭,惯着谁了?他现在就要去给他们好看! ~~~~~~~~~~ 【作者: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从一起守护家里唯一的女人开始……】 第十章抱抱亲亲 第十章 可怜那一群倒霉的庄稼汉,明明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心里想了想,便提前挨了一顿训斥。 娘儿俩一路上商量了一番,觉得直接打嘴仗既不体面也伤气力,他俩都还没来得及吃早饭,直接吵架恐怕对付不了几个人。 吴婶老辣些,知道这事儿不适合直接怼那些男人,更适合去内屋里找女主人说,而林砚只需要站在那里,便能给爱在背后瞎琢磨的姑婶们提供想象空间。 林家刚办了喜事,迎娶了新妇,林秀才却一脸铁青地站在那谁谁家门口,既不进屋,也不说话,还有那吴婶,平时自诩是秀才的半个娘,由她出面的事情铁定和女人有关,那谁谁家里又没有大姑娘,不可能是求亲,吴婶出来之后,那谁谁的媳妇儿脸色极难看,拧了自家丈夫的耳朵便往屋里拽…… 接连着去了七八家,搅了一桌又一桌的好早饭,听到一对又一对的争吵声,他们一老一青这才稍微解了一些气。 倒霉汉子们百口莫辩,挨了自家媳妇儿的一顿收拾,心里叫苦不迭。他们也就是嘴欠了一些,可没敢真做些什么,这下好了,天仙似的小媳妇是万万想不得的,就是在心里瞎想,也会被天仙听见,告状给他们家里的王母。 林峻这边也没闲着,想着刚刚吴婶教他的法子—— “傻小子,自己的媳妇儿要自己哄,把人请到屋子里,关起门来抱一抱,亲一亲,后来要再做些什么自己看着办。” 先是请到屋子里。 此时媳妇正软软地靠在椅背里哭,他怕把人磕着,干脆连人带椅子一起搬进了卧房里。 突然被抬离了地,倒把徐忆兰吓了一跳,一时竟止住了哭声。 得知自己是被抱进屋里,她又酸楚起来。 他如此强壮有力,当相公自是不差,待她极温柔,更是大大的优点,眼下她有了两人的孩子,便是木已成舟,她还能不认这个相公吗? 她无依无靠无家可归,如今有了相公有了家,还能有多委屈? 脑袋里漏了半天水,竟然真的变清醒了。 不过是说不了话,不过是做不了官夫人的梦,她怎能因他不是个读书人就嫌他呢? 她不该强求太多。 她清了清嗓子,打算说点什么。 很快便有茶水递到面前。 细致入微的体贴又一次打动了她。 润过的嗓子恢复了些许,她轻声问:“你能听懂我说话,对吗?” 林峻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叫阿峻?” 林峻又用力地点了点头,接着拉过妻子的小手,在小手掌心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林峻。 徐忆兰撇了撇嘴,她竟然糊涂到才知道相公的名字,又想哭了。 林峻见妻子神色微变,慌了慌,在小手心里抹了抹,又写了两个字——忆兰。 徐忆兰的眼泪瞬间止不住落下。 仿佛等的就是这一刻,林峻一见到泪珠子落下便立即将泪人儿从椅子里抱起,自己替了上去,把娇弱的小妻子抱坐在腿上,这便是那第二步——抱一抱。 这便又把泪珠串给吓断了,挂着泪痕的小脸上瞬间飞上了红霞。 徐忆兰羞涩地埋着头,她竟不躲,也不讨厌被他抱,这个已成事实的相公,她躲不掉,也赖不了。 忽然间,她反应过来,抬起头看向相公,有些惊讶地问:“你会写字?” 林峻再次点了点头,又有些难为情,摊开小手掌心,写了一个“少”字。 徐忆兰多了些慰藉,虽然不是书生,好歹不是目不识丁,如此看来,即便她的相公不能开口说话,也可以靠写字来传情达意。 事到如今,她只能往好了想。 她往那又宽又热的胸膛里靠了靠,若这副肩膀是她此生的依靠,倒是结实。 就是别的地方有点硌人。 林峻怀里抱着香香软软的娇美人,很快便陶醉了,只是凑到小妻子细细的脖间吸了几口气,便飘飘然不知所在,软美人往他身上一靠,那仿若无骨的绵软往他胸膛里一送,瞬间脑袋里火花四溅,那条不知疲倦的肉棍子竟又不听使唤地跋扈起来。 他臊得很,生怕被媳妇发现他的窘态,也不敢动,怕动了会戳到软美人,那家伙硬得很,娇妻却软得像块嫩豆腐,戳到肯定会疼。 徐忆兰却硌得慌,轻轻地挪了挪。 她一大早闹了笑话不成,此时还像个懒婆娘一样窝在相公身上无所事事,实在不像为人妇的样子,既然认定了这个相公,往后便要好好过日子,既要过日子,那便要吃喝,她此时心平气和了,才察觉到腹中饥饿,便挣了几下想从相公身上下来。 粗壮的胳膊箍得紧,她没挣开,便开口道:“放我下来吧,我……该去做早饭。” 林峻这边正紧咬着牙关,满脑子乱窜着火星子,只不过是软美人在他怀里动了几下,软糯的臀肉蹭了蹭棒尖,他竟然觉得头皮发麻,全身像窜起火苗,棒尖好似又吐了点水。 他暗骂着那根倒霉玩意儿,心想可不能让媳妇误以为自己尿裤子。 手上暗暗地掐了一把大腿,直到觉出疼来才放手,深吸了几口气,总算把那股发麻的感觉劝住一些,他这才颤颤地在妻子的小手里写了两个字——我做。 接着便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将妻子再次安放在椅子上,打算去灶屋里做饭给小妻子吃。 “那便一起做吧。”徐忆兰道,她倒不想当个闲妻。 这回林峻可不点头了,用力地直摇头。 打开房门时想起一件事,吴婶说的哄媳妇的步骤还没完,此时妻子已经不再哭泣,那第三步“亲一亲”好似不必再用。可一见着妻子的嫩脸,对上清泉般的眼睛,他又有些心猿意马,挠了挠头,难为情又很迫切,终于还是忍不住在妻子脸上亲了两口,憨笑一声出了卧房。 ~~~~~~~~~~ 【作者:没有多少拉扯和纠结,没见过世面的阿兰和没抱过女人的阿峻,就是如此不讲道理地、迅速地、互相喜欢上了。】 第十一章兄嫂恩爱弟弟心塞 第十一章 徐忆兰不知这是不是成亲的规矩之一——新婚第一天,丈夫做饭给妻子吃。 晨起时衣来伸手,这会儿又要饭来张口,原来成亲的规矩里是相公要伺候娘子。 但她不愿当个游手好闲的人,便留在灶屋里帮忙,打打下手,添添柴。 小夫妻俩在一块儿,男女搭配,齐心协力,倒真有一副恩爱夫妻的甜蜜。 林砚返回院子时不见外面有人,却见屋顶冒着炊烟,屋里飘着饭菜香,细听之下还有女子的说笑声。 炊烟与菜香自不必说,往常若是哥哥林峻在家中,必定是哥哥做好兄弟俩的饭食,等着他一块儿吃。 自打十年前父母离世,他兄弟二人相依为命,哥哥待他如兄如父,不止照顾他的吃穿用度,还攒钱供他读书考学,从来任劳任怨,不辞辛苦,以至于耽误了终身大事,多少年都没能成得了家。 如今林家终于迎了嫂嫂进门,往后哥哥有嫂嫂相伴,有了属于他们的家,应是件高兴的事。 可想到原本的林家一分为二,他又有点惆怅是怎的? 吴婶也跟着到了屋外,并且先一步在屋外听了听动静,她前头给傻小子支的招,也不知道用上了没有,万一后来小两口真的趁热打铁做了点什么,她也好拦着秀才绕开。 索性没有听到那种动静,两口子正在灶屋里摆桌,准备开饭。 傻小子阿峻仍然憨憨挂笑,小妇人脸上也大雨转晴,再不是泪流满面的可怜模样。 一对新人此时其乐融融,相处间透着些甜蜜,倒让她这个年近半百的妇人心生羡慕,她笑道:“这就对了,哪有什么过不去的,犯不着和那些不像话的人计较,往后就该这样,两口子和和美美、甜甜蜜蜜地过日子。” 徐忆兰见着来人,羞涩地唤了声“婶婶”,又道了声谢。 这位婶婶是她嫁到夫家后认识的第一位长辈,目睹了她闹的洋相却没有笑话她,看起来还十分可亲,这便又让她心里好受了些。 而身后那位身着长衫、唤她“嫂嫂”的人,她也徐徐地行了个礼,唤了声“小叔”。 虽然此时她仍弄不清为何先前听闻的书生相公,临到眼前却换了人,但这或许就是那出错点鸳鸯嫁对郎,嫁谁不是嫁呢,如今她已是那威武相公的妻,日子也不是过不下去,往后便安安心心地守着农户相公,又有何不满足。 吴婶笑眯眯地盯着新来的小妇人,先前小妇人光顾着哭,也没好好露个正脸,这会儿擦去泪痕、挂上笑眼,这俏模样便清晰可见,不由地夸出声。 “阿峻是个有福气的,瞧瞧你家小娘子,模样生得可真俊,你们俩一个‘峻’,一个‘俊’,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往后定要好好待你家娘子,夫妻恩爱,早生贵子。” 林峻听了直点头。 徐忆兰听了最后那句也生出羞意来,想到不久后便要降生的娃娃,她那颗仍半悬着的心又落了一截,更踏实了。 “多谢婶婶,借婶婶的吉言。”她羞涩地回道。 好看的姑娘谁会不喜欢看呢,吴婶膝下只有三个大老粗的儿子,她每每见着别家的乖女儿总要羡慕几下,眼前这位小媳妇儿模样长得水灵,说话轻声细语,倒像个娇憨的雪娃娃。 她越看越喜欢,拉起小手亲切地笑着说:“瞧这气质,说是哪家的小姐也当得,这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的,想必没干过农活吧,好在阿峻这孩子是个能干的,往后你也有福可享。” 被夸晕乎的徐忆兰只得一个劲儿地道谢。 小两口留吴婶吃饭,吴婶推拒了,又说了几句贺新婚的吉祥话,便回自己家去。 林砚拿了一包喜糖跟了上去,将长辈送回家中,这才返回。 他刚刚进屋里也见着了,哥哥和嫂嫂相处融洽,向来憨厚的哥哥眼里多出了温柔,先前痛哭的嫂嫂脸上是娇美的笑容,林家分出的一部分,有了柔软的温度。 哥哥高兴,他明明该对哥哥说一声恭喜,可细细想来,他心里却着实欢喜不起来。 再者,他又十分好奇,到底吴婶教了什么法子,竟然能让木讷的哥哥真哄得嫂嫂眉开眼笑。 他再次回了哥哥的新房里,哥哥嫂嫂已经在吃饭,哥哥一脸笑容地给嫂嫂夹菜,看了他一眼,便不理他了。 嫂嫂倒是和他打了一声招呼。 “小叔,灶上给你留了菜,我去给你端来。” 他见嫂嫂正要站起来,被哥哥一把拉住了。 哥哥给他打了个手势,让他自己去端,接着继续温柔地给嫂嫂添菜。 林砚的心里原本就有些发酸,此时更是直直地发苦,暗自悲叹道那个关爱了他十八年的哥哥不见了,吃饭竟不等他,原先的林家真的散了! 林峻当然是故意的,弟弟一个大男人,饿一饿又没事,媳妇儿却饿不得,这一大早大哭好几场,又帮着添柴递水忙活了好半天,这会儿肯定饿坏了,他心疼着呢,可不就得先顾着小妻子的肚子嘛。 林砚虽然心里道苦,却也不会真的为这事儿和哥哥生分,自个儿去端了菜盛了饭,来到饭桌前,坐到娇娇柔柔的嫂嫂对面,心情立马就舒畅了。 别说是见到哥哥给嫂嫂夹菜,就连他自己也想多夹些好肉好菜给嫂嫂,与亲哥哥亲嫂嫂围坐在一处,心里又暖了起来。 他虽是个读书人,却是生于村落,长于农家,和书香门弟家世的读书人不一样,读书人的那套儒雅都是装给外人看的,他和哥哥相处可从来不拘着,家里多年没有长辈,没什么规矩要守,他兄弟俩在饭桌上向来是怎么舒坦怎么来。 可如今面对着新来的嫂嫂,他倒生了些拘谨,乔起了读书人的姿态,挺直端坐,轻挑缓夹,细嚼慢咽,每处细节都不含糊。 然而饭桌上并无人在意他,他偷瞄了几眼,哥哥一双眼睛一刻不移地粘在小嫂嫂身上,小嫂嫂低着头羞涩,嘴里细细咀嚼,真个食不言寝不语的端庄模样。 谁又多看了他一眼呢? 一顿饭下来,林砚心里又瓦凉了。 ~~~~~~~~~~ 【作者:美食、美人和狗粮】 第十二章弟弟孤零绮思挂怀 第十二章 闷闷地吃完饭,又见着哥哥嫂嫂旁若无人地一边拉拉扯扯,一边收收拣拣,对他这个弟弟却像视若无睹,林砚只觉得又苦又酸,估摸着哥哥若是能开口,恐怕会对他说上一句“你为何在此”。 酸归酸,却不能真计较,毕竟哥哥嫂嫂夫妻恩爱是好事。 他知趣地往林家老屋去,故意将步子挪得极慢,却也无人叫住他。 林家老屋与林峻的新房比邻而居,中间只隔了数丈,象征性地用一排竹篱笆隔开。 自打他考中秀才,得了学堂的些许资助,哥哥才攒下一些闲钱,得以盖了新房,纳了彩礼,迎了新娘。 如今秋闱在即,他当抓紧时间更加用功地读书备考,而不该无端伤春悲秋,耽误时日。 说来奇怪,往常他独自一人在屋里看书,越是无人打搅,越觉安静惬意。 今日却不知怎的了,好一阵子也静不下心来,依稀觉得周围有香气在飘,眼前有身影在晃,拿起的书将将翻看了两页,竟看不进一个字,着实烦躁。 他出了屋门,打算透透气,在院子里踱了几步,眼神有意无意地往哥哥院子里瞧,想瞧着点什么,又像怕被谁发现他瞧了什么。 不多时,院子里果真出现了他想瞧着的人——纤细而不失窈窕的身段,娇俏而不失优雅的步伐,一颦一笑皆纯真而不乏妩媚之美,举手投足间灵动而不失淑雅之姿。 他想瞧的定然不是那位吃饭不等他的兄长! 可那抹惟妙惟肖的仙人之姿又是他能光明正大地打量的吗? 他下个月才满十八,才不想早早娶媳妇儿受约束,读书考功名,往后出人头地,光宗耀祖,才是他的目标。 可如今怎么突然间好起美色来,好的还是他新来的嫂嫂! 他拍了拍脑门,想敲醒自己发了昏的脑袋,一边拍打着,一边移不开视线。 他看见哥哥身上背着大竹筐,一手牵着嫂嫂的手,亲亲热热地出了门。 竟也不与他交待一句,全然不理睬他! 林砚心里直冒酸汁。 眼见哥哥嫂嫂的身影越走越远,隐没于林间,林砚的眼神没了盼头,便悻悻地回了屋。 林峻带着祭品,牵着小妻子,先是去了爹娘的坟头祭拜,便算见了长辈。 接着领着妻子在村子里晃悠了一圈,嘴里说不出溢美之词,可得意的神态和镶在脸上的笑容全都藏不住心里的欢喜,一副炫耀宝贝似的模样。 早间林砚和吴婶风风火火又神神秘秘的那一出,村子里很快便传开了,说神秘也不神秘,还能是什么事儿呢,寻常百姓家里无非是在意吃穿住用,闲了便再说些男女老少的事。偏偏在刚办完喜事、迎了新妇的时候,那便是最让人津津乐道的男女之事。 然而此事才不过一顿饭的工夫,关于林家大媳妇儿的小道消息还未成气候,村民们还来不及瞎猜呢,本尊便出现在眼前。 一众乡亲见着了新妇的模样,个个赞不绝口,也各有各的盘算。 家里有花痴汉子的自然要加强防范,家规立时多加一条。 家里有适婚女孩的便要好好拉拢这位秀才嫂嫂,好为日后结亲多一分胜算。 家里只有自己个儿一条光棍的,便只有仰天羡慕的份儿了。 村民们如今对林家兄弟的态度那是相当恭敬,连带着对这位花容月貌的小美人也只有恭敬,不敢随意玩笑,也不管是否心口如一,总之,一番热情与和气,令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徐忆兰迅速多了许多安心和亲切,觉着往后的日子又顺遂了许多。 炫了一圈,夫妻俩依旧手牵手往家里赶。 山野村庄自然都是泥地山路,饶是村子里成形的小径,也是高高低低、坑坑洼洼。 徐忆兰打小大门不出,平日里不曾走过远路,今日上坟又遛弯,着实走了不少路,返家途中已经腿软难耐,直呼“相公慢些”。 林峻见着妻子额间渗汗,鼻间急喘,不由分说地将人抱起。 他倒也想说点啥,奈何有口难言。 既说不出,便更要多听多看多做,不该让妻子嫌了他的短处。 徐忆兰觉着心头发暖,她的相公心细如发,无须她多言语,便能猜到她的心声。 索性四下无人,便不去计较这番姿势如何羞人,绵绵地靠在相公身上,心里是迅速升起的甜蜜。 小两口甜甜蜜蜜,却无意间又戳了林家老屋里读书人的心。 今儿也不知怎的了,读书人的眼睛犯懒看不进书,耳朵却分外要强,听着一点细碎声音便要抓起来往他头颅里塞。 “相公,到家了,放我下来吧。” 身上仿佛被扯了细线,噌地一声将他从凳上拉起,又嗖地一声往屋外拽。 紧接着,他见着了抱嫂嫂进院子的哥哥。 说是见着了被哥哥抱着的嫂嫂更为贴切。 且不管那许多严谨,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快跑上前去,急切地问:“大哥,嫂嫂怎的了?哪里受伤了吗?” 林峻将人抱到屋内椅子里坐下,才对弟弟摇头又摆手。 徐忆兰自觉这副作派实在不雅观,难为情起来,忙解释道:“并未受伤,只是我走得多了,腿脚疲软,相公这才……多谢小叔挂碍。” 说话间,林峻已经端了茶水来给妻子解渴,又取来干净帕子给妻子擦拭香汗,并不多理会弟弟。 林砚方知自己又多余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铁汉哥哥,此时捏着帕子小心翼翼地给嫂嫂拭脸,脸上是痴迷的笑,眼神里的温柔多得快要溢出来。 不过是娶了个媳妇儿,他的哥哥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还有半点拉弓射箭骑虎打狼的凶猛彪悍吗? 可一见着旁边的小嫂嫂,眼眸微垂,颊上披霞,唇角轻抬,笑靥如花,娇娇柔柔一副无骨肉,娉娉袅袅一缕弱柳风,更别说动静起伏间陡立的高耸…… 这般姣好柔美,谁见了不得化作绕指柔。 若是能让他也抱上一抱…… 若是他真敢如此作想,那便要狠狠地挨上几个大耳光子! 这可是他的亲嫂嫂,怎可随意想入非非! 谁家的嫂嫂也不可想入非非! 此番必须严谨!谁家的姑娘他也没有想入非非过! 可说来奇怪,他不过是多了个嫂嫂,怎的也跟变了个人似的? ~~~~~~~~~~ 【作者:谁能给弟弟答疑解惑?】 第十三章弟弟亲近嫂嫂暖心 第十三章 林砚在心里腹诽了几句,面上却温言答复着亲嫂嫂。 “嫂嫂无碍便好。” 见哥哥拎了竹筐去了灶屋里,他也不多看那个吃饭不等他的哥哥了,没缘由的,就是不太想搭理,继续与嫂嫂攀谈起来。 “嫂嫂先前与大哥去了哪里?可还顺利?” 徐忆兰由着自家相公妥帖地服侍了一番,正觉甜蜜又欢喜,到底有旁人在,她不好不顾矜持与礼数,便欠身从椅子上站起,答道:“回小叔,先前相公领我去祭拜了公公婆婆,后来又去拜访了乡亲,顺便认了些路,都还顺利,多谢小叔关心。” 这话说得并无不妥,林砚却不太满意。 他的嫂嫂能和哥哥亲亲密密,怎的同他说话就这般客气疏远?只拿他当外人吗? 心里不大服气,面上仍谗着笑,温言劝道:“嫂嫂不必如此拘束客气,家里没有外人,你我同辈,说话便不需要那些多余的虚礼。” 徐忆兰仍微微屈了屈膝,答了句“小叔说的是”。 见人执意要与他客气,林砚便不强求,毕竟嫂嫂与他不过今日才见面,与他不熟,礼数重了些,生分些,情有可原。 他作为林家二当家,该主动示好,表示亲切,不端什么书生姿态,和颜悦色说道:“嫂嫂,快坐下,同我说说先前在村子里可有再遇着不顺眼的人?尽可告知于我。我给嫂嫂出气。”待人坐定,自己也挪了条板凳坐下。 徐忆兰低眉浅语:“小叔挂心了,并未遇着不善之人,乡亲们待我都友善可亲。” “那帮人不过见势逢迎罢了,嫂嫂往后也别和他们走得太近,当心又听着些闲言碎语,脏了耳朵。”林砚不以为然,心中不屑,只不过不好说些过于讥讽的话,在嫂嫂面前显得粗俗。 徐忆兰不解,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小叔见谅,此前有一桩事我来不及作解释,今早从院外经过的乡民并未与我说话,我伤怀并非因他们而起,小叔莫要误会他们,若因此生出邻里嫌隙,便是我的不是。” “嫂嫂不用理会,那帮人惯爱嚼舌,今日不说,明日后日指定会说叨,日日从径上过,他们哪能忍得住。这回便当是提前警告,省得他们心不静,又要多纠结一日,就该早些断了他们的念想。”林砚不在意,能找着机会捉弄那帮人,他求之不得,反正做都做了。 徐忆兰仍不解:“会是何念想?乡民们愿与我熟络,便是友善之举,为何反而要与他们故意疏远?” 林砚顿住,先前眼见着一帮粗人靠近他家的嫂嫂,以为他们要拿嫂嫂的身世来路说事,一股怨气上头,便不由分说地将他们判了刑。 而后他见着嫂嫂的正脸,便后知后觉,料定那帮人就是生了非分之想! 可若他能将那等心思与嫂嫂明说,岂不显得他也是个龌龊之辈? 思索了几瞬,又道:“嫂嫂有所不知,那帮人里有几位,儿时与我有些过节。我本就不乐意同他们来往。” “都是同村同好,为何会有解不开的过结,竟不来往?” “说出来也是些没面子的事,嫂嫂如今是自家人,听去也无妨。我幼时个子瘦小,有些个不知好赖的皮孩子,总笑话我作猴小子,还是白面猴,辱性极大。彼时爹娘还在,得知了此事,却当笑话般,说什么不过是孩童间的玩笑,劝我不要计较。不计较反而让他们得请似的,又给我大哥起绰号,叫熊哑巴,真气煞我!偏偏大哥竟连这都不恼,反教他们得寸进尺,不知好歹!我便鲜少与他们往来,省得心烦。”想起儿时的窝囊,他起了些愠色。 徐忆兰见状,宽慰道:“小叔说的是,便是当成童言无忌,也确作了伤人利器,着实不该。” 林砚惊喜道:“嫂嫂也觉得他们有错,对不对?” 徐忆兰微微点了点头,道:“听小叔所言,确是他们有错在先。人有短,切莫揭,人有私,切莫说,便是孩童也当习些礼数,孩童顽劣,便是父母失了教养之责,确也算得上有错。” 林砚瞬时仿佛得了知己,话匣打开便要四散开来。 “可不是嘛,我状告到他们爹娘那里,个个笑说是小孩玩闹,也没人给我主持公道。我那时年纪小,气力不够,打不过他们,不然高低要和他们拼上几把!”他愤愤地说,好比又变成了五六岁的幼时模样。 徐忆兰掩嘴笑道:“小叔说笑了,便是气力足够,也不好以武服人,伤了别人要吃官司,伤了自己便是吃亏。” 林砚见嫂嫂露出笑容,不像前头那般拘谨,心头一喜,便也笑开来,拱手称赞道:“嫂嫂高见!小弟受教了。” 徐忆兰起身羞涩地回了一礼。 林砚忽然觉得这位嫂嫂不太一般,不仅容貌绝美,举止端庄,言辞谈吐也颇为娴雅,真如吴婶说的,比起谁家的小姐也不相上下。 这门婚事虽然走了六礼聘财的流程,可实际上和买媳妇差不多,当初他出面为哥哥娶妻,为了少些麻烦,不想结什么高低眼的亲家,只想给哥哥找个模样端正的清白姑娘,只要姑娘不要娘家,那不就是买媳妇嘛。 人伢口中说的是大户人家丫鬟的私生女,身份低微,生父不详,生母已故,主家发卖,可没说是这样一位美貌温婉的可人儿。 这么好的姑娘,什么没脑子的主家舍得发卖呢? 管他呢,总归是他们林家撞了大运。 林砚此时才有了家有喜事的得意,笑对着嫂嫂,温言说道:“嫂嫂往后不要拘谨,本来就是乡野村户,犯不着守那许多豪门规矩,便是哪天我中了考,入了仕,嫂嫂与我也不需要太多礼数,从此以后,咱们便是最亲的亲人,哪需要如此客气。” 一番话令徐忆兰心头融上暖意,羞涩地低头答了声“是”。 林砚想趁热打铁,与嫂嫂迅速熟络起来,便又说了几件少时兄弟的趣事,挑了些显气概的,省得嫂嫂误会自己只有一副窝囊相。 徐忆兰不时被逗乐,掩嘴吃吃发笑。 林峻收拾了一番,端了一碗洗净的山莓给妻子吃,还贴心地备了帕子给人擦手。 林砚又见着了哥哥铁汉柔情的一面,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那小红果子比小指甲盖都不如,拿起来还得拈着手,毫无男子气概,他平时是不吃的。 可他的哥哥,手掌撑开半个盆大,手如铁钳指如钩,此时却也捏着两根手指在碗里挑拣,拈出大的递到嫂嫂手里。 这模样他倒也见过,正是他嫌自己窝囊的幼年光景,他的好哥哥便是这般护佑与照顾他。 如今他已不再是那个受了窝囊气需要找爹娘和兄长出头的幼童,哥哥也有了要一辈子相守的妻子,他不得不清醒地接受,这个新的林家,他就是多余的人。 作为另一位林家人,光宗耀祖的大好前程还在等着他奋力奔赴,本来就因心不在焉而耽误了大半日工夫,这会儿日头已过正午,流水般的时光被他浪费掉了好几个时辰,大好前程的目标又懈怠了半晌,他竟还有心思在这里欣赏哥哥嫂嫂夫妻恩爱。 “相公,你也吃些,怎的都给我?” …… 林砚默叹一声,正要出声道别。 “小叔也吃些罢。”徐忆兰将碗朝着林砚递了递。 林砚本就不情不愿的脚步还没来得及迈开,立即上前接住纤纤素手握着的碗,生怕多耽误一瞬,那只玉手便会累着,喜笑道:“多谢嫂嫂!” 他接过后便拈了一粒吃,复又摆在桌上。多年没吃过的小红果子,味道已不太熟悉,但这是嫂嫂请他吃的,便是别有一番风味。 ~~~~~~~~~~ 【作者:都是一家人,不搞什么雄竞,反正要一起伺候女主。】 第十四章夫悟妻纲妻立志向 第十四章 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不可抗拒的邀请,原本就舍不得走的林砚,这会儿更想多留一阵子。 若他此时孤零零去到林家老屋里抬首望天,想必也只能叹出一首孤寂聊的酸诗来,哪里就能静下心来搞学问,装模作样给谁看。 林砚便又打了主意要赖在哥哥家中,美其名曰陪嫂嫂说说话,多多熟悉村子里的情况,飧食过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山长水远般一步三回头地行了几丈路。 日落之后,天色很快便暗,是该准备入睡的时候。 一想到夜里又能挨着媳妇儿睡觉,林峻莫名地兴奋起来,只是想了想便已乐开了花,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起来。 早前他去镇上市集卖山货,无意间听了这样的一番话—— “张兄,你怎的开口闭口便是娘子不许,莫非这回请我兄弟几个吃顿饭,也要先回去问过嫂子,得到允许方可吗?莫不是怕我等吃穿了你的钱袋子,故意拿嫂子搪塞吧?” “王贤弟莫要误会,请兄弟喝酒吃饭自然是头等大事,只是家内此时已备好饭菜,我怎可随意轻视,我此番若不回,下回便要无饭可吃,懂也?” “懂不了!我等只知夫为妻纲,男主外,女主内,妻事夫如臣事君。张兄你这般作为,着实丢面,往后不要与人说你与我曾作兄弟,你便回吧!”那王贤弟白了一眼,嫌弃地说。 “贤弟此言差矣,我成婚前与你之想法如出一辙,男人自当顶天立地,外可御敌,内可保家,铁骨铮铮,威风凛凛。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可知有人便是那擅长以柔克刚的主,手腕之狠,手段之高……如今你是不懂,或不愿懂,往后保不准比我还懂!” “张兄好口才,便把妻管严说得好听些罢了,我瞧着就是重色轻友。你去便是,我等不会笑话于你,往后便也不约,省得你同我说些歪理,教我兄弟如你一般失了阳刚之气!” “贤弟莫怪,好兄弟自当是一辈子要好,哪有半分轻视之理。此番便算在我账上,只我不能陪兄弟共饮,见谅!” “唉!张兄如此转变,着实让兄弟寒心,怎的成一回亲便如脱一次胎,你倒说说你到底是何人所扮,还我往日的张兄来!”这王贤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感慨道。 “贤弟自己成一回亲便知我所言非虚。不信你问……”他眼瞅了一圈,在座皆是大龄男青年,找不着一位同盟。 “你说是便是罢。我等皆未成亲,由得你说天说地。你倒别把给嫂子洗脚的事说给兄弟听,我堂堂七尺汉子,听不得这等窝囊事。这账也断记不到你头上,省得嫂子以柔克你,教你往后囊空如洗,脸面丢尽,衰成那般,便也莫要当汉子了!”这王贤弟说着便要甩袖。 “你此时倒是大胆要强,等你娶了娇妻,得了那温柔锁,你再来和我辩驳比试,谁是洗脚洗得勤的!”张兄不甘示弱。 “哼!” …… 晓不得这是在推脱请客,还是真的惧内,在柜台等着结账的林峻无意间听了去,当时并未作他想。 如今却突然忆起这番话来。 成亲前他便自认是林家的顶梁柱,顶着林家的天,携着年幼的二弟,正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如今他亦有了那“温柔的锁”。 别说是洗个脚,就是给媳妇儿洗澡也不是什么难为的事。 而且,昨天他试着洗了一回,哪里有半点的为难,明明是让人欢喜不及的事,他巴不得日日能为妻子洗脚洗身,再捧着闻一闻,亲一亲。 这样怎么就不能当汉子了?他堂堂八尺男儿,就要当这样的汉子! 于是他点了两盏油灯,备了热水,又打算为小妻子沐浴。 徐忆兰只当这是新婚的规矩,便没有推辞,任由相公细细地褪了衣裤,再给稳稳地抱进了浴桶里。 虽然只处了一日,却是满满当当黏在一起的一日,相公的贴心陪伴令她在这处陌生村庄里迅速安心,高大威武的身躯似盾牌,似围墙,为她圈起一方安定的容身之所。 满腹感激化作柔情蜜语,她在浴桶中一边乖乖地配合着相公的动作,问道:“相公,这成亲的步骤里可以妻子为相公沐浴一说?” 林峻摇了摇头。 “那……我想服侍相公沐浴,可以吗?”她羞涩地说。 林峻也害羞似的,羞的不是别的,正是他下腹那个黑黑丑丑的东西。 他昨晚确认过,妻子是没有那根东西的,所谓的男女有别原来是在这处。 妻子那里白白净净,粉粉嫩嫩,好看得紧。 他那里又黑又丑,时不时还要胀大吐水,跟尿了似的,关键的是,抱起妻子时,若不小心胀大了,铁杵子一般梆硬的,还会戳着人。自己都嫌,媳妇儿肯定也不会喜欢。 他轻轻地拈起妻子的手,在掌心里写道——当心着凉。 周忆兰羞涩一笑,答道:“相公说的是,那便等天气转暖时再做。” 她已决定当个勤快贤惠的妻子,安安心心、稳稳当当地过好日子,照顾家里的汉子,抚育将来的孩子。 想到这些,她在水里也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这次相公没有在她腿间反复擦拭,一视同仁地洗遍了全身,将她裹着抱去了床上,仔仔细细的拭干了水,再严严实实地裹进了被子里。 徐忆兰突然有些犹豫,她已经怀了一个孩子,如果再和相公赤裸着睡,恐怕又会有一个。 可是听闻怀双生子的孕妇会更加辛苦,生产时也会更加艰难,她有些忐忑。 林峻耐着性子将自己洗了个干净,想到马上就能和媳妇儿一起睡,一颗心简直急不可耐。 往常他并不日日洗澡,他一个大男人,哪里过得这般细致,有时进山一去便是几日,哪有工夫洗澡,又哪能半点脏臭都忍不了,再说他一个人睡,身上脏不脏、臭不臭,别人又闻不着。 现在不同了,身边有了香香的小妻子,他可不想当个被嫌弃的臭男人,下回去镇上他还得淘换点澡豆子来…… 终于如愿以偿地钻进了被窝,林峻见妻子还未睡,便有些不大好意思凑上去闻,只枕着手臂侧躺着,趁着油灯未熄,痴痴地盯着妻子看。 徐忆兰心里有事,自然睡不着,又被盯得有些羞涩,思忖过后终是开口道:“相公,你喜欢男娃还是女娃?” 林峻咧嘴笑了笑,摸出妻子的手,在手心里写了“都好”。 徐忆兰也羞涩地笑了笑,又道:“那……生两个娃娃,一个男娃,一个女娃,凑成一个好字,这样可好?” 林峻笑着直点头。 徐忆兰亦满心欢喜。 她先前仔细想了想,若是双生子,恰是龙凤胎,那自然是极好,若是一对兄弟或姐妹,那也不错,有兄弟姐妹的陪伴,孩子少些孤单,还能相互照应着长大。 相公与小叔便是兄友弟恭,血脉相连,不像她这般,母亲离世后,世上便再无亲人。 想到这处,她便不再犹豫,又道:“相公,不如我们一并生下,好教两个娃娃一块儿长大,彼此作个伴。” 林峻只知点头。 “那……相公……你靠近些罢……”徐忆兰仍有些羞涩,但想到要万无一失地怀上两个孩子,她鼓起勇气开口。 林峻自然是想贴近一些,只不过他胯下的丑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躁动起来,有些发胀。 怕戳着妻子,他转成平躺,与妻子并肩挨靠着。 徐忆兰靠上热烘烘的相公,瞬间安心,喜滋滋地闭上眼睛,憧憬了一番小娃娃的景象,不知不觉便睡去。 ~~~~~~~~~~ 【作者:两个幼稚园小小班水平X知识的小两口试图开火箭……】 第十五章以柔克刚势不可挡 第十五章 次日,天刚微亮,徐忆兰早早醒来。 睡得踏实了,便能一睡到天明。身旁仍躺着令她心安的相公,眉似刀裁,唇如涂朱,越看越好看。 她昨夜睡前遐思着她和相公生的小娃娃,竟然入了梦,真让她在梦里见着了两个水灵灵胖嘟嘟的嫩娃,醒来前还在奶声奶气地唤她娘亲,一个接一个地往她怀里钻,她乐呵呵地应不过来,直把一对娃娃抱了个满怀。 想到这逗趣的梦,她不禁吃吃地笑了起来。 原本半醒着的林峻听到笑声,瞬间彻底醒来,侧过身眉眼弯弯地看着娇俏的小妻子,心里甜甜的。 徐忆兰看着梦里娃娃的爹,更是满脑子只剩糖浆,和娃娃往她怀里钻一样,她想也没多想地扑进了亲密人的怀里,嘴里娇娇柔柔地唤了一声“相公”。 香软突然往他怀里钻,林峻顿感受宠若惊,绵绵滑滑的小妻子贴上他的一瞬间,脑袋里便像钻进了噼啪作响的火星子,乱作一团。 尤其是两只浑圆饱满的大肉团子,软软糯糯弹上他胸前,竟如此销魂美妙! 他的大手早就不知何时跑到了娇妻的背上,将香软的娇躯环了起来,但他不敢用力,怕自己手重,要把软软的人儿再捏化了。 “相公,我做了个梦,你猜我梦到了什么?”徐忆兰起了兴致,想与相公分享,旋即想到相公说不出话,又自答道,“梦见我们的娃娃!” 别说林峻说不出话来,便是他有张能说话的嘴,此时也没有能过事的魂,只有一具被娇软控制住的躯壳。 这便是那句“以柔克刚”的学问吗? “相公,你可知我们的娃娃长得什么模样?”徐忆兰窝在相公怀里继续浮想着她梦里的孩子,“一个虎头虎脑,壮硕结实,约莫五六岁,竟已开始认字。一个眉清目秀,白白净净,刚学会走路。可爱得很。”说着脸上亦是止不住的笑容。 林峻同样憨笑着。 “都是男娃,却没有梦见女娃的模样,若再有一个粉雕玉砌的奶娃娃作妹妹,那便再好不过!” “可这便会有三个娃娃。也不知他们会不会打架,家里肯定热闹得很……” “相公觉得三个娃娃如何?可会嫌多?” …… “咦?相公,这被子里怎会有棍儿,杵着我了……” 徐忆兰原本还在无尽地遐想中,却忽然觉得腿间有个硬硬的东西抵着她,便挪了挪身,接着伸手往那东西上摸。 林峻瞬间反应过来,忙把下身往后退了退。 大意了!光顾着闻媳妇儿身上的味道,听媳妇儿娇娇地说话,竟忘记他那根日日清晨要发作的肉棍子! “相公?那是什么?我方才摸到了,有些热手。” 徐忆兰又在被子里摸索着。 林峻原就不敢动作太大,总怕他那一身硬骨头一不留神便撞到小妻子,因而躲闪不及,那发作不停的东西一下便被妻子的小手抓了个正着。 徐忆兰握着了那根热棍,正欲拿出来瞧,一拉却拉不动,倒把她的相公给惊出一声嘶。 “相公,怎的了?” 她嘴上关切了一句,手上却仍好奇,往那棍儿上来回摸了一把,才知原来那是长在相公身上的,难怪扯不走。 她便也知道了相公方才那一声恐怕是喊疼,便又自答道:“相公,抱歉,是我冒失了。” 接着给那根像棍儿一样的东西做了安慰,轻轻地揉了几下,又柔柔地抚了几把,方觉妥善。 既是相公身上的,那便不是个怪东西,不必惊慌。 她还想继续和相公说娃娃的事,便又想与娃娃的爹爹挨紧些,刚凑上去却被顶开,那根肉棍直挺挺戳她的小腹,不让她靠近似的,委委屈屈看了一眼相公,正要说些什么,见相公皱着眉头,忍疼一般,她也慌了神,心道怕不是先前那一下拉扯,手劲太大,相公竟还没有缓过来。 她便又伸手去摸,隐隐觉着那肉棍子好似又粗壮了一些。 林峻哪还有魂,本就忍着不敢乱动,这会儿更是犹如被施了定身术,那柔弱无骨的小手并无多蛮横,亦没有强拉着他不放,可他就是动弹不得,任那根惹事生非的热铁落入柔荑,任凭处置。 “相公,先前手重,弄疼你了罢,我给你再多揉揉。” 说着真就着那根东西轻轻地揉起来,想着她那一下拉扯,必是扯着“根”了,便往“根”上摸去,又摸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和那根热棍儿完全不同,而是凉的。 明明长在一处,摸着却差别如此之大,好生奇怪。 “相公,是这处疼吗?”她轻轻地握了握那个大鼓包。 林峻涨红了脸,一为羞愧,二为难耐,三……竟还有些爽利! 他那根玩意儿早都不知被他修理过多少回,有些心得,喷过一回后便能消停几日,便是早晨支棱起来,缓缓便垂,无须多理会。前头一日翘个没完已属反常,索性没惹他疲乏病痛,否则便要舍下面子去把把脉了。 可那东西总在媳妇儿身边搞事情,实在可气! 心里恼火这货给他添烦恼,此时却舍不得将其从妻子的小手里收走。 羞是真羞,燥是真燥,可在媳妇手里,爽也真爽。 怪得很,那柔软的小手也无多大力,竟揉得他酥麻无比,强过他那大拳头摇晃数百下。 徐忆兰见到相公的脸色,便知她没有找错。一条大又粗的肉棍子,一只大又圆的肉袋子,她一只手忙活不过来,便两手各握一样,细致地揉捏起来。 一边捏着,一边在心里琢磨,儿时常好奇男为何称男,女为何是女,所谓的男女有别,到底“别”在何处?她问过娘亲,娘亲含混不答,后来问教书的女先生,却回答她男女并无二致,皆是天地间的凡胎,无上下尊卑之差别。 如今这一摸索,她倒是解了心中疑惑,原来男子身上长了多的东西。 敏而好学。不懂就问。 “相公,这一冷一热的是何物,作何用?”徐忆兰忽闪着圆圆的眼睛,看向相公,好奇问道。 手上的动作不停,见相公脸上红色未消,又反应过来,相公既不能回答她的疑问,也不能描述他所受的疼痛,便有些心疼起来,又柔声问道:“相公疼得厉害吗?” 林峻摇着牙直摇头。 粗壮热铁在柔软小手中无法动弹,心甘情愿被那双温热柔荑牵制拿捏,温声柔语钻进他的耳朵,便连脑袋也被降服,让他毫无还手之力,更无还手之心。 哪有半点疼,根本只有妙不可言。 想来这便是“以柔克刚”的高明处,果然势不可挡,令人心悦诚服! ~~~~~~~~~~ 【作者:这算车吗?】 第十六章娇妻忧心憨夫哄亲 第十六章 徐忆兰越发不安。她见相公摇头,脸上的神情却依旧难耐,仿佛强忍,便越发替他苦楚。 实在放不下心,她便自作主张道:“相公,快让我瞧瞧,是不是伤着了,若真伤着,便早些就医,莫要强撑。” 又羞愧又心急,顾不上自个儿也正赤着,就要起身掀被。 林峻得了释放,身子便灵活起来,一个翻身便下了床,疾手取了衣裤穿上。 相公的动作之迅速,令徐忆兰大为不解,更加确信心中的猜测,不安更甚,唯恐因相公宽厚,知她闯了祸却不愿责怪她,一边取了衣服穿,一边在心里自责不已。 林峻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套了一身衣服,一面羞于见人,一面偷偷向小妻子瞥去,见妻子光着后背缓缓穿衣,立时上前帮忙。 四月天早晚仍有些凉意,他担心妻子着凉。 夜夜光着睡实在难耐,眼下孩子兴许已经怀上,他思索着今晚可得给妻子穿上衣服睡,省得因夜里盖不严实而着凉。 还有这大白肉团,看上几眼便要昏头,血脉直冲那根不知疲倦的肉根,那货原有了半分退意,此时反而胀了两分,又不肯收敛了。 他忍着想嘬几口的冲动,赶紧给媳妇儿穿上小衣,再用里衣中衣牢牢地把那尤物给包了起来。 穿亵裤时动作却慢起来,忍不住往妻子腿间的缝隙直直地盯了好一会,那里如此粉嫩娇羞,好不惹人生怜,他心中赞不绝口,却也想到他那黑丑东西,对比之下简直面目可怖,更别说那货此时嚣张气焰肆虐难压。 分了一会儿神,担心妻子白花花的腿露在外面要着凉,更担心再看下去那根肉棒要胀到炸开,便赶紧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看身子实在受不了,可算穿好了一身衣裤,将妻子一身的娇软嫩肉全都裹了个严实,他便抬眼看妻子的脸。 这一眼却更不得了。 小妻子低垂眼眸轻咬唇,面露愁容紧锁眉,这……很明显是不高兴了。 徐忆兰任由相公细致妥帖地为自己穿好衣裤,心头发暖,相公待她如此温柔宽和,竟连她做了错事也不与她计较,想来往日里受了委屈定然也是闷在心里。 如今她是相公最亲近之人,最该多体贴关怀于他,怎可再做雪上加霜之事? 她忽感鼻酸,又实在心疼相公隐忍,软语道:“相公怎的躲我?若是我失手伤你,便是斥我怪我也是应该,我必定不会辩驳赖账。就让我瞧瞧吧,若是不让我看过,我难以心安。” 一番话又教林峻觉出心软,原来妻子不是不高兴,而是担心他,便拉过小手写了“无伤”二字,好让妻子放心。 徐忆兰自是不信,铁了心认为相公是在遮掩,宽慰于她,心疼之余又生出些悲苦,她全身上下被相公看遍,便当相公是世上最亲密之人,理应无话不谈,无事不可商量,可现下相公竟还有遮掩之意,好似不愿与她坦诚相待。 悲苦化作委屈,委屈便成眼泪,摇摇晃晃,泫然欲泣,颤声道:“相公,你我既成夫妻,便是一体,伤在你身,便也痛在我心。如今相公有伤竟要瞒我,莫非不把我当家里人,与我仍有疏远?” 几句话说完,哭意更甚,泪珠也从眼眶里滴落出来。 这可把林峻吓坏,着急忙慌地找帕子给小妻子擦泪,接着又开始挠头打转,急切地想着法子。 有了昨日的经验,倒是让他很快想到了哄媳妇儿的法子,便是吴婶教的请到屋里抱一抱、亲一亲,和自己看着办的“别的”。 此时便在屋里,这步可跳过。 这会儿他那根肉棒子还没有完全消停下来,便不好抱着小妻子坐到腿上,只挨坐在床边,将人圈进了臂弯里,也不敢多用力,只怕手劲稍重就要把娇妻碰坏。 相公待她温柔,徐忆兰却更加难受,她这相公本就有口难言,若往后遇着些夫妻不睦的事,也如这般缄默隐忍,全然不吐露半句,任那误解烂在心里,长此以往,小嫌隙恐成大裂痕,又如何能过得了长久安宁、白首偕老的日子。 原以为口不能言并非为难之事,难的是有口也不坦言,如今相公既不能言,也不愿言,那真教人左右为难,束手无策。 只有泪珠好容易便越流越多。 林峻见抱一抱这一套失了效,倒把妻子的眼泪催得更旺,便急切地做了下一步,捧着妻子的小脸亲不停,直把脸上的泪珠全都亲到嘴里,又亲上眼角,把刚湛出来的直接亲走,最后干脆停在眼角不动,等着接泪珠似的。 徐忆兰被相公这番亲昵弄得羞涩不已,脸上痒痒的,便退了哭声,添了难为情。 林峻见亲一亲有了成效,总算放了心,撤走了贴在妻子脸上的嘴唇,确认妻子脸上只有红晕,没有新泪珠,这才弯了弯嘴角,牵过小手写了“不哭”两个字。 徐忆兰低头害羞,却恰好盯在了相公的腹间,她下了决心,今日无论如何不能在两人之间留下嫌隙,必须解决这一桩隐忍矛盾,便温言恳切说道:“相公让我看看伤处,我便不哭。” 林峻面露难色,怕拒了媳妇儿,惹她伤心,又恐那丑东西吓到妻子,令她嫌恶,犹豫再三,只好在妻子的小手上写了个“丑”字。 徐忆兰睁着圆眼,极为不解,问:“为何会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可嫌丑?相公莫要再拿借口推脱。便是丑的我也要看。”她打定了主意。 妻子柔柔的三言两语,林峻这边便坚定不了几下,老老实实地褪了半截裤子,把那黑丑狂燥的东西摊开给媳妇儿瞧。 总算见着了本尊,徐忆兰当即便弯腰仔细察看,一手轻轻握住那根肉棍儿,一手捧着棍儿下边的肉球,上下前后抚摩翻找着,倒是没找到伤口,瞥了一眼相公,见他竟又开始憋疼似的涨红了脸,她觉着肯定是受了内伤,便又升起了无限的自责,说好了不哭,这会儿却又心疼懊悔地想哭。 “相公,害你受伤,害你疼,都是我不好……”泪珠说来就来。 林峻听到妻子的哭腔,越发熟练的哄妻技巧立时运用起来,赶紧先将人抱住,接着在小手上写了“无伤 不疼”几个字。 “怎会不疼,相公明明憋到脸红,还要唬我,呜呜……今日便去瞧大夫罢,我陪相公去……”徐忆兰说着便要起身。 林峻心急之下用了些力,将妻子留在了怀里,摇了摇头,恨自己嘴不快,还得慢慢写字。 他写了“真的”,又嫌不够似的,再写了个“千真万确”。 见相公的态度颇为笃定,不像哄她,徐忆兰这才有些半信半疑,止了一些哭意,仍不放心地问道:“那为何相公脸色红成一片,看着极为难耐?” 林峻不知如何解释,一两句话解释不清,他也有疑问无从解释,挠头寻思了好一会儿,只在小手心里写了个“羞”字。 徐忆兰盯着手心里隐了形的“羞”字,又联想到先前相公写的“丑”字,这才把因果联系起来。 原来不过是高大相公的细小心思。 她抬眼看向相公,见他此时正红着脸,对应了一个大大的羞字,破涕为笑道:“相公既是害羞,只在初次,今日被我瞧了去,往后便不羞了。” 林峻憨笑着点了点头。 ~~~~~~~~~~ 【作者:羞是不羞了,技术还差着。】 第十七章哥哥坦诚弟弟想通 第十七章 徐忆兰想到差点因为误会而闹了夫妻生分,便将那二位主角握在手里,抚摸把玩着,一边笑道:“哪里丑了?今日我便要好好夸一夸,明明伟岸挺拔,气宇不凡,神采奕奕,英气勃勃,气势浩浩,威风凛凛……” 她虽朝着相公腹前之物,心中夸的却是相公的高大身姿。 林峻被小妻子夸得满面红光,心花怒放,连带着腹前的肉棒也精神抖擞起来。 它自然不是乐的,而是被小妻子的手摸得热血沸腾。 “相公,我怎么觉着这处变大了,也硬了许多。莫非又被我碰伤了,发肿了吗?”肉棍儿在小手里越发握不住,徐忆兰这才反应过来。 林峻也回过神来,那根玩意儿着实有些得意忘形,竟然越发猖狂,再不管着点,恐要吐水,脏着媳妇儿的小手,便轻轻地移开柔荑,收起玩意儿,窸窸窣窣穿上了裤子。 徐忆兰仍好奇,盯着相公的裤子瞧,又问:“如此巨大,裹在里头,岂不难受……”她想到身上裹紧的衣衫,仿佛身临其境,感同身受。 林峻已知妻子并无半分嫌丑之意,便也大方坦荡起来,在妻子手里写了“会小”二字。 “会小?”徐忆兰惊讶道,忍不住隔着裤子摸了上去,果然比之前略小。 “果真如此!”头一回见着这般新奇物,她实在好奇,来来回回地摸了几遍,竟然发现那物又给她摸大摸硬了一些。 “又变大了!”她像孩童见着了新玩意,反复把玩停不下来。 “如何才会变小?我怎的觉着只有变大变硬?” “变小是多小?” “相公,这物唤作甚么?用作何用?” …… 林峻任小妻子的手在他腹前施为,半点不想还手,反而乐在其中。 他那处自然不是谁都摸得的,偏就是眼前娇弱的小女子,要摸他、揉他、捏他、抓他哪里都行,他全无想要推开之意,反而心中荡起万般柔软,他脑子里的疑问不比小妻子的少。 只不过此时摸着的地方又有炸开的后顾之忧,势必需要稳住局面,以防一发不可收拾。 他拉过妻子的一只手,写了“命根”两字,其他问题无从解释,便也不细说了。 徐忆兰恍然大悟般道了声“原来如此”,收了手,好生给相公理了裤腰。 “既是命根,便要好好爱护才行。”想到她差点失手伤了相公的命根,一颗把玩的心立时收敛起来。 闹了好一阵,这会儿天色已大亮,一桩乌龙得以破解,夫妻俩亲亲热热地开始了甜蜜的一天。 不远处的林家老屋里,读书人也开始了发奋图强的一天。 林砚昨天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眼睛一闭,不是见着周公,而是见着一位身形妖娆、身姿绰约的小娘子,穿着一身嫩黄,娇俏可人,他欢欢喜喜地跟上去,想和小娘子说话,小娘子一回头,却是他的小嫂子,旁边突然多出一位大高个,便是他的好哥哥,两人亲亲密密地挽着手,叫他别跟着。 于是天地间只剩下他这一道孤寂身影。 好生奇怪,明明没有睡着,却做起异想天开的梦来,说是春梦也不为过。 辗转了半宿,实在困倦了才不知不觉睡去。 一睁眼见着点光亮便起身,生怕一闭上又要做荒唐梦,好生将自己梳洗干净,换上一身干净的长衫,规规矩矩地坐在书桌前,一副端直正派的儒雅读书人模样。 一时没有找着锥子,不然高低要备上一把,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好教他随时拿来刺醒不磊落的白日梦。 从天刚微亮到此时日上三竿,林砚果真专注,把那四书里关于礼义廉耻的内容读了七八遍,直到觉着浑身散发出浩然正气,头顶仿佛顶着忠义孝悌金光,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抻了抻筋,扭了扭脖子,去了院子里接受天地的洗礼。 他有信心,绝对不会再受邪念蛊惑,起些不该有的歪心思! 差不多辰时,该吃饭的时间,他一摸肚子,确实饥饿不已。 往日里与哥哥在林家老屋里同吃同住,从未有分家一说,而今哥哥已成家,搬离了老屋,便是两家人,他再日日去哥哥家白吃白喝,便要教人说了闲话去,尤其哥哥家里有位年轻貌美的嫂嫂…… 他轻叹了一口气,又回了屋里,打算自己生火做饭。 刮火镰的声音刺耳作响,偏就盖不住一个细柔声音。 “小叔,在吗?” 林砚只知有人扔了火镰便往外跑,到了院子里才知这个人正是他自己。 “嫂……嫂嫂,你、怎么来了?” “小叔早。我来叫小叔吃饭。相公说小叔晨间要读书,可这会儿已到辰时,该用些饭,我便自请来唤小叔。可有打搅小叔用功?” “并无、并无打搅……”林砚直摇头。 他这会儿还没有反应过来,脑子里乱成一团,一面眼神不知该往哪里瞟,一面嘴上不知该如何得体回应,神魂打架,失了方寸。 他一整个早上用功读了七八遍的东西是什么来着?为何此时拿不出一两样来指点迷津? “小叔便先用些饭吧,饿着肚子读书,恐要犯眩晕。” “好、好……”林砚忙不迭地应道。 好歹是个读书人,脑子很快便运转过来,立时想通。 他就要去和哥哥嫂嫂同吃,谁敢说闲话,只管怼他! 林砚满心欢喜地同小嫂嫂往哥哥家里去,几丈路走得神清气爽,欢蹦乱跳。 饭桌上见着哥哥给嫂嫂夹菜也不酸了,直夸哥哥的厨艺越来越好。 “小叔读书辛苦,多吃些。” 更不必说还有小嫂嫂的盛情邀请,这饭菜如何能不香! ~~~~~~~~~~ 【作者:三个人的饭菜日日可吃,三个人的肉……还在酝酿……】 第十八章兄弟心齐护嫂宠妻 第十八章 吃过饭后,小两口便要一同去河边洗衣,顺便领新妇认认路。 林砚不多思考便说要一起去,跑回老屋里装了半篓子衣裳,兴冲冲地加入了哥哥嫂嫂中。 那满脸的雀跃与兴头,不知道的怕要以为他此番是去踏青。 河边已有几位村民在忙活,清一色全是妇人,此时正一边洗衣,一边话家常。 林家只有他兄弟二人,洗衣做饭自然全是自己动手,早已习惯,便是这河边只有他二人是男子,也毫无异色,只自觉地隔远了些。 林峻坚决不让妻子湿手,自己包揽了一筐子衣裳,拉着弟弟忙活开来。 徐忆兰自知往后要在这村子里生活,必定得多结识一些乡亲,处好乡里关系,眼下都是女眷,她便趁着机会主动上前问候起来。 “几位姐姐早。”她见着两位有些眼熟,昨日围看她的一圈人里见过,“陈二嫂,周大姐,忆兰有礼了。”她弯膝行了一礼。 “哎哟,阿峻媳妇儿……阿兰妹子,是不是,瞧这小模样,见一眼就忘不了。” “怎么这般客气,行这大礼,使不得使不得……” 几人手里都在忙活,便只笑答了几句。 “烦请问这几位姐姐又该如何称呼?”徐忆兰朝另外几位眼生的面孔行了礼,问道。 “她们啊……”陈二嫂看起来是个热心的,“这位是我家妯娌,你叫她陈三嫂。” “见过陈三嫂。” “那位是王家的,论辈分你得管她叫王婶。” “见过王婶。” “那边的,老朱家的,就叫她朱嫂子吧。” “见过朱嫂子。” 徐忆兰一一向几位蹲身行了礼。 妇人们笑着直摆手。 “咱们乡里人粗糙惯了,没那么多规矩,阿峻媳妇儿,往后都是同乡邻里,别那么多大礼。” “陈二嫂说的是。”徐忆兰一边答应着一边又行了个礼。 也不怪她客套,从前在沉家,从未有人将她当沉家小姐对待,便是在那不大的后院里,她不过是个来路不明、身份低微的丫鬟女儿,见了谁都要低眉顺眼,一心只为不惹人嫌,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 入乡随俗,她改了这个习惯便是。 只是如今局面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倒令她难以招架。 “哟,这就是阿峻新娶的小媳妇儿?瞧瞧,这模样可真水灵,年纪看着也小。” “可不嘛,听说才十六岁,和阿峻差着十岁呢。阿峻这回可真等来艳福喽,一把年纪竟然娶着个小娇娇。” “就是,我当是给阿砚求的呢,可想想也是,哪有大哥还未娶妻,弟弟先娶的。这不就便宜了阿峻嘛。” “要说阿峻那模样倒是不差,人高马大又有力气,早年要是肯入赘,这会儿孩子都该好几个了。” “哟,朱家媳妇儿这是哪里听来的消息,什么入赘?何时的事?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那是早几年,镇上不知是哪家的小姑娘看上了阿峻,一心想嫁,可哪家父母会同意,阿峻虽然模样不差,可那时林家无田无地,阿峻自己一穷二白,还得抚养阿砚,家里再又没个大人做主。咱们村子里那些个有适龄女儿的,不也是觉着阿峻条件差了些,只不过镇上那户倒是有些实力,又心疼女儿,只说阿峻愿意入赘,这婚事就能成。” “后来呢?” “后来自然是没成。” “谁家的好人愿意做赘胥,娶的又不是公主。” “就是娶了公主也不容易,听说驸马要见一面媳妇儿,还得先请安,得了同意才行。” “朱家嫂子懂得可真多,是不是打了主意让你家阿桂娶公主呢?” “得了吧,阿桂吃不了读书的饭,我可没那个命,能当公主的婆婆。咱们村里最有可能娶公主的人,怕是只有阿砚一个。” “阿砚娶了公主,咱们村子可就跟着沾光了。” “就算不娶公主,等阿砚中个举人老爷回来,不也是咱们村的大荣光嘛。” “哎哟,还得是林家大媳妇儿好运气,虽然是个哑相公,却有个准举人小叔,阿峻媳妇儿,你说是不是……” 徐忆兰听着几位密不透风的话珠子总算落回了她身上,便要开口回应。 “嫂嫂!” 身旁突然有人影跳出。 “几位嫂子好!和我家嫂嫂聊些甚么?我可听得?” 正是大伙儿口中的准举人。 林家兄弟正在河边埋头苦干,时不时地回头看看家里唯一的女人。 林峻远远见着妻子去了另一头,扎进了女人堆里,心知自己平日里做不到陪妻子说话解闷,便由着妻子去了。 林砚心里却是一万个不乐意,总觉着嫂嫂和那些爱唠家长里短的人不是一路,不该和她们混在一处。可哥哥没有表态,他自然更不好阻拦。 他把耳朵竖得老长,眼睛也不停地往嫂嫂身上飞,密切留意着一干人的举动。 农妇们的说话声个个中气十足,便是隔着数丈远,尖而细的笑声总能传到四面八方。 别的说不准,说到他林家的事情,林砚耳朵可灵,但凡听到“峻”啊“砚”的,就要认定是在议论他们兄弟。 议论他们兄弟早已不算个事儿,如今拿他的嫂嫂说三道四才是要紧,他见嫂嫂立着不语,那些人却高谈阔论般,聊得好不生动,一颗心便只想往嫂嫂身边去,生怕嫂嫂双唇敌不过众嘴。 他匆忙地把衣服揉搓了几遍,便没了耐心干这细活,直奔嫂嫂去,救驾似的十万火急。 “听得听得,说的正是你林秀才的好事,说你不久后便要当大官,娶公主。” “说你有出息,将来做了大官,我们可都高攀不起,同你说话怕是要跪着说。” “说你家嫂嫂真有福气,一来便赶上有你这位有出息的小叔。” “阿峻媳妇儿是真有福气,你们瞧瞧,阿峻在洗衣,小媳妇儿可是手都没湿。” “真该让咱们家里那帮男人来看看,人家阿峻是怎么疼媳妇儿的……” …… 夸他有出息的话已经听了无数,该有的骄傲都受过了,林砚倒觉得后头几句更受用,夸他的嫂嫂有福气,不就是夸他们兄弟是造福之人? 心里升起得意,原先想来大怼一场的打算便先卸了,当着嫂嫂的面,对几位阿嫂们讲起客气来。 “几位嫂子说笑了,公主哪是我等可高攀的。倒要借嫂子们的吉言,他日我若入了仕,便是托了嫂子们的金口玉言。再者,为官自当为民请命,哪能特意在嫂子们摆官谱,甚么跪不跪的,嫂子们与我说话,自当请上宝座,怎可让嫂子们累着。” 嫂子们自然是被秀才哄乐了,都是看着秀才长起来的,真要她们对少年人摆出低姿态,只怕身子和脑子意见不统一。 林砚找了个由头,把自家嫂嫂领去了一边,总觉得嫂嫂和那般聒噪的场子不搭。 ———————————— 【作者:又是剧情,气人不?】 第十九章小叔拔萃嫂嫂钦佩 第十九章 徐忆兰原本想向村里的妇人们学学持家之道,没成想才通了个姓名,便插不上嘴,好在来日方长,她并不心急。 也不是全无心得。 “相公辛苦,让我帮些忙可好?” 她见相公独自一人在河边默默洗衣的忙碌背影,更趁得她无所事事,身为人妻,至今未能做些有用之事,自觉惭愧,便要主动上前帮忙。 林峻自是不肯依,一边推手一边摇头。 “相公,往后这事便让我来做,我会洗衣。” 林峻说什么也不肯,怕湿手把妻子的衣服浇湿,又不好写字,便招手叫来弟弟林砚,比划了几下,大意是让弟弟来帮忙劝。 林砚把嫂嫂从人堆里领了回来,却见着嫂嫂小跑向哥哥,心里莫名升起一股郁闷来,细品之下隐隐冒着些酸气。 还能如何呢,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酸溜溜品着。 哥哥的召唤麻溜溜地领着。 “嫂嫂,当心湿了脚。”林砚上前劝道。 “无妨,我小心些便是。我看都是嫂子们在洗衣,往后我也是要做的,让我试试罢。” “这点小事无须嫂嫂出手,我兄弟二人打小自己洗衣服,这条河也没半点意见,她们洗她们的,咱们洗咱们的。嫂嫂是来林家当女主人,不是来当洗衣丫鬟,往后也不必非要与她们比较,咱们林家有林家的过法。”林砚担起了哥哥的嘴,也不管哥哥是不是这样作想。 林峻在一旁点头如捣蒜。 “可我总得做些事才好。” “嫂嫂太勤快了,刚来便想做这做那吗?等哥哥进了山,一去好几日,我去了学堂,更是一月才得两日闲,家里有的是事情要嫂嫂主持,到时候有嫂嫂忙活的。” 被又拦又劝之下,徐忆兰此番只好作罢。 她已知晓相公以打猎为生,那一屋子铁器绳索弓箭便是猎具,此时正值禁猎期,百姓不得捕猎,可相公家中无地可耕,不能打猎时,也要进山采些药材山货,路途遥远,一日往返不及,便要宿在山洞中,实在辛苦。 而小叔考中秀才后,便在学堂兼任教书先生,近日因要准备乡试,便辞了那份差事,专心备考,读书亦是以苦作舟。 而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多走些路便会气喘吁吁,更别说从未做过的农活,一切家事皆要从头开始学,往后确实有得忙。 打猎的事情她完全不在行,读书的事情倒引起了她的兴致,便退到一旁与林砚交谈起来。 “小叔先前说要参加乡试,得去省城里应考,不知小叔打算何时动身?” “回嫂嫂,按路程来算,最迟七月初得动身,我打算早些启程,六月底便要出发,省得路上若出些茬子,来不及应对。” “那便只剩不足两月的时日。听闻乡试一考,能入选者仅十之一二,颇为不易,小叔可有把握?” “事在人为,尽人事,听天命。”林砚含糊掠过。联想到自己这两日的表现,着实不像个正经读书的样子,谈什么把握,只让他愧疚。 “小叔说得在理。凡事尽了全力,问心无愧便好。” 林砚只觉得这“无愧”二字振聋发聩,巴掌似的往他脸上甩,只答了几个“是”。 徐忆兰打小没个玩伴,身边没有同龄人,这会儿在夫家认识了年纪相当的小叔,还是个读书人,既已谈起了读书的话题,便是打开的话匣关不上。 “四书五经,礼乐书数,小叔喜擅哪一经?” 林砚心中所想是哪一经都不喜欢,他读书只为考功名,出人头地,光耀门楣,本就是件又苦又无趣的事,他样样都喜欢不起来。 但要论擅长,那便得样样出色才好受得起他人赞美,他倒争气,读书虽苦,也知道读书不易,往常从不懈怠,算是样样拿得出手。 因而此时才能颇有底气地在嫂嫂面前硬气一回,昂首挺胸答道:“天家挑选经世通才,自当博学广涉,兼修贯通,不怕嫂嫂笑我狂妄,学堂里门门功课头把交椅皆是我坐,一坐五年。” “果真!”徐忆兰果真立即浮上钦佩之色,惊叹道,“小叔竟如此出类拔萃,真是了不得!如此看来,这回乡试必能高中。” 嫂嫂的夸赞令林砚颇为受用,有些飘飘然,不知谦虚为何物,只管笑纳道:“嫂嫂吉言。” “往后我若有不懂的学问,可否与小叔请教?”徐忆兰也仿佛得了宝,满眼崇敬之色。 “那是自然。”林砚当然满口答应,又疑惑道,“嫂嫂竟对学问有兴趣?莫非嫂嫂也念过书?” “识些字罢了。”在门门功课皆是第一的秀才面前,徐忆兰是知道谦虚的。 林砚这“第一”的脑子转得极快,短短一瞬的工夫,脑海里已经浮现了嫂嫂同他在桌案前读书写字的画面,悠哉美哉,恨不得此刻便开始手把手地教“识些字”的嫂嫂做学问。 心里完全不想谦虚客套,脸上只有喜不自胜,嘴里只有盛情欢迎。 “嫂嫂既有好学之心,我自当尽心尽力,随时恭候嫂嫂大驾,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徐忆兰羞涩笑道:“那便先谢过小叔慷慨,倒也不会样样麻烦小叔,我不考功名,做不了通才,其余只是读个大概,唯独对算经有些偏爱。眼下不急,等小叔此番高中回来,我再好好向小叔讨教。” “好说好说。” 两人又闲谈了一阵,默默洗衣的林峻充当着听众。 他听力极好,眼也不瞎,既能听出妻子语气里的欢喜,也能看到妻子脸上的赞叹。 村妇们的声音不小,够他听着些刺耳的字眼,诸如“一把年纪”、“哑相公”…… ~~~~~~~~~~~ 【作者:8月最后一天,多更点吧,许愿真实读者宝宝多多留言反馈,希望不是只有盗搬在收藏关注。顺便再挖一个在桌案上“教学”的坑。期待早些吃肉。9月见了宝宝们。】 第二十章美人入梦少年失控 第二十章 回到家中,几人各自忙开。 徐忆兰一心想早些学着如何持家,当好贤妻,对着一群嫂子插不上话,便打算去找吴婶取取经。 林峻一心想当个顶天立地的可靠相公,从屋里搬了一堆器具,磨刀织网编绳,为过两天进山做准备。 而一心想考功名的林砚这回是真切地端正了态度,认认真真地读起书来。 想到读书是为了考功名,他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想到读好了书能亲自教导小嫂嫂,他打起了二十分的精神! 埋头苦干的时辰过得极快,手不释卷的读书人恨不得将自己焊在案上,只不过飧食时分,小嫂嫂一声呼唤,那焊接处轻易便脱落开。 青天白日变成日落西山,不多时便挂上夜幕。 林砚颇为自若,今日他可没做白日梦,亦没有浪费时日,可以问心无愧地去见周公,哪怕孔子孟子要去梦里考他,他亦无惧。 然而大儒们没空搭理他,来的是…… “小叔在吗?” “在、在,嫂嫂怎么来了?” “我前头读书,有几个字不认得,特来请教小叔。可有打搅小叔用功?” “不打搅,不打搅,嫂嫂何时都来得,何时都不打搅!” “那……可否进屋里说?” “嫂嫂只管进来……” …… 一身浅水红的美人款款移步,进了他的书房。 他瞬间感觉书房里香气扑鼻…… “小叔,这个字念作什么?可否教教我?还有这个、那个……”小美人手执书卷,眼波流转,柔声问道。 林砚莫名腿下一软,扶了一把椅子,怕露出窘态,顺势请道:“嫂嫂,坐下说。” 小美人在屋内环顾一圈,犹疑道:“屋里只一把椅子,我若坐了,小叔往哪里坐?” “不打紧,我站着便是。” “那怎使得,我向小叔讨教学问,便当小叔是先生,哪有学生坐着,先生站着的理?” “嫂嫂既当我是先生,那便知先生如何说,学生如何做的理。” 小美人羞涩一笑,颔首答了句“是”。 …… “嫂嫂,我来看看是哪个字不认得。” “小叔请看,便是这二字……”玉笋轻指,落在书卷中央。 他个高,需略微俯身,打眼一看,原是“窈窕”二字。 “嫂嫂这是在读诗经?这二字念窈窕,意为娴静、端庄,多指代女子从内而外的优雅气韵。” “如此说来,这便是个好词?” “绝好的词。” “那小叔再看看这个字念作什么?” 他眼随指动,分不清是在看字,还是在看指。 “嫂嫂,这个字念作逑,意为伴侣、配偶。” “原来如此,那这‘好逑’便也是个好词?”美人唇角微扬。 “那是自然。嫂嫂,可还有不识得的字,一并指来瞧瞧。” “有劳小叔,还有这个……这个……那个……” …… “小叔,这窈窕二字笔画甚多,总写不好,小叔教教我罢。”美人微微蹙眉。 “嫂嫂莫急,让我瞧瞧哪里写不好。”他俯下身去,迎面闻到美人发间香气,顿时觉着心神俱醉。 “小叔你瞧,这一笔总是不顺畅,迭在一处糊糊涂涂,不利落,不美观。”美人长睫扑扇,樱唇轻抿,娇俏可人。 “嫂嫂莫急……”他倒是不急,偷瞄着美人不移眼。 “不如小叔写上一遍,教我好对照着临摹。” “好、好……” …… “小叔的字真真妙绝!一派行云流水之势,又有游云惊龙之姿,力透纸背,入木三分,清风出袖,明月入怀……”美人拿起那字帖端看,频频点头,赞叹不绝。 美人巧笑嫣然,燕语莺声,他如听仙乐,怡然陶醉。 “嫂嫂谬赞。”倒有一丝的谦虚。 “小叔这幅字可否赠与我,我好时时品鉴,日日揣摩,夜夜思量……” “好、好!嫂嫂拿去便是,一幅不够,我便多写几本,楷书、行书、草书皆给嫂嫂备上!” …… 夜色如墨,青灯如豆,墙上两抹投影交错。 “小叔,时辰不早了,今日便到这罢。”磨墨的玉手动作缓了下来。 “嫂嫂莫急,再写两页便好。”他奋笔疾书,第三本字帖眼见便要完工。 …… “嫂嫂,这三本字帖皆赠与嫂嫂,嫂嫂拿去好好练习,必能有所精进。” “多谢小叔。”美人莞尔,转瞬间又露出愁容,惊呼道,“小叔的衣裳脏了!竟有好几处墨点。快脱下来,明日我替小叔清洗。” 他低头一看,确实有几个黑点,却满不在意答道:“嫂嫂无需挂心,这点小事无须嫂嫂出手,我打小自己洗衣……嫂嫂是来当女主人,又不是来当洗衣丫鬟,便是嫂嫂的衣裳,往后也可交与我洗!” “怎可麻烦小叔,不妥不妥……” “嫂嫂切莫客气,往后咱们便是最亲的亲人,不分你我……” “可是……小叔怎的扯我衣服……” …… 读书人日日要早起,今早也不例外。 他昨夜梦里着实用功,竟发狠书了三本字。 可他怎么净写字呢? 后来怎的了? 他一敲脑袋,追悔莫及,醒得太早了! 裤档里的玩意翘得老高,他平日里是不搭理的,偶尔摸上两把,总感觉粗俗猥琐。 他的手是拿来握笔翻书的,总摸那东西能有甚么出息! 今早鬼使神差一般,他竟然握着那东西醒来,心里嫌弃得不行,手却没离开过,手指摩挲着顶上的小口,还给它摸出黏糊糊的东西。 脑袋里回想着梦里的身影,手指便不受控制似的,停不下来。 后来到底怎样了? 衣裳怎样了? 衣裳里面是什么样? …… 读书人的脑子里刻苦钻研着高深学问,手上的力道跟着发奋起来,到最后学问没有搞明白,倒把握着的阳物揉到恼怒,啐了他一腿根。 他暗骂了一声,也不知道骂的是他还是它,闷闷地起身去了水房净手。 ~~~~~~~~~~ 【作者:读书人正经的桌案教学梦。什么?想看不正经的?】 第二十一章只影惆帐双影繁忙 第二十一章 林砚起来换了裤子洗了手,一肚子闷闷不乐,却说不出哪里不爽快。 那阳物每回啐过之后便无精打彩软作一团,摸的时候痒痒麻麻,摸完之后又十分空虚惆怅,找不出哪首诗来描述的孤寂聊。 院里空无一人,屋子里形单影只,他坐在桌案前两眼空洞,怅然若失。 柔身妙影不过南柯一梦,如今梦醒,便该幡然醒悟。 何况他那算甚么好梦吗?一而再地梦见自家嫂嫂,这回竟然不把哥哥梦进去! 他虽不是超凡脱俗、宛若谪仙的君子,可也不甘当个心思龌龊的小人,怎就能放任堕落,生出些大逆不道的心思来。 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通,却不敢深想,也不找锥子了,直接将爹娘的牌位请到了书房,好生摆在书桌上,时时监看,刻刻警醒。 日轮渐高,金光万道,天地间一派坦荡光明。 虫鸣鸟啼声不绝于耳,全然不足以对读书人造成丝毫干扰,只因读书人高声朗读的声音比那小虫小鸟洪亮得多,生怕爹娘在下边听不着似的。 他今早立了誓,不读到精疲力尽绝对不停,断不能让脑子里得闲琢磨别的学问。 摇头晃脑,渐入佳境,仿佛身心被晃了个清净。 还未精疲力尽,却有些口干舌燥,便只好停下来找水喝。 他一出书房,瞥了一眼院里,隐隐觉着有抹颜色,架不住好奇,走上前察看。 一看眼前景象便不得了,爹娘都无法按住的心跳陡然加速。 “嫂嫂?你、怎在此?” 那抹颜色不是别人,正是他梦里的人,巧的是,此时这身颜色恰巧是梦中同款。 徐忆兰此时正蹲在院外,手拿一支树枝在地上写字,听到说话声,便扔了手中仿笔,拎了一旁的竹篮,站起身来。 “小叔早。我听小叔正在晨读,便不好出声打搅,正想给小叔留字呢。” “嫂嫂早。现下未到用饭时间,嫂嫂这是何意?留甚么字?”林砚往地上看去,只“小叔”两个字,似是才起头。 “回小叔,今日相公带我去市集,须得赶早,一会儿便要出发,因而提前给小叔送些饼子,将就吃些当早饭。” “有劳嫂嫂。”林砚接过竹篮,却不小心见着了嫂嫂的玉手,继而回想起夜里的一场绮梦,以及梦尾那一桩悬案,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应对,心中如鼓作响,难以平静。 “那便不打搅小叔用功。” “好……” 斯人远去,林砚望着那抹浅水红的背影,半晌回不过神来。 那身衣裳原是他与哥哥一同前去镇上采买,不止这抹红,先前的嫩黄亦是。 那店老板想是没见着男子采办女子衣裳,一听他们说是给新妇置办的,生怕一辈子只能做他兄弟一回生意似的,巧舌如簧地推荐了七八身,不止外件,连同中衣里衣和小衣亵裤也配了一迭,生生掏空了兄弟俩的钱袋子。 女子衣裳他哪好意思细看,只知颜色,不知细节,尤其是贴身小件,他都没敢正眼瞧,也不知道长得是圆还是方,是红还是黄。 如今这身衣裳穿在聘婷袅娜身上,熨帖合体,相得益彰,衣裳下的身姿摇曳生风,俏丽可人,这真真是……没白花钱! 直到身影钻入了屋子里,他这才回过神,察觉自己竟又胡思乱想起来,这朗朗乾坤竟拦不住他那双乱飞的眼睛,想来爹娘的威严不够用,得请列祖列宗来好好震慑一番! 读书人在老屋里眉头紧锁,恨不得烧高香请祖宗,夫妻俩则笑容满面,甜甜蜜蜜地坐着马车去赶集。 穿着新衣裳的徐忆兰此番正是要去市集挑些布料,打算早早地给肚子里的娃娃做衣裳。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她顺道看看如今各项物资是个什么价格,往后持家也好精打细算。 从前在沉家,她娘便不太教她做家事,除了会生火做饭,洗衣洒扫,便只会做些简单的女工。 母亲只一心要她多读书。她倒不觉得为难,在那高墙大院里,她无半点自由,也无玩伴,读书便是她最大的乐事,她只知读书有趣,从不觉着读书苦。 后来知晓了读书是件颇费银钱的事,而母亲攒的积蓄大多用在请教书先生上,她才感慨读书苦的是她的母亲。母亲给她请的是最好的女先生,自然也是最贵的,每月的例钱根本不够,往年攒下的也渐渐用掉。母亲生病却舍不得请最好的大夫,一忍再忍,一拖再拖,结果越发严重。 而她读了那些书,既不能考科举,也不能靠它营生,却耗了母亲的心血和生命,每每想到这一点,她都生出无尽的自责。 倒有一点用处,学了数经,上集市采买时能算清账务。 她头一回逛市集,跟个孩子似的好奇,尤其对买卖算账兴趣十足,掌柜那边拿着算盘拨个噼啪响,她这边早已算出了结果。 林峻是个爽快的买家,讨价还价的事情于他而言颇为费力,往常只去熟识的店铺采买,算帐的事情全听掌柜的,遇着凑整归零的事情向来不计较。 如今见识了小妻子算帐的才能,便把钱袋子交到了妻子手里。 两人逛了大半天,直到娇弱的玉足耐不住酸痛才往回赶。 ~~~~~~~~~~ 【作者:本来打算铺垫女主的事业线,想想应该没人在意,先不写了。只写感情线算了。】 第二十二章几番辗转见时酥软 第二十二章 林砚这一整天只剩下魂不守舍,书房里明明没有别人,他眼里却总有红影在飘,拿起笔来仿佛玉笋缠绕,翻起书来又似玉指轻拈,就连那日日陪他围坐的靠椅也像挤了副柔柔弱弱的玉体,如此种种,真跟中邪似的! 爹娘的牌位便在眼前,就是爹娘本人在一旁监看,也只能见到他正襟危坐,目不邪视,却看不住他的魂。 翻来覆去看过的书留不住他的心神,实在架不住躁动和走神,为了驱散脑子里的红影,他去林子里晃悠了一圈,试图用满眼的绿覆住脑袋里挥之不去的红。 嫂嫂送的饼子也不敢吃,总觉着无颜面对兄嫂的关怀,自个儿烧火做了饭菜。 夫妻俩到家时已日渐黄昏,飧食已晚。 林峻去老屋里找弟弟比划了一番,交待了一些事情,便没多话。 自家弟弟又不是个书呆子,有手有脚会做饭,总不会饿着自己,他便没有肉麻兮兮地嘘寒问暖。 林砚得知哥哥明日要进山,此时是来托他好好看家。 哥哥成亲不过三日便要为养家糊口而奔波,还要为他攒赶考的经费,如何不辛苦。 他越发羞愧,而羞愧之事着实不敢细想。 趁着天色未黑透,他作了一副哥哥的画像,有几分像也不计较,署上哥哥的大名,便当是了。 父母的牌位加上哥哥的画像,摆在书房正中央,辟邪似的。 次日清晨,读书人照常早早起来背书,声音清亮,中气十足,保证书桌上的爹娘和兄长能听得清清楚楚。 依旧读到口干才停。 脚步不自觉地往院子里绕了一圈。 往常院子里别无他色,远处是绿,近处还是绿,地里只有菜,菜也只有绿。他们兄弟谁也没个养花弄草的爱好,但凡院里长出些野花野草,见着就拔了。 万绿丛中一点红,那便是极为惹眼吸睛的存在。 何况这院里的桃红和人一般大朵。 “嫂、嫂嫂?” 这片桃红不是花精梅灵,却也宛如仙人一般清丽脱俗。 徐忆兰正挽着竹篮在菜地里摘碗豆,绝计不曾自诩花精,更不敢自认仙女。 今日相公天未大亮便出发进山,她便也早早起身,在自家屋子里忙活了一阵。 先前听吴婶教了许多,她都一一记下。昨日在市集上买了六只小鸡崽,想着十个月后正好养肥,彼时想必孩子已降生,自己月子里吃两只,剩下的四只养着生蛋。 照顾了几只小鸡崽,便想到要以长嫂的身份照顾那位用功的读书人小叔,正打算着手准备早饭,去院里摘菜时见着紧挨的老屋院子里碗豆长得饱满,便拎着篮子打算摘上一些。 花精、仙女自不敢当,往后她要学习如何种菜,倒是想早日修成菜仙。 “小叔早。”她转过身盈盈一笑,接着继续手上的动作。 林砚见着那动作便已有了答案,不必再多问一句“在做甚么”的废话。 倒是他自己需要扪心自问,他在做甚么? 他不是要读书吗?怎的还不走?盯着那一身桃红做甚?他又不懂女子衣裳,还能品出时兴时样不成? “小叔,我摘些菜便走,不打搅小叔读书。”徐忆兰见人不说话,便又应了一句,手上的动作也略快了些。 林砚方知自己现了个呆愣模样,反应过来,忙上前去帮忙。 “嫂嫂,让我来!菜地里有虫,当心咬着嫂嫂!” 徐忆兰眉眼弯弯,玩笑道:“多谢小叔提醒,想来这菜地里的虫只吃菜,不吃肉,不咬人。” 说话间手里的竹篮已被长臂取走。 美人以笑化解了尴尬,林砚便也自在起来。 “嫂嫂歇着罢。这菜虫也讲究,只挑嫩的吃,如嫂嫂那般细皮嫩肉,到它嘴边肯定要咬上一口。还得是我这粗指糙掌,它想咬也咬不动,还得被我这掌风给吓到逃窜。” “嘻嘻……”徐忆兰掩嘴笑开,显然被眼前看起来高大儒雅的读书人这俏皮话给逗乐了? 林砚忍不住瞥了几眼笑脸人,顿时仿佛心上长起小绒毛,挠得他直泛酥软。 这哪是什么嫂嫂,根本就是个娇憨的小姑娘,和村里的王嫂李嫂差着远呢,完全不是同一个类型。 说来也是,他的小嫂嫂才当了三天嫂嫂,哪里就能熟练驾驭嫂嫂这档身份。 再往前看,小嫂嫂和他兄弟一样,无父无母,甚至不如他兄弟,连手足同胞也没有,生得这般姣好,却被人狠心发卖,必是走投无路的绝苦之人。 本就是他林家行了大运,怎好再将小嫂嫂当苦力使唤。 林家迎的是女主人,又不是厨娘,他一个堂堂男子汉还要小姑娘管饭不成! “小叔可别摘多了,早间只你我二人吃饭,还准备了半块熏肉呢。”徐忆兰见到篮子里迅速多起来的碗豆,提醒道。 林砚掂了掂篮子,似也觉得够了,便不再继续,但并未将篮子递还给嫂嫂。 “嫂嫂回去歇着吧,一会儿我做饭,嫂嫂只管来吃。” “这如何使得,小叔还要读书呢,我却无事可忙,自当我来做饭。” “嫂嫂莫要客气,读书人也要吃饭,往常哥哥进山,我便是自己做饭吃,八九岁便开始,熟练得很,手艺不比大哥差。”林砚坚持道。 林忆兰还想争取,可那竹篮被大手牢牢握住,丝毫没有交给她的意思,她总不好跳起来抢,只好退一步说道:“那一会儿我给小叔帮手,咱们一起做。” “好!”林砚听了直点头,脸上止不住笑,脑子里浮现了几日前见着的画面,哥哥嫂嫂在灶前亲密合作,那画面里的高大哥哥,这会儿换成了他自己。 读书人的脑子得会转弯。 他不过是以林家男人的身份,照顾林家唯一的女人,坦坦荡荡,光明磊落。 便是时常把林家唯一的弱女子放在心里挂念,也是出于关怀,出于保护,合情合理,毋庸置疑。 都是为了林家好,林家的列祖列宗,故去的爹娘,林家另一位男子汉,必定与他是同一条心,绝对不会责怪他。 ~~~~~~~~~~ 【休了三天婚假就得出去奔波的阿峻:我同意了吗?】 第二十三章弟弟尝蜜哥哥品涩 第二十三章 两人其乐融融地在林家老屋里忙活饭,一边干活,一边说话。 林砚与小嫂嫂越发熟识之后,才知她原来如此健谈。 “方才我在院里听到小叔读书,书声琅琅,掷地有声,清越入耳……” “竟是背诵?小叔果真腹笥深渊,博闻强记!不愧有力压全场之名,实至名归!” “小叔既读得好书,又能下厨,已有齐家大才!日后也定能治国平天下!” “小叔好刀工!运刀如飞,游刃有余,竟能把这肉片切得薄厚相当,几无差别,真是精妙!” “小叔的厨艺果真精湛,瞧这饭菜,香飘十里,色味俱全!” …… 不要钱似的夸了一晌。 林砚并非没听过人夸,尤其学问方面,夸赞溢美之词不绝于耳,而自从他考了秀才,人有了名分,有了才能,便有人连带着夸他长相俊俏,身材挺拔,就连儿时瘦白猴的模样也被换成白净斯文,天资聪颖。 几分诚恳,几分谄媚,他心里门儿清。 偏就是嫂嫂这一通天花乱坠地赞美,他听着极为舒心。 再瞧那小脸透着薄红,眼眸泛着晶亮,唇角勾着浅弯,娇俏生动,天真烂漫,必定夸得真心实意。 既好听,又好看,他心里生出蜜糖般的香甜,也是头一回觉着自己做的饭菜堪比满汉全席。 小嫂嫂既聪慧,又好学,吃过饭后便说要去找吴婶学做衣裳,倒也不多停留,因此夸赞之词止于饭后。 填饱了肚囊,鼓舞了精神,林砚坐回书桌前,脑子的回路已然畅通,便是在爹娘和兄长的眼皮之下,想起嫂嫂对他的夸赞,以及嫂嫂同他说话时的神情,甚至只想起安静的嫂嫂,也全然不觉得有负担。 只不过到了飧食时分,小嫂嫂说要等哥哥回来同吃,婉言拒了他一同用饭的邀请,因而少听了一顿夸。 倒也无妨,光是小嫂嫂早晨那一通夸赞,足够他抖擞三日。 林砚这边埋头攻读,极为刻苦。 林峻那边心心念念,牵肠挂肚。 往年这个时节,独自进山是极平常的事,找草药、山货不需要成群结队,便是与人结伴同行,他不过充当一个闷葫芦的角色,解不了闷,唠不了嗑。 他有时候去深山,同行的人却不愿,他便还是一个人,倒不如干脆独来独往。 多年来,他独自一人抚养弟弟,习惯了凡事靠自己,也因有个手足兄弟,倒不觉着孤苦。 弟弟有了出息,他跟着沾了光,往后弟弟再步步高升,成为林家的骄傲,他便与有容焉,乃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而这皆大欢喜的事情里若是有何不尽如人意的地方,那便是他身上的缺陷。 如同他的独来独往,这缺陷多少年来早已习惯,生活几乎不再受其影响。 可昨日见妻子与弟弟相谈甚欢时的场面,他的心底生出一缕羡慕,想着若他也能妙语连珠、谈笑风声,便也可让妻子那般开怀畅笑。 而不是如他这般,晨间夜晚只能听得妻子一人自说自话,他却只有沉默。 昨夜听得妻子不停夸赞弟弟学识高,更令他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说来也是桩倒霉事,其实他这缺陷并非天生,只因七岁时生了一场病,久热不退,爹娘不知从哪个庸医那里得了个方子,灌了他几天猛药,又辛又苦又酸,到后来病没好透,哭声却没了,不是不难受,却是哭不出声。 他娘倒是哭了大半个月,悔得肠子都青了。 后来热病退了,又找方子治嗓子,各种味道的药,各种奇怪的偏方,钱花了不少,嗓子却越治越坏。 后来爹娘认命似的放弃了。 他原本能发出一些嘶哑的声音,可他娘一听见他开口便要流眼泪,捶胸顿足地直哭悔不当初,渐渐的,他便不常开口,尽量不发出声音,省得勾起爹娘的伤心。 学堂便也不再去了,好歹先前识了些字,后来又自学了一些,日常看些书信并无障碍,比起很多大字不识的农户强过许多,往日里也不觉着其中有不足之处。 而妻子的言谈看上去并非只识得几个字,又有弟弟作对比,这才衬得他像个胸无点墨的莽夫。 往日事来往日命,事过境迁便要抛开前尘过往,着手往将来看。 小妻子同他说起往后的日子,净是期盼与欢喜,既不嫌他有缺陷,也不嫌日子苦,他一个堂堂男子汉,自是不能陷在无端的长吁短叹中,荒废时日。 因而虽然有心时时守在小妻子身边,却不能不顾身上的担子,勤勤恳恳地往山里去。 倒没有去太远,更不打算在山里过夜,毕竟新婚不过几日,他怎舍得独留妻子守空房,自己彻夜不归,因而日落前他便赶回了家中。 “相公回来啦!”徐忆兰听着院里的动静,从屋里跑了出去,见着来人,一边小跑一边惊呼。 眼看天色渐渐暗下来,相公却仍未归,她一个人在家中,着实有些害怕,将暗未暗,不好点灯,怕浪费灯油,便是点了灯也怕灯影晃动,状似魅影。 因而一见着相公的身影,她便一头栽进了宽敞的怀抱中。 一回家便见着娇妻飞扑向自己,这是林峻头一回的待遇,也是他头一回觉着家里甜蜜柔软,心里是欢喜得不行,可又觉着自己身上脏兮兮,不敢用力紧抱,便只任由妻子抱了一会儿,一边手上卸着竹框。 徐忆兰赖了一会儿才觉出难为情,羞赧自己胆子太小,往后这样的日子多的是,她总不好夜夜被吓哭,便没有向相公娇声讨要安慰。 “相公渴了吧,先进屋喝口茶水。”她挽着相公的手臂进了屋子里。 林峻自去洗了脸,净了手,回头见着妻子把温在灶上的饭菜端来摆好,才知妻子竟然一直等着他回来用饭,感激妻子辛苦,又心疼她饿着肚子苦等,便拉过小手写了“辛苦 别等 先吃”几个字。 徐忆兰越发有默契,支字便知相公的意思,甜笑道:“相公才辛苦,我不觉着辛苦。我不干农活,用不着吃两顿饭,不饿。这些饭菜都是给相公留的。” 林峻心头暖意融融,心里把妻子夸了几百遍,可惜千言万语也难说给妻子听,只有他听妻子柔声细语地说起今日的回顾。 “相公可知今日发生了一桩意外,那鸡圈里的鸡崽调皮得很,竟想去外边闯荡,结果被栅笼卡住了头,还好我发现得早,要不它得被卡咽气了……” “吴婶婶给了我几件旧衣裳,让我照着画样式,可我还画不出来……” “对了,早饭是小叔做的,没想到小叔烧菜手艺如此精湛,比那大厨也不遑多让……” “小叔既有学识,又能齐家,真是一等一的好男儿,若是此次秋闱得中,再结上一门好亲事,也生几个小娃娃,往后咱们这院子里就更热闹了……” …… 她今日摸了大半天娃娃小衣,还见着了吴婶家几个月大的小孙子,她头一回抱婴孩,觉着那一团肉乎乎的奶娃又小又软,软糯可爱,直惹得她爱不释手,羡慕非常,因而闲着无事时便满脑子想象着肉嘟嘟的婴孩模样,只想自己的还不够,恨不得满院子都是活蹦乱跳的娃娃,她好热热闹闹地当个娃娃领头军。 林峻听了直点头,一脸宠笑。 ~~~~~~~~~~ 【作者:不爱看青涩,只爱看“涩”是吗?】 第二十四章信期忽至羞窘难为 第二十四章 后头几日,林峻依旧日日往山里去,傍晚时分归家,早出晚归,一整日奔波,可想到夜里有个香香的小妻子一同入眠,多辛苦便都值了。 小妻子还是他的帮手,他采来的药草大可交给妻子帮着晒,真个男主外,女主内,如此男女搭配,夫妻齐心,日子还怕不能越过越好吗? 那边读书人亦有所感悟。 林砚这几日读书有十二分认真,可问心无愧地保证没有分心。 书桌上仍有爹娘和兄长,心里有林家唯一的女人,如此一来,一家人团聚一处,怎就不算天伦? 即便嫂嫂夜夜入他梦,他也可找出一套说辞,反正别人又不知道他梦的什么。 这日他照常在读书两个时辰之后,做了饭等嫂嫂吃,却没想到嫂嫂迟迟不来,也没见着她在院子里忙活。 他思来想去总觉着不太对劲,便去了哥哥家,打算亲自来请。 徐忆兰这会儿正焦急地在房间里做针线活儿,针线活儿原本是个急不得的细活,可这个时候她不急不行。 “嫂嫂在屋里吗?”林砚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啊……在……”听到叫唤声,徐忆兰仓促应道。 林砚心细,听这声音更觉出些诡怪来,又问:“嫂嫂在忙什么?怎的不去吃饭?” “没……没什么,我不饿……你吃就是,不用管我。” 她手忙脚乱,想收拾桌上的东西,生怕人闯进来瞧见,却越心急越出错,慌乱间把盛着布片针线的筛子碰倒在地,她本来僵坐在椅子上,不敢乱动,此时也只能僵着身子去捡,却不灵活,加上心急,便从椅子上滑倒在地,连带着椅子也被碰歪,整个一桩连环冤案。 林砚听这回答就觉着十分可疑,再听到窸窸窣窣一顿忙活的声音,东西跌落的声音,最后是重重的碰撞声,这一串的声音够他编出一个悚人的场面,因而他没多犹豫便冲进了屋子里,也不管什么礼法禁忌,脑袋里只有一条玉律——林家唯一的女人遭难才是天大的事! “嫂嫂怎的了?”一进屋里果然见到地上一片狼藉,小嫂嫂跌坐在地,旁边东西散乱,椅子也压在嫂嫂腿上,他满心满眼只有嫂嫂的安好,飞快地凑上前想将人扶起来。 徐忆兰见到来人果然进了屋子里,瞬间满脸羞窘,她跌倒时已经忍住不出声,没成想这椅子如此不稳,砸到她腿上时还是令她忍不住低哼了一声,越是不想被发现,却越是将人引了来,而她此时跌坐在地仍不敢妄动,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嫂嫂快起,地上凉!”林砚欲将人扶起,临到手边却也想起来了男女大防。日日被嫂嫂夸赞学识深厚,怎能连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也不懂。 总坐在地上想必劝不走来人,徐忆兰扭扭捏捏地缓缓起身,只觉得窘迫无比,低着头遮住羞脸,难为情地说:“多谢小叔关心,现下已无事,不必劳烦小叔挂念。”言下之意是请他出去。 林砚哪里会信,他又不瞎,方才听声音就不对,此时看脸更是显而易见,小嫂嫂满脸通红又低头遮掩,必定有隐情,反正他已经进屋了,不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便是白来。 “嫂嫂在做女工?”他捡起散落在地的一应物件,最后拎着一件布条问道,“这是在绣什么好东西?” 徐忆兰见状只觉尴尬不已,支吾答道:“小物件……不值、一提。” 她缓缓挪了一步,假装漫不经心地夺了那布条,又故作镇定地藏到了身后。 林砚本也只是随口问问,女子物件他并无兴趣,只不过嫂嫂的举止实在透着古怪,越发令他生疑,但嫂嫂似乎并不想同她多作解释,总不好咄咄逼人,如审犯人一般追问,便打算迟些时候旁敲侧击一番。 “嫂嫂,先吃饭去。这针线活我虽做得少,不懂其中诀窍,也知一时半会儿做不完,心急不得。” 徐忆兰有心再推脱一番,可来人又说。 “嫂嫂若要忙完手上的活儿再吃,我便在一旁等着嫂嫂,还可帮嫂嫂穿针引线。” 她只好将嘴边的推辞咽了回去,又实在难堪,胡乱说了个借口让人先去院里等她片刻。 将人请出屋后,她轻轻地关了门,接着赶紧脱了衣裳仔细察看。 说来也怪她粗心,成日忙着学这做那,竟忘了小日子将至,也没有提前准备。 晨起忙活院子里的事,突然觉着腹间隐痛,原本想忍一忍,细想之下才觉出不对劲,回房里脱了亵裤一看,果然红了一片。 她翻找自己带来的冷清行囊,没有找到月事带,相公给她备的衣裳里也断不可能有这种东西,好在前些日子为了给娃娃做新衣,提前买了些新的棉布,此时正好拿来临时缝制一条新的月事带,并剪了一块布头垫在下边应急。 她窝在卧房里赶工,腿间夹着布头,端坐着不敢乱动,直到小叔唤她的声音响起,将她吓了个掉凳,还将她这副窘样给瞧了去,于是脑子里除了羞耻几无他物。 这会儿她确认了外裳没有弄脏,倒是保住了一点体面,可一看裤子里的布头却已红透,只好又剪了一块布换上,顺带心疼她的娃娃少了两条袖子。 候在院子里的林砚满脑子的疑问,瞧着嫂嫂悄悄地掩了门,不知在屋里做什么,不多时又开门出来,依旧脸红头沉。行走间极不自在,步履拘谨,缩手缩脚,与平日里的摇曳轻快大相径庭。也不与他说话,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害羞似的,几丈的路愣是走了八个来回的时间。 他左思右想间认定了小嫂嫂今日有不寻常,小嫂嫂再不坦白,他恐怕要自个儿瞎编了。 徐忆兰这顿饭吃得极不安稳,腿间一直绷着夹着,难以放松,连饭也吃得不得劲似的,偏偏小叔给她夹了尖尖的一碗菜,透着十分关怀,她怎好辜负,只得默默地嚼着饭菜,尽量不露异常,心里却焦急难耐,也不敢大动作,生怕下边大动肝火,闹出红灾。 林砚眼中这便是好大的古怪,嫂嫂与他已不是头一回一起吃饭,近几日便是在饭桌上边吃边唠,哪里还计较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再说他若不在此时与嫂嫂说上几句话,还能有什么好时机,两人又没有闹出矛盾,如何就突然不搭理他了呢? 忍不了更久,他必须发问。 “嫂嫂今日怎的了?是遇着不快之事,还是有何不适之处?” 徐忆兰遮掩的道行极浅,一问便露怯,慌忙答应道:“没有没有……都没有。” ~~~~~~~~~~ 【作者:读书人即将开启补充新知识的大门……】 第二十五章欲将羞掩却把心急 第二十五章 林砚的猜疑更甚,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不放弃地劝道:“嫂嫂有事大可与我说,大哥外出前特意交待我好好照顾嫂嫂,嫂嫂千万不要拿我当外人,咱们一家人有事皆可共同商量,有困难便要相互扶持,有矛盾更要坦诚开解。嫂嫂直说,可是我做了不妥之事,嫂嫂碍于情面不好开口?大可不必,我又不是面薄的小姑娘,说两句便要掉泪珠……” 说话间猛然想起嫂嫂便是那易掉泪珠的小姑娘,又改口道:“女儿家眼泪似珍珠,落泪便会教人心疼。男子眼泪不值钱,头颅里本就不多。嫂嫂不必同我客气,男子脸皮城墙厚,我也断不可能受三言两语的蛊惑便哭啼不止。再者,过而改之,无则加勉,嫂嫂愿指出我的不足之处,是对我的鞭策和指点,促我上进,我当感激,绝不会心生怨怼。嫂嫂快快说来听听,莫要憋着。” 徐忆兰听着这番话,确实诚恳,也是她心中所想,一家人便不可说两家话,自当齐心融洽,亲密无间。 可她这事情又摊开不得,若是姐妹或可交流一二,偏偏小叔是高高大大一男子,这如何说得? 因此她只好含糊答道:“不是大事,与小叔亦无关联,小叔只管宽心,一会儿我自行处理便好。” 这话林砚却极不爱听,有事与他无关联,便是拿他当外人,他怎会情愿? 他还有话说。 “小叔,我吃好了,屋里有事未做完,我便先回去了。” 嫂嫂却似不愿给他多说的机会,竟然急着要走,先前几日还要与他抢着洗碗来着,这又是一处反常。 他还想劝,小嫂嫂却已放下碗筷,起身要走。 只不过那起身的动作也透着局促,捂着肚子,小心得紧,仿佛肚子里有八个月的孩子。 肚子里有孩子当然是无稽之谈,小嫂嫂来林家尚不足半月,哪里就会有八个月的肚子。 再瞥一眼嫂嫂的神态,竟然轻轻皱着眉头,这不是不适,还能是什么? 徐忆兰余光里感受到旁边人的眼神盯在她身上,着实难为情,只想赶紧回到屋里独处,奈何受了某处的限制,她飞奔不起来,只能亦步亦趋地移着碎步,扭怩之态极为做作,令她恨不得原地消失。 情急之下只好出声劝止那令她羞耻的眼神:“小叔莫送,我识得路。” 林砚不傻绝,自然能听懂其中的潜词,他此番偷瞄被当场抓住,自当收敛,可嫂嫂非同寻常的举动着实令他难以心安,便坚持要送,不止目送。 “嫂嫂定是哪里不适,我送嫂嫂回去,便是几步路也要护送嫂嫂安全!嫂嫂别再推辞!” 徐忆兰不欲多耽搁,便匆匆应了声好。 徐徐走了那几丈路,本以为自此便可回屋舒展,谁料十分关心的小叔过分关心起来。 “嫂嫂到底哪里不适?快与我说说,若是难耐,我给嫂嫂请郎中来瞧。” “小叔不必劳心,没有不适,不必请郎中。” “嫂嫂切莫逞强,小疾不治,恐成重病,半点不适也要好生调养!” 徐忆兰见人十分笃定,好似她不得点什么小痛小疾便不合理,只好换了个说辞。 “惹小叔忧心了,真没有不适,不过有些困倦,我去躺一会儿便好。” “真的?”林砚将信将疑。 “小叔放心,千真万确。”被人如此关切看护,徐忆兰自是感激,即使心里着急,面上始终耐心应对着。 林砚不再强势,他自然不希望嫂嫂真的得病,若只是困倦,倒也说得过去,他近日也常犯春困,时不时要打个盹恢复,嫂嫂的这个解释若是真的,便是最好不过了。 “那嫂嫂便去屋里休息罢。”不放心似的又添了一句,“若有不适定要与我说!” 诸多关切无以为报,徐忆兰便微微蹲膝行了个礼,简洁地道了声“是”,便转身往屋里走去。 林砚盯着缓慢移步的身影,仍然觉着有可疑之处,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直到他看见嫂嫂衣衫上的几一处深红色印记。 今日小嫂嫂穿的是一身浅翠绿的衣裳,先前没仔细见着,这会儿上下打量背影才看到那处显眼的深红,也不知道哪里沾的脏污,实在碍眼,影响嫂嫂的仙气。 “嫂嫂留步!”他立时将人叫住,疾步走上前去,“嫂嫂的衣裳脏了,正巧今日我有脏衣服要去河边洗,嫂嫂这件便也交给我去洗了罢。” “呃……哪、哪里脏了?”徐忆兰讷讷道,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后头脏了,嫂嫂自个儿瞧见不着。深红色的几点,衬在这身绿衣裳间极为明显。” “啊这……”徐忆兰心里已有了底,瞬间羞窘起来,仿佛糗事已被抓包,慌乱道:“不必麻烦小叔,回头、我自行清洗便好……” “举手之劳,也是顺便,嫂嫂不必客气。我在院子里等嫂嫂换好衣裳。” 徐忆兰在心中直呼无奈,可这小叔惯是热心,说要帮忙,便不由她分说拒绝,她此番若是不遂了他的愿,他必不会轻易罢休。 她只好去房里换了件外衫,并将那件绿衫仔细迭好,将脏污部分掩在里面,并祈求小叔不知道那是什么污。 然而打小自己洗衣的小叔颇有经验,拿到衣裳便摊开来仔细检查。 “先瞧瞧还有哪处有脏污,好重点搓洗,一会儿泡进水里怕不好找……怪哉!这污渍怎的如此像血迹?嫂嫂从何处沾的污?近来大哥没有捕猎,家中怎会见血?”果然,读书人的脑子灵活地推理起来。 还没等徐忆兰想出个说法,林砚下了结论。 他就说呢,嫂嫂一大早不同寻常的表现,捂着肚子皱眉的不适神情,吞吞吐吐不肯坦诚的模样,再加上此时从嫂嫂身上剥下的血衣,统统指向一个真相—— “嫂嫂,你受伤了?这是你的血对不对?受伤了为何要遮掩?莫不是怕治伤要花钱?嫂嫂等着,我去找郎中!”他越说越像真的,也不给人解释的机会,全然没了读书人的从容,着急忙慌地往外跑去。 徐忆兰根本来不及否认,见人飞奔而去,她忙大声呼喊道:“小叔且慢!”这一呼用了些中气,使了些力,结果下边又泛滥了一阵,她情不自禁地捂着肚子嘶了一声。 林砚回头见着这场面,立即调转方向,朝嫂嫂奔来,急切问道:“嫂嫂这是越发难受了吗?我就说有伤有病切不可拖延,快让我瞧瞧哪里受伤,伤得重不重?”他来回跑了一个转折,脑子也转过弯来,知道要先问清情况。 可这情况也是说不得的,徐忆兰直摇头,连连否认。 “没有受伤,真的,不需要请郎中。” “嫂嫂莫要再逞强,哪有光流血不受伤的怪事,嫂嫂不必担心银钱,命比钱重要!”他急得恨不得立即撩开嫂嫂的衣裳好作检查,来回踱了几步,姑且忍住了手。 徐忆兰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尴尬和棘手,还把小叔急到失常,思忖着该如何解释,见人心急如焚,便先温言劝道:“小叔莫急,我并未受伤,只是小事,不必劳烦郎中……” “受伤流血怎会是小事?失血过多人便会气绝,怎可低估……”林砚那边急得要跳起来,偏偏嫂嫂一副极不爱惜自己的模样,仿佛流血的人不是她。他急得想生气,对着无辜的嫂嫂却发作不起来,一咬牙之下,干脆不管不顾,直接将嫂嫂拦腰抱了起来,疾步往院外走去,怕嫂嫂觉得突然,边走边解释,“嫂嫂莫再推脱,我这就带嫂嫂去治伤,郑家婶婶也会一些包扎外伤的手法,咱们先去那里瞧瞧,若是严重,便再去镇上找好大夫……无论花多少银钱也要治好嫂嫂……绝不能让嫂嫂丢了性命……” 徐忆兰被抱着一路小跑,脑袋被晃得直犯晕,嘴里直呼“小叔听我说”,却颠得说不出一句完整话,直到听见那句“丢了性命”,她也后怕起来。 可她不过是来了月事,如何就要丢性命呢? ~~~~~~~~~~ 【阿兰:哎呀,蚊子咬我了。 阿砚:喂你好!120吗,我这里是……】 第二十六章万般焦躁却闹玩笑 第二十六章 徐忆兰紧紧攀着林砚的脖子,不停地说“快停下”、“没受伤”。 林砚跑得气喘吁吁,却不肯停下脚步,对耳边的说话声充耳不闻。 他读了那许多书,还不知道何为“眼见为实 耳听为虚”吗?他都见着血了,事实摆在眼前,便是小嫂嫂想要强辨,他却不信。 就这样一路狂奔到了郑家。 “郑叔!郑婶!林砚有事相求!”他手里抱着人,不好敲门,心里急躁,便顾不上太多读书人的礼数,直接在门外大声呼唤起来。 徐忆兰仍在不停地劝阻。 “小叔,快放我下来,这样……不妥……我并未受伤,无须救治……咱们回家去罢……” 都到目的地了,林砚自然不可能轻易打道回府。 伴着一声细细尖尖的“阿砚哥哥”,屋里头跑出来一位少女,挂着一脸甜美笑,欢欢喜喜地朝院门奔来,一开门见着此情此景,却立时皱了眉头,原本放在林砚身上的眼神转而移向了挂在林砚身上的人,疑惑问道:“阿砚哥哥,这是做什么?” 林砚哪有工夫细细解释,进了院门便要往屋里冲,焦急喊道:“婶婶在吗?” “我娘去地里给我爹送饭,不在家。阿砚哥哥有急事吗?嫂嫂怎的了?” 这少女便是郑家的小女儿,名唤秀秀,正值及笄之年。 郑秀秀见林砚满头是汗,语气里也透着急躁,便先搬了板凳来,好给人坐下歇气,眼睛时不时地往被抱的人身上看去,她认得这便是林砚的嫂嫂,可她好生奇怪,嫂嫂怎会在小叔怀里,手臂缠在人脖子上那样紧,教人看着不舒服。 “阿秀,婶婶去了多久?何时能回?”林砚只问重点。 “去了有一阵子,估摸着快回了。阿砚哥哥先坐下,我给你和嫂嫂倒杯水来。” “多谢阿秀妹子!”林砚只好坐下等,手却没有放开怀里人,抱着一并坐下。 徐忆兰此时脸已红透,一路上她虽被晃得直冒晕乎,却也知道他们这番举止实在不合礼教,沿路遇着几位村民还指点他们来着,她附在林砚耳边一直劝说林砚放她下来,说她没有受伤,可说到口干也不见人妥协,她亦是又急又羞,觉着没脸见人。 她不知道,林砚便是听她不停“狡辩”,才越发不肯放人,倔脾气上来,咬定了嫂嫂是嘴硬,他心里着急,又有些气恼,更是含着巨大的恐惧,种种思绪便只教他牢牢守住怀里的伤患,不肯放手。 “阿砚哥哥,嫂嫂,先喝杯水吧。” “多谢!”林砚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多谢妹妹。”徐忆兰也知道此时不该继续假装隐了形,得露出脸来直面。 “嫂嫂这是怎的了?哪里不好吗?”郑秀秀问。她问了林砚也不答,便转了对象,心里十分好奇这两人为何要抱在一起。 “多谢妹妹关怀,其实我……” “嫂嫂受伤了,家里可有好药?”林砚抢了话。 “受伤?哪里受伤了?可严重?阿砚哥哥快把嫂嫂放到屋里坐下,我给嫂嫂看看。”郑秀秀听到有送上门的伤患,立即打起了精神。 “阿秀会治伤?”林砚顿时眼前一亮。 “跟我娘学了一点,重的不会,但我见嫂嫂的神情,不像受了重伤,若是小磕碰,我倒是能帮上忙。”她学了些皮毛工夫,正愁没有机会实践呢。 林砚并不认同小磕碰这个说法,流血流到外衫,能是小磕碰吗?只不过干等着实在难耐,便照着秀秀的指引,将人放在了堂屋的长凳上,臂弯仍将人的上身护住。 郑秀秀那头也开始忙活,倒来清水,取来药箱,一边问道:“嫂嫂伤在哪处,切不可再捂着,得先清理伤口的污物。” “这……”徐忆兰欲言又止,瞄了林砚一眼。 郑秀秀是有眼力见的,同是女子,也有些同理心,便对林砚直言道:“阿砚哥哥去外边等着吧。我给嫂嫂看伤,阿砚哥哥留在屋里不方便。” 林砚这才松手,走时极不放心地三回头,非得加上一句“嫂嫂若受不住一定要唤我”才够。 看得一旁的郑秀秀满脸的惊叹,等人走了,这才又问:“嫂嫂哪里疼?快让我瞧瞧伤。我看嫂嫂不像疼得厉害,可阿砚哥哥这样紧张,不知道的以为嫂嫂是摔断腿了。” 徐忆兰心中深有同感,却不好明说,此时听到郑家妹妹将她的心里话说了出来,她忍不住扑哧笑了。 “唉哟,嫂嫂还笑得出来,哪里疼是能疼笑的?” “阿秀妹妹可别打趣了,其实我……”徐忆兰凑到郑秀秀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郑秀秀脸上扭了几团花,接着也笑开了。 “哈哈哈……竟是这等好事!阿砚哥哥也太逗了!真个笑死个人,我得去笑笑他!”说着便要往外边去。 “别呀阿秀妹妹……”徐忆兰正欲将人拉住,谁料这农家女灵活得很,风一般地跑走了,根本不是徐忆兰那股斯文劲儿能拉得住的。 “哈哈哈哈……”笑声传遍院外。 院门处也传来了喝止声。 “秀丫头,八百里外就听见你的笑声,不想当女儿家,想当女土匪吗?”来人正是郑婶。 林砚正纳闷这笑声莫名其妙,说要给人看伤,却突然跑出来狂笑,果真还如小时候一般顽皮,他怎就信了这妮子能治得了伤,真是急昏了头! 他正要发问,紧接着却见着了真正会治伤的郑婶,便不去计较哈哈大笑的人了。 “婶婶早!篮子给我,婶婶快先去堂屋里给我家嫂嫂瞧瞧伤,血流不止,十万火急,耽误不了更久!”他故意往严重了说,生怕人要先问东问西。 “啊哈哈哈哈……”郑秀秀笑得更大声,捂着肚子前仰后合。 郑婶见林砚满脸的焦急,又说得那样严重,便先不理会全然没有女儿家形象的豪迈笑声,匆匆去了堂屋。 堂屋里的林忆兰已经起身,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往院子里走。 “阿峻媳妇儿,听说你受了重伤,伤在哪儿了?怎的站起来了?快坐下,不是血流不止吗?可别乱动!”郑婶急劝道。 林砚可不需要劝,已经冲上去将人又抱回了长凳上。 林忆兰见着眼前几人,关切的郑婶,焦急的林砚,还有憋不住笑的郑秀秀,脑袋里乱成一团,尴尬不已,万万没想到这件想掩起来的事情竟然反倒要被更多人知晓,只恨此处没有地洞让她跳。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婶婶早”。 “哈哈哈哈……”看热闹的郑秀秀又憋不住了,不请自来地当了一回嘴替,“娘,嫂嫂她没受伤,她是……哈哈哈哈……阿砚哥哥笑死我了……血流不止……哈哈哈哈……就是来月事了……要了命似的着急……” ~~~~~~~~~~ 【仿佛被全村人知道自己来大姨妈的阿兰:?(? ? ?ω? ? ?)?】 第二十七章得知真情落泪思亲 第二十七章 郑婶愣了一愣,到底有阅历,瞧了一眼当事人红得能滴出血的脸,唯恐脸上的羞字不够明显似的,她便知晓了一切。 她知道别人家的女儿是知道羞的,不是个个都像自家女儿一样大大咧咧。 “疯丫头,还嫌嗓门不够大,这事儿是能喊起来说的吗?一点也不知羞呢?” “哈哈哈……我羞什么……羞的是……哈哈哈哈……” 真正知羞的人别过了脸。 不羞但好奇的读书人却问出关键:“月事?是何事?” “月事就是……”郑秀秀正要回答。 “赶紧闭上嘴吧祖宗!”郑婶赶忙拉过女儿捂住了嘴,“这事儿说不得!还嫁不嫁人了?”说话间瞥了一眼林砚。 “唔唔……”郑秀秀从她娘手里解救了自个儿的嘴,依旧没有半点羞意,玩赖地说:“哪里说不得了,又不偷又不抢,和嫁不嫁的有几个关系,再说我就是不想嫁人,反正想嫁的人嫌我读书少,瞧不上我。”她说着也瞥了一眼林砚。 “疯丫头,你怕是想多了,哪里到嫌你读书少的地步,只怕光嫌你不是个女孩!快别说了!”郑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继续按住女儿。 林砚这会儿不想听嫁不嫁的事,一心只想弄清楚何为“月事”。 “婶婶,就让阿秀妹子说说吧,这月事和流血有何关系?阿秀快说!” 郑秀秀却也是个傲娇的,这会儿求她说,她反倒不乐意了,眼白一翻,撇嘴道:“阿砚哥哥想知道,自个儿读书去呗,书里不是啥都有嘛,颜如玉,黄金屋……我读书少,不会做教书先生的事,恐怕讲不清楚!” 郑婶总算放了心,欣慰女儿可算知道了一些好歹,便也附和道:“都是女儿家的事,不知道便不知道,不知道这事也不耽误你考学。你嫂嫂没受伤,就是这几天别让她碰凉水,别做重活儿,累了就休息……哎哟,这事儿得和你大哥讲才是……”她估摸着两兄弟都没见识过这档事,估计是同样的一无所知,要闹同样的笑话。 林砚见这架势,怕是问不出个结果,旁边的嫂嫂红着脸沉默,一副无助的模样,当秘密似的遮掩了半晌,他又哪里忍心在别人面前盘问她,便向郑家人道了别,依旧抱着嫂嫂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不如来时那般焦急,相反,林砚走得不疾不徐,脸上的神情也颇为微妙。 徐忆兰此时却宁可他飞奔回家,好减少一些在路上的窘迫。 自己走回去,窘迫的是她一人,被小叔一路抱着回去,不仅两人都要受到眼神打量,还容易遭人口舌。 “小叔,放我下来罢,我能自个儿走路。”她先前劝了一路也不见效果,这会儿仍不放弃继续劝。 “我将嫂嫂带出来,自当负责将嫂嫂原样送回家。”林砚果然没有被劝服。 “可是……咱们这样,教村子里的乡亲们见着,好生奇怪,恐怕要说闲话。” “这样是哪样?除非他家里没有姊妹,没有娘亲,没有伤患,若是谁要说些歪心思的闲话,那他活该家里没有女人!”林砚忿忿说道。 徐忆兰此时只敢窝在人怀里,不敢再搂他的脖子,听到这不耐烦的语气,她突然觉得有些委屈,偷瞄了小叔一眼,只见那原本白净的脸上染着绯红,像是热的,又像是气的,她便不敢再开口。 总算到了家中,徐忆兰被抱在自家堂屋里坐下,才算安了心。 然而她的糗事还没完。 “嫂嫂,现下没有旁人,快和我说说那月事是怎么一回事?为何会流血?疼不疼?可会伤及性命?从哪里流的血?如何才能止住?”林砚在一旁坐定,迫不及待地开始发问。 徐忆兰扭捏起来,借了先前的说辞,答道:“小叔别问了,就是女儿家的事,说不得。” “不是偷不是抢的事,如何说不得?”借话这一招林砚也会。 “这……” “嫂嫂不答,我便不走,哥哥回来之前,我留在家里照顾嫂嫂。” 徐忆兰已见识了小叔的执拗劲儿,真说一不二,她此时腿间泞成一团,着急处理,便只好挑了些问题作答,好早些将人打发走。 “月事……又叫月经,便是每月都要来的……葵水……会有些许疼……止不住……几日便会自行消退,不会伤及性命……” “葵水?我怎见着就是鲜血?” “嗯……正是……” “嫂嫂的意思是,你每月都要流几日血?止不住?”林砚只觉得后背发冷,瞪大眼睛看向柔弱的嫂嫂,极为震惊。 “不止我,女子十几岁起便是如此。” “所有女子皆是如此?每月流血数日,却不会伤及性命?”林砚的脸色本就偏白,此时更是如同蒙上了一层灰,毫无血色。 徐忆兰也唯恐说错话,轻轻地点了点头,心中焦急地等着林砚赶紧离开,虽然有所掩饰,可架不住身上难受,眉间还是微微起了皱。 “嫂嫂可是疼得厉害?”林砚见状,嗖地站起,靠到小嫂嫂身边,想探手去摸,却不知该安抚哪处,又问,“嫂嫂是哪处疼?那葵水到底从哪里流的?” 这个问题可难住了徐忆兰,那个地方除了相公能知道,还能和第二个人说吗? 即便要当他是家中最亲的亲人,此时她却只有羞涩,实在开不了口,便只好埋头恳求道:“小叔别再问了……” 林砚见人实在为难,不忍心再强迫。 先前心急之下抱着嫂嫂走了许多路,这会儿肩膀手臂都还酸着,可也是这股酸意让他觉着,仿佛嫂嫂还在他的臂弯里。 什么嫂嫂,他只当她是林家唯一的女人,是嫂嫂,是妹妹,是家人。 他不愿再见到家人离世。 十年前至亲离世的场面,他至今难以忘怀,他爹被房梁砸伤之后鲜血不止的模样,汩汩流淌,红了一地,然后爹闭上了眼,像睡着了一般,却再也没有醒来…… 他杵在一旁失神,好一会儿没说话。 此时两人距离太近,好似彼此间的热气都能相互传递,徐忆兰后知后觉出一股难为情来,先前被抱着时只有慌乱尴尬,求稳怕摔才伸手挂在林砚的脖子上,回想起来,她的脸已然与他的贴在了一处,两人那番动作,已然是近到不能再近,简直和相公一样近。 这会儿没有脸贴脸,她却比先前更为羞涩难耐,周身仿佛绕着尖刺一般,围剿着她不敢动弹。 她越发坐立难安,悄悄瞥去,只见林砚脸色煞白,眼眶却泛红,眼神戚戚,嘴唇紧抿,像忍着什么没有发作,便试探般问道:“小叔可是在气恼?” 林砚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突然别过了脸。 “抱歉,我给小叔添了麻烦……”徐忆兰自作了判定。 “没有的事……”林砚开口,声音里却不对劲,竟夹着一丝哽咽。 徐忆兰听了出来,瞬间如临大敌,这场面似曾相识。 那位声称是她爹的大老爷,最后一次见时,曾经也这般背过身去,用微微发颤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话,时不时抬起手抹几下。她绕身过去,见大老爷眼圈鼻头皆是红色,便知他遮遮掩掩,只是不想被人发现他在哭。 此时小叔的行事与当时的情形如出一辙,莫非小叔竟被她气哭? ~~~~~~~~~~ 【不想煽情的作者:相互揣摩,共同思亲,怎么不算是一种心有灵犀?】 第二十八章羞人之处如饮醍醐 第二十八章 徐忆兰艰难站起,小心挪步,欲走到人面前细看。 林砚躲闪不让。 这便无须多加验证。 “小叔……”她不安地绞着手指,期期艾艾道:“是我……不好,都怪我……小叔莫要气坏了……我……说便是……那里……” 林砚快速挥手抹了一把,装作若无其事,强压住心底的悲苦,稳着声音辩道:“嫂嫂莫要自责,我全无怪罪之意,并未生气……”接着反应过来,又问,“那里究竟是哪里?” 他估摸着自个儿脸上已经恢复,便转过了身,面对着嫂嫂发问。 徐忆兰原本底气便不足,想不出合适的词,被人盯着就更难为情,瞬间又打了退堂鼓,支支吾吾不敢开口。 “是……是……” 小嫂嫂吞吞吐吐,林砚等得心急,便温言劝道:“嫂嫂说便是,不过说出个叫法,不犯天条,咱们自家人说话无须忌讳,但说无妨。” 他越催,她却越慌,越慌便越紧绷,恰巧下边又是一阵泛滥,她浑身都不自在了,脑子一热,急切地抛了一句“羞人的地方”,接着不管不顾地冲进了卧房里,关上了房门。 林砚没听清,兀自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还想问上一句“羞人的地方是什么地方”,那边门已重重合上。 此时读书人求知若渴的秉心施展开来,隔着门板追问道:“嫂嫂,这羞人的地方好歹有个叫法,胳膊肩膀前胸后背,但凡叫出它的名字,它便是答应不上,又能往哪里去羞。嫂嫂为何要躲起来?” 徐忆兰已下决定闭门遮羞,不欲再纠缠这档事,便下了逐客令一般。 “我……我困了,想睡一会儿。小叔快回屋去罢,别耽误读书……” 林砚脑子灵活,转过弯来,书富如海,疑来辄取,书上万象俱备,遇着不懂的便去读书。 他撂下一句“嫂嫂等着”,便疾跑回了老屋。 徐忆兰听着了飞奔的声音,可那句“嫂嫂等着”也让她纳闷和忐忑,趁着人去得远了,赶紧收拾了身上的一塌糊涂。 林砚去了书房,一顿翻找,四书五经已熟读于心,从未见着里头有提到“月经”,经史子集里全是高伟光正,哪有什么羞人的内容,六艺八股就更不用提,考学用得上,可是从未提及女子每月要流血,却不会因此丧命这类奇事。 翻找了一圈,愣是没找到半本有用的书。 也怪他,多年来一门心思只读先生教的圣贤书,不考的一律不看,连话本都鲜少翻阅,此时方知何为“书到用时方恨少”,亦知晓了自己愧对“饱读诗书”、“学识广博”的称赞。 倒也不能两手空空,搬了几册八股选本先读着,总不能浪费日子。 只不过读书的地方换成了哥哥家的堂屋。 徐忆兰听着了动静,没想隔着门板对谈,假装小憩,实则在屋里缝月事带。 一边手里忙活,一边心里琢磨,她今日可算糗到家了,何止糗到家,简直糗到了全村。 可是又隐隐觉着,她与家里人越发亲密起来,被家人瞧见了糗样,那便糗一次,往后便可坦坦荡荡,大大方方,纵是害羞,也就头一次,往后便不羞了。 于是乎,傍晚时分听着了相公林峻的动静,她便不加掩饰地飞奔进了结实的怀抱里,三分羞涩七分撒娇地说自己来了月经,抱喜似的。 她与相公要过一辈子,这事瞒谁也不可能瞒得过枕边人,倒不如早些坦诚。 果不其然,林峻对此一无所知,听了弟弟林砚的一通描述,立时被惊得瞳孔地震。 “大哥,嫂嫂流血了!止不住!说是从羞人的地方流,你快给嫂嫂看看!” 徐忆兰也被震惊,这羞人的地方本就是个代称,如今却被小叔堂而遑之地叫开,这下该叫“羞不死人的地方”才是。 她拉过相公,红着脸讲了几句悄悄话。 林峻听完先是朝弟弟比划了一番,问吃过饭了没有,听到回答后便打发人走了。 听小妻子羞羞答答地解释了一通关于月事的种种,林峻这才如饮醍醐。 他多年来以打猎为生,自然不怕见血,可听见是妻子身上流的血,他仍有些惊心,给妻子清洗时见着腿间的血红,别提有多心疼,嘴里说不出安慰,便只把动作放得极轻柔。 起初徐忆兰仍有些怕羞,担心相公嫌脏,推辞说要自己洗。 林峻不依。妻子不嫌他那里丑,他怎会嫌妻子脏,洗完之后还仔仔细细地给包了起来,跟包扎伤口没两样。 徐忆兰心里既甜蜜,也感激,她身上的私密事已全数分享给相公,往后不必再有隐瞒和遮掩。相公嘴上自是说不出半个嫌字,眼里也不见半点嫌恶,待她一如既往温柔细致。 这世上竟有人对自己全然接受,愿与她亲密无间,毫无保留,这如何不算是福气呢? 再羞人的事情也做了,还怕什么羞呢,她搂着相公的脖子,重重地亲在俊朗的脸上,心里吃了蜜,嘴上也溢着甜。 “相公真好!” 于是蜜汁便在两人脸上交替…… 接下来的几日,林峻暂时停了进山的行程,留在家里照顾妻子。 林砚不漏下一点细节,将郑婶婶说的“不碰凉水,不做重活,累了休息”一一转达给哥哥。 林峻哪里会让妻子做重活,根本就不打算让妻子下床,好比妻子经的不是月事,而是在坐月子。 倒是徐忆兰觉着有些夸大,真被当病患一样照顾着,就连她要再缝几个月事带的活儿也被相公给抢了去,倒教她好好体验了几日受宠若惊。 读书人也更忙了,突然察觉了知识漏洞,他急于去书里寻找答案。 林砚去学堂里找先生借书,说不出该从哪里下手,便只开口说要没看过的书。 先生哪里肯依,秋闱在即,时间本就紧迫,种子学生却要在这当口看闲书,说什么也不肯给。 林砚怎会不知轻重缓急,不过好奇心太重,又不想此时花钱去别处买书,赶考的费用估摸着还差着十两,断不可在此时浪费银钱。 最后好说歹说,软磨硬泡,先生答应借他两本医书,附加十本八股选本,叫他好好研读后头一项。 ~~~~~~~~~~ 【作者:大姨妈的事告一段落,因为这件事会影响两位男嘉宾的人生观价值观房事观,所以写得详细了一些。下一章再“受孕”,依旧是夫妻俩以为的那种……顺便求留言,是没有几个人看还是我写得不值一“言”呢?“砚”款好奇……】 第二十九章(娇嫩私密安放大器) 第二十九章 如此过了七八日,徐忆兰就差没有指天誓日,据理力争,林峻这才信了此次月经已结束的事实,不再让妻子卧床休息。 而徐忆兰亦知晓了另一个事实——她并未有孕。 若女子怀孕,月信便会暂停,如今这情况显而易见。 因而接下来又有要事可做了…… 过了几日有相公日夜陪伴的日子,她便有些沉溺其中,想到相公又要每日往山里去,白日里只她一人在家,光是想想便已有孤单围绕的感觉。 虽说还有小叔在,可小叔又不能陪她一辈子…… 闲着无事,她拿着娃娃衣裳好好地研究了几日,迫不及待地想给孩子做衣裳,更迫不及待地想生下自己的孩子,好让家里早点热闹起来。 以至于怀孕这件事情同样迫不及待。 她已当相公是最亲密、最信赖之人,羞涩渐退,坦率更甚,无话不可谈,无事不可说,因此提出两人要脱光了睡觉,也只是略略红了脸。 自从成婚头两日赤裸着睡过,两人后头便再没有如此亲密。 徐忆兰怕一直怀孕,肚子里娃娃太多,装不下。 林峻则是担心那不安分的肉棍总要勃发起来戳人。他有苦恼说不出口,那便是但凡手上无事可忙,只要一靠近小妻子,腹前玩意儿就跟有谁点它的名似的,立马站起来回应。晚上尤其按捺不住,他夜夜挨着小妻子,它便夜夜要抬头,好几次实在躁得慌,不得不半夜起来教训一顿。 “相公,今夜咱们再挨近一些睡吧,先前想必是离得不够近,孩子送不进我肚子里。”徐忆兰窝在被子里,拈着被边,咬着唇角,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一本正经地说道。 林峻只管对小妻子有求必应,也不管听到这句话后便立即有了某种冲动。 平时他只敢和妻子并排睡,不敢靠得太近,怕夜里一个翻身把娇小的妻子压出个好歹来,也拿不准自个儿睡着后有没有踢人的习惯,更担心若是做了个和凶兽搏斗的梦,把梦里的手段使到床上,误伤小妻子,那可就酿大祸了。 因此憨相公时常嫌床太小了,心里筹谋着如何换一张大床。 而此时小妻子开口要他离近一些,一干困扰便都吹到天边,手臂比脑子更快,轻轻地将人揽进了怀里,香香柔柔的娇躯陷入怀中,软软弹弹的大肉包贴在胸膛上,瞬间宛如置身仙境,飘然若飞,而怀里的便是温婉的仙女,还是脱了仙服下了凡的仙女。 大手忍不住在小仙女的背上游走了一番,顺着柔滑曲线停留在娇俏的小屁股上…… “哎哟……”这边徐忆兰被摸了腰窝,立马缩了缩,娇声讨饶:“相公摸得好痒,可别挠我痒痒肉,我最怕痒了。” 林峻便将大手从小屁股上移开,伸到被子外边,给妻子掖住被角。 徐忆兰枕着相公结实的胳膊,靠在厚实的胸膛里,热烘烘的包围令她极为惬意,虽然有些限制,倒不算难受。 她才知想怀上孩子并不是轻易可得,会有不成功的情形,先前不懂其中关窍,随随便便对待,果然不得成事。 这次为了怀上孩子,她生怕离得不够近,上身倒被相公揽紧,可下身还离着距离,也不用麻烦相公挪了,她瘦小些,挪起来动静小,便自觉地把腰腿往相公身上贴。 “哎呀!”没贴到相公身上,却被个东西给顶了回去,她已见识过,知道就是那名唤命根的肉棍儿,这会儿竟变得又大又硬,还直直地戳她,好似不愿给她靠近似的。 林峻自知又是那倒霉玩意儿在捣乱,只能无奈地往后退了退,那东西何时起来的也说不上来,反正在妻子身边时,自己便管不住它。 徐忆兰不愿轻易放弃,唯恐因此导致怀孕失败,直言道:“相公,不如先把命根变小一些,咱们好离近些,孩子能少走些弯路。” 林峻倒是想,可这会儿不好撇下小妻子去别处,唯有凭意念强压。 徐忆兰也在脑子里琢磨好法子,十分诚恳,好比她真能想出什么似的。 此时便是夫妻同甘共苦、同舟共济之时,她自是不愿偷懒,握住命根一顿操作:“相公,如何才能让命根小些、软些?像这样捏一捏、揉一揉可有用?” 相公不能出声回答,屋里黑漆漆也见不着神态,凭着窗外透进的一丝月光勉强可辨个晃动,似乎是摇头。 相公没有回答,命根却自个儿答上了,非但没有软而小,反而更粗更硬,用以表明态度。 她没敢对命根下狠手,只轻轻柔柔地抚摸了一番,没有成功将它摸小,反而越摸越大,她便收了手,又和相公商量起对策来。 “相公,命根变得如此巨大,通常要持续多久?要不咱们等命根变小之后再睡可好?” 林峻亦是无奈,等那东西变小再睡,那这一晚只能干等,甭想睡觉。 索性不去管它的好赖,伸手将它压倒,自个儿往妻子身前靠了过去。 两人总算是亲密无间地贴在了一处,近无可近,徐忆兰心愿已成,对相公的努力和果断十分满意,不免称赞道:“相公好法子!”接着欢欢喜喜地闭上眼睛,打算开始想象未来孩子的模样。 心诚则灵,只要她诚心诚意地发愿,加上如此亲近的距离,孩子定能到来! 林峻可就没那么好过,那肉棒子此时被压在他与妻子腹间,很不服气似的,总想作妖,不是想起身反抗,就是想发愤强壮,大动作不敢有,小动作不肯停。 这动静自然引起了徐忆兰的注意,疑问道:“相公,命根被这般强压住,可是难受了?”又伸手去探,肉棍儿丝毫不见颓势,依旧粗而硬。 其实这般粗硬硌在她腹前并不好受,想来这只是为了怀上孩子而经历的一桩小小波折,相公都没有叫苦,她又如何能娇气。 可若是相公明知是苦,却要强撑,那又另当别论。 她将下身撤退些,那命根便直挺挺地立了起来,仿佛那才是它甘愿的模样,想必强压只是相公的委曲求全。 心疼有口难开、有苦难言的相公,这法子便不能再用。 她一边琢磨新法子,一边握着命根轻轻地揉着,以作安慰。 这肉棍儿不管大也好,小也罢,都是相公身上的命根,丝毫嫌弃不得,名唤命根,必是极要紧、极宝贵的物件,万万委曲不得…… 法子没想出来,手上的动作也没个停的,根本不管相公此时被她的安抚动作弄得酥麻难耐,咬牙强忍。 好在小脑瓜总算转出了主意。 她用两指环住命根,测了测粗细,有了把握,便开口道:“相公,不如将命根安放在我腿间,那里有些余地。” 反正相公答不答是一个样,她便自行实践起来,腰间往前送,抬腿将命根夹在了腿心处,自觉满意,又问:“相公觉着这样如何?可会难受?” 林峻此时已失了半边魂,肉棒子触碰到妻子柔软腿心的一霎,他便犹如去了缥缈虚无间,先前那仙境的比喻真是说早了,妻子的腿心竟是比仙境更酥人的温柔乡! 他知道妻子腿心极柔软,一道细细的缝隔开两片粉嫩的肉,每晚给妻子沐浴,看过摸过多次,每回只觉着娇嫩可爱,自从知道了月事,更是知晓那处脆弱可怜,须仔细呵护。 这柔柔弱弱的地方挨着他硬梆梆的肉棒,他哪里会难受呢,只怕小妻子难受才是。 他在黑夜里大幅摇着头。 徐忆兰知晓了相公的回答,便也安下心来,窃喜道:“相公若是不难受,咱们便这样睡吧,想来这比先前那样离得还要近呢,嘻嘻……今夜定能成事!” 林峻又大幅地点了点头,心里直夸妻子机灵,摸着黑亲了亲妻子的小脸。 光是心里美还不够,肉棒也跟着激动,自个儿涨大了一圈,还兴奋地跳了跳。 “嘶——相公……”小妻子突然柔声轻呼,“那处……好似特别怕痒,相公可别教命根挠我痒痒……” 林峻心中暗骂了一声那不安分的东西,亲了亲妻子的额头,以作回应,然后仔细地掖好被子,护着妻子准备安安静静地睡觉。 当然,他还得安安静静地与命根掰扯掰扯,教它好好学习如何安分做根! ~~~~~~~~~~ 【想象中的广大读者:咱们要看那种姿势,怎么只有这种姿势?对得起大伙儿自带的小板凳吗! 甩锅作者(瞥向主角):不关我的事哦。 背锅阿兰:人家已经很努力了…… 试图护妻的阿峻:@$%^amp;*…… 没名没份的阿砚:哼!等着瞧!】 第三十章夫妻事成痴汉迷蒙 第三十章 次日清晨,夫妻俩先后醒来。 林峻早一些,他要进山,须得赶早,天刚蒙蒙亮便要起身做准备。 原本这样的日子过得十分习惯,从来不觉得负累,也从不拖延。 这回抱着软绵绵的小妻子醒来,他着实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恋恋不舍。 尤其是那对香香软软的肉包贴在他胸膛上,原本饱满圆润,此时被挤得软肉四溢,好不惹人怜爱。 哪里就舍得分开呢? 他头一回生出了懒散之心,想在这温柔衾中多流连一阵。 便是他想起身,这会儿却也不见得能脱身,他腹前的肉棒子醒得更早,此时又是一副昂头模样,也仍旧被裹在小妻子柔软无比的腿根夹缝中。 这教他如何脱得开? 他那胳膊壮过妻子的腿,要推开那样一条细腿的钳制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偏他下不去手,不情愿,不舍得,不着急。 也不愿吵醒仍在睡梦中的妻子,便只是原样抱着怀中娇软,时不时在妻子的额前发间嗅上一嗅,好让自己身上多沾些香甜味,白日里伴他同行。 徐忆兰醒来时正巧迎上了相公在她鬓前吸气,细细的发丝撩拨,弄得她痒痒的,忍不住娇声求饶道:“相公又挠我痒痒了,我怕痒……” 柔声软语同样拨弄着林峻的心弦,犹如往心湖投了小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他试想着若是此时能对小妻子说上一句甜蜜话,夸夸妻子的柔美,兴许能令妻子娇笑几声。 给不出有声的回答,只好用动作来回应。他亲在妻子额前、鬓角,又一路亲在脸颊上。 相公的亲昵温柔令徐忆兰颇觉受宠,小女子的娇态显露,顽皮起来,窃笑道:“相公亲一亲便更痒了,如何是好……” 憨相公全然信了这说法,立即停了嘴,还想挠头来着,紧接着却听着小妻子的笑声更甚。 “嘻嘻……那便要亲回去,让相公也受些痒痒……” 再紧接着便是温软的小嘴亲在了呆愣的俊脸上,一下两下嫌不够,同样游走满脸,讨了先前的痒痒债。 憨相公也不憨了,若连这都不懂,那他不是憨,是笨到家,因而脸上呆愣不再,换上了比吃了蜜糖还要欢欣的笑容。 徐忆兰扑着相公的脸亲了个够,这番小动作却引出另一处的骚动。 “咦呀……”腿根的动静惹得她禁不住轻呼了一声,“相公竟拿命根挠我痒痒,这该如何还?” 她已自行领悟,命根不可轻易招惹,碰了会受伤,摸了会变大。 林峻这回抵赖不了,的确是他腹前的肉棒子不听劝阻,自己粗大起来。 被小妻子送上甜甜香吻之时,那货便有如被催了战鼓,雄赳赳,气昂昂,硬梆梆,好似着急忙慌要往哪里冲刺。 可是心里头嫌它不听话,又不得不承认,那家伙待的地方是真令人舒爽。 他可能学着了赖皮,被妻子嫌了也不想走,哪处都不想和妻子分开,也不想起床。 徐忆兰自问自答惯了,并不介意相公时而不作反应,只不过她又有了发现。 “咦?相公的命根还大着,竟大了一夜吗?”她越发好奇命根到底是什么构造,便伸手去将命根从腿间释放出来,来回摸了摸,确认是根硬戳戳的棍儿,又慰问了一句,“我夜里可有乱动,别着命根?” 林峻摇了摇头。 徐忆兰娇笑道:“那便好。我娘说我睡觉可算规矩,不太乱动。没把命根弄伤,我便放心了。” 打眼看向窗外,外头天色已发白,她知道此时到了相公要外出的时候,虽然也有些不舍,可想到这一夜如此顺利,极有可能已怀上孩子,心情极好,也越发想早些忙活起来。 命根挠她痒痒的事情便不再发挥,反而抚着命根哄孩子般规劝道:“命根快软下来,相公好穿裤子,也省得你憋得慌。”说完便要从相公怀里挣出来穿衣。 林峻自知再赖床便不是男子汉的模样,便是再舍不得这温柔乡,也得架起铮铮骨,当他的娇柔小妻子的顶梁柱。 这边夫妻俩甜甜蜜蜜地憧憬着好日子,老屋那边的读书人却一脑袋的问句子。 这段时日,林砚越发执着于解答一个问题——他是如何变成了猥琐之徒? 平日里勤奋刻苦的林秀才,这阵子好学的精神极为旺盛,拿着先生给的十本八股选本仔细通读了一遍,又把那两本医书反覆翻看了十遍,仍不嫌够,也仍未解惑。 那两本医书自然是解不了他的惑,一本《目经》,专讲如何爱惜眼睛,如何治疗眼疾,一本《伤寒论》,专讲风寒之症如何预防缓解和治疗,与他好奇的问题几无关联。 而他为何苦思着这个问题,不解不休呢? 这便要从他偷偷地打量小嫂嫂开始。 自从那日他情急之下抱了嫂嫂,当晚便开始做起说不得的梦来。 原先也不是没有梦见过小嫂嫂,印象里只是经常在梦里说话、写字、看书、嬉戏、玩闹……那晚开始却有了新画面,他竟在梦里又抱了嫂嫂,不仅抱着跑,抱着坐,甚至差点抱着…… 实在说不出口! 更令他匪夷所思的是,好几回晨起时他竟是笑醒,跟个痴汉似的! 不过就是抱了一回,竟然让他像中了迷药,总做迷梦。 他私下里自省,确实起过想要抱一抱小嫂嫂的念头,这个秘密谁都不能说! 可他又是如何起的这个念头呢? 那个郑秀秀怎的就完全不想抱? 怀揣着这个问题,他开始了猥琐的行为——常常偷看小嫂嫂! 偷看这事并非全然没有做过,先前便时常盯着嫂嫂的背影看,只是那时他并不将自己与“猥琐”一词相结合。 如今却不仅只看穿了哪件衣裳,还总想着衣裳里的模样,回想着当时抱着嫂嫂的情形…… 凭良心讲,他这般行为不是猥琐,又是什么? 即便猥琐,也不肯悔改,仍要厚着脸皮作此行为! 包括此时此地此情此景。 “小叔,我吃好了,先回去了。” 相公进山的日子里,徐忆兰便在老屋里吃小叔做的饭,已成习惯。 “嫂嫂这般着急,屋里有事要忙吗?”林砚问,原先偷偷瞄着人的眼神,这时正大光明了一些。 “是有一些,早上照着样子裁了布片,想早些缝起来。” “布片?嫂嫂是要做衣裳?给谁做的?”林砚问,眼神往嫂嫂身上的衣裳看去,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最后在脑子里想了想哥哥身上的,没个答案。 “嘻嘻……”徐忆兰光是想想那个答案,便止不住心里的欢喜。 林砚见着小嫂嫂一脸娇笑,断然不会以为嫂嫂是在给自己做衣裳,也没见嫂嫂来问他要尺寸,必定是给他的好哥哥做的,心里正要泛起习以为常的酸意,却听嫂嫂说。 “小娃娃的衣裳。” “小娃娃?谁家的小娃娃?” “嘻嘻……还能是谁家,自然咱们家。” 林砚差点没被一口茶水呛死,咳了几声,惊讶道:“咱们家的娃娃?嫂嫂……有喜了?” 徐忆兰歪头凝思了一瞬,点了点头,应道:“八成是有了。” 林砚愣在原地,耳边回响着“咱们家”三个字,诚然这里的“咱们家”便是林家,他也是林家人,自可当这个“咱们家”是包括他在内的家。 可是“咱们家的娃娃”不能说是他的娃娃,在那个有爹娘有孩子的家里,他又成了多余的。 “想趁着有空,给娃娃做些衣裳,这是头一回做,也不知做不做得好,做不好还得拆了改,做得好了,等相公回来拿给他看看,听吴婶说小娃娃长得快,衣裳没两个月便小,最好做大一些,穿得稍稍久一些……”徐忆兰自顾着说叨了一通,见小叔愣神,便也不勉强他听,道了别便离开了。 林砚反应过来追到院子里时,见着的又是嫂嫂的背影,小嫂嫂一边走着,一边扭头给了他一个笑容,挥手示意他别送。 ~~~~~~~~~~ 【名叫“广大”的读者(没吃到肉,怒而离席,挥手示意):别送! 苦笑作者:别走啊……赠送十斤瓜子……】 第三十一章院中休息叔嫂灵犀 第三十一章 徐忆兰回到自家屋里,将备好的针线布片搬到院子,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忙活起来。 孩子才怀上一日,还有足足十个月的时间做准备,她大可不必过于心急。 可一想到她抱过的吴婶家的小孙子,数日间竟像长大了不少,她颇为感慨,娃娃就如雨后笋,生气盎然,眨眼便大,而她也是从丁点的小娃娃长到了如今这般模样,即将有自己的娃娃,要从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变成护佑孩子的母亲。 继而想到自己早逝的母亲,心里又生出思念和苦楚,子欲养而亲不待,她甚至来不及为母亲做一身衣裳,聊表孝心,更不提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 她仍在母亲身边时也是不急,总觉得日子还长,她还有一辈子的时间陪伴母亲,谁知世事难料,不着急的事情最终变成了来不及事情。 至于她那位自说自话的爹,她不愿多想,只因一想到那位,她心里便不舒服,说不上恨,却着实也敬爱不起来。 她已自行悟出其中原由,必定是她的母亲生下的是女儿,便连身份也不配有,而她这位女儿更加无足轻重,根本不配进沉家族谱。 她此生再也不会与沉家人来往,前尘往事自该忘记,抹去泪痕,活出个样子,不辜负母亲对她的养育之恩和悉心教导,便是对母亲的孝心。 因此她一边手上的动作不停,一边思量着往后该如何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真个从里到外都很忙。 不远处的读书人也甚是忙碌,又开始琢磨新的学问。 先前猝不及防地听到嫂嫂有孕的消息,过于震惊,以至于他又现了一副呆愣模样,实在不够稳重,后来冷静地想了想,林家即将添丁,这是天大的好事,他怎能只有惊,没有喜呢? 他已想好措辞,等哥哥回家之后,好好恭喜哥哥嫂嫂。 这等喜事,祝贺之辞当是张口便来,颇有学识的林秀才却要提前演练,好似不情不愿。 与此同时,他也想起了儿时一桩天大的疑问——孩子是如何生的? 当然,好学的读书人做起学问来必定不可草率,这天大的疑问又怎会是一句话便能概述的,深究起来应当包括——孩子如何钻进肚子里?嫂嫂并非郎中,如何知道自己怀了身孕?孩子是如何从肚皮里钻出?究竟从哪里出来? 这些问题,他三四岁时起便向母亲请教,母亲每每只说不用着急,等他长大后,或者娶了妻,自然都懂的。 问到七八岁,母亲意外离世,这桩学问没了导师,便只好中断。 既是娶了妻便自然懂的学问,他倒并不着急解答,他又不着急娶妻生子。 只是今日听闻嫂嫂即将作母亲,孩子的学问已然比他更早习得,想必日后将会比他更为深厚。 不服输的读书人最是激不得,一颗好胜心因此壮大,他此番仍不着急娶妻,却迫不及待地想去书里找答案。 然而书房里只有经史子集,桌案上只有八股选本,与他此时想做的学问毫不相关,纵然一腔热血,一头急火,亦无从下手。 林砚拍了拍脑门,拍醒了满脑子的急躁。 此时已是五月伊始,六月底他便要启程赶往省城参加秋闱,此时该是抓紧时间为考试作最后冲刺的时候,其他不考的学问自当暂时放在一边。 待秋闱放榜后他便赶回,十月定能返回家中,届时必定来得及在嫂嫂临盆前补足孩子的学问,往后不仅要能与嫂嫂切磋交流,还要能为嫂嫂答疑解惑,要为林家的下一代做些事情! 此时他还有别的事情可以做,那便是努力备考,为他的侄儿考上一位举人二叔。 说干就干,刻不容缓! 读书人在桌案前刻苦了一个时辰,头晕眼干,便照例去了院中,打算休息片刻。 一出屋门便瞧见了天地绿意间唯一的一抹红,此时倚在竹篷柱子旁,微微低头,柔臂轻抬,红袖轻扬,动静间宛若灵动的仙子,教人一见便移不开眼。 说来奇怪,那竹篷是他与哥哥合力搭建,当初为了日后便于纳凉,顺便种些瓜果,在美观与稳固相结合方面可是下了一番功夫,搭完之后兄弟俩都十分满意。 此时却觉得这竹篷粗陋不堪,既不精致,也毫无雅趣,实在配不上这一抹红影。 尤其是那一根柱子,它凭什么能与那娇俏的身姿如此靠近! 徐忆兰正埋头专注在手里的细活上,一时未能发现不远处打量的目光。只是这针线活极为费眼,她低头看得久了,有些目眩,也打算起来休息片刻,环视四周,恰巧对上了向她投来的眼神。 “真巧,小叔竟也在院中。”一见到周围有人,她兴奋起来,拿起竹篮里的一件成品衣裳,举在手里展示,“小叔看看我做的娃娃衣裳如何?” 美人的邀请,如何能拒,林砚原本都要提腿进屋里继续用功,听到这一声指示,那双腿便自行转了方向。 而且他没那火眼金睛,能隔数丈远窥见针眼,所以要细品女工技艺,自然得靠得近些。 他接过那件两个巴掌大的小娃娃衣裳,翻来覆去、仔细品鉴,最后给出了极为中肯的评价。 “嫂嫂真是巧手,这小衣裳做的如此细致,比那成衣铺子里的绣娘做的还要好!” 徐忆兰掩嘴娇笑道:“小叔过奖了,哪能和绣娘们比较,我头一回缝制成衣,没把袖子缝反便算好的了。” “那便更了不得,嫂嫂头一回小试牛刀便有这般成果,待来日技艺更加熟练,便是织女下凡,超越绣娘算得了什么?”林砚不由分说,一心只想多夸一夸手巧的小嫂嫂。 针线活他是个外行,自己全然不会,往常衣裳破了,大多找吴婶帮忙缝补几针,他又不做粗活,平日端坐着读书,衣裳轻易不会有破处。 只不过此时手里拿着的是小嫂嫂亲手给未来小侄儿制的小衣裳,一针一线皆出自一双细嫩柔胰,仔细间还能闻到衣裳飘出的香气,皆是细腻,皆是亲昵,皆是对未来林家新生儿的浓浓爱意。 他之前忘记道一声恭喜,此时突然补上一句又太过刻意,因而他怎能吝啬夸赞呢? “小叔说笑了。”徐忆兰羞涩笑道,“我知小叔是要鼓励我,多谢小叔。头一回缝衣裳,怕出错,缝得极慢,这小小一件衣裳竟花掉半日,倒让小叔见笑了。” “慢工出细活,嫂嫂这是心细,是事半工倍的大智慧,哪里能笑话嫂嫂。” “嘻嘻……小叔莫要再夸,我可算有了自知,先前自不量力,想着今日好歹能缝个三五件,如今看来,能再缝出一条裤子便已是能耐到了头。小叔有所不知,这针线活比读书还费眼力,做得久了便眼酸头昏,必须停下来休息。想来那些以此为生的绣娘们,终日埋头苦做,定是不易。” “哈哈……嫂嫂推己及人,心细如发,善解人意,如何不能夸?”林砚也朗笑起来,动动嘴便能让美人展颜,他又如何不能做? 徐忆兰被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受之有愧,此时临近正午,日头烈起来,她原就打算回屋里,便转了话头道:“小叔,外头有些晒,我回屋了。”说着取回小衣裳,转身往屋里去。 聊得好好的,突然说要走,林砚不得其解,待嫂嫂的身影入了堂屋,他仍在原地思索。 当然是想不出来结果的,谁让他平时不学习如何与女子相处的学问呢? 他啧了一声,对自己摇了摇头,也抬腿往老屋里去。 读书人的脑瓜,行了几步便开了窍,想起了那本《目经》上的学问,便又调转方向往嫂嫂的屋子跑去,只一瞬便站定在堂屋外。 “嫂嫂,用眼不宜过劳,最好每个……半个时辰休息一回,方可长久。” “多谢小叔提醒,我若看得累了,便去院子里走动走动。” “等到累才休息,如何可行?嫂嫂莫要嫌我罗嗦,张弛有度,方能恰到好处,若无节制,便会积羽沉舟,嫂嫂若要觉出累才知道停下来休息,早晚一日将积劳成疾!” “嗯……小叔说得有道理。”徐忆兰是个听劝的,她怎会不知道积劳易成疾,往日里见识沉家的丫鬟们,个个不是肩酸便是腰疼,她的母亲也时常膝盖不适。 自己好了才能顾好家人,这是大局观。 “嫂嫂认为我说得有道理,便不可强忍,万万不可等到疲累才休息,记住,半个时辰便要停下来。” “嗯,听小叔的,我照做便是。”徐忆兰诚恳地点头,不多时又为难,“可我不知道如何是过了半个时辰。” 听到这句话,林砚心里止不住狂喜,终于…… “嫂嫂莫要担心,我屋里有更香,到时我来提醒嫂嫂。” 徐忆兰不疑有他,心生感激,谢道:“那便有劳小叔。” 终于各回各屋,各忙各事。 书桌前的读书人也终于心无旁骛,专注在举人的道路上。 离日落还有好几个时辰,每半个时辰休息一次,那么他还有五六七八次与嫂嫂说话的机会,瞧着那一篮子的布料,还要缝上好几日…… 所以说人要多读书,读书使人明理,读书使人开窍,读书使人急中生智。 ~~~~~~~~~~ 【读书人:每天都能找到努力上进的新动力,还会考不上吗? 不安好心的作者:每天都在开小差的读书人,能考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