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1节 《穿成女配》作者: 漫步长安 【文案】 一朝穿越,隐素成了一本书里的痴情女配。 原主胸大无脑,出身低贱,仗着有个在宫里当宠妃的姑姑纠缠身为侯府公子的男主。男主对她不屑一顾,她为了男主不顾一切,无惧世人谩骂指责沦为京中笑柄。 隐素穿来的时候,原主正打算众目睽睽之下给男主送东西。她转头就把那糖人扔了,却不想砸到了书中女主的白月光——谢弗。 众人大怒:这是登月碰瓷。 谢弗乃国公府世子,出身高贵温其如玉,堪称雍京城第一公子。 世人骂她贱如尘泥还敢妄想天边明月,简直是痴人说梦,一个个都等着她被打脸。 某日雅集之上,她无聊到迷迷糊糊犯困,稀里糊涂地抱住了谢弗,喃喃呓语,“夫君,我好困。” 众人:不要脸!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位皎如神光的世子爷视若珍宝般将她抱起。 众人:“?” 后来谢弗亲自登门求娶她时,阖京上下一片哗然。 隐素: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这门亲事真是我做梦做来的。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甜文 爽文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隐素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疯子,我是你的小仙女呀。 立意:我的人生我做主。 vip强推奖章: 隐素穿成一本书中的炮灰女配:按照剧情她因为痴缠书中男主备受世人的不耻和谩骂,最后替书主男主挡剑而亡早早下线。为了不走剧情,她决定远离书中男主:却一不小心招惹书中女主的白月光,从此开启一段梦里梦外的情感纠葛。 本文文笔流畅故事生动:女主和男主从相互试探猜疑到相知相爱,共同治愈共同成长,成为彼此最好的救赎。情节跌宕起伏引人入胜,读来令人欲罢不能。 (作品上过vip强推榜将获得此奖章) 第1章 穿书 大郦熙和三十一年,国运享昌。 自太宁帝建朝以来,三公四侯世袭罔替代代相传。文人墨客齐聚雍京,各式雅集诗会层出不穷,大有揽尽天下有才之士,歌颂盛世繁华之景的趋势。 时逢仲春雅集,颂风阁内曲水流觞。隔着一汪春花溪,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穿梭不断。姿态优雅的贵女千金,书卷风流的青年才俊,谈笑间皆是诗词往来,应和着琴声悠扬,或以酒寄情或以花喻意,一觞一咏畅叙幽情,高端恣意尽显书香雅韵。 一派风雅中却有格格不入的闯入者,在一众贵女才俊中尤为突兀。红衣少女姿态做作,扭着腰学着别人走路,好比是一群天鹅中混进来的土鸭,邯郸学步极其可笑。 她不仅对周遭的一切视而不见,也对自己像个小丑一样被人指指点点浑然不知。一步步扭扭捏捏地朝集会中最为瞩目的一群人走去。那不太合体的衣裙,毫无时下贵女们的半点端庄淑雅之态,艳俗的浓妆,配着满头的金银乱饰更是让人不忍直视。 “这卖豆腐的眼光倒是好,乡下来的土憨货一眼就瞧上了戚二公子。可怜咱们戚大才子,天天被这么个东西纠缠…” “谁让人家有个当宠妃的姑姑。” “嘘。” 少女眼看着快要走到那群人面前,突然停了下来。 隐素茫然四顾,脑子里纷乱的信息潮水一般涌来,反反复复来来回回胀得她头痛欲裂,险些惊呼出声。 她穿书了! “傅隐素,你又想对戚二公子做什么?”一位粉衣姑娘拦住她的去路,喝斥她。 戚二公子是武仁侯府的庶子戚堂,也是书里的男主。 傅家原是陲城一个普通民户,往上数三代都是磨豆腐的。也不知是祖坟冒了烟,还是基因突了变,竟然出了一个貌比西施的女儿傅丝丝。 当今圣上最喜微服私访,尤喜与民间女子谈情说爱,下陲城时偶遇傅丝丝,大为惊艳之后将人带回宫中。 傅丝丝入宫六年,从美人到妃位恩宠不衰。圣上为讨其欢心,破例赐了傅家伯爵之位,封号承恩。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说的就是傅家上下。从未出过陲城的一家人甫一入京,哪哪都显得水土不服。原主被京城的繁华迷了眼,想到自己姑姑进宫里说的话,一门心思要给自己找一个俊俏的夫婿。 傅丝丝的原话是这样的,“早知道要侍候一个老男人,我还不如在陲城挑一个人嫁了。老男人哪里比得上俊俏的小哥哥,什么雨露天恩,我呸!素素啊,你可得记住姑姑的教训,遇到长得好看的小哥哥不要犹豫,千万别像姑姑这样遗憾终身。” 原主记住了姑姑的话,于人群中对戚堂一眼万年。自此后不是在武仁侯府门口堵人,就是在崇学院上下学的路上堵人,不是送花就是送吃的,恨不得往戚堂身上扑。 所有人都指责她没有自知之明,骂她不知廉耻。她无惧世人唾弃谩骂,一步步陷入魔障,最终卷为皇权之争中,不仅赔上了傅家老小,自己也为戚堂挡剑而亡。 在书里她的结局是这么一段话:“她慢慢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甜蜜而幸福的微笑。能死在戚堂的怀里,她觉得自己这一生终于圆满了。” 对此隐素只有一句评价:恋爱脑要不得。 “傅隐素,但凡你有一星半点的自知之明,你都应该知道戚二公子不是你能高攀的。” 粉衣姑娘姓宋名华浓,出身三公之一的梁国公府。如果不是这等耀眼的出身,也不敢出这个头。毕竟傅丝丝正得宠,枕头风一吹哪怕是不会伤及这些世家贵族的根本,也够他们提心吊胆一些日子。 隐素“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宋华浓以为隐素轻慢自己,勃然大怒。她伸手一搡,隐素不设防地直直拥抱大地,手里的东西飞了出去,砸中了那群人中的其中一个。 “刚飞去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好像砸到了谢世子!” “她怎么敢!” 那群人将被砸中的人围起来,不少人怒目而视姿态不雅趴在地上的隐素,仿佛她砸中的不是人,而是他们的信仰。 我可去你的吧! 隐素慢慢爬起来,一个反手就将宋华浓推倒在地。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她,对她此时的仪态深深嫌弃。浓妆已花,白的红的斑驳不堪,比之唱戏的花脸不遑多让。磕破的额头渗出血丝,越发显得惨不忍睹。 她径直走到那群人面前,“戚堂?” 一位青衣纶巾的男子走出来,紧锁眉头的俊脸,暗如星辰的眼睛。那世人皆不知我苦任我独美的气质,妥妥的撕漫男。 嗷嗷忧郁。 大郦最高学府崇学院设男院和女院,男院称为昭学,女院称为德学。昭德两院各有风骚,备受推崇的是三杰四美,戚堂就是三杰之首。 这样的人设,不愧是男主。 戚堂是庶子,世家的庶子出头不易,他能有今日的成就和名声肯定付出了很大的努力。因为原主的纠缠,戚家上下不少人说风凉话,确实给他带去了不小的麻烦。 “戚二公子,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在这里对你说一声抱歉。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去找你了。” “傅姑娘客气了。” “傅隐素,我和你拼了!”宋华浓被人扶起来,嚷嚷着就要过来找隐素拼命。 “宋姑娘,你冷静一点。她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玉器岂能与瓦砾相提并论,没得降低了自己的身份。”有人劝道。 大庭广众之下,还是在仲春集之中,这么多眼睛看着确实不太雅观。劝说的人也不全是为了宋华浓,还有为她自己。同为德院的学子,如果宋华浓名声不好了,身为同窗的她们多少也会受到一些波及。 宋华浓犹气不过,指着傅隐素。“好,今日之事,我记住了!” 这是要秋后算账的意思。 隐素已经接收了原主的记忆,表情还是略显迷茫,她木着一张脸,道:“那也请你记住,是你先推的我,便是告到陛下面前我也占着理。” 她抬出圣上,宋华浓又要发作。 旁人又劝,道是思妃娘娘圣眷正浓,若是真闹到了陛下面前恐怕难讨好。宋华浓虽气不过,心里却是有些忌惮,色厉内荏地叫嚣了几句便顺着劝说下了台阶。 “诸位都听到了,是傅隐素自己说以后不会再纠缠戚二公子的。” “嗯,是我说的。” 隐素一点也不想走剧情,男主和女主怎么样都好,她一个女配绝对不掺和。她实在是好奇,看这群人像护什么一样拉出一道人墙,她砸中的到底是什么人。 “请问我的东西在谁那里?” 众人气不过,质问她为何砸了人只关心自己的东西。 “傅姑娘,你砸了谢世子,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吗?” 原来她砸中的人是谢弗。 难怪。 崇学院三杰四美名声在外,走到哪都被人追捧推崇,但加起来都敌不过被誉为崇学院之光的谢弗。 谢弗是三公之一穆国公府的世子爷,也是圣上金口玉言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其地位之高只能让人景仰。 “谢世子,得罪了,改日我定当备礼登门道歉。” 众人炸了。 “她怎么敢有这样的心思!” “怪不得说不再纠缠戚二公子,原来是盯上了谢世子。她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还敢拿豆腐碰美玉,简直是痴心妄想!” “好不要脸!” 隐素看着那些人,差点口吐芬芳。她说错什么了,砸到了人登门道歉不是礼数吗?到了她这里怎么就成了不要脸? “你们先说我无礼,我这厢有礼了,打算备礼登门道谢你们又说我不要脸。黑的白的都由着你们说,可真难侍候。” 她的话噎住了众人。 有人摇头晃脑,“这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你是秀才吗?” 那人红脸,他还没有功名,正准备今年下场。 “你连秀才都不是,怪不得说话不清不楚。” 尴尬的气氛中,有人轻笑出声。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2节 “傅姑娘,那你承认自己是兵吗?” 隐素朝说话的人看去,是个长得相当不错的男子,桃花狭眼,丹唇外朗,摇着一把玉骨纸扇,看上去一派风流潇洒。 此人好像也是三杰之一,叫什么林清桥。 “这位公子眼睛长得如此好看,难道看不出我只是个女子吗?” 林清桥哈哈大笑,折扇翻飞。 这位傅姑娘瞎说什么大实话,他可不就是眼睛长得好看。 “谢弗,傅姑娘说要登门道歉,你怎么看?” 他的口气如此之随意,可见平日里和谢弗的关系不错。 人墙像是收到什么指示,不约而同撤开。 当隐素看到那个人时,才知道什么叫做惊为天人。 杳蔼流玉,温润至极。 白衣墨发,容色绝尘。如镜湖一般的眸,有着和光同尘的平静淡然,好比花晨与月夕的相逢,仅是存在于天地间便是最大的美好。 也唯有这样的人,才能当得起女主的白月光。 当他看向隐素时,隐素好像听到花开的声音。 第2章 似梦非梦 “傅姑娘,你当记自己的身份,更要想着宫里的思妃娘娘,切莫过多纠缠。” 隐素朝说话的人看去,声音这么好听的人,脸蛋肯定也不会难看。蛾眉皓齿,浓淡相宜,最是赏心悦目的长相。 说女主,女主到。 女主姓顾名兮琼,乃顾大学士之女。 顾兮琼是德院四美之首,同三杰之首的戚堂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正是因为娶了这么一位知书达理秀外慧中的妻子,戚堂才能以庶子之身步步青云,最后承袭了侯府的爵位。 书中男女主相互扶持,全程没有什么虐点,唯一虐的就是女配。做为一个读者,隐素很喜欢这样不虐男女主的文。但身为中里被虐的女配,她表示很不开心,也很不舒服。 宋华浓忿忿道:“兮琼姐姐,你何必和她说这些,她要是听得懂人话,就不会做出那样不要脸的事。” “我听懂了。” “哈哈哈……”林清桥的笑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林公子,你笑什么?”有人疑问。 林清桥摇着扇子,桃花眼笑出了泪,“宋姑娘说傅姑娘听不懂人话,傅姑娘说她听懂了顾姑娘的话,请问顾姑娘说的是什么话?” 众人恍然,神色各异。 顾兮琼面有不虞之色,朝林清桥看了一眼。 林清桥无所谓地耸着肩膀,“我只是好心替人解惑,别无他意。” 他的背后是大郦第一世族林家,林家自前朝起就是大世家,并不惧后起的三公四侯。何况他本人亦是十分出色,压根不需要看人脸色。 这位傅姑娘有点意思,至少比京里的贵女们有意思多了。 “傅姑娘,你说的东西不会是指那个吧?” 所有人都看向他指的地方。 谢弗的手指苍白而修长,如透骨寒玉,衬得那原本最为普通的猴子糖人也变得精致起来。 隐素咽了咽口水,做为一个手控,她可耻地心动了。 “谢世子,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无事,我并未伤到。” 幽谷泉鸣,直叫人听得耳朵都要有喜了。 “这糖人不错。”也唯有林清桥,敢从谢弗手中抢东西。他对着光左看右看,猴子糖人在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色。“上等的蔗糖,火候正好,作画时一笔勾成流畅自然。盛京城内有这般手艺的,当属玉带桥下的糖人李。” “正是在玉带桥买的,花了我五文钱呢。” 众人闻言,无一不在心中鄙夷隐素的俗气。 五文钱也是什么值得说道的事,瞧她这上不了台面的样子,好似不是五文钱,而是五千两一样。 隐素接过糖人,分别向谢弗和林清桥都道了谢。 傅家是得了势,但家底太薄。五文钱可买一斤黄豆,能出四斤左右的豆腐,卖了钱能有十几文。 傅荣就是靠着起早贪黑的磨豆腐卖豆腐,在陲城攒下了一点家业,养活了一家人。哪怕是当了承恩伯,他也舍不得丢开这门手艺。 他挑捡着豆子,一丝不苟。 其妻秦氏不停走来走去,“当家的,我这眼皮一直跳,你说素素不会出什么事吧。你也不拦着点,由着她胡闹,还让丝娘给她弄帖子。那仲春集哪里是我们这样的人能参加的,她不会弹曲也不会作诗,也不知会不会被人排挤?” 夫妻二人相貌都都是中等,傅荣身壮体高,秦氏圆润富态。自打搬到盛京,两人怕给思妃丢脸,也只敢偷摸磨些豆腐,再乔装一番卖掉。 捡完豆子,傅荣又泡上了水。 后院的门“嘎吱”一声,探出一个小泥脸。 “傅小鱼,你又去哪里玩泥巴了!”秦氏抄起磨盘旁边的扫帚,提着就往上冲。 小泥脸“嗖”一下钻了进来,像条小泥鳅一样躲进了柴堆里。“娘,娘,别打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天天说下次,今天我不打到你屁股开花,我就不是你娘!” “婶子。” “…你个臭小子,我让你再叫婶子。”秦氏的扫帚“哗”一下招呼上去,却是打在一旁的柴堆上,“你说,你是不是又和别人打架了!” “娘,今日不是我挑事的,是那些人…胡家的那个胡三,他说我姐是傻子,你说我能依吗?” “是不能依。”秦氏收了扫帚,叉腰而立。“但他说的好像也没什么错,你姐可不就是不太聪明。” 隐素刚到后门,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这可真是亲娘。 她小心翼翼地探了脑袋进去,秦氏立马发现了她。 “素素!” “…娘。” 秦氏原本朝她跑来,半途中忽然站住,用一种十分古怪的目光打量着她,她心里渐渐起毛,暗道知女莫若母,对方一定是发现了她不是原主。 她该怎么办? 装傻说容易也容易,说不容易也不容易,装一两天容易,装几个月也不难,但装一辈子可太难了。 难道直接告诉他们,她不是原主? 原来的傅隐素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傻子,但脑子确实不太灵光,眼睛虽大却稍显滞涩。内里的芯子一换,哪怕外表还是那个人,一个人的眼神无论如何也骗不了人。 “素素,你是不是好了?”秦氏一把拉住她,紧盯着她的眼睛。“你告诉娘,你脑子是不是清明了?” 她僵硬点头。 “太好了!佛祖保佑,佛祖保佑啊。”秦氏哭起来,“当家的,你听到了吗?咱们家素素不傻了!” 傅荣激动过来,搓着手两眼放光。傅小鱼也从柴堆里出来,满是泥巴的脸上唯有一双眼睛黑如宝石。 六双眼睛灼灼地看着隐素,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样。 这是什么情况? “素素,来,爹考考你。”傅荣掰着手指,“你告诉爹,十三文钱,用掉了五文钱,还剩几文钱?” “八文钱。”隐素下意识答道。 傅荣面皮抽了抽,显然是激动不知如何是好。他一把将傅小鱼紧紧搂住,傅小鱼被他粗壮的手臂夹得直翻白眼。 “听到了吗?咱们家素素好了,不傻了。以后再有人说你姐傻,你就大声告诉他,你姐不傻了。” 隐素:“……” 这也能行。 秦氏哭哭笑笑,一时说要去寺庙还愿,一时又说要烧纸告诉已故的傅老太太。颠三倒四的叙述中,隐素从原主的记忆中搜索到了原因。 当年秦氏因为胎儿太大难产,生了三天三夜才把原主生下来。据说是原主出生时浑身青紫,长到三岁都说不清楚话。傅老太太找人算了命,算命的说原主少了一魂一魄,多沾佛气或许能魂魄归位。但魂魄归位之期难以预料,让他们不必强求。 于是原主三岁到十岁的这七年间,都是陪傅老太太住在寺庙附近,她的名字也是寺里的一位高僧所取。 激动过后,秦氏终于看到她额头上的伤。 隐素没怎么隐瞒,说自己正是因为磕了头才清明的。 “我们一直怕你绊着磕着,你祖母在的时候她天天盯着你,后来你祖母不在了,换成你姑姑成天看你。早知这样就能好,真应该早点让你磕破头。” 好吧。 确实是亲娘。 “姐,你现在不傻了,那你还喜欢那个戚公子吗?”傅小鱼的话惊醒了所有人,六双眼睛又齐齐看向隐素。 隐素表示压力有点大。 “不喜欢了。”她把糖人给了傅小鱼。“你看,这是我买来原本打算送给他的,现在给你了。” 原主自从痴迷戚堂以来,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送给对方,哪怕是亲弟弟的傅小鱼想要她都不给。 事实胜于雄辩,傅小鱼欢呼一声,彻底相信他姐是好了。 他迫不及待舔了一口,“真甜!” 能不甜嘛。 隐素心道,这可是沾了崇学院之光的糖人。 一家人高高兴兴像过大年,秦氏破例多烧了两道菜。别人家的菜用盘装,他们家的菜用盆装。别人吃饭用碗,傅荣和傅小鱼秦氏吃饭都用盆。 初时隐素感到十分惊讶,等到她自己也一连吃了四大碗饭后,她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一家人都是吃货。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3节 四口人围桌而坐,就着豆油的灯光说说笑笑。 是夜,傅荣悄悄出门,他要守在宫门外等候传递出来的消息。京里的水深,其中的弯弯绕绕他们两眼一抹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们都要听思妃的。 他缩在宫墙旁,尽量让自己不显眼。 梆子声响了两回,夜色渐深。 此时此刻,隐素早已陷入梦乡。 似梦非梦间,她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不知不觉缠了上去。然后她感觉有人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窒息逼迫她不得不睁开眼睛。 极墨的发,腥红的眸。 白天看着透明冷玉般让她垂涎的修长手指,此时正扼着她的喉咙。 她愕然。 她怎么会和谢弗在一起,翻白的眼看到像寡妇守节似的黑色帐顶,根本不是原主的温馨小窝。这到底是哪里,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 “你是谁?” 这声音冷到彻骨, 谢弗不认识她了! 难道她又穿越了? “…我说…放开我。” 窒息感一解除,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心下惊疑着,低头看到自己的衣服,竟是她再为熟悉不过的吊带睡裙。 这手…这感觉…… 是她自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既然没想好怎么说,那就不用说了。” 一道寒光划过,险些闪瞎了她的眼。 那是一把剑! 这把直直朝她刺来的剑,瞬间穿透了她的身体。 “啊!” 第3章 惊艳 枕头上全是汗水,湿透的发丝贴在脸上。她挣扎着尖叫着,突然眼前像是换了一个天地。红眸赤眼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睡前十分满意的女子香闺。 一水花梨木的家具,镜台柜桌应有尽有。四扇屏风上画着形态各异的猴子,有的抓耳有的挠腮,还有一只捧着一个大桃在啃,另一只则是憨态可掬正在打坐。 她摸了摸心口,心神渐稳。 原来是一场梦!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她的丫头小葱听到动静跑进来,脸上明显还残留着睡觉时压着的印子。 傅家的下人不多,上上下下加起来不到十人。 窗外已有曦光,隐素也没了睡意,索性躺着整理思绪。 此时浸着一身朝露的傅荣刚回到府中,显然是在宫门外候了一夜。他一惯起早贪黑,神色倒也不见乏累,而且还带来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消息。 “让我去崇学院上学?”隐素因为那个梦还心有余悸,之前因为生病死过一次是一回事,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一剑刺穿又是另一回事。虽然梦中感觉不到疼痛,但那被死神笼罩的恐惧始终挥之不去。 太吓人了。 果然梦都是反的。 谢弗那样不食人间烟火的绝世温润男,怎么可能会是梦里那个暴戾的疯子。 秦氏喜形于色,“自小你姑姑就最疼你,你出世时你姑姑才七岁,天天抱着你不撒手。她进宫之前说过,说是等她飞黄腾达了定要给你找门好亲事。我想着她必是惦记你的姻缘,指着你进了学院好好给自己挑一个如意郎君。” 崇学院不是一般的学堂,哪怕是没有进过学堂的夫妻俩都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那可是大郦最好的学堂,是他们镇上的举人老爷都进不去的地方。 听说里面的学子个个都是大才子,学问好长得也好,说话都比别人说的好听。他们素素哪怕是挑个最差的,那也是不得了的好夫婿。 傅荣眼眶泛红。“你昨日才好,今天就能去上学,一定是你祖母在天之灵保佑了你。” “还有你姑姑,你以后可千万别就忘了你姑姑对你的好。”秦氏又叮嘱。“这可是你姑姑求来的恩典,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天大好事!” 隐素头大,她不想上学啊。自己都工作几年了,为什么现在都穿越了还要让她背起书包再进校园。 崇学院的德院有女主,昭院有男主,她一点也不想再见到他们。 傅荣和秦氏欢天喜地,张罗着她上学的事。 傅家的龙恩来得太突然,一家人进京之后毫无准备。以前的粗布旧衣自是不能再穿,只能买成衣过渡。 秦氏挑来挑去都不满意,还想让人去买新衣,被隐素制止了。她穿的还是昨天的那一身红衣,也没让秦氏给她上妆。 当她出现在德院门口时,所有人都露出疑惑的眼神。 不太合身的红色衣裙松松系着腰带,行走前颇有几分闲适之态。磕破的额头上绑着同色的抹额,在脑后垂下两条飘逸的红发带。 脂粉未施的脸,露出原本的五官。如珠如玉,娇色微憨,一双眸子流盼含光极尽灵动。悠然自得的神情与林下风致的仪态,竟像是误闯凡间的仙子。 “傅隐素!她是傅隐素!”宋华浓的声音极其尖利,眼珠子都快凸出来。 不少人已经注意到隐素,还有人小声猜测她是谁家的姑娘,还有人讨论她的打扮,说她这一身实在是明丽又飘逸,称得上芙蕖凌波。 谁能想到她居然是傅隐素! 一众白色院服中,她这一点红尤为醒目。 “以前她那一脸乱七八糟的是什么东西,原来长的这个样子。” “还挺好看的。” 众人恍然想起这位傅姑娘可是思妃娘娘的亲侄女,都说侄女像姑母,有思妃娘娘那样容貌倾城的姑姑,亲侄女的长相又能差到哪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宋华浓拦住隐素,“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又想纠缠戚二公子?” 众人记起隐素的作风,从方才的惊艳中回过神来。 长得好看又怎么样,此等行事粗鄙又无教养礼数的女子,莫说是好人家的嫡子,便是那些不太成器的庶子也看不上。 戚堂就在人群之中,忧郁的脸上喜怒难辨。 武仁侯府不仅有两位嫡子,庶子亦是不少。他能在一众兄弟中冒出头来,其中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功名入仕是他唯一能走的路,他比谁都知道这条路有多不容易,也比谁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傅姑娘这样的女子,实在是不适合他。 隐素也看到了他,那忧郁气质,星辰般冷淡的目光。哪怕是在一水的白衣学子中间,还是能让人一眼将他认出。 “我是来上学的。” “你来上学?”宋华浓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越发尖利。“你怎么可能是来上学的,分明是来纠缠戚二公子的!” “这不是学院吗?”隐素抬头仰望着牌坊上的字。“我就是来这里上学的,宋姑娘非说我是来找男人的,难道你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宋华浓瞬间气红了脸,“你…你胡说!” 这时一位年长的青衣男子匆匆而来,道:“误会,误会,傅姑娘真是学院的学生,今日是第一天入学。” 所有人皆惊。 他们崇学院现在的门槛这么低了吗? 那青衣男子是学院的夫子,众人都认识。夫子说的话不会有假,几乎是须臾间的功夫,不少人已猜到其中的内情。 看来那位思妃娘娘还真是受宠。 宋华浓不肯信,“胡夫子,是不是弄错了?” “宋姑娘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山长。” 胡夫子谁也不想得罪。 他这么一说,谁都知道此事千真万确。 宋华浓气不过,瞪着隐素,“你这样的还想来学院上学,简直是丢人现眼!你识字吗?你会写字吗?字都不会写,还想进德院,识趣的就趁早走人。” 在场的女学生们交头接耳,三三两两地议论起来。有人提议延迟隐素入学的日期,她至少要会写字才能进德院读书。 隐素挺想抬脚走人的,但这个机会是深宫里的傅丝丝劳心劳力吹了枕头风才得来的,无论如何她今天都要进崇学院。 “会写字就行了吗?”她木着脸,实则是因为没有睡好又起得太早犯困了。 傅家自进京那日起,老底就被扒了个干净。 三代贱业人,全是睁眼瞎。 宋华浓冷笑,“对。” “你说对就对,你能代表所有人吗?”隐素一指众人。 昭院的人齐齐回避,德院已有人站到宋华浓身后。 大郦女子以入德院为荣,身为德院学子象征的不仅是她们的才学,还有她们的地位人品。若真是与一个目不识丁的乡野村姑做同窗,她们还如何引以为傲。 不多会的功夫,昭德两院的立场泾渭分明。 “夫子,你能做见证吗?” 胡夫子问过宋华浓等人后,点了点头。 学院最不缺的就是笔墨纸砚,没大一会儿就备得齐齐整整。上好的宣纸,极品的狼毫,还有那泛着清香的徽墨以及纹路绮丽的端砚。 隐素上前,先是撸起袖子磨墨。 她姿态不算优雅,甚至可以称得上有几分豪放。只是那股子说不出来随意颇有几分气势,动作中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洒脱。 “你看她磨墨的样子,指不定还以为是在磨豆腐呢。还有她握笔的手势,莫不是将笔当成了筷子?” “瞧她的样子,应是不会写字的,但愿她能知难而退。” “…咦,她写的是什么?” 众人伸着脖子,只见那洁白的宣纸上出现一个大大的图案。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4节 龙飞似风,凤舞如花,似字非字。 “你画的是什么鬼东西,这根本不是字!”宋华浓难掩面上喜色,她就知道傅隐素这个草包不会写字。 瞧瞧这画的是什么玩意儿,三岁小孩都知道这不可能是字。 “谁说我写的不是字?”隐素搁了笔,慢条斯理地用白帕子擦着手指。明明是寻常的一个动作,她做来却别有一番风采。“你自己才疏学浅不认识,就说我写的不是字。看来你也不过如此。你上窜下跳嗓门还大,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 被她这么一刺,宋华浓气得是牙痒。 谁上窜下跳,谁嗓门大。 这个乡巴佬,说话可真难听。 “诸位,你们且看,这是字吗?” 很多人摇头。 胡夫子认了半天,也确实没认出那是个什么事。与其说那是一个字,不如说是不会写字的人乱画乱写。 这位傅姑娘看来确实不会写字。 德院的一众人达成一致意见,全都说隐素写的不是字。 隐素歪着头,“连我写的字都不认识,看来这个学不上也罢。” “是你自己不会写字,还有脸在这里大放厥词!” “谁说我不会写的,我这不是写了一个字吗?” “你这根本就不是字……” “且慢!” 几人从学院出来,为首的是一位深青色衣衫的老者。 那老者清瘦而矍铄,眼中精光与深沉并存,正是崇学院的山长赵熹。他的身后是两位白衣学子,一人摇着折扇风度翩翩,一人温润如玉清风明月。 “益之,你来辨一辨这位傅学子写的是什么字?” 第4章 有缘 益之是谢弗的字。 谢弗那双镜湖映月般的眸子看过来时,隐素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一是被美色所震惊,二是被浮上心头的梦境所吓。现实中的谢美男和梦里的那个疯子截然不同,恍惚间竟让她生出一种眼前之人是双重人格的错觉。 所有人都望过去,如朝圣一般。 白衣重雪,神仪明秀,皎似玉树临风前。 那一身与雪等色的白衣,衬得谢弗如玉的容颜生出几分寒气。乍阳乍阴的交错中,仿佛是一半神明一半疯魔的合体。 隐素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努力想将梦境中的那个疯子清除出去。此等积石如玉世无第二的温润君子,到了她的梦里却成了赤眉红目杀气腾腾的煞神。 她有罪。 “这确实是字,乃是佛家所用的花符体。” 清泉出谷的玉鸣声,好听到似是让污浊之气瞬间得到净化。 “这是花符体!”有人惊呼。 “没错,好像是花符体。”又有人道。 大郦重佛教,世人求佛赐符而佩,鲜少有人会注意符上所书之字,且各佛寺所用符体各不相同。花符体是有些佛寺用来画符的字体,较多出现在如意符和桃花符中。 没有人会质疑谢弗的话,谢弗之学识渊博才情高卓乃是崇学院人人皆知的事。他说这是花符体,这就是花符体。 “请问谢世子,傅姑娘写的是什么字?” “她写的正是字。” “哈哈哈…”林清桥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你们不是让她写字吗?她还真就写了一个字字。”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字是字。 林清桥笑够了,桃花眼中水光一片。这位傅姑娘可太有意思了,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有趣之人。 “不知傅姑娘师从何人?” “我幼时曾在寺庙中住了几年,同寺中的僧人所学。” “益之,想不到傅姑娘和你倒是有缘。” “佛爱世人,信佛者皆是有缘之人。” 隐素抬头看去,对上一双瀚海无垠的眼睛。 谢弗是穆国公独子,一出生就被养在寺庙之中。他之所以从小养在寺庙,是因为打娘胎里带来的心疾。 他是女主的白月光,所谓的白月光,大多都成了地里的霜。他年纪轻轻死于心疾突发,世人无不惋惜哀叹,惋惜慧极必伤,哀叹天妒英才。 隐素也在心里道了一声可惜,可惜蓝颜薄命。 “你们都听到了,谢世子认出了我写的字,你们还有什么话说?”她可不是什么吃了亏还息事宁人的人,直接质问宋华浓等人。 宋华浓的脸胀到通红,字是谢弗认出来的,亲口说明了字体,还有山长和一众学子们见证,她算是丢了一个大脸。 这个傅隐素还真是走运! “是你自己非要用这么生僻的字体,故弄玄虚。” “你自己不认识,还说我故弄玄虚,不知宋姑娘有没有听过井底之蛙的故事?” 宋华浓气到快要吐血,狠狠地瞪着隐素。 隐素以袖掩面,没忍住打了一个哈欠。 没办法。 她实在是太困了。 “宋姑娘,请问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明明身为学院山长的赵熹还在,学院的一众翘楚也在,她非要问宋华浓。此举无异于将宋华浓架在那里,点头和摇头都不对。 谁知她又似抱怨般地嘟哝了一句。 “上个学还这么麻烦,早知这学院是你们宋家开的,我就不来了。” “……你,你胡说什么!”宋华浓被气得快到吐血。“学院隶属皇家,你这个都不知道吗?” 崇学院始建于大郦开国元年,最早是皇家学院,学子除了皇亲国戚外还有世家子弟。后来学院逐渐沦为皇子们拉帮结派的基地,当今圣上的皇祖父在位时恼其危害,一道圣旨将皇子公主们全部召回宫中。 虽说学院如今也对民间开放,但性质一直没变,依然归皇家所有。是以哪怕赵熹只是一个山长,其地位不比朝中的三四品的大员差。 “你怎么不早说,你刚才一副东家的模样,我还以为这学院是你家开的。”隐素的面上尽是上当受骗的羞恼。“既然不是你家开的,那你凭什么刚才不让我进?” 这可真是说也说不清楚。 众人齐默。 “生也有涯,然学海无涯,渔樵耕读皆有我师,望诸位共勉之。”赵熹这句话既未点名道姓,也未针对任何人,但听在宋华浓的耳朵里就是在说自己。 如果不是死死忍着,她怀疑自己肯定要吐血三升。 别看她在外面仗着梁国公府耀武扬威,其实她内里极虚。不为别的,只因她并非国公府真正的嫡女,而是记在国公夫人名下的庶女。 国公府给她体面,是希望她能给家族带来利益。若是她给国公府惹了祸,莫说是嫡母,便是她的父亲梁国公也容不下她。 赵熹不在官场,却地位不凡。若此事被有心之人宣扬出去,她还如何在嫡母父亲面前卖乖。还有昭院的那些人,自从她进到学院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自己日后的夫君应该就在昭院那些人当中。今日她丢了这么大的人,日后还怎么说亲。 都怪这个傅隐素! 更让她怒不可遏的是,隐素大摇大摆进学院时故意在她耳边说的话。 “我和宋姑娘不一样,我是来学院上学的,宋姑娘是来找男人的。” 隐素的声音不小,周围几十人都能听到。 一时间无数双眼睛看向宋华浓,羞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好你个傅隐素,她们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隐素本来还想和谢弗道个谢,可惜她刚往那边抬了个脚,昭院的那些人像是触发了机关似的将谢弗围在中间。 她又不是洪水猛兽! 那一片如雪移动的白,还真像是一群羊。昭院那些人像防狼一样地防着她,生怕她叼走羊圈里最好看最出色的一只羊。 罢了。 那可是天边的月亮,岂是她这样的俗人能够得着的。哪怕是月亮掉进了水里,她这只猴子哪怕穷尽一生的力气也捞不着。 既然近不了身,她礼数还是要尽到。 遥遥行了礼,然后道谢。 雍京女子盛行的是万福礼,她行的却是揖礼。躬身如柳弯腰,配着那一身红衣宽袖,说不出的落落大方。 “这位傅姑娘,还真是处处出人意料。”林清桥摇着扇子,因为和谢弗站在一起,他如今也被人围在中间。若不是仗着人高腿长,他怕是看到那位傅姑娘的一动一行。 谢弗比他还略高些,自然也能看到隐素。 隐素做完自己该做的,径直从戚堂身边走过,目不斜视。 有人惊讶,有人窃语。 “她竟是真的不纠缠戚二公子了?” “…看样子应是如此。” “难道真是心比天大,意欲缠上谢世子了?” “她还真敢想!” 红色的抹额发带随风飘逸,映红了戚堂眼中的郁色。 他记得这个女子捧着路边的野花像献宝似的送给他的情景,也记得对方满头大汗追着给他送点心的样子。 那么的丑态百出,那么的让人厌烦。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5节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让他沦为他人笑柄的女子,却是这些年来唯一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真心真意对他好的人。 他享受着从未有过的在意和关心,又害怕自己和粗俗低贱之人扯上干系,所以他一面恼怒一面纵容矛盾至极。而今这个眼里曾经只能看见他的女子对他视而不见,他竟是感觉到一丝说不出来的失落。 德院与昭院隔着一条洗默池,过了池上的诗风桥,便是德院的地界。 众人避隐素不及,离她老远。 她怡然自得地欣赏着沿途景致,心下感慨不已。不愧是本朝最为书香浓郁的学府,路边的一个小石子仿佛都饱浸着书香之气。 当她走上诗风桥时,那些避着的她的人要么是已经过了桥,要么就是在桥的那一头。汉白玉石的拱桥之上,她一人独行。 小桥流水,红衣佳人,远望如一幅唯美画卷。 “这个土憨货…长得还真不差。” “徒有其表,内里空空,可惜了。” 第5章 画中人 今日德院教学的是瑶琴,教琴的女夫子清瘦而面长,约摸二十七八岁的模样,她神情复杂地将隐素安排在最后面的角落位置。 隐素对这个安排很满意,这个位置好啊。右边临窗空气好视野好,正是上课打瞌睡开小差的风水宝座。 “夫子,这位傅姑娘能免试入学,还能写得一手花符体,想来学识不浅。我等同窗皆有心相交,更想见识一下傅姑娘在其它方面的造诣,不如将后日的考测挪至今日如何?” 她刚调整好姿势,还没等她拿出书来掩人耳目准备打瞌睡时就听到顾兮琼的声音。当下暗道一声我去,她和崇学院肯定是上辈子就八字不和。 古琴那玩意儿她别说是弹了,就连摸都摸过。一上来就让她考试,看来她是要抱个鸭蛋回家了。一想到便宜爹娘送自己出门时那与有荣焉殷殷期盼的目光,她默念好几声对不住。 “不会吧,好好的为什么要提前考测?”坐在她左边的圆脸姑娘华服美饰,一看就是出身极好的世家千金。“完了,完了,怎么突然考测,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有人“嗤”笑,小声嘀咕着什么你准备好了也没用之类的话,换来圆脸姑娘一个大白眼外加一个眼刀子。 顾兮琼坐在前排首座,她的提议附和者众多,又以宋华浓的响应最为热烈。 自负底蕴的世家都瞧不上外来的闯入者,更何况是傅家这样的人家。琴夫子原也是书香之家出来的女子,平日里自视颇高。最是瞧不上以色侍人之人,更不喜傅家这样操持贱业的暴发户。 考测并非针对一人,而是所有人都参与,自然是算不上为难某一个人。便是传到圣上和思妃娘娘那里,谁也挑不出错处来。 顾兮琼又提议让她最后一个考,看似极为谦让。 “不是虚心岂得贤,欲向他人讨教者,自当先礼于人前。顾姑娘不愧是我德院翘楚,就依顾姑娘之言。” 琴夫子夸赞顾兮琼的同时,看的却是隐素。 隐素紧着一张脸,像是听不懂这番话里的机锋和讽刺。让她写字还不够,还要让她弹琴,看来这些人今日不看到她出丑誓不罢休。 众人早知今日课程,自是带了琴。 所有人都将琴摆在自己桌前,一个比一个名贵。或是材质不凡,诸如紫檀红木等。或是雕花刻字精美,暗含着琴主人的雅致才情。 隐素没有琴,只听到顾兮琼提议派人去多宝轩里取一把闲置的琴给她。 所谓的多宝轩,并不是崇学院收藏各类宝物玉器的地方,而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屋子。里面除了一些残破的桌凳之外,还有一些废旧的乐器等物。 琴很快取来,是一把材质寻常掉了漆皮的瑶琴。这把琴被放在隐素的面前,琴身上还有未擦净的灰尘。 顾兮琼仪态盈盈,第一个抚琴。宋华浓争着抢了第二,一边弹琴一边抬着下巴睨着隐素,那骄傲的模样像是斗赢的公鸡恨不得嚷嚷着天下皆知。 接下来是第三第四第五… 有人琴艺确实不俗,有人也只能说是寻常能入耳。 泉水叮咚的琴声中,那圆脸姑娘越发的坐立不安。 上课猪睡觉,考试猴子跳。搜肠刮肚不着调,腹无点墨咕咕叫。 这是学渣的典型表现。 果然这位叫上官荑的同窗弹的琴那叫一个鬼哭狼嚎,惊得外面竹林的鸟四处乱飞。琴夫子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好像上官荑是一颗坏了一锅好汤的老鼠屎。 如果没有上官荑,这场单方面碾压的下马威堪称完美。 最后考测的是隐素,她站起来对众人道:“献丑了。” 因为她是真的要献丑了。 她随意地将双手放在琴上,拂起宽袖如红霞流光,那垂在脑后的发带飘逸而艳烈。不说是琴艺如何,只单这架势让有些人心里一个“咯噔”,暗忖着她会不会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铮!” 一根琴弦断裂。 所有人惊到跳起,竹林中被上官荑惊飞后将将落下的鸟儿又四散逃离。 “铮!” 又一根琴弦断裂。 是耳膜所不能忍受的刺耳。 宋华浓回过神来,眼睛里全是兴奋之色,她就知道这个傅隐素是个草包。刚才那什么花符体,不过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 “铮!” 第三根琴弦也断了。 “行了。”琴夫人面色极其难看,“傅姑娘,你就弹到这里吧,我已经知道你的水准了。” “她有什么水准,简直是一窍不通。”宋华浓冷笑,一口浊气尽出。“这可真是献丑,她倒是有自知之明。” 这个傅隐素不就是仗着思妃娘娘的圣宠混进了德院,昨日还说什么不再纠缠戚二公子,明显是骗人的鬼话。一个乡野出来的粗俗女子,纵然一张脸还能见人,那也不过是空有皮相的草包。 “谢谢宋姑娘夸奖,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隐素突然道谢,还一脸的认真,反倒让人拿不准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反话。 不过在宋华浓听来,这话不仅是讽刺,还有暗指。 “你少阴阳怪气!” “原来谢你是阴阳怪气,那我知道了,下不为例。” 软飘飘的话,像绵绵之力打在人心头,叫人喊不出也骂不出。 顾兮琼还是大家闺秀风范,对隐素道:“傅姑娘不用灰心,万事开头难。你如今不会,日后好好练习,假以时日必定会有所成。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等都会尽力相助,傅姑娘不必客气。” 隐素面无表情。 琴夫子频频点头,很是为有顾兮琼这样识大体的学生感到骄傲。 “顾姑娘友爱同窗,当为我们德院典范。” 一时间惊起夸赞声无数。 那位叫上官荑的圆脸姑娘轻声对隐素道:“傅姑娘,你能来德院真是太好了。” “……” 上官荑的示好来得太过突然,弄得好像她做了多了不得的事,才招来别人的如此郑重其事的感慨。 有人好心替她解惑,她这才知道学院考测是要评名次的。以前上官荑逢考必是最后一名,现在有她垫底,上官荑的名次就进了一名。 但这不是上官荑谢她的理由。 当她抱着断弦琴站到德院外面的竹林旁边时,不由望天长叹。 她在罚站。 这个位置在德院最边上,足可以上进出学院的人看得清清楚楚。隔着洗墨池,昭院众人也能将她尽收眼底。 怪不得上官荑会郑重其事地谢她,毕竟世家姑娘家最重名誉和体面,罚站对她们而言无异于丢人现眼。 昭院此时正在上画画课,授课之人是个老者,声音抑扬顿挫浑厚有力。“擅画者至善至美,与山石曲折尽水之变,泼墨挥毫随物赋形以至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有人已注意到隐素,交头接耳。 林清桥桃花眼闪了闪,隐有笑意。 “夫子,今日画景,不如就画那片竹林可好?” 众人闻言,无不朝那片竹林看去。 竹海涛涛,一片绿海中点缀着一抹红。 “春来不负东风意,绿肥红瘦正相宜,就以此为题。” 老夫子话音一落,众人神色各异,不少人往戚堂看去。 戚堂沉默地铺纸调色,心中五味杂陈。 傅姑娘未曾进过学,沦为德院最后一名不足为奇,但愿她能知难而退,免得日后常常丢人现眼,成为世人眼中的笑话。 将将提笔,视线往那边一看,突然有些怔神。 那抹红色绝艳夺目,风吹动着翻红的衣袂,还有那飞扬的发带,远远瞧着飘逸出尘,俨然有种超脱之态。 若不是知道那人是谁,他怕是会误以为是哪个世家出来的贵女。 “这个戚二公子,日后一定会悔到肠子铁青。”林清桥小声和谢弗咬耳朵。 谢弗往窗外看去,镜湖般的眸中似是映出了一幅美景。 隐素还在望天,眼睛都看累了。 这天可真蓝,湛蓝如洗。比起坐在教室里听课,她更愿意站在这里躲清静,如果能有一桌一椅并一壶清茶就好了。 她不知道自己已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更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全被别人入了画。那些画中的她或是飘逸或是娇态,与竹林相映成景,令人赏心悦目。 不知过了多久,琴夫子过来。 “傅姑娘,你可有好好反省?” “有。我爹说做人不能半途而废,我不能没考完就放弃。” 隐素一勾手指,挑动琴弦。 “铮!铮!铮!铮!” 四根弦尽断。 停歇的鸟儿又从竹林中惊窜而出,一坨白灰的鸟屎准确无误地落在琴夫子的头顶上。琴夫子气极失态,“傅姑娘,你可是对德院的教学有什么不满?” “你教我了吗?”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6节 琴夫子一噎。 这时一道含笑的声音传来,“傅姑娘问得不错,你教她了吗?” 第6章 又梦 来人白衣折扇,正是林清桥。 琴夫子心下惊疑,不知林清桥为何会来,更不知他又为何帮隐素。 隐素站得久了,面上已然有些因倦之色,越发显得娇憨天真。“夫子你从未教过我,我又何来不满一说?” “考测是德院的传统,你中途入学,难道我德院要为你一人更改规则不成?” 好大的帽子。 好一个站在道德至高点义正言辞的夫子。 “考测自是应当,我并无异议。方才我有好好反省,不知夫子为何以为我心生不满?” 琴夫子想骂人,她还从没碰过如此不尊师重道的学生。不听教化也就算了,居然还一通歪理,简直是朽木难雕。 “林公子,你也听到了,我说一句傅姑娘有十句等着我,这让我如何教她?” “我说什么了,哪里有十句?” “确实没有十句。”林清桥忍着笑,看向琴夫子的目光却是带了几分冷色。“既然你不知道如何教她,要不要我去请示山长另请高明?” 琴夫子脸色大变。 她是生在书香之家,但却不是世族大户。多少学子以进崇学院为荣,更何况是在学院当夫子。因为她是德院的夫子,在所有族人面前都高一等,父母更是以她为荣。 这份差事她不能丢! 她惊疑不定,猜测林清桥为隐素出头的原因。 “林公子,许夫子也是用心良苦,你可不能偏听偏信。” 顾兮琼不知何时过来,身后跟着一群人。 “咦?”隐素眼中尽是困惑,“林公子,我刚才说什么?” “傅姑娘只说自己没有异议,且有好好反省。” “那我这些话说错了吗?” “自然是没有。”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林清桥明显站在隐素这边。 “傅姑娘第一天上学,学院的规章制度都不清楚便让人考测,确实有失妥当。” “还是林公子说了公道话,有些人可坏了,就想看我出丑。我是不会弹琴,但她们也不能拿一把琴弦都糟脆了的琴来看我笑话。”隐素的声音透着几分委屈,仿佛是小孩子在置气抱怨,又像是小女儿家在闹别扭。 琴夫子听到隐素这话,当下查看那断裂的琴弦。莫说是用大力,便是轻轻一扯琴弦都寸寸断开。 她自知今日因为偏见而大意,立马给自己圆话。大意是她不知琴弦已糟脆,暗怪隐素为何一早不说。 “这琴好像是顾姑娘让人拿的。”有人小声道。 不少怀疑的目光看向顾兮琼。 顾兮琼大方认错,“此事是我疏忽,原以为这琴瞧着无损应是好的,没想却因为搁置太久而糟脆了。” 众人一听这话,站她的人不少。 谁让隐素初来乍到还不带琴,别人好心好意给她取来一把,再是如何她也应该心存感激。 “傅隐素,你简直不知所谓。兮琼姐姐是一番好心…”宋华浓最先跳出来。 “我知道她是好人。”隐素一派娇憨。“我们镇上有个田寡妇,成天不是关心别人家的男人是不是死在外面了,就是担心别人家的孩子养不养得活。有一次我被狗追着咬,那田寡妇看见了一个劲地劝说我不要打狗,这样的好人可真是难得。” 众人无不震惊。 还有这样夸人的? 有人感慨乡下人就是乡下人,怎么说话如此之粗俗不堪,还拿个寡妇来和顾姑娘相提并论就有点过分了。 偏偏那夸人者韶华明艳,又纯又娇,面上全是真诚之色。不俗不媚浑然天成,好似她本就该是千娇万宠的天之骄女。 她一身的红已是显眼至极,这般娇态更是刺红了有些人的眼。 宋华浓眼里都喷出火来,“你,你这是指桑骂槐,你凭什么这么诬蔑兮琼姐姐!” “我不是在说田寡妇吗?几时诬蔑顾姑娘了?难道在宋姑娘心里,顾姑娘就是这样的人?顾姑娘我可没说你,是宋姑娘自己说的,不关我的事。” 这下宋华浓的一口老血都快吐出来,腥气堵在她的心口,上不得上下不得下,只把她气得头顶冒烟。 顾兮琼冷着脸,锐利的目光像是要将隐素看穿。 德院众女虽然有时候一致对外,但内里却是小帮派众多,盘根错节关系网极为复杂,多半是面和心不和。 同为世家大户出来的姑娘,哪个不想耀眼于人前事事拔得头筹。顾兮琼占了四美之一的名额,背地底不知多少人嫉妒。 是以有人为顾兮琼不平,也有人为其抱不平。不平者以宋华浓为首,因为她怀疑隐素口中的那条狗是在骂自己。 林清桥看戏看够了,终于说出自己的来意。 原来是柳夫子有请。 柳夫子就是现在昭院教画的夫子,但他却不属于学院。 大郦自太宁帝开国,紧接着就是宁安盛世时期,国之繁昌百姓安居。后又有景宏之治,更是国泰民安。 景宏之治的两代帝王,正是当今圣上已故的皇祖父和父皇。身为先帝的老师,柳夫子早已名满天下。因着他致仕之后有点闲,便在崇学院挂了一个闲散夫子的名。他教学全凭心情和随时,有时闲来无事会来教上一两节课,有时心情不好数月也不来一回。 所有人都震惊于柳夫子会请隐素,隐素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到了昭院,见到那些画作,众人更是吃惊。 画作各有千秋,但画中人却只有一个。无数双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的目光看向隐素,隐素在柳夫子的要求下翻看那些画作。 最后她选中一张,道:“我觉得这张画得最好。” 柳夫子一看,抚须大笑。“正如我所言,不论是否学过作画,不论是否知道其中技巧,但凡是真正的好画作,哪怕是一窍不通者也能一眼辨别。” 原来此前昭院学子们作完画后,谢弗不愿参与评比,说是怕有失公允。 他为第一,其实无人会有异议。 柳夫子知他顾忌,道是有才者不需太过谦虚,更不应顾忌太多。因为明珠永夜无法蒙于尘,蛟龙潜底亦不能损其威。为了不希望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太过礼让于人,于是柳夫子才有这么一出,请一个不知情的局外人来点评画作,身为画中人的隐素最是合适。 隐素看向那站在人群之外的皎玉男子,哪怕是一样的白衣,有些人的光华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那神清骨秀的风姿,金相玉映的俊美,无愧崇学院之光的称号。 宋华浓心里的嫉妒成了疯草,这个傅隐素怎么运气如此之好! 能入他人的画也就罢了,竟是成了所有昭院学子笔下的画中人。不仅有戚二公子和林公子这样的翘楚,甚至还有谢世子为其作画。 一个乡野出来的草包,何德何能? 突然她眼睛瞪得老大,看着那个明月临世般的男子走到隐素面前。 “既然傅姑娘喜欢这幅画,我便将它送给傅姑娘,不知傅姑娘意下如何?” 隐素的心顿时“哐哐”乱撞。 她喃喃着,“我听你的。” 几道带刀的目光射过来,恨不得将她刺穿。 谁让这个乡野女子如此和谢世子说话的,什么你呀你的,不知情的还当她和谢世子交情有多深。 谢弗不仅将画送给了隐素,还取来自己的私章落了款。 此举惊呆了昭院学子,也让德院中的很多人红了眼。遥想这些年来,还未曾有一人能在谢世子跟前得到过如此脸面。 隐素捧着画,心里的花都开了。谢弗的画功出神入化,不仅人美景美,还画出了她当时眼里的向往之色。 她被无数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包围,朝谢弗行了一个揖礼。 红衣墨发,发带轻舞。 那一身的姿仪自然灵动,仿若是刚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瞧她行的这个礼,还真是好看。” “这位傅姑娘,或许不似传的那么粗俗。” “方才我作画时,也是如此想的。” “不知戚二公子是不是也这么想?” 戚堂忧郁的眼神复杂无比,心口泛起说不出来的失落,仿佛以前仅属于自己的某个东西被他遗落了。 他知道很多人在看自己,只能默默低头。 昭院学子的议论声不仅德院其他人能听得见,隐素也能听清。她没有看戚堂,从对方身边经过时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斜一下。 今日上学之行曲折重重,最后的结果却是不差。 放学之后面对便宜爹娘担心关切的询问,她只报喜没报忧,还将那幅画展示给他们看,乐得他们一个劲地夸画好看她也好看。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用盆干完饭,天色渐黑。 折腾一天她已是困极,天刚黑就上了床。半夜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看到黑色的帐顶吓得又赶紧闭上眼睛。 不是吧。 怎么又梦到了这个? 阴蛇吐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醒了?” 那阴冷透骨的恐惧太过强烈,她整个人已瑟瑟发抖如筛糠一般。 “你到底是谁?” 这是个好问题。 她也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长着一张和谢弗一模一样的脸,却有着完全不一样的状态。如果说这个人是疯魔,那谢弗就是佛。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7节 “我…我说我是天上的仙女,你信不信?” “仙女?”又阴又冷的声音,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对。”她咽着口水,胆子渐大。“你身上的戾气太重,佛祖感知到你的戾气,派我来感化你。” 男人笑了起来,笑声寒凉刺骨。 赤眉红目,却又邪肆俊美至极。 “感化我?” “对,你只要被感化了,以后也能飞升成仙。” 男人又笑了,声音越发的阴气沉沉。那阴冷的声音从耳畔拂过,好比是地狱吹来的风,瞬间让人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可惜了。” 隐素的心提了起来,然后她听到更为寒凉刺骨的声音。 “我不需要感化,也不想飞升成仙,因为我死后注定要下地狱!” 这人是个疯子! “你要不要再好好想想?” 男人腥红的目似染血,血丝纠缠如噬人的网。 “你在担心我?” “是。” “那就和我一起下地狱!” 寒光在隐素眼前闪过,她又一次眼睁睁看着那长长的剑身穿过了自己。 “啊!” 第7章 他的梦 天还未亮,外面一团漆黑。 伯府后院豆香浓郁,身高体壮的傅荣一边推着磨盘一边往中间孔洞放泡好的豆子。豆子在石磨的推动下化成了汁,流进事先放好的木桶中。 傅家现在有下人,也买得起驴拉磨,但他还是喜欢自己亲力亲为。如今不用靠这门手艺谋生,每次磨的豆子也不多,他索性连秦氏都不用。 脚步声传来,他惊讶抬头。 “素素?” 隐素方才被吓醒,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汗水泡透了,一抹额头又冷又湿,枕头也已被汗水打湿。 一番擦洗换衣后,她再无睡意。 她自然地接过傅荣手中舀豆子的木勺,帮着一起磨豆腐。石磨推动间发出沉闷的碾压声,一如她此时的心境。 烛火映在她的眸中,一双眼睛清澈透亮,再无以前的滞涩。明明还是一模一样的五官,却像生生变了一个人。 “我姑娘是真的好了,都知道帮爹干活了。”傅荣感慨着。 以前闺女不太机灵,又长得好看,为怕被有心人惦记拐走,家里还得分出一个人看顾。眼下闺女好了,不仅灵台清明了,还能给家里搭把手。 他们家的祖坟肯定冒了青烟! “你今日还要上学,赶紧再去多睡一会。” 隐素摇头,她不敢睡了。 一次好说,两次算怎么回事?而且还那么的真实连续。 难道是她心里太阴暗了? 世上有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 傅荣能吃得这份苦,是因为他力气大。 一桶豆子,父女二人通力配合,不到半个时辰就磨完了。磨好的豆汁过滤煮沸,待点卤凝固之后沥水成型。 做完这一切,天色渐亮。 早饭就是新鲜的豆花配着秦氏烙的葱花饼,吃完饭后父女二分道扬镳,一个去卖豆腐,一个去上学。 清晨的崇学院外是最为拥堵的地方,各家马车挤挤攘攘,还要遵循着谁家地位高就给谁让路的潜规则。 傅家这样的门第不够看,马车也挤不到前面。隐素索性让车夫和小葱先回去,自己则下了马车徒步前行。 “傅姑娘。”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叫自己,早起的困意顿时消散。 有林清桥的地方,很大可能会有谢弗。 她不想见谢弗,并非是因梦生厌,而是心中有愧。 人家好好的崇学院之光,多少人敬着捧着,到了她的梦里又疯又癫。更可怕的是那个梦太过真实,真实到让她害怕梦里梦外分不清。 所以她不仅没有停下,反倒是加快了脚步,宽逸的红衣行走间翻飞,红色发带飘扬,心急之下走出了六亲不认旁若无人的姿态。 远远还能听到林清桥疑惑地问什么人,“傅姑娘是没听到吗?我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被嫌弃了?” 她心中暗暗对林清桥说了一声抱歉。 林清桥还在那里纳闷,“我昨日明明还帮她说了话,没道理她会躲着我。益之,你说说看,是不是我太过热情,吓到她了?” 谢弗摇头,说了一句不知。 “你能知道才怪。” 两人还坐在马车上,林清桥放下车帘向谢弗提议就此走路前行。刚下马车,恰好看到后面的马车也下来一人。 是顾兮琼。 顾兮琼上前见礼,仪态端庄。 “我瞧着世子气色不太好,是否最近身子不适?还望世子爱惜自己的身体,时时宽心,莫要为世俗凡尘之事扰了心绪,伤了自己的身体。” “顾姑娘,我怎么觉得你这话像是盼着益之不好?”林清桥摇着扇子,一派的风流倜傥。“且听着好似是益之时日无多,你是在提醒他该及时行乐。” 顾兮琼瞳孔猛缩,忙解释说自己是一番好心。 林清桥不置可否,他可不是学院那些眼神不太好的人,看不出这位顾姑娘的小心思。姑娘家有些心思无妨,若是心思歪了才叫人生厌。 “顾姑娘这样的好人,实在是让人害怕。” 顾兮琼脸白了白。 “林公子是不是因为傅姑娘,所以对我有些误解?” “无关傅姑娘,仅是我个人喜恶,顾姑娘不必放在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兮琼再是好涵养也不可能傻站着听别人奚落。她行了告退礼,优雅地上了马车。 林清桥和谢弗皆未多看一眼,径直往学院走。 “你近两日气色确实不佳,是不是又犯旧疾了?” 谢弗垂眸,道了一声无事。 “真的无事?” “昨夜失觉,没有睡好。” “又是读佛经?” “不是。” 林清桥“咦”了一声,“你…你不会真的有了我等凡夫俗子的红尘烦恼?” “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林清桥的桃花眼满是八卦之色。 “一个奇怪的人。” 林清桥闻言,八卦之火熄灭。他只想知道谢弗的梦里有没有美人和红帐香,一点也不想了解一个奇怪的人。 他没有看到谢弗镜湖般的眼底翻起的暗涌,像是被困在湖底的怪兽在躁动不安,几欲冲出来兴风作浪。 …… 大郦民风开放,男女都能入学堂,男子学君子六艺,女子学的是八雅,所谓八雅乃是琴棋书画诗酒花茶。 许是隐素昨日出了一点风头,又传出了一些不太好的风评,也可能是夫子之间也会相互交流经验,所以今日教花艺的夫子全程没有关注她。不管是叫人点名提问还是点评作业,都无一例外地略过了她,可谓是做到了对她完全漠视,当她不存在的地步。 她一点也不在意,甚至还打起了瞌睡。 一到饭点她就清醒了,临出门时便宜娘可是再三叮嘱,她进学的束脩不便宜,还管中午一顿饭,让她务必要在学院的食堂吃。 秦氏的原话是这样的:“那可是一年六十两银子,你爹要磨多少豆腐你自己算算。这银子不能白花,你可要给你爹吃回来。” 她一路往食堂走去,发现同行的人极少。想到上官荑得知她要吃食堂时惊讶的眼神,她不难猜出原因。 食堂掩在一棵大樟树后面,饭菜的香味从里面飘出来。 堂内设有方桌长凳,一眼望去约有十几张的样子。张张都坐了人,哪怕是同样的白衣院服,她还是能一眼断定这些人的出身都不高。 崇学院是大郦最好的学院,能进学院读书的大部分都是富家世族子弟,毕竟普通人家根本不可能一年拿出六十两银子交束脩。 学院还不少免束脩的贫寒学子,他们不像那些世家公子千金一样让家人送饭,必定是一餐不落地到食堂吃。或许对于他们中的有些人而言,这一顿饭才是他们吃的最好的一顿。 “这不是傅姑娘吗?她怎么会来食堂吃饭?” “必是追着戚二公子来的。” “嘘。” 一众白衣学子中,戚堂的容貌最为突出。 那忧郁的气质和上等的长相,隐素想不看到都难,所以人都以为她是为了戚堂而来,她却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不中坐到角落的位置上。 角落里桌子最空,坐了两个少年,一个脸色苍白病弱清瘦,一个脸色蜡黄营养不良。单从面相上看,他们的出身应该不高。 他们可能是觉得她面生,也可能是因为她是食堂唯一的一个女学子,两人同时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8节 菜有两道,一道泛着油花的烧芋头,应该算是荤菜。另一道水煮白菜,惨白惨白的菜色,一看就是油水太少。 两位少年的面前只有一道白菜,他们的脸色比菜色还难看。 基于她现在的好胃口,吃完一碗后她又去添了一碗。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所有人都在看她,包括食堂的厨子。 当她再去盛第三碗时,有人跟在她身后。 “秀才?” 这不是那天说她秀才碰到兵有理说不清的学子吗? 那人红着脸,讪讪然。 “傅姑娘,我…我叫李茂,我还不是秀才。” “你考上秀才是迟早的事,我就先叫着吧。你这盛的是第几碗饭?” “第…二碗。” “你这不行啊。”隐素似是有些看不上他,眼睛扫了堂内一圈,音量提高。“你们昭院这些男生饭量可真小,我都吃完了两碗,你们竟然一碗都没吃完。诺,我现在都第三碗了,你们不会连第二碗都吃不了吧。” 她看了一眼李茂,李茂突然福至心灵。 “你们听到了吗?我们可是男子,怎么能输给一个女子?” 有人闻言端了碗过来,却是不敢看隐素。食堂一个年老的厨子深深看了隐素一眼,忙给来添饭的人结结实实压了一碗。 有一就有二,不多会的功夫不少人过来添饭。 贫寒学子们能有机会进到这里学习,自然是分外的珍惜。他们大多自卑又自尊,哪怕是食堂里的饭管饱,平日里他们也只会盛一回。 如果不是隐素破了例,谁也不会迈出这一步。 有人问,“戚二公子,你不去添饭吗?” 戚堂想摇头,却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第8章 美色误人 侯府公子说来何等体面,但他是嫡母最容不下的那一个。后宅阴私算计太多,比起吃府中准备的吃食,他觉得还是学院食堂的饭菜让人放心。 以往来食堂吃饭的人从未有过第二碗,他也是如此。 他吃不饱,他也会饿,他从来不说。 傅姑娘故意激得众人去盛饭,难道是为了他? 他心间一片酸涩,默默地去添饭。 隐素没有看他,而是在问对面的蜡黄少年。 “他吃不下,你也吃不下吗?” 蜡黄少年讷讷,“我…我…” “我看你这同伴病蔫蔫的,想来身子不太好。你若是不吃饱饭,拖垮了自己的身体,万一他病倒了你能照顾他吗?” “我…” “我早和你说过,不用陪我。正如这位姑娘所言,你既然说要照顾我,若是自己的身体都没养好,还怎么照顾我。” 听到苍白少年这么说,蜡黄少年犹豫一下后去添了饭。 盛饭的木桶很快见了底,这还是崇学院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光桶。隐素足足吃了四碗饭,要不是没饭了她可能还能再吃两碗。 便宜娘可是发了话的,务必要吃回本。 众人无不惊讶,实在难以想象她会如此能吃。 她只顾自己吃饭,完全不在旁人的眼光,更不会在乎戚堂隐晦而复杂的眼神。 肚子饱了心不慌,折回的路上她也有心思欣赏一路的风景。几人合抱的古树,爬满藤蔓的凉亭,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花香。 “真没想到,我们德院竟然还有人喜欢吃猪食。” 吃猪食? 隐素认出那说话的同窗,好像叫什么孟蓁,总是跟在宋华浓身边的那个姑娘。 昭院那边有贫寒学子,吃食堂的人不少。而德院这边全是官家世家的千金贵女,哪怕出身最不显眼的孟蓁,其父也是六品官身。这些千金贵女们自恃身份,从来没有人吃过食堂。 隐素算是第一个。 “这位姑娘,你说的吃猪食之人不会是本皇子吧?” 她一回头,看到的是方才共桌的苍白少年。 孟蓁吓得白了脸,口中喊着见过十一殿下。 隐素恍然。 原来是昭院三杰之一的云秀。 那么云秀身边的蜡黄少年就是十皇子姬觞。 当今圣上爱微服私巡,宫里出身民间的妃嫔不知多少,皇子公主们更是数也数不清,所有的皇子公主们在宫里有人专门教学。 但云秀的情况特殊,他的生母云妃是宫里几个出身高的妃子之一。云妃的母族人丁单薄,早在他出生时云家就求过将其过继的恩典。 是以他虽是皇子,却姓云。 云秀姓云,自然有资格进崇学院上学。姬觞尽管和他一起,但不是属于学院的学生,而是充当照顾云秀的存在。 姬觞是圣上在外面浪的时候遗留的种子,在民间长到九岁才认祖归宗。除了一个皇子的名头外,他什么都没有。 他初到宫中时被人排挤打骂,活得比一些稍有体面的宫奴都不如。那时云秀还住在宫中,看不下去出手帮了他,自那以后他就成了云秀的跟班。后来云秀要回云家,他执意跟着出宫,哪怕被人耻笑像个奴才。 他长相端正而实诚,一看就是老实孩子。站在病瘦却不掩俊秀的云秀旁边,不知情的还当他们真是一对主仆。 学院里不少人说食堂的饭菜是猪食,云秀原本也不在意。无论是玉食也好猪食也好,与他而言并无太大的区别。 他有厌食症,见不得油荤,平日里能吃几口饭都是不易。越是精细的食物他越是吃了吐,反倒是食堂缺油水的饭菜他还能吃上几口。 今日他见隐素吃得香,也跟着破天荒的吃了半碗。正是因为这半碗饭,他感觉自己走路都多了几分力气。 “崇学院的饭菜若是猪食,岂不是学院里养的全是猪?孟姑娘亦是学院的学子,还当三思而后言。” “臣女…臣女一时失言。” “罢了,你不必在我面前保证什么,且退下吧。” 孟蓁落荒而逃。 昭院三杰个个都是人物,单拎出来都是堪为男主的杰出男子。且不说是出身,长相也是个顶个的出色。 戚堂忧郁,林清桥风流,云秀则是病态美。 “傅姑娘,你莫要理会他人之言,食堂的饭菜贵在原汁原味,其实还不错。” 一个皇子说这样的话也不亏心。 隐素却是很赞同。“我也觉得食堂的饭菜不错。” “那你以后还会去食堂吃饭吗?” “只要我来上学,应该都是在食堂吃饭。” 三人站的位置较为偏僻,不远处是一小片树林,林间落叶堆积,不知经过多少年的积累。第一任山长曾言读书靠的就是一步步的积累,以积叶为例鼓励学子,特意不让人打扫林中落叶。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厚厚的积叶,被学子们称为积叶林。 几人说着话,已至积叶林边。 那厚厚的积叶看着软和,散发着大自然特有的气息。林中鸟儿扑腾鸣叫,倒是一个难得的清幽之地。 “真想在上面躺着睡一觉。”隐素随口说了一句。 姬觞眼中浮现怀念之色,“我以前…也喜欢睡这样的地方。” 他没被寻回前,曾经流落在外沦为乞儿。 云秀闻言,目光中带出几分怜悯。 “十皇兄若是喜欢,为何不上去躺一躺?” 姬觞闻言,似有意动。 他慢慢朝林中走去,张开双臂直直倒在地上。 落叶之间,他像是被人遗弃的孤儿,那双仰望天空的眼底怀念之色更甚,不知是想起了那段岁月还是想起了什么人。 这时有脚步声渐近,然后是女子惊讶的呼声。 “十殿下,您这是怎么了?”顾兮琼提裙跑过来,蹲在姬觞身边。她不顾仪态扶起姬觞,声音焦急而担忧。 姬觞睁开眼神,端正老实的脸上全是疑惑。 “十殿下,您是不是饿晕过去了?我这里有点心。” “我没有,我今天吃得很饱。” 顾兮琼一愣,拿着点心的手僵在那里。 这怎么和预想的不一样? 学院景致错落,从她来的方向看不到不远处的云秀和隐素,她怔神之下看到了他们,脸色瞬间十分精彩。 姬觞已经起来,略显拘谨和尴尬。 云秀病弱,苍白的脸色极冷。“顾姑娘,你如何断定我十皇兄是饿晕过去?且还事先备了点心?” “臣女…臣女方才一时情急,并未多想。至于这点心,原是臣女给自己备着的,以备课间垫上一垫。” “原来如此。”云秀像是信了她的话。 她很快恢复神色起身,仪态端庄。 只是告退时突然看了隐素一眼。 不到放学的时辰,隐素能吃的名声已经在学院传开,起因是在食堂吃饭的学子们私下议论,不知被哪个好事者听了去。 很快整个崇学院都知道她比男子还能吃,一气能吃四碗饭。也知道她凭一己之力,生生拉动了整个学院食堂的饭量。 林清桥听说这事后,笑得前俯后仰。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9节 “那个傅姑娘还真是出人意料。”他对谢弗说。 放学时他又堵着隐素,摇着扇子问:“你这么能吃,你家里人知道吗?” 隐素一看到他身边的谢弗,心悸了悸。 “知道,我家人当中,就数我最不能吃。” 林清桥难得无言以对,又是一阵大笑。 这位傅姑娘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能吃是福,益之,你说是不是?” 少年温其如玉,仿佛沐浴着神光而临。 “傅姑娘是个有福之人。” “谢谢。” 崇学院之光夸自己有福气,这就是她的福气。 她心花怒放地往前走,脚步飘飘然。谁知一头撞在树上,正好撞在原本没好的磕伤上。幸亏她系了红色的抹额,否则非得再撞出血不可。 林清桥的笑声简直要响彻天际。 隐素讪讪,这脸丢的也是没谁了。 果然美色误人。 若是梦里的那个人和现实中的谢弗一样那就好了。 许是怕什么来什么,当她睡着之后再次睁眼看到黑色的帐顶时,她人都麻了。 这还有完没完! “你还敢来?”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阴恻森寒。 “我是仙女,你是杀不死我的,我为什么不敢来?” 反正这只是梦,她是杀不死的,又何必怕一个梦里才存在的人。但是当冰冷的剑尖抵在她的脖子上,她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仙女也会害怕,看来也不过如此。” 剑尖一点点贴近她的皮肤,她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 男人像是最为危险的猎手,击杀猎物前还要戏弄一番。他赤红的目泛着幽冷的暗光,噬血而又残忍。 蓦地他收回了剑。 隐素心下一松,紧接着瞳孔巨震。 因为男人把剑塞到了她手中! 剑很沉,她的手在抖。 “我这个人不忌鬼神,遇鬼杀鬼,遇神杀神。要么我见一次杀你一次,要么你杀了我!” 男人容色绝佳,中衣如雪,散发如墨,赤眉红目唇如血,极致的危险与疯狂,却又俊美到令人窒息。 在隐素惊愕的目光中,他扒开了自己衣襟,露出的却是疤痕累累,那纵横交错的旧伤,应是鞭子等物遗留的印记。 “来,往这里刺。”声音阴冷如吐毒的蛇。 他握住隐素拿剑的手,诡异地笑着刺穿了自己的身体。 隐素大骇。 这人就是一个疯子! 第9章 对阵 再次在惊愕和冷汗中醒来,她的手居然真的在抖! 她杀人了! 那么的真实,那么的可怕,杀人比被杀还有让人难以承受。为什么那个男人总是出现在她梦中,难道是有什么玄机? 都说事不过三,这都三回了! 她紧紧裹着被子,包住自己颤抖的身体一动也不动。汗湿后没有及时更衣的结果就是,她起床时头重脚轻。 很显然,她病了。 病了好,病了就不用上学了! 相比她的暗自欢喜和心安理得,傅荣和秦氏夫妇俩都是一脸愁色,小猴子一样坐不住的傅小鱼也难得老实了许多。 这病其实也不重,她就是被吓的。喝了药歇了一天,晚上没再梦到那个可怕的男人之后已经大好。 秦氏非要送她去学院,说是课业不能耽搁。她撒着娇,磨着赖着不肯去,一时说头还疼,一时又说身子没劲,只把秦氏气得要揍她。 傅荣不仅是个妹控,还是一个女儿奴,一听女儿说这里那里的不舒服,他别提有多心疼,私心觉得女儿的身体还应该再养一养。 “孩子娘,孩子身体还虚着,要不再让她多歇两天?” “她身子虚!”秦氏嗓门本来就大,又生得圆润富态,一叉腰一瞪眼便将傅荣给压得低头缩脑。“谁家身子虚的姑娘能吃六碗饭,我看她就是犯了懒!丝娘在宫里侍候人,好不容易给她讨来的恩典,她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 “娘,我没说不去,我就是想养好身体再去。” “孩子娘,孩子也没说不去,就是想养养…” “你闭嘴,都是你惯的!镇上的举人老爷都说惯子如杀子,我看你是想害她!你们父女俩一个德行,闷葫芦嘴死脑子。你说都是一个爹娘生的,你怎么不像丝娘那样有心眼。还有你…都说侄女像姑姑,你如今脑子也清明了,能不能多像你姑姑一点?” 隐素算是看出来了,便宜爹就是一个妻管严,还有她真不是闷葫芦嘴死脑子。 秦氏也不是不疼女儿,她就是怕辜负小姑子的一番苦心。 傅小鱼在一旁偷着笑,以前家里挨骂的都是他,想不到姐姐好了以后也要挨骂。他一个劲地挤眉弄眼,还对隐素做鬼脸。 “就是就是,你怎么不像姑姑多一点。你看我,我就和姑姑像…” “这哪有你的事!”傅荣大手一抄,提溜着将儿子扔了出去。 这是门房来报,说是有客人上门。听到来人自报家门说自己是安远侯府的姑娘时,生生将傅氏夫妇惊了一大跳。 “你说咱们家素素怎么这么厉害,才去了学院没两天就交了这么个贵气的朋友。咱闺女就是厉害,以前闷葫芦嘴死脑子随你,这一好啊立马就随了我,又机灵又有人缘。” 傅荣:“?” 合着坏的都是随他,好的就没他的份。 来客是上官荑,她看到隐素时还愣了愣。 隐素穿的是一身寻常的素色衣裙,乌黑的长发编成麻花辫垂在胸前。看上去同民间的普通女子装扮无异。 即使是朴素简单的打扮,却愣是让人觉得惊艳。 当然看气色,也实在不像一个生病的人。 “傅姑娘,你是不是因为觉得丢脸,所以装病不想上学吧?” 隐素心说,她还真不想上学,但她并不觉得能吃是一件丢脸的事。 “你要是不去了,我可怎么办?” 她们才认识一天,难道就产生深厚的友谊了? “我好不容易成了倒数第二名,我父亲母亲为此极为欢喜,还奖励了我六百两银子。如果你以后不去上学了,那我又是最后一名了。” 果然友情什么的,都是错觉。 “傅姑娘,你能不能早点回学院,大不了以后我得了奖励分你一半。” 隐素哭笑不得,她当然不会要上官荑的钱,只是说自己病好了就回去。 “那你可得赶在下次考测前回去啊。”上官荑巴巴地叮嘱。 隐素无奈点头。 上官荑这次来傅家是个人走动,并不代表整个安远侯府的意思,仅是作为同窗之间的寻常往来,是以上门礼是两盒精美的点心。 秦氏热情地留人吃饭,发愁用什么回礼。 隐素说用豆腐回礼,秦氏有些拿不准主意。 “豆腐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再者一旦送了豆腐,岂不是让外人知晓咱们家还偷偷磨豆腐卖?” “我们不磨豆腐卖,那些人就能看得起我们了吗?左右磨与不磨,人家背后还是称呼我们为卖豆腐的,我们何不继续磨豆腐,也能多赚点家用。” “也是。”秦氏愁眉苦脸,“这京里的开销就是大,前几日是那什么吴大人家娶媳妇,我和你爹虽然没去,却也让人随了十两银子的礼钱。” 她说着,又欢喜起来。“我闺女就是聪明了,都能给娘出主意了。看看你这聪明机灵劲,又像我又像你姑姑,就按你说的办。” 隐素:“……” 之前不是还嫌她像便宜爹,所以她到底像谁? 回了礼,送走上官荑,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话。 上官荑送的两盒点心已被秦氏打开,“哎哟这是什么点心,看着像一朵朵花似的,真叫人下不了嘴。” “娘,娘,我吃,我下得了嘴。”傅小鱼嚷嚷着,就要伸手去拿点心。 秦氏拍开他的手,“去,去,你姐姐身子还虚,这点心要留着给她吃。” “我就只一块,一块还不行吗?” “那就一块,其它的你可不能偷吃。” 傅小鱼小声嘀咕着偏心之类的话,等到父母都出去了,隐素将塞了一盒点心给他之后,他笑得见牙不见眼。 “姐,你可真是我的亲姐。不枉我昨天还为你打了一架。嘘,你可不能告诉咱娘。” 傅小鱼的外表只能算是中等,五官揉杂着傅荣和秦氏的基因,属于那种不出彩但看上去还算舒服的长相。 他今年八岁,正是狗憎人嫌的年纪。以前在陲城时,这么大的孩子都是放养的杂草。哪怕是进了京,傅家夫妇也没有改变对儿子的教养方式。 这一家人在书里全是炮灰命,包括年幼的傅小鱼。 他们因为卷入权利斗争而没落得好下场的结局也只是一笔带过,仅是众多背景中的最不起眼的那种。 远离主角,远离核心地带,是不是就会避免被炮灰的命运?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10节 她以为再次上官荑,必是要等她再上学时,谁知翌日对方派人送来消息,说是德院有人联名请愿,写了一封劝退书闹到山长那里。 那劝退书列举她的种种不适合,主要是说她不通音律,不配成为崇学院的学子,想让她退出德院。 请愿的发起人是宋华浓,担保人是琴夫子。 她们举着劝退书,上面已有密密麻麻的签字手印,身后是一众德院女生。 “山长,我崇学院始建为皇家学院,自来都是大郦第一学院。我等尊重学院不拘一格吸纳人才的惯例,但实在不耻与一个完全不通音律之人为伍。” “若山长不同意傅姑娘退学,那我们只好别去他处。” 这是请愿,也可以说是威胁。 赵熹地位是不俗,世家官府都不愿意轻易得罪。然而德院这些学子的背后是无数个世家高门,非他一个无官职之人所能抗衡。 他面有难色,抚须而立。 “此事我已知晓,你们的请愿我会仔细斟酌。” 显然他的态度没有达到请愿众人的预期。 “山长,我德院一众学子,难道还不如一个不通音律之人吗?” “谁说我不通音律!” 隐素的声音一出,有人惊讶有人意外,还有人欣喜。 上官荑长长松了一口气,很快又开始担心隐素。 都说民意难为,是选择一个初来学院的学子,还是选择放弃德院的大部分学子,想来山长心中已有决断。 咦? 刚才傅姑娘说什么? 她会音律! 隐素已至人前,依旧是红衣抹额。 一人对阵多人,她气势竟是不输。 有人惊叹,有人诧异。 相比她而言,傅荣有些怯场。 除了进京之后的面圣,这是傅荣第二次面对大场面。一路行来,他几乎是同手同脚。等到近到跟前时,他被那一片的白衣院服所震撼。 在寻常百姓心里,学院是最为神圣的地方,读书人和夫子都是了不得的上等人,他对着赵熹等人笨手笨脚地行着礼,努力让自己表现得体。 有人瞧不上他,露出鄙夷的神情。 傅家几代做着磨豆腐的营生,听说这位伯爷头回进京面圣时还对着宫里的太监低头哈腰。他越是表现得卑微,越是有人看轻他。 他手心有汗,忧心女儿,却意外地发现女儿竟是如此之镇定。 隐素环顾众人后,面向赵熹,“敢问山长,乐律一学是否只有瑶琴,又是否以瑶琴而定会与不会?” “当然不是。乐律一学种类繁多,岂能以瑶琴一种而定。” 请愿人中,以琴夫子和宋华浓为首。 但是隐素的目光却是越过她们,落在顾兮琼的身上。 “当日顾姑娘提议考测,许夫子便以瑶琴为题。我未曾学过瑶琴,故而对瑶琴一窍不通。因顾姑娘让人取来的瑶琴已经糟脆,是以琴弦尽断,从而让琴夫子断定我不通音律。” “听傅姑娘这意思,你会别的乐器?”问话的人是男子,是昭院的人。 隐素朝昭院众人看去,并没有看到林清桥,也没有看到谢弗。 她不说话,不少人以为她是故弄玄虚。 众人议论纷纷。 “傅家不是磨豆腐的吗?一个磨豆腐为营生的人家,怎么可能学习乐理?” “谁知道,或许是替自己狡辩。” “也是,她怕是以为通不通音律仅凭空口白牙这么一说就可以的。” 宋华浓听到这些话,断定隐素是给自己掩饰。 所有人都看着隐素。 隐素突然笑了。 这一笑似浮云尽散,明月出岫,晃花了众人的眼。 她朝赵熹行揖礼,“山长,不知学院可有奚琴?” 第10章 傲慢与偏见 偌大的崇学院怎么可能没有奚琴,莫说是奚琴,便是把天下所有的琴种集齐也能在半个时辰内做到。 奚琴很快送到,隐素试了一下音,然后抱琴坐下。那行云流水的动作,自然随意又透着几分江湖寂寥的气质,瞬间让众人静了下来。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哪怕她不是原主,依然能感觉到那时的清静自在。 山林近前,檀香萦绕。 无发白须的老僧人手执佛珠,正和坐在面前的小女童说着什么。小女童神情略显滞涩,对老僧人的话似懂非懂,时而去看旁边飞来飞去的蝴蝶,时而又把玩着地上的野草。 老僧人眼神祥和,不恼不斥地由着小女童。 曲乐一起,竹林似乎起了风。那空远凄凉的曲调,仿佛让人孑然置身在无尽的荒原。似送故人去,幽幽满别情。又似回首百年后,遗憾终难圆。 萧萧的琴声中,有人低低啜泣。 一曲终了,众人久久沉浸。 “呜呜…我想我娘了…” “…我想我外祖了。” “傅姑娘,这曲子叫什么名字?”有人红着眼眶问隐素。 隐素答道:“故人。” 那人感叹,“人生路遥迢,新人变故人,故人难再见。回望百年凄凉身,再看繁华一场梦。好曲,好曲啊!” 傅荣跟着别人抹着眼泪,红着眼望着自己的女儿。方才他不仅想到已故的母亲,还想起了在陲城的平淡日子。似惆似怅的情绪堆在心中,同时又生出难以言喻的骄傲。 他的素素啊,哪怕是养在山间寺庙,哪怕多年被人嘲笑是傻姑娘,最终还是长成了最好的模样。 戚堂也在人群之中,心绪久久难平。 他有很多年没有想过生母,那个懦弱而又命苦的女子。他记得生母临终前枯槁的模样,空洞的大眼挂在脱相的脸上,用枯枝般的手摸着他的头。 “堂儿,姨娘不能再陪你了,往后路那么长那么难,你要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当时他的无助悲痛茫然无人能知,哪怕时隔多年,内心的空荡落魄如影随形。他从不知这世上竟然还有一曲子能完全契合他的心境,仿佛是为他所谱。 他听到有人问隐素师从何人,然后听到隐素回答是和寺中的僧人所学。 众人恍然。 隐素在众人注视中抱琴而起,然后将琴还给了送琴之人。 她就是全场的焦点,一举一动都牵引着无数的目光。当她朝德院那些人走去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德院看着她,直到她定在琴夫子和宋华浓面前。 “请问,我可通音律?” 宋华浓恨恨道。“我听人说有些州郡大办丧葬之事会请人用奚琴奏乐,可见民间擅奚琴者众多。亏你们还是崇学院的学子,怎么能听到这等难登大雅之堂的东西就哭哭啼啼。” 她一开口,顿时也收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无数谴责目光。 世人思亡亲,常有感而发。不拘是听到什么话语,或是闻得什么音律,总有能勾起内心深处潜藏的痛楚与哀思。 “人生在世,喜怒哀乐,我等皆为傅姑娘的琴声所感。若是这般也要被人嘲笑,嘲笑之人是否毫无体恤怜悯之心?”有人红着眼睛怒而出声。 对于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而言,这话就重了。 毫无体恤之心,不就是心思恶毒的另一种说法。更让宋华浓惊愕的是,这话不是别人说的,而是出自戚堂之口。 众人也是齐齐震惊,不敢相信第一个站出来帮隐素说话的人居然是他。 隐素和这些人一样,也是吃惊不小。 戚堂说出这话后,隐约有些后悔,他怎么就不能忍了呢?好在有人附和他说的话,才让他略略安了心。 “戚二公子言之有理,触景生情,寄曲相思乃人之常情。傅姑娘琴艺不俗,所奏曲子意境幽远百转千回,实在是让人惊叹。” “此曲只应梦中有,人间哪得几回闻,闻得一回是一回。” “子欲养而亲不在,今日听了傅姑娘的曲子,我必是要更加孝顺父母才行。” “傅姑娘问的是自己是否通音律,那宋姑娘却只顾着挖苦讽刺人,如此之心胸狭隘,真真是丢尽梁国公府的脸。” “她们方才闹成那样,非说傅姑娘不通音律,还大言不惭地想劝退傅姑娘。这下被打了脸,我倒要看看她们如何收场?” 宋华浓听着这些声音,只觉一声比一声刺耳。 隐素一直盯着她,平静而冰冷。 “我再问一遍,我可通音律?” 宋华浓咬着唇,不肯松口。 赵熹老而精明的目光微动,抚着胡须不动声色。 柳夫子不知何时过来,背着手对他说:“这位傅姑娘,看上去原本是任人嘲笑不争不抢的性子。无奈有些人偏要逼她出头。她今日冒了头,日后这些人想将她再压下去可就难了。” “求仁得仁,凡事一旦开了头,便再也由不了人。” “倒也是。” 僵持之中,琴夫子硬着头皮道:“傅姑娘,此事是误会。若你一早说清自己通音律,又如何会发生这么多的事?” “你是夫子,我是你的学生,身为夫子不是应当事先了解自己学生的所长所短,然后因材施教吗?纵然你未能事先了解清楚,那在请愿之前为何不和我证实?你们不经证实就下定论,问也不问就联名请愿劝退我,这是哪里的道理?” 琴夫子语塞。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11节 她能说自己想当然了吗? 隐素看向众人,神情沉痛哀伤。“我傅家不过是陲城一个普通的民户,三代操持着磨豆腐的营生。德院一众学子中,以我出身最为微末。我未曾进过学堂,不知风雅之物为哪般,正如很多人所想,我之所以能来学院读书是因为运气。 如我这样的贫寒之家出来的学子要么是耗尽所有的运气,要么是拼尽全部的努力才能和你们成为同窗。对于我们而言,能成为崇学院的学生就已经是此生最大的骄傲。我们渴望在这所大郦最尊贵的学院中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为此满心欢喜小心翼翼。” 人群中突然传来啜泣声,接着一声又一声。 不少人方才已被琴声带动了情绪,尤其是那些寒门学子,更是因为隐素的这番话而感同身受。他们这些人能入崇学院,可不就是拼尽了全部的努力,也耗尽了所有的运气。 阶级尊卑无处不在,哪怕是同为学院的学生,寒门学子们很难融进世家子弟圈。但是所有人都心存期望与欢喜,朝着自己的方向的拼命学习,将所有辛酸艰难全部藏在心中,却不想有朝一日被人一语道尽,如何不让他们引为知己,因共鸣而落泪。 这时昭院那边躁动起来,也不知是谁带的头,不少人默默站在了傅氏父女身后。有一就有二,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站在他们这边,德院的人也开始人心浮动。随着上官荑大方站队,也跟去好些人。 “如果傅姑娘是不通音律之人,那我等岂不是聋了瞎了?” “就是,傅姑娘的琴艺如此之出色,怕是连许夫子自己都比不上。” “若是傅姑娘被逼到退学,公理何在?” 隐素听到这些声音,心下动容。 风吹起她的发带,仿佛是鼓动人心的旗帜。那不卑不亢的姿态,那飘逸灵动的气质,像是领航的明灯,也似引路的星辰。 “崇学院始建于我朝开国元年,太宁帝赐书曰昭行天下,以德服人,此乃我院办学之宗旨。世人提及崇学院,无不以昭德二字赞誉有加。我以为人生来有贵贱之分,可是在知识面前人人平等。 但是我错了。 因为自我入德院以来,我感受到的只有傲慢与偏见。” 哭声渐大,还有人蹲在地上号啕大哭。 戚堂的眼眶更红,双手已成拳。 傲慢与偏见。 正是这几个字。 所有的尊卑矛盾,都被傅姑娘一语道破。 一片哭声中,隐素一把夺过宋华浓手中的劝退书,将其撕成碎片随手一撒。 “若是身为学院学子,不能心无旁骛求学,反倒日日被人算计针对,那么这学不上也罢!” 第11章 一鸣惊人 风起,将那些碎片吹散。 四零八落的纸片飞舞中,那红衣墨发的少女绝然而去。 还有人在呜呜咽咽。 “傅姑娘说的真是太好了……” “傅姑娘不仅带着我吃了饱饭,还抚慰了我的心,以后谁再说她的不是,我必与她理论不休!” 更有人感慨万千。 “这位傅姑娘,还真是一鸣惊人!” “…想不到一个乡野之地出来的女子,竟是如此的风采过人。” “德院那些人怕是傻眼了。” 隐素听着风中送来的这些议论声,已经越走越远。 当她走出崇学院的大门时,心里感受到的只有轻松。 相比她的轻松,傅荣的心情十分沉重,一路都红着眼眶喃喃着“这学咱们不上了”“都怪爹娘没用”之类的话。 方才有那么一瞬间,傅荣真想带着一家老小回陲城。 母女二人回到伯府,打眼就看到站在门外的秦氏。白胖圆润的女人,手搭凉棚不停往巷口张望,口中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秦氏与傅荣成亲近二十载,除了傅老太去世时,她还从未见过自家男人这个样子,一看到红着眼眶的丈夫,她瞬间就冲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 傅荣不语,别过头吸了吸鼻子。 在秦氏心里自己的丈夫人高马大又有一把子蛮力,哪怕是遇到拦路抢劫钱财的也不惧什么。眼下这副像受很委屈的别扭模样,必是被人欺负狠了。 她两手叉腰中气十足。“敢欺负我男人和我闺女,我和他们拼了!” 大不了不当这什么伯夫人,没得受这些窝囊气。 隐素抱住她,“娘,娘,我们没事。” “孩子他娘,我们都没事。”傅荣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我是高兴,想不到咱闺女这么厉害,一出手就把那些人都镇住了。” 等到秦氏听完事情的经过,少不得把隐素夸了又夸,直说自家姑娘厉害又镇得住场子,还说以后若是回陲城定要去寺里添上厚厚的香油钱。 “若是你祖母泉下有知,该有多高兴。” 一句话,听得傅荣眼窝子又红。 为了给父女二人压惊,秦氏大显身手烧了好几盆大菜,一家人围着桌子而坐像过年一样热热闹闹。 谁也没再提学院的事,仿佛这事已经揭过。 夜深人静时,傅荣再次守在宫门外等消息。秦氏则在自己的屋子里扎小人,恨不得扎死那些欺负算计她闺女的小人。 傅荣等了一夜,宫中未传出任何消息。他顶着雾气回家,天边已隐有了灰亮色,远远看到自家门口一片白影,他吓了一大跳。 白影是白衣女子,还是穿着崇学院院服的女子。 当他看清那些人时,脸色更加难看。 他是男人,没办法痛骂这些姑娘家。可是他是一个父亲,也没办法对着这些逼迫自己女儿的人摆出好脸色。 来的都是德院的人,这次不再是以宋华浓为首,为首的是顾兮琼。 顾兮琼站在最前面,端庄而有又姿态。 “伯爷,我们是来请傅姑娘回学院的。” 傅荣对着这些姑娘家骂人的话说不出口,只能是黑着脸不理她,径直进了家门。 很快傅家上下听到动静都起了,秦氏抄起大扫帚就冲了出去。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烧得一夜都睡不着,恨不得撕了那些欺负自己女儿的人。 这些人来的好! 欺负了她女儿,还有脸上门,便是搁在陲城也不带欺负人的。她若是咽下这口气,那她就不配姓秦! 此时天已大亮,外面聚了不少围观的人。 傅家所在的五味巷住的都是小官和商户,这些人平日里接触不到世家贵族,难得见到如此之多的贵女,几乎是男女老少闻风而动,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这些就是德院的女学生,看着就不一般。” “你们看那个站在最前面的,好像是顾家的姑娘。她旁边的那个,是梁国公府的姑娘,这一个个的长得可真水灵。” “傅家的姑娘不也去德院上学了吗?这些人堵在傅家门口干什么?” 秦氏一眼就看到站在前面的顾兮琼,她不认识这个人是谁,但莫名就是看着很不舒服,当下一个大扫帚就抡了过去。 顾兮琼正享受着围观众人的仰慕,冷不丁看到一个圆胖的女人抡着大扫帚朝自己冲过来,未及细思直接将宋华浓一推。 宋华浓一时不察,结结实实挨了一大扫帚。 不等她回过神来,秦氏已经丢开扫帚直接朝她动手。她是国公府养出的娇小姐,哪里会是秦氏的对手。不多会的功夫,她已被秦氏扇得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毫无还手之力。 所有人都惊呆了,一时忘了该如何反应。 “让你们欺负我闺女,让你们欺负我闺女。你们凭什么逼我闺女退学,又凭什么堵到我家门口耀武扬威,我跟你们拼了!” “伯夫人,你快住手!” “伯夫人,她可是国公府的小姐,你赶紧住手!” 秦氏到底有所顾忌,又上了几下手后放开宋华浓。 宋华浓别提有多狼狈凄惨,不仅脸上全是红印又肿又恐怖,牙也掉了两颗嘴角还带着血,头发更被薅掉了好几绺,乱糟糟的像个鸡窝。 贵女们吓得连连后退,惊呼声,尖叫声还有议论声,傅家门外乱成了一团。 随后追出来的隐素也惊了。 她娘好威武! 德院众人一退,自然是把顾兮琼显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越发站得笔直。在她的不远处,被打傻了的宋华浓还顶着那副鬼样子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扶住宋华浓。 “华浓,不怕,我一定给你讨个公道!” 宋华浓一声尖叫,晕在她身上。 她怒视着秦氏,“伯夫人,我们是来请傅姑娘回学院上学的,你这是做什么?” 秦氏圆眼往她那边一瞪,然后屁股往地上一坐,不管不顾地拍着大腿哭起来。她一边拍腿一边嚎,彻头彻尾的市井泼妇作风。 “我不活了啊,你们太欺负人了!我闺女好不容易能去学院上学,你们排挤她欺负她,还逼她退学。这还不够,你们居然还上门来闹事!天老爷啊,不带这么欺负的人,这是不让我们活了啊!” 德院那些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一个个是又惊又臊。她们平日里端着身份,几时遇到过此等场面,无一不是面色难看心有余悸。 有人大着胆子想过来和秦氏理论,被秦氏凶狠的目光一瞪又缩了回去。 这个伯夫人也太可怕了! 若不是碍于国公府的面子,有些人已经走了。 秦氏指着顾兮琼,“你这个姑娘看着白白净净的人,心怎么这么黑?我知道是你带头挑的事,你叫什么名字?我倒要问问你爹娘是怎么教女儿的,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黑心烂肝的玩意儿!你不是想逼死我们吗?不用你这么软刀子磨人,我们全家这就吊死在你家门口!” 隐素简直要为秦氏喝彩,这个便宜娘眼睛是真尖。 众人又是连退几步。 傅夫人对顾姑娘都这么不客气,她们更是不敢惹。 顾兮琼没办法退,看向隐素。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12节 “傅姑娘,你就这么纵着你娘殴打自己的同窗?” “我已经不是德院的学生,哪里来的同窗?” 这时围观的人终于看到了隐素,皆是露出了惊艳之色。 事发突然出来的急,隐素匆匆穿好衣服连头都来不急梳,仅将乌黑的发顺到一边。晨光笼罩在她身上,素面莹白韶颜稚齿,般般入画又娇又纯。 “天哪,那是傅家的姑娘!” “长得也太好看了!” 第12章 撒泼 “以前这傅家姑娘瞧着不长这样,那脸天天涂得乱糟糟的,没想到洗干净是这个样子。白白净净好看得紧,比这些世家出来的姑娘小姐还好看。” “就是,怪好看的,比那个最好看的姑娘还好看。” 他们说的最好看的姑娘,就是顾兮琼。 顾兮琼是德院四美之首,莫说是她自己听不得这样的话,德院的这些人也不爱听。凭什么她们德院的翘楚还比不过一个乡野出来的人,市井平民就是眼神不好。 秦氏尖着耳朵,听到有人夸自家姑娘时,心里那叫一个快活。 “各位乡亲哪,咱们都是普通百姓,哪里斗得过这些世家出来的人。她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前脚说我女儿不会弹琴,非要赶我女儿出学院。可怜我女儿被逼无奈,只能证明自己弹琴给她们听,她们又来堵我家的门。说是请我女儿回去上学,谁知道又是想使什么手段折辱人…” 众人因一句咱们都是普通百姓而同仇敌忾,不少人开始站秦氏。 “这些人也太欺负人了,哪有不会弹琴就赶人家出学院的,那学院是她们家开的!” “就是的,若是都会弹琴了,谁还花那些个钱去学院上学。花了钱还嫌别人不会弹琴,那还要夫子做什么?” “可不是,谁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民愤难平,有人已经趁乱偷偷走了。 顾兮琼的目光一直在隐素身上,“傅姑娘,我们好心来请你回去上学,你这么做可有想过后果?” 威胁么? “顾姑娘不用吓我,我都如你们所愿退了学,你也不必在这里惺惺作态。你看看宋姑娘,再看看你身后的这些人,她们若是知道你只是将她们当成棋子,你说她们以后还会唯你马首是瞻吗?” 顾兮眼神一冷,扶着宋华浓面向所有人。 “诸位请看,伯夫人把人打成了这样,哪里是我们逼她们,分明是她们见人就打,压根不分青红皂白!” “你这个姑娘黑心肝哪,你这是想逼死我家素素啊,我和你拼了!”秦氏朝隐素使着眼色,作势要爬起来去和顾兮琼拼命,随后身体晃了一晃。 隐素嘴角微不可见地抽了抽,赶在她倒下去之前将她抱住。 “娘!” 人群一片哗然。 有人高喊,“死人了,死人了!德院的女学生逼死人了!” 德院的人听到这样的话,刚才还犹豫要不要走的人相互看一眼,心照不宣地慢慢退到了人群之外。 傅荣这时像是刚听到消息,一脸焦急地出来。他赶紧和女儿一起扶着秦氏,一家人快速进了门。 大门一关,隔绝了所有窥视的目光。 德院这些人等人来的时候胸有成竹,走的时候颜面扫地,零零散散溃不成军,除了顾兮琼和几个人扶着宋华浓外,余下的人已作猢狲散。 有人冲着她们的背影,狠狠吐了一口。 什么东西! 还世家贵女呢,一群人欺负百姓的祸害。 一进家门,秦氏就睁开了眼,很快小泥鳅似的傅小鱼也从后门钻了进来。 “娘,刚才我那一声喊得好不好?” “好!”秦氏一拍儿子的脑袋,又朝自家男人飞了一个眼。“你这次也不错,娘们吵架男人莫要掺和,我晕倒了你再出来,这样咱们不仅出了气还占着理,再是闹开了那也是女人之间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隐素已从记忆搜出她娘以前的壮举,大受震撼和冲击。吵个架全家齐上阵,分工明确配合完美,也是没谁了。 傅荣抿着唇,这次和以前都不一样。以前不过是街坊邻里的龃龉,打打闹闹的至多不过是撕破脸面的事。如今他们得罪的可是国公府,一个不好可是要出人命的。 秦氏一拍大腿,“当家的,刚才我就想好了,大不了我们一家人回陲城。要是回陲城还不行,我们就回我娘家!” 傅荣脸色一变,“这话不要再说,你娘家不能回。” “万一陛下要治我们的罪怎么办?” “我相信陛下是圣明之君,最大的可能是夺了我的爵位让我们回陲城。只可惜我们一走,丝娘就要一个人留在京城了。” 傅小鱼小声问隐素,“姐,为什么娘的娘家不能回,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娘那边的亲戚呢?” 隐素也不知道,原主的记忆中关于秦氏的娘家也是缺失的。好像是秦氏父母已亡,娘家也只有一些堂亲,但是这么多年都没有走动过。 夫妻二人交头接耳商议一番后,傅荣换衣服出门。 秦氏还是心不安,准备收拾东西。 隐素拦住她,“娘,不用着急。” “哪里能不急,我听人说那什么抄家灭口的可快了。” “这事说破了天也是私事。就算是闹开了,按照大郦律法也只是打架斗殴。宋华浓是国公府的小姐,你是伯夫人,既不是以下犯上,也没有把人打残,就算是他们找上门来,咱们不用怕!” 秦氏一听这话,立马将手里的衣服一丢。拉着隐素的手一脸喜色,越看越满意,一副怎么看也看不够的样子。 “我闺女果真是厉害了,居然都知道律法了。对,我还是伯夫人呢,我不怕他们!” 到底还是不安。 母子几人都没什么胃口,秦氏只吃了半盆饭,傅小鱼也是饭量减半。唯有隐素,照旧雷打不动的六碗饭。 一个时辰后,宋家来人了。 宋华浓一抬回国公府,梁夫人乍见之下就晕了过去,到现在人还未醒,这上门质问的事就落在宋二夫人的头上。 宋二夫人也不想趟这样的浑水,无奈她和宋夫人情况不一样。宋夫人不愿意为庶女出头,可以装病不理事,那是因为宋夫人自己没有女儿。但是她有亲生的女儿,而且还是两个。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名声不受连累,她也要替宋华浓出头。 她站在伯府门外,有下人前去叫门。 足有一刻钟后,年老眼花的门房才慢腾腾地开了门,猫着眼上下将她一打量,说了一句等着,然后又把门关上。 梁国公府位列大郦三公,京里的世家大户谁不高看一眼,万没有被人如此怠慢的道理,何况还是一个不入流的末等伯府。 “给我砸门!” “哐哐”的砸门声一起,又引来不少的围观者。 伯府的大门并不严实,没多会的功夫就破了闩。 宋二夫人打眼一看那被年老婆子扶着圆润妇人,即知是秦氏。尽管秦氏一脸惊慌之色,她还是被对方的体型给怵了一下。 生得如此壮硕粗鄙,十足一个市井泼妇,难怪能不成体统到当街打人。 秦氏像是被吓得不轻,身子一软就瘫坐在地。 “你们这是做什么?天老爷啊,还有没有王法了?大白天的砸门抢劫啊,这是想逼我们全家去死啊!黑心烂肝的玩意啊,老天怎么不把你们收了啊…” 宋二夫人听到这泼皮的话,气得心绞痛。 果真是上不了台面的乡野妇人! “傅夫人,我且问你,你为什么打人?” “我没有打人啊!”秦氏哭得那叫一个伤心,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我打的都是畜生,我哪里打人。你说说看,我打了什么人?” 宋二夫人嘴都气歪了。 “你…你不认,是不是?” 这时傅家后院一声惊叫,然后是小葱发抖的哭腔。 “夫人,夫人,不好了!小姐上吊了!” 堵在伯府门口围观的人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果然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伯府对上国公府哪里能有胜算。 这傅家怕是要完了! 秦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咬牙切齿地住宋二夫人身上撞。 “我也不活了,我和你们拼了!” 第13章 进宫 宋二夫人没有防备被她撞了一下,身体重重跌倒在地。不等国公府的下人七手八脚地将宋二夫人扶起来,她已经倒在婆子身上。 圆润的脸煞白,嘴角流下鲜红的血。 “夫人,夫人!” 婆子的喊声焦急而凄惨。 “梁国公府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哪!”秦氏一声尖利的喊叫之后,两眼翻着白晕了过去。 宋二夫人这一摔,是又痛又狼狈,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围观众人惧怕国公府的地位,但还是有不少在小声议论指责。 “傅家这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宫妃得了势,眼见着就要被灭门了。” “你小声点,那可是国公府,动个手指都能捏死我们。” “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伯府的门破了,当家夫人也晕了,这家的小姐听说也上了吊。众人提着心的时候,傅小鱼哭着跑出来。 “娘,娘。” 他扑到秦氏声上,眼泪鼻涕一大把。 “你们是谁,你们为什么要害我娘?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宋二夫人面上一阵红一阵青,她这辈子都没有丢过如此大的脸。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13节 外面那些百姓看不出门道,她一个常年浸淫内宅的自是能看出来秦氏是装的。不仅秦氏是装的,那所谓的小姐上吊也是假的,若不然没有哪个当娘的会不管不顾上吊的女儿,反而和别人纠缠掰扯。 好一个承恩伯府! 她倒要看看是出了一个宠妃的傅家得脸,还是他们国公府有脸。这口气她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打定主意要进宫讨个说法。 伯府的门破了,探头探脑的人不少,敢进来的人没有。 并非是那些人不想探听八卦,而是眼下傅家得罪了梁国公府,落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以卵击石,怕是要完蛋了。 世家高门权大势大,不是寻常小门小户所能抗衡,这个时候谁也不想沾上傅家,从而被梁国公府记恨上。 “这傅家是起得快落得也快,只怕是过几天咱们五味巷就再也没有这户人家了。” “唉!” 秦氏被婆子扶回屋后立马醒过来,重重“呸”了一口,接着又是漱口又是洗脸,最后还嚼了几片叶子去味。 “可惜了一只鸡,我还想着再养一段日子杀了给你补身子的。”她对隐素道。 隐素当然没有上吊,那不过是吓唬人的说辞。 她现在对秦氏真是佩服到五体投地,这个便宜娘在吵架一事上是真豁得出去。为了吵架还杀了一只鸡,新鲜腥气的鸡血说喝就喝。那手起刀落一气呵成的杀鸡动作,看得她是心惊肉跳。 他们傅家,好像没有一个正常人。 有好事者一直盯着傅家的门口,直到暮色四合都不散。 各家各户点上灯烛时,宫里来了旨意,召秦氏和隐素进宫。 秦氏腿都软了。 她先是身体一瘫,然后又像是病中惊坐起一般胡乱地开始东西。 “素素,你别去,你赶紧带小鱼走!” 隐素无奈,“娘,真要抄家灭口谁也跑不掉。太后娘娘召我们进宫应该是想了解清楚,应是刚才那位宋二夫人去告了状。” “他们这是恶人先告状!” “所以我更不能走,我还得在太后面前说清楚。” “对,我们不走,我们要去说清楚。” 太后娘娘姓刘,是当今圣上的亲娘。 圣上风流多情,皇后早就被气死了。皇后死后宫中正宫之位一直悬而未立,管理六宫的责任就落在了刘太后身上。 刘太后保养得宜,瞧着不过四十多岁的样子,实则已经年近花甲。 傅家人上回进宫时,圣上也不过是看在傅丝丝的面子上见了他们,刘太后当时并没有露面,是以秦氏也初次面见刘太后,乍一看好像有点眼熟,但她又不敢多看。 后宫妃嫔众多,出身民间的不少,刘太后不可能给每个妃嫔的娘家体面。这次若不是宋二夫人哭着来告状,她也不会召见秦氏和隐素。 宋二夫人眼睛肿着,显然是哭过。 她身上的衣服不是之前的那一套,应该是为了进宫特意换过一身。世家夫人们重规矩体面,哪怕是进宫卖惨也不忘把自己收拾得光鲜亮丽。 秦氏和隐素母女俩就不一样了,压根没有换衣服。倒也没有衣衫不整,但是明眼一看就知道此前发生了什么事。 一殿的金碧辉煌,处处尽显荣华和奢侈。她们就像闯入富贵窝里的不速之客,突兀又格格不入。 “太后娘娘,臣妇实在是难以想象,大庭广众之下堂堂伯夫人竟如市井泼妇一样毒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可怜我家华浓好心好意去劝傅姑娘重回学院,不想竟遇到如此祸事,眼下被打得没个人样,也不知能不能好。 臣妇去伯府是想问个明白,给我家华浓讨个公道,谁成想伯夫人不仅不承认,还在地上撒泼打滚。” 秦氏的衣服上确实还沾着泥屑。 宋二夫人在母女俩进来时心就稳了,就凭傅家母女这副鬼样子,少不得要被治一个殿前失仪的罪名。尤其是看到刘太后在傅家母女进来之后一直紧锁的眉头,她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 进宫之前秦氏心里还怕得厉害,真进了宫她反倒不怕了。大不了伸头缩头一刀的事,他们秦家可没有孬种。 “太后娘娘,不是臣妇想打人,实在是她们欺人太甚。臣妇的女儿明明会弹琴,宋家姑娘却到处乱说,还鼓动其他人一起针对臣妇的女儿。可怜臣妇的女儿被她们逼得退了学,她们还不依不饶。臣妇实在是气不过,这才动了手。千错万错都是臣妇的错,和臣妇的女儿无关!” 刘太后眯着眼,一直在看秦氏。 秦氏不敢抬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宋二夫人抹着眼泪,“太后娘娘明察,臣妇的侄女分明是去劝傅姑娘进学的,哪成想傅夫人不问青红就是一顿打。我梁国公府是什么门第,我宋家的姑娘更是自小教养有方,怎么可能故意针对一个外地来的人。其中误会重重,傅姑娘不听解释一心以为别人害她。可怜臣妇那侄女白白遭了一顿毒打,还请太后娘娘为她做主!” “你胡说!明明是你们欺人太甚,是你们又打又砸,我家的大门都被你们砸坏了,这可是很多人亲眼所见的。” 刘太后淡淡地看了争执的二人一眼,目光落在隐素身上。 “你是当事之人,你来说说事情起因经过。” 隐素遵旨。 她红衣素面,眼神清透,姿态丝毫不见怯懦。 宋二夫人心有惊疑,他们梁国公府地位卓然,太后娘娘不听信她的话,竟然让傅家的姑娘陈述,这是何意? 更让她吃惊的是隐素的陈述口齿清楚,言语间并不夹带私人情绪,恰如一个旁观之人将自己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刘太后频频点头,又问她此事该如何解决。 这下宋二夫人更是心惊。 隐素道:“臣女不敢托大,也不懂京中的诸多规矩。臣女生在陲城长在陲城,在陲城妇人们拉扯打架是常有的事,要么是公有理要么是婆有理,要么是你吃了亏要么我是吃了亏。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打打闹闹的指不定哪天就揭过了,万不会闹到衙门那里求县老爷定断。县老爷政务繁忙,民生大计刑事治安哪个都比市井矛盾重要,若是这等小事也要麻烦他,他如何能一门心思扑在更重要的大事上。” “说的好。” 刘太后这一声赞,惊得宋二夫人差点趴在地上。 傻子都听得出来,太后娘娘分明是偏袒傅家。 为什么? “她一个姑娘家都明白的道理,可惜却有很多人不明白。你们闹归闹,更要以大局为重。些许芝麻大的事就恨不闹得惊天动地,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吗?” 宋二夫人听的是心惊肉跳,连忙磕头告罪。心里暗暗埋怨宋华浓爱出风头惹事上身,又恼宋夫人奸滑偷懒。 秦氏一脸茫然,她实在是没想到太后娘娘会帮她们。更没想到的是刘太后让宋二夫人退下后一改之前的严肃,面色柔和地让她上前说话。那双似乎在哪里见过的眼神中带着笑意,声音也轻了几分。 “你是不是多宝?” 第14章 媚色天成 多宝是秦氏的小名,但已有很多年没有人这么叫过她。 她震惊抬头,圆胖的脸上全是错愕。 刘太后已从座位上起身,不用宫人扶着走到了她面前。上上下下将她那么仔仔细细地一打量,欣喜确认。 “你就是多宝!” 秦氏此时也认出了她,嘴唇都打着哆嗦,“你是芳姨?” “放肆!”刘太后身边的老太监喝道,“岂可对太后娘娘如此无礼!” “你们少吓她,不妨事的不妨事的,这可是哀家的多宝。”刘太后亲亲热热地拉着秦氏的手,亲自将她扶起来。 “芳…太后娘娘,臣妇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您。”秦氏脑子有点乱,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小时候曾在自己家中住过两年的芳姨会是当今太后。 若是芳姨是太后,那当年跟在芳姨身边的壮壮哥哥就是… 圣上! 她心“咚咚”乱,显然被吓傻了。 隐素也是震惊,书里可没这一出。 当年后宫倾轧,圣上遭了歹人的毒手损了根基。刘太后假借带儿子出宫养病,实则遍访名医。那时不管听到哪里有神医圣手,他们就不远千里前往。哪怕是百姓闻之色变的山寨窝子,母子二人也去过。 秦氏的父亲医术好,但也实实在在是个山寨头子。母子俩乔装打扮又隐姓埋名,在山寨里住了近两年。 那两年时光双方相处融洽,似如一家人。 此乃皇族秘辛,自然是不为外人所知。 “多宝都长这么大了,还嫁了人,生了孩子。这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哀家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芳姨还是一点也没变。” 刘太后笑起来,摆了一下手。几十年过去了,当年的孩童都到了快当祖母的年纪,她又怎么可能没有老。 后来她带着皇儿回宫,一路稳固后位直至皇儿登基。这些年她养尊处优,反倒越发怀念那时的种种。 她拉着秦氏不放,显然是很多话要说。 殿中的闲杂人等也被清了场,而隐素则被人带到了傅丝丝的宫殿。 世人都说傅丝丝受宠,隐素以为她的宫殿肯定是极尽奢华。没想到瞧着就是一个清幽小院,篱笆墙菜园子,还养了几只鸟。 这样的院子民间有很多,在陲城就随处可见。 “怎么?失望了?”一道戏谑的女声传来。 隐素抬眸看去,只觉得满眼皆是春色。 来人约摸二十多岁,浅蓝的广袖裙,墨云般的发松松挽在脑后,上面仅有一根通体润白的玉簪。那纤细的腰肢,饱满到让人脸红的胸。眉不画而墨,唇不点而红,一双媚眼如丝如雾,当真是雪肤花貌瑰姿艳逸。 这说是她的姑姑傅丝丝。 傅丝丝眼睛大而微微上斜,看人时带着极致的媚色。那媚色又不显得俗艳,一颦一笑都有着动人心魄的美。 “怎么看着还是这么傻。” 隐素从惊艳中回神,赶紧叫了一声姑姑。 傅丝丝翘着小指,牵着她的手进屋。 一进屋,立马像是掉进了锦绣堆。红木妆台玻璃镜,宫灯扇屏贵妃榻,玉饰摆件琳琅满目,桌案上水果点心应有尽有。 屏退众人后,姑侄二人诉说近况。得知刘太后和秦氏是旧识,且看上去交情不浅时,傅丝丝也是大感意外。 “怪不得我总觉得你娘不是一般人。” “我怎么没看出来。” “因为你傻啊。”傅丝丝纤指戳着隐素的额头,嗔怪道:“在学院里被人欺负了都不吭声,她们让你写字你就写字,她们让你弹琴你就弹琴,凭什么听她们的!你怎么一点也不像我,若是换成了我,先撕了她们的嘴再说。” 隐素:“……”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14节 宠妃娘娘也这么暴力吗? “以前我在陲城时,不知招了多少的红眼,我若是和你一样软弱好欺,早就被人欺负死了,也可能不知被哪个浪荡子给抢去当了妾室。” 傅丝丝说着,指使隐素给她又是倒茶又是拿点心。她则慵懒地躺在贵妃榻上安心享受着自家侄女的服务,全无半点的愧疚之心。 隐素想起来了,以前她就是这么使唤原主的。 原主傻乎乎的被她使唤来使唤去,还被她教着不能告诉爹娘。所以傅氏夫妇都以为那些年是傅丝丝照顾原主,却不知她们姑侄二人是这般相处。 “是不是很羡慕我?”傅丝丝媚色天成,哪怕仅一个眼神过来,也让人觉得她是在抛媚眼送秋波。 同为女子,隐素都有些招架不住。 “姑姑开心吗?” “开心啊。”傅丝丝吃吃笑起来,又娇又媚。“你个傻丫,也只有你关心我开不开心。宫里那些人都快把我恨死了,她们哪个不是在背后说我命好。 那些人也是蠢,她们跟着皇帝进了宫,以为自己就是飞上枝头麻雀成了凤凰,削尖脑袋想要摆脱自己平民女子的身份,恨不得用金镶玉把自己给包起来,孰不知皇帝喜欢的就是她们在民间时的样子。若是想要世家大户养出来的娇小姐,他何必舍近求远。 我搭了这么一个园子,日日不是种花就是种菜,几年来皇帝就宠着我一人。有些精怪的也瞧出门道了,照葫芦画瓢地也跟着种花种菜,一味地往乡土气息里折腾自己。皇帝有时贪着新鲜去看了两眼,过后还是往我这里来。你可知为什么?” 隐素摇头。 傅丝丝笑起来,通身的媚态。 “你看看我这屋子就都知道了,皇帝喜欢游山玩水,也喜欢锦衣玉食。男人哪,心里深着呢,哪里能满足某一样东西。若不能时时让他觉着新鲜,他又怎么会惦记。你还没有嫁人,有些事说你也不懂。” 隐素想说,她真的懂。 不就是床笫之欢嘛,那才是男女之间相互吸引的根本。也只有像傅丝丝这样的妖精,才能缠住帝王的心。 “这世上的男女之事就和咱们家做豆腐是一样的,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陛下图我美色,我图他权势,百般算计不如胸大无脑。男人都肤浅,皇帝老儿也一样。” 隐素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这是她能听的吗? “不过你别学我,当然你也学不来,不是每个貌美的女人都受宠的,还得有脑子。光有美貌和脑子还不够,还得豁得出去。” “我哪里能和姑姑比。” 傅丝丝闻言,脸上的媚色一散,神情间隐隐有些落寞。她将手中的点心一扔,用帕子一根根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那十指如水葱,纤嫩又讨喜。 “你不用和姑姑比,若有情投意合的小哥哥,哪个女人稀罕侍候老男人。姑姑只盼着你能找一个如意郎君,不用以色侍人,不用察言观色,更不用活的有一天没一天。” 隐素还没来及得安慰她,听到她又道:“以色侍人也不是人人都做得来的,察言观色更是不易。你没有我好看,又没有我聪明,这样的路你走不通。听说你喜欢武仁侯府的二公子?” “我…现在不喜欢了。” “不喜欢就好。”傅丝丝伸了一个懒腰,风情万种。“遇到大户人家人品不错长得好的庶子你还可以想一想,那个戚堂还是算了。但凡是有野心的男人,都不可能沉迷儿女情长,更不可能眼里只有你。” 隐素表示受教。 她一想到傅丝丝在书里被赐一杯毒酒的下场,再看眼前的一切只觉全是浮云。 “姑姑,我前些日子做了一个梦…” “你又做梦了?”傅丝丝媚眼如丝晶晶亮亮,一下子从贵妃榻上坐起。 隐素一怔。 这是什么情况? 第15章 会撩 不怪傅丝丝激动,实则是这个侄女做梦太灵。 那年傻丫从寺庙归家,当天夜里就做了一个梦。说是梦到她一身的锦衣华服金玉满头,被一群人拥簇着喊娘娘。 母亲听过后只说孩子发梦,她也没放在心上,谁能想到几年后她真的进了宫,如今已至妃位。圣宠正隆荣华富贵,奴婢成群锦衣玉食,成了她在陲城做梦都没有梦到过的人上人。 乍一听侄女又做了梦,她自然是上心。 隐素也想起了这茬,原本以为自己还要费一番唇舌,没想到傅丝丝已经迫不及待地追问,反倒让她突然不知从何说起。 她神色不见欢喜,隐约还有一些犹豫和担心。傅丝丝脸上的兴奋之色也淡了些,不自觉皱起好看的眉。 “可是不好的梦?” “圣上膝下皇子众多,姑姑切记莫要同他们走得太近,以免落人口实。” 在书中傅丝丝之所以被赐毒酒一杯,正是因为被人揭发与某个皇子私通。 傅丝丝媚眼一凛,尔后笑起来。 “傻丫,你但说无妨。是不是我被人撞见与谁私通,然后被赐死了?” 隐素点头。 “姑姑,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可是深宫之内阴谋重重,欲加之罪又何患无辞。你如今圣宠在身,不知红了多少人的眼。那些躲在暗处的算计让人防不胜防,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傅丝丝眉眼微微挑了挑,认真看了自家侄女几眼。 人还是那个人,唯有眼神不一样。 “你果真是清明了。” 隐素垂眸。 殿中一片安静,好闻的淡香幽幽袅袅。 不知过了多久,傅丝丝颦着的眉心渐渐松开,懒懒地再次斜躺在贵妃榻中。暗绿色的绣花锦缎的榻面衬得她越发的欺雪赛霜,如同盛至荼蘼的海棠。 那葱白如玉的手指往果盘中一指,隐素又开始侍候她吃果子。 谁不爱富贵滔天金屋美食,谁能抵得住高官厚禄有权有势。又有谁能料奢靡到头一场梦,青云路尽空嗟叹。 隐素知道傅丝丝听进去了。 傅丝丝无疑是极聪明的女子,这一点她自愧不如。若是连傅丝丝这么玲珑心窍的人最后都中了算计,那他们傅家一个也逃不掉。 后宫不能久留客,时辰一到她就得离开。傅丝丝亲自送她去太后的宫殿,走着走着忽然问她可有见过昭院三杰中的其他两人。 她如实回答,道是都见过。 傅丝丝啧啧道:“宫宴时我也见过那几人,当真各有千秋。林公子招蜂引蝶,十一殿下弱质纤纤,都是罕见的美男子。还有那位谢世子,更是我见犹怜,看一眼都觉得此生无憾了。” 她这些成语都是和谁学的,圣上吗? “他们确实都很好看。” “好看你就多看几眼,看得多了,你心就花了,也不用执着于某一个人,眼里容不下其他人。不仅苦了自己,还招来别人笑话。我让你去学院,就是想让你开开眼界,免得一心钻进了死旮旯里出不来。” 原来傅丝丝求来的那个恩典,竟是因为这个缘故。 姑侄二人刚进主殿宫门就听到里面传出来的笑声,那是刘太后的声音。 殿内,刘太后正一脸无奈地训诫秦氏。 “你听听,多宝就是太实诚了,怎么能干这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再是气不过也不能当众打人,没得落了别人的口舌。” 这话话听起来似在埋怨秦氏,但话里话外却是丝毫不怪她当街打人的事,反倒是担心她落人话柄。 “臣妇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气得太狠了,想着大不了京里待不下去,我们一家人回陲城。陲城再待不下去,臣妇就带着他们回老家。”秦氏嘟哝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说说你,怎么越长越没出息!”刘太后似是有些怒其不争,越发有些没好气,然后对身边的皇帝道:“哀家记得小时候她可是厉害得很,成天带着你满山的跑,遇到猛兽毒蛇都不怕。” “朕也记得,多宝妹妹那时候上山爬树最是厉害,还能徒手抓蛇。有时候朕还梦到过秦叔,记得他背着药篓去采药的样子。” 殿内有声音传出,但外面听不真切。 隐约听到男人说话,隐素和傅丝丝对视一眼。看来秦氏不仅和太后娘娘是旧识,和圣上也有交情。 皇帝口中的秦叔,是秦氏的父亲。 刘太后目露怀念,“如果不是你秦叔九死一生替你采的那些药给你调理身体,你哪里能如此的龙精虎猛。” 皇帝难得羞赧,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他身子骨好,这些年在女色一事上游刃有余,确实是多亏了当年的秦父。那时候他觉得秦家妹妹圆团子一样可爱得紧,没想到时隔多年会是一个庸俗的妇人模样。 可惜。 秦氏也不太自在,低头装没听见刘太后的话。早知拐了小姑子进宫的老男人是当年的壮壮哥哥,她当时就应该见上一见。 皇帝生怕刘太后又出惊人之言,连忙顺着话提到当年的山寨众人。其实他登基之后还派人去找过秦氏他们,几次遍寻未果,最后找到时山寨已空无一人。 说到这个时,秦氏直呼误会。 谁能想到官府几番大肆搜山是找他们,他们还当是来清剿抄家的,迫不得已整寨迁移,生生从岚城到了离陲城不远的山平县。 后来父亲去世,山寨的当家是她堂哥。出嫁之前,堂哥再三叮嘱她,不能让别人知道她的出身,以后不到万不得已别回娘,免得影响自己的日子和儿女。 这么多年了,出嫁之后她一次也没回去过。 刘太后也是感慨,道是阴差阳错。 这事放在先帝在位时,自然是忌讳。如今皇帝已登基二十多年,龙椅早已坐稳,再谈及此事母子二人也就随意了许多。 皇帝方才被自己母后一打趣后,颇有几分坐不住。好在多宝妹妹没有叫自己那时候的小名,否则他真是龙颜尽失。 秦氏再傻,也知道眼前的男人不再是幼年时的小玩伴,她可不会缺心眼到喊当今圣上为壮壮哥哥。 几人感慨一番当年后,皇帝说自己还有奏折示看起身走身。他大步出来时,一眼看到殿外等候的姑侄俩。 龙袍加身,俊朗威仪,又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儒雅之气。 隐素心道,这哪里是傅丝丝口中的老男人,分明是一个中年美大叔。美大叔在看到傅丝丝时眼睛里都有了光,傅丝丝也是含羞带怯,两人眉来眼去郎情妾意撒了一地的狗狼。 而此时的她,像一个大蜡烛。 好在美大叔也注意到了她,问了她几句话。 隐素作受宠若惊状,一一回话。 当着她的面,皇帝一点也不避讳,直接牵起傅丝丝的手。那双泛着情意的眼,宠溺而又温柔,如此相貌又身为帝王,难怪微服私访也能处处留情。 “想不到朕和你嫂子是旧识,咱们这么有缘,看来这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臣妾觉得陛下说得不对。”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15节 “哦?”皇帝挑眉,“哪里不对?” “这不是老天爷注定的缘份,而是臣妾在佛前苦苦清修了几辈子,才换来与陛下的今生相遇。” 隐素:“……” 她就不应该在这里。 傅丝丝媚眼如丝,轻轻瞟了她一眼,她感觉自己的魂都快飞了。 当皇帝的人习惯被人围观,打小吃喝拉撒都被人围着,谈情说爱和女人调情这样的事压根没想过避着人。 明黄龙袍的男人摩梭着傅丝丝的手,眼尾渐渐染起欲色。两人眉来眼去含情脉脉,旁若无人卿卿我我。 “朕昨日教你的字,可写会了?” “没有。”傅丝丝懊恼地噘起红唇。“臣妾用不了心。” “怎么用不了心了?” “臣妾的心里全是陛下,哪里还容得下其它的事。” 隐素:“……” 会还是傅丝丝会。 这也太会撩了。 果然能当宠妃的都不是一般人。 她真是望尘莫及。 傅丝丝,真乃猛女也。 第16章 躲他 皇帝被勾得欲色浓重,当下命人摆驾,牵着傅丝丝的手上了龙辇。傅丝丝悄悄回头,对她使了一个眼色。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懂了吗?以后学着点。 隐素木着脸,实在做不出任何表情。她眼睛是看会了,可是做不做得出来她不敢肯定。再说她现在连个可以使媚术的对象都没有,学了也无用武之地。 又等了一刻钟,秦氏终于出来。 万没想到的是,她竟然是被刘太后送出来的。 “这事梁二夫人委实过了,她一个世家府邸出来的夫人,怎么能带人去砸门。那些个规矩礼数的你不知道,难道她也不知道吗?” 刘太后这话分明是给秦氏撑腰。 并非她纯心偏袒,而是如今三位国公之中就数梁国公跳得最欢,隐约还掺和皇子们争储一事。她借着此事,也想敲打一下宋家。 秦氏谢恩时,隐素也跟在后面。 刘太后看了隐素一眼。 怎么先前听着又傻又蠢的缠着武仁侯府的老二不放,险些成了京中的笑话。如今瞧着眼神清亮,仪态体统也不差,哪里就像传言中的那般不堪。 “是个有规矩的。” 秦氏最高兴听到的就是别人夸自己的女儿,何况刘太后不仅贵为太后娘娘,还是她小时候的长辈。 母女二人分别还得了赏赐,她得的一块能随时进出宫中的令牌,而隐素得到的却是一套金镶红宝石头面并一套绿翡翠玉饰。 美玉晃人眼,金光刺人心。 一个代表的是殊荣,一个代表的恩赐。 秦氏进宫里忐忑不安,出宫时神采飞扬脚步生风。将将出了宫门,一眼就看到等在外面的傅荣。 傅荣此前一直在宫门外不安地走来走去,一颗心是七上八上跳个不停。先前宋家的二夫人先出来,害他心里的不安又重了几分。 他搓着手,不停望着紧闭的宫门。 暮色渐深,他的心也跟着越来越沉。 厚重的宫门一开时,他低沉的心猛地提起来,待看清自家婆娘和闺女的神情时,他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快走,快走,回家再说。”秦氏乍然得了宝贝,死死藏在怀中生怕被人抢去。也不怪她眼皮子浅防心重,实在是她这辈子也没见过如此的宝物。 傅荣不明所以,却是依言而行。 等到一家三口上了马车,秦氏像做梦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脸。 这样的大好事怎么让她给遇上了呢? 傅荣听得一愣一愣,好半天才理清思绪。所以宫里的太后娘娘是他婆娘的芳姨,皇帝还是他婆娘幼年的小伙伴。 他婆娘打了国公府的小姐,太后娘娘不仅没有怪罪,还赏了一块可以随时进宫的令牌,他闺女还得了两套价值连城的宝贝。 他狠狠掐了掐自己大腿内侧的嫩肉,痛到脸皮都扭曲了。 这些竟然是真的! 夫妻俩先是喜形于色,然后抱头痛哭。傅荣哭的是他们一家人没事了,秦氏哭的不光是这个,还有自己多年来都没有回过娘家的遗憾,打定主意等回到陲城必带着丈夫儿女回一趟娘家。 哭了好大一会儿,他们冷不丁看见女儿像个没事人似的,傅荣猛地羞赧起来,秦氏也是一脸的不好意思。 “当家的,你可是没看见到,咱闺女可不得了,说话做事沉稳得紧,太后娘娘都夸她了。”说到这个秦氏是无比的骄傲。 傅荣与有荣焉。 夫妻二人又问起傅丝丝。 隐素说了傅丝丝的情况,简而言之一句话:很受宠。 秦氏惋惜自己好不容易进宫一趟,竟然没见到小姑子。听到女儿说原本小姑子是在太后娘娘的殿外等着的,更是遗憾不已。 傅荣安慰妻子说妹妹如今已是宫妃,自然是万事都要以皇帝为主,更不能像寻常人家出嫁的姑娘那般能常回娘家看看。 夫妇二人唏嘘感慨,隐素欲言又止。 若是他们知道秦氏之所以没有见到傅丝丝,是因为傅丝丝要陪着皇帝去玩妖精打架的游戏,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伤感。 伯府被砸破的大门敞着,年老的门房弓着身体守在那里。 别人家买奴仆,挑的都是能干能用和精壮的,傅氏夫妇却专挑那些没人要的老弱病残。老门房见主家平安回家,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翌日伯府一切照旧,傅荣带着人修大门,秦氏忙着装病。隐素不用上学,便和小葱一起挑拣豆子。 近午时,有人匆匆来报信,说是傅小鱼和人打起来了。 五味巷纵长不算深,傅荣忙着,秦氏不能出门。隐素也没惊动他们,索性自己去了。将将出门没多久,远远看到路边的马车旁倚着一位风流恣意的翩翩公子。 林清桥桃花眼含笑,“傅姑娘。” 隐素心下一个“咯噔。” 她下意识往林清桥身后看去,唯恐看到不该看到的人。 “傅姑娘,你找谁呢?不会是益之吧。”林清桥说着,对马车内道:“益之,傅姑娘找你。” 一只透骨寒玉的手掀开了马车的帘子,白衣重雪的男人仿若是一道天光惊现,晃得人心如见明月。 隐素暗暗祈祷马车里的人不要下来,但愿那人自恃身份不踏贱地。只是怕什么来什么,谢弗已经下了马车。 她默默念经。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不要和我说话,不要和我说话! “傅姑娘,你找我?” 冰玉相击的声音,听在她耳中却是魔音绕梁。 完了,谢弗和她说话了,今晚她必会梦见那个疯子! 三次了,她约摸是得到了一个结论:那就是但凡她白天和谢弗说过话,晚上一定会和那个疯子在梦中相遇。 她哭丧着脸,“我…我没有,我就是平日里见你和林公子总在一起,还以为你们今日没在一起,略有些奇怪而已。” “怪不得我最近桃花运极不佳,原来是这个缘故。”林清桥摇着折扇,一副扼腕的模样。“看来我以后少和益之在一起,免得有些人误会我有那劳什子龙阳之好,无端损了我的一世英名。” 他之所以惋惜并非是因为此,而是因为错过了崇学院的大事。没能亲眼看到傅姑娘一以曲震惊众人的场面,他深感遗憾。 他一想到自己之所以错过这么多,皆是因为陪谢弗出京找人所致,他更是悔到捶胸顿足。他脑子一定是进了水,若不然怎么会跟着益之一起胡闹,去找什么梦里的怪人。 怪人肯定是没找到的,找得到才是见鬼。 他幽怨地看了谢弗一眼。 谢弗还是那般清风明月的样子,看得隐素差点又犯了痴。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盯着对方的胸前,似是想透过雪色的衣衫看清内在的肌里。这般如玉如璋的男人,从头到脚都完全无缺,当然不可能和梦里的那个疯子一样满是疤痕。 “我说傅姑娘,本公子我差哪了,你没必要一直盯着益之看,视本公子如无物吧?亏得我还时不时念着你,你这样可真是太让我伤心了。”林清桥说着,作西子捧心状。 这话吓了隐素一跳,她赶紧收回视线,恨不闭上自己的眼睛。 让你乱看,让你乱看,迟早会出事! “我…只是瞧着谢世子似乎是清减了。” 她耷着眼皮,却看不到自己的脚尖。 这胸确实是大,难怪会被骂胸大无脑。 “傅姑娘真是有心,竟能注意到益之瘦了。我近几日吃不好睡不好,也瘦了一些,傅姑娘没看出来吗?” “近日春寒未散,林公子多保重身体。” 她能说什么,难道说她压根没注意林清桥是胖是瘦吗?任何人和谢弗站在一起,任是谁都不会注意到其他人。 来往行人不断,但凡是路过之人皆是满目震惊。 五味巷到底不是京中贵胄居住之地,这里的人没什么机会和世家贵族们打交道。单是一个林清桥已是扎眼,何况还有谢弗。 或许不到半天的功夫,巷子里又会有她的新传言。 她记挂着傅小鱼和人打架的事,匆忙告辞。 “这傅姑娘,怎么瞧着真的在躲着我?”林清桥摇着扇子,忽然瞄了谢弗一眼。“或许她是不想看到你?不应该啊!”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16节 谢弗不语垂眸,宛若明台美玉。 他再抬眼时,眸中幽暗化为镜湖。 第17章 盯着看 傅小鱼常在外面和人打架,能让人来报信的,可见是打得太过厉害。当隐素赶到时,只见傅小鱼被人的拉着,衣服全扯破了,脸上也挂了彩。另一个被人拉着的胖小子比他还狼狈,不仅衣服撕烂脸上挂彩,嘴角还有血。 “欠打的胡三,你再说我家要倒霉了试试看,看你傅小爷不打得你满地找牙。你把你哥哥喊来也没用,我傅小爷一个抵你兄弟俩。” “哥,你听到了吗?”胖小子对着拉着自己的年轻后生喊。“这个傅小鱼太嚣张了,他还想连你都打。你怕什么啊,他又没有哥哥,他那个姐姐又丑又傻…” “你说的又丑又傻的人,是我吗?” 隐素的声音不大,但是又甜又脆。 胖小子傻了眼,他那个哥哥眼神也发了痴。兄弟二人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一个比一个看上去傻。 “姐!”傅小鱼趁所有人都愣神时,挣开拉着自己的那个人,昂着头像骄傲的小公鸡一样站在隐素面前。 胖小子和他哥听到傅小鱼叫姐,脸色是青青红红变化不停。 傅小鱼的姐姐不是又丑又傻吗? “你是傅姑娘?”胖小子的哥哥问。 “是,你是他哥?”隐素看了一眼胖小子,胖小子的脸更红。早知傅小鱼的姐姐这么好看,他就不说人家丑了。 “我叫胡志安,家父是户部农令司太仓掌库的主事,我家就住在巷子西边第二家。” 别看胡志安介绍其父的官职挺长,其实在雍京就是一个末流小官,连九品都够不上。但是小孩子不知道,胡三在听到兄长说起自己父亲时胸脯挺得老高,傅小鱼的眼睛里也流露出一丝羡慕。 因为傅荣虽是伯爷,却无一官一职在身。胡三的父亲胡主事天天穿着体面的官服去当差,而傅荣只能是穿着粗布短褐围着磨盘转。 “原来是胡公子。”隐素看向傅小鱼,“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小鱼顿时来了劲,顶着挂彩的脸义愤填膺。“这个胡三,他到处胡咧咧,说我们家要倒霉了。还说爹就是一个磨豆腐的,娘是一个泼妇,你是一个傻子。还说我们家得罪了国公府,说不定明天就要哭着被赶出京!” 胡志安闻言,一巴掌打在胡三脑袋上。 “你…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胡三委屈巴巴,“别人都这么说…我也是听来的。” 围观的人不少,此时已有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有人说傅家斗不过国公府,有人说未必,毕竟傅家在宫里还有一个宠妃。 小门小户的消息不灵通,比不得那些世家大户。这些人尚且不太清楚崇学院发生的事,又遑论宫里的动静。很多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竟然还有人问隐素昨天她们母女二人被召进宫去有没有挨训斥。 隐素像是听不出这些人语气中的兴奋与八卦,十分老实地回答没有。 那些人不信,非要她说个清楚。 她只说没有,旁的一字未提。 秦氏和太后娘娘是旧识的事不宜声张,尽管事过境迁不必太过忌讳,但也不是一件可以嚷嚷到天下皆知的事。 单凭太后娘娘对她们的赏赐便能看出一二,既没有流水的绫罗绸缎八宝点心,也没有礼昭宣旨以示恩宠。 一则说明太后娘娘并不想声张,二来是顾全梁国公府的面子。总不得国公府的小姐被打了,打的人还得了赏赐,若是传出去必会招人诟病。 众人对隐素的话半信半疑,说不信吧,傅家到现在确实好好的。说信吧,毕竟傅家得罪的是梁国公府,没道理梁国公府的人会忍气吞声。 他们却是不知道梁国公府昨晚也是一夜商议,内部已有极大的分歧。宋夫人装病不见人,梁国公犹豫不决。 宋华浓是又哭又闹,人已疯魔了。 这些事寻常人无从得知,他们更关心市井里的八卦。 有人又问隐素,她是不是真的被崇学院赶出来了。 隐素眯了眯眼,看向那个问话的人。“昨日那些德院女生是来请我回学院上学的,你说我是不是被赶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因为我不想给她们面子。” 人群一阵吸气声,有人暗道这傅家姑娘好大的口气。但也有人悄声议论,说人家傅姑娘姿仪过人,且神态极为自然,未必说的不是真话。 隐素看向胡三,道:“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世人以讹传讹,你未经证实也跟着人云亦云,你可知这等行为是什么?” “是什么?”胡三咧着嘴,下意识问道。 “是造谣。” 胡志安心一跳,连忙又替自己弟弟赔罪。 隐素又道:“所以才要多读书,读书能让人晓通事理,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读书也能让人明辨是非,心清如镜义自见,不为流言随波流。” 胡三没听懂,但却觉得她好厉害。 傅小鱼头昂得更高,他也没听懂,可是他莫名觉得姐姐说的话特别有道理。然而当他听到姐姐说过些日子送他去学堂上学时,他是小脸一垮。 “以后小鱼上了学,懂的肯定会比你多,你若是想赶上他,记得一定也要上学。”隐素对胡三说。 胡三不想上学。 胡志安心下一喜,为了让小弟上学,父亲和母亲不知使过多少法子都不见奏效。若是傅姑娘能说通小弟,那就是帮了他们胡家的大帮。 他长相周正,又是腼腆的性子,越发觉得不敢看面前娇花貌美的少女。 隐素忍着嫌弃,温柔地用帕子给傅小鱼擦脸。 “你们现在还小,当街打架倒也没什么,若是以后长大了还要如此,那就是街痞无赖人人见之如见瘟神。倘若你们进了学,在学问中一较高下,以理为据往来争辩,那才是君子所为。想当街痞无赖还是君子,你们想好了吗?” 傅小鱼觉得当着胡三的面,他也不能给认怂。 他昂着头,大声道:“我想好了,我要上学!” 胡三不甘示弱,“我也要上学!” 胡志安大喜过望,感激地看着隐素。 隐素在众人的注视中牵起自家弟弟的脏小手,往伯府的方向走去。 “傅家这姑娘可了不得,那一通大道理说的像夫子一样。” “这么好的学问,怪不得德院那些人要请她回去。” “这傅家瞧着怎么不太简单。” 直到隐素和傅小鱼姐弟俩走远,胡家的兄弟俩才离开。 石板巷道,市井烟火,恰如旧时光里斑驳而生的一幅画。行人入了画,有人成了画中的景。那红衣墨发的少女,不知会惊艳多少人的梦。 “姐,你看那个人,长得也太好看了,我觉得比那个戚二公子好看。”傅小鱼突然扯了扯隐素的衣服。 隐素恨不得自己瞎了,这样就看不见花孔雀一样招摇的林清桥。 谢弗原是背着他们的,听到动静慢慢转身。 傅小鱼呆呆地看着,喃喃道:“姐,这个是不是人?怎么有男人长得这么好看?” 他自小见惯了姑姑的美貌,原就比一般人对美色的承受力更大。若非绝色,他多半是不会太过注意。 “我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是第一次看到有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 什么活了这么大年纪,不就是一个八岁的小屁娃子,装什么老气横秋。 这都迎面碰着了,隐素想装瞎是不可能的。反正今天她和谢弗说过话了,若是她的推断是真,该来的已经无法避免。 她颇有几分罐子破摔,大大方方地看过去,只当是纯粹地欣赏美色。 “傅姑娘可需要帮忙?”林清桥问。 “多谢林公子好意,暂时不用。” “益之,你看看,我就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你非要留下来等一等,如今傅姑娘无事,你也该放心了。” 隐素惊讶,连忙道谢。 “傅姑娘多礼了,你我本是学院同窗,相互帮衬也是应该的。” 谢弗竟然把她当同学! 真不愧是崇学院之光,气度就是和常人不一样。 可惜了。 如果不是他们之间还横着一个梦里的疯子,她很愿意和这样的人结交一份同窗之谊。 “姐,姐。”傅小鱼扯着她的衣服,“娘不是说过了,不要一直盯着外面的男人看。” 傅小鱼自以为自己说的很小声,却不想林清桥和谢弗耳力都极佳,自是听到他对自己姐姐的叮嘱。 林清桥摇着折扇,桃花眼中满是笑意。 傅小鱼还以为他们听不到,还在碎碎念。“娘说了,你又傻又好看,男人最爱骗你这样的姑娘…” 隐素一把将他的嘴捂上,尴尬地笑着告辞。 她的脸都被这臭小子给丢光了! 第18章 相思病 当天夜里她一直折腾,又是喝浓茶又是拉着小葱说话,生生熬到子时三刻,最后还是没能撑住,哈欠连天地睡过去。 再次睁眼,看到的果然是令人胆战心惊的黑色帐顶,还有那个赤眉红目的疯子。 疯子正用一种十分古怪的目光看着她,如狼隼如夜枭。薄唇抿成一片利刀,腥红如血仿佛能瞬间杀人于无形。 四目相对,良久。 “看来我杀不死你,你也杀不死我。”疯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透骨生寒。 三次了! 前两次是这个疯子杀了她,后一次是疯子借着她的手杀了自己。无论是谁杀了谁,这个梦都没有因为他们的死而消散。 她强忍着恐惧,道:“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好好相处?”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17节 男人古怪地看着她,“你想和我好好相处?” “对。” 男人桀桀,精致的眉眼瞬间变得阴森。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又拿着那把让人胆寒的剑,剑光渗出浓浓的杀气,在他手中恍若游走的银蛇。 “可是我这个人不喜欢和人相处。” 要不怎么会疯呢? 隐素心下吐糟。 “那你可以试一试,我很好说话的,说不定我们以后还能当朋友。” 可拉倒吧。 谁倒了八辈子的霉摊上这么一个朋友,若是这疯子有谢弗的十分之一温和有礼,她还是愿意考虑一下的。 “朋友?”男人忽然笑起来,笑容诡异而艳丽。如同盛开在黑气沼泽里的花火,窒息又美得惊心动魄。“好啊!” 隐素大喜,看来这疯子还是可以哄一哄的。只是她高兴得太早了,寒凉之气袭来时,她吓得赶紧闭上眼睛。 “朋友一起生一起死,我们一起去死吧!” 她还未及细思便感觉自己被男人抱住了,紧接着到寒光一闪,然后那长剑直直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疯子! 疯子! 谁要和疯子做朋友! 心口的寒凉让她醒来后依然余悸阵阵。这一次比前三次还让人难以接受,莫名有种说不出来的压抑。那个疯子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能残忍到杀别人和杀自己一样的冷血无情。 冷静下来后,她侥幸地想着若是疯子的手段有用,那么他们在梦里都死了,说不定梦境也会烟消云散。 到底是没有睡好,哪怕是第二天睡得晚了许多,起床后她还是没什么精神,连午饭都少吃了两碗。 秦氏大惊,私下和傅荣嘀嘀咕咕,然后又密谋着什么事。他们搞得神神秘秘的,隐素没怎么在意,等到晚上她就知道便宜爹娘在做什么。 叫魂! 一个人在外面撒米叫她的名字,一个人在家里连连应声。夫妻俩配合默契,看来以前这样的事情没少做。 这个流程走完,一碗黑乎乎的符水端到她面前。她很想说不用,但是一看到秦氏眼中的担忧和紧张她又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封建迷信要不得,但是沉重的母爱还得消受。 秦氏实在是担心,闺女好不容易清明了,可千万不能再傻。她满心满眼地以为闺女一定会好,却没想到隐素喝了符水之后真的病了,上吐下泄,不到半天的功夫瘦了一圈。 伯府一通忙乱,先是请了郎中上门,接着又是煮药喂药。 隐素喝了药睡了一会,感觉好了许多。 房门“嘎吱”一声,小猴子似的傅小鱼钻了进来,献宝似的拿出一串糖葫芦给她。她看着那串糖葫芦,立马想到自己和那个疯子被剑串在一起的样子。 又想吐了。 她强颜欢笑,让傅小鱼自己吃。 傅小鱼没吃,却是“哇”一声哭出来,跑出去找秦氏。 “娘,娘,我姐是不是要死了?” 秦氏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你胡咧什么!” 她本来就心里又忧又乱,这小子还不懂事地胡言乱语。早年女儿那个样子都没事,没道理现在都清明了反而会出事。 傅小鱼委屈又担心,抽抽答答,“我姐连糖葫芦都不吃,她肯定是不行了。” 那可是糖葫芦啊,是他姐最爱吃的零嘴,以前这样的东西都进不了他的嘴。现在他姐却不吃了,还让他吃。 他好害怕! “你还说?”秦氏抄起棍子作势要打,傅荣连忙拦着她。她也就是做个样子,嘴上却是不饶人。“要不是你在外面惹事,你姐能受惊吗?” 说到这个,傅小鱼更委屈了。 他又不是没打赢胡三,他姐非说要送他去上学,还说等他以后上了学,就不需要动手了,凡事只动口就可以。 但是他不想动嘴,能动手的事情为什么要动口。动手多简单哪,一个拳头过去保管让对方闭嘴,动口还要动脑子。 他好后悔一时脑热当着胡三的面应了,既然答应了以后不想上也得上,否则他在胡三面前岂不是没面子。 “谁说她受惊了?那天我们还碰到两个长得很好看的公子,其中有一个就像举人老爷说的什么玉一样的人。我姐盯着人家看,眼睛都不带眨一样。我看她可能不是吓掉了魂,而是被人把魂给勾走了。我就说哪有男人长得那么好看的,肯定是书里说的男妖精,专门来勾姑娘家的魂…” 秦氏把棍子一丢,眼波朝傅荣一扫。 傅荣立马抓起自己的儿子,像老鹰抓鸡仔一样提溜着进正屋。秦氏跟着闪进去,还做贼似的四下望了望。 关上门,夫妻俩仔仔细细地将傅小鱼审问一番,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闺女可能是真的病了,而且还是相思病。 这下夫妻俩都不淡定了。 傅荣出去一打听,天都黑透了才回到府中。他脸色极其复杂,一脚轻一脚重地迈过门槛时因为走神险些绊倒。 原来益之是穆国公府世子爷的表字。 他家闺女的眼光怎么一次比一次更好! 一个戚二公子还不够,还来一个谢世子。 戚二公子侯府庶子的身份已经让世人嘲笑闺女没有自知之明,若是闺女移情谢世子的事情一旦传出去,还不知道有多少更难听的话。 秦氏得知谢弗的身份,同样吓了一大跳。 不得不说,闺女眼睛尖这点还是像她。可是光眼睛尖有什么用,谢世子那样的天之骄子哪里是寻常女子能配得上的。 “当家的,你还记不得镇子东头老李家的那个姑娘?” “记得。”傅荣的脸色更难看了。 老李家的那个姑娘是个心气高的,一门心思想嫁个读书人,听说是喜欢了一位路过进京赶考的书生,害了相思病。天天巴巴地在村子口张望着,茶不思饭不想见人就问有没有看到书生,最后熬干了身体。听说那姑娘死的时候人都瘦成了一把草,咽气的时候还痴痴地问家里人那书生还会不会回来。 相思病太可怕了! 旁的病还有药吃,这个病简直是无药可医。 “连以前最爱吃的糖葫芦都不吃,午饭也只吃了三碗,这不是相思病是什么。当家的,你可得想个法子,咱们的闺女不能有事。” 秦氏抹着眼泪,实在是养女儿操了太多的心。 这些年他们一家人为了女儿,不知费了多少心思。且不说他们自己的付出,单说已故婆婆的心血,他们也不能让女儿出事。 傅荣焦急地走来走去,女儿的病不能管,但穆国公府那样的门第,借他们一万个胆子也没敢上门纠缠。 “不行,不能让素素再这么下去,我一定要点醒她!”最后还是秦氏一拍大腿,壮士断腕般进了隐素的房间。 隐素正蔫蔫着,听到秦氏的话惊得人都精神了。 她害相思? 相思的人还是谢弗。 这是哪跟哪! 第19章 你是谁? 凭心而论,谢弗堪称完美。可就是那么一个连头发丝都透着温润的人,却是她噩梦连连的罪魁祸首。哪怕是本着心脏要紧的原则,她也不敢将相思暗许。 秦氏见她不语,还当她是被说中心事。 “素素啊,咱能换一个人喜欢吗?娘不是说你不好,而是咱们就是普通的百姓之家,这雍京城规矩大,结亲讲的都是门当户对。你爹去打听了,人家说那谢世子可能要定亲了,定的还是盛国公府的小姐。” “娘,我没有喜欢谢世子。” “你…不是盯着人家看?” 隐素终于知道这误会从哪里来的。 原来又是傅小鱼那臭小子坏的事。 “傅小鱼!” 窗户外蹲着的傅小鱼一听他姐的怒吼,吓得一个激灵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说,“姐,你就认了吧,我可没有胡说。” 隐素都快气笑了。 盯着谢弗看这事她承认,但她绝不承认自己犯了相思病。乱她的心的不是谢弗,而是梦里的那个和谢弗长得一般无二的疯子。 “娘,你看到好看的东西或是人也会多看两眼,我就是看看而已,没有什么想法。” “真的?” 秦氏不信。 毕竟女儿之前那般痴缠戚二公子,虽说如今脑子是不傻了,但是那位谢世子比戚二公子更好看,指不定又犯了花痴。 “真的,比金子还真。”隐素指天。 秦氏直拍心口,笑道:“不喜欢就好。” 那什么公啊侯的,离他们太远,怕是这辈子都难够得着。他们家连侯府庶子都攀不上,更何况是国公府的世子。 她摸了摸女儿的额头,一片冰凉。又摸了摸女儿的手,触手温热。这才算是放了心,知道女儿的身体应该没事。 女儿这一清明了,瞧着五官那是以前的模样,但就是说不出来的好看。她是越看越稀罕,心想着若是身在富贵人家,以女儿的相貌定能结一门高亲。 一时间又有些怅然。 透过门的缝隙,傅荣焦急在不停走来走去。 可怜天下父母心,隐素自然是感动的。 “娘,你放心,我也不喜欢戚二公子了。我现在好了,不会再犯傻去巴着贴着别人。他们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们,扯平!” 秦氏大笑。 “正是这个理,咱犯不着。都说猫有猫路,鼠有鼠道,咱们走自己的路,端好自己的碗。管他们走什么道,吃的是什么饭。” 她叮嘱女儿好好歇着后,关门出去。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18节 傅荣等在外面,见她出来心领神会地跟上。夫妻俩回到房间里又是嘀咕了老半天,到底还是没有彻底放心。 最后两人一致认为,只要谢世子和盛国公府的姑娘定了亲,自家闺女的念想也就断了。所以他们都盼着两大国公府早日联姻,好解决他们家的烦恼。 三公之中,数梁国公府子嗣最丰,盛国公府其次,穆国公府最末。 穆国公府虽然在子嗣上是三公之末,但地位却是三公之首。府邸位于离皇宫最近的城北苑,双阙重门连纹锁,高墙结绮镇石狮,太宁帝亲笔所提的护国神府四字高悬,昭示着谢家简在帝心的恩宠。 谢弗是穆国公夫妇的独子,夫妻俩对这个儿子很是看重。 穆国公夫人清瘦而面白,看上去就是一个体弱之人。正是因为她身子不好,这些年膝下仅有一子。 她眼神柔和有几分淡然之相,同自己儿子说话时都透着些许小心。 “之前我瞧着顾家的姑娘还不错,如今再看怕是有些不太稳妥。这些年看来看去,还是盛家的姑娘更妥当一些。” 她说的盛家姑娘,指的是三公之一的盛国公府的大孙女魏明如,魏明如也是德院四美之一。傅家未进京之前,魏明如陪着盛国公去京外小住,到现在还未回京。 谢弗垂眸而坐,道:“盛家内宅不稳,不宜结交。” 魏明如的父亲虽是盛国公跟前唯一的儿子,却只是一个庶子,且未被立为世子。 穆国公夫人一声叹息,“也是。老国公找了这么多年心不死,他们那一房若不能明正言顺承爵,确实不宜走得太近。” 高门结亲,最重门当户对。 魏明如的父亲若不能承爵,那么她的身份只能止步于一个国公府庶子之女,这样的出身不可能配得上谢弗。 母子二人话尽于此,再也没提结亲一事。 谢弗瞧着温润如玉树,实则话不多。 穆国公府人口简单,穆国公夫人也没有太多的杂事要处理,穆国公公务繁忙,不能常伴她左右。往日里一旦谢弗能坐下来陪她聊几句,她必是能从京中八卦聊到各府私事。 “可惜你当时不在,我听说那傅家姑娘琴艺了得,一首曲子竟是引得你们昭院众人一片哭声。” “母亲若是想听,儿子弹给母亲听。” 穆夫人一听来了兴致,很快便有下人取来奚琴。 谢弗抱琴而坐,似清风皎月。 琴声随风起,如泣如诉。仿若是空旷的荒原一阵瑟瑟萧风,风沙之中早已生死两茫茫的故人朝自己走来。 大漠落日,余晖尽染,悲凉与思念交织在一起。 泪珠从穆国公夫人的眼中滚落,她的眼眸中是谢弗,却又仿佛是透着谢弗在看什么人。她悲切着怀念着,直到一曲终了依旧难缓。 良久,她擦干眼泪。 “好曲,好曲,能弹出这样的曲子,那位傅姑娘不应该就此埋没。” 谢弗“嗯”了一声,未予置评。 他眼皮微敛着,下面有淡淡的青影。 穆国公夫人心疼儿子,连忙让他回去歇着。 他的住处是府中最为幽静之地,檀香幽幽林影重重,步入其中似是不在繁华京都,而是置身林中寺庙,却又和山中不一样。 地无落叶,阶无苔,门前的石佛更是一尘不染。 进到屋中,忽地幽暗。窗以黑帘遮之,哪怕是白天都遮得严严实实。青铜马面的灯台上烛火簇簇,没日没夜地燃烧着。 再入室内,檀香更重。 四面书墙而立,皆是堆放着佛经手卷。紫檀的厚重桌案上,平铺着一幅画。画中是一位少女,衣不蔽体表情惊恐,正中心口插着一把长长的剑。 他睥睨而立,睨视着画中的少女。忽明忽暗的光线中,他的神神时隐时现,像极天光与黑夜的相互拉扯。 忽然玉骨般的手拿起未干墨的笔,直直戳在少女的心口上。 你到底是谁! 第20章 调戏 远在伯府的隐素莫名心口一悸,如痉挛般的感觉又很快消失。 她揉着心口,目光落在那幅谢弗送她的竹林美人图上。林海葱翠如碧,美人艳逸如火,万绿丛中一点红,色彩鲜丽而夺目,让人见之眼前一亮,忽有心旷神怡之感。纵然画中景皆是静止,却是一眼可见的有风起。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忽然从那被风吹如涛的竹海中窥见了隐藏的杀机。 门外响起小葱的声音,说是家里又有客人上门。 傅家在京中无亲无故,平日里几乎不与旁人走动,从始至终来做过客的也只有上官荑。上官荑托着腮,从左看到右又从上看到下打量着她。 她还是最为寻常的衣服,头发也是图方便只编成麻花辫垂在前面。孰不知她越是脂粉未施,越是娇憨随意,却越是桃羞杏让玉软花柔。 上官荑垂涎地盯着她盈腴的胸,啧啧两声。“我现在终于知道你那么能吃,那些东西都吃到哪里去了。” “……” 所以她天天吃那么多饭,是全吃到胸上了吗? “你可是不知道,你那首曲子最近有多出风头。不止是咱们学院的人竞相传诵,外面的那些文人墨客也是极为追捧。” 隐素刚想谦虚一下,就听到上官荑嘀咕一句她不够意思。 “原来你通乐理啊,我怎么不早说。” 这话说的,颇有些幽怨。 隐素与她来往几回,大约是清楚她直来直去的性子,自然是不会生气。不仅不生气,反而还安慰对方。 “德院以瑶琴教学,我不会瑶琴。就算我以后重回学院,想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追不上进度,势必还是会垫底。” “那倒是!”上官荑笑眯了眼。 这莫名其妙的塑料友情。 “我不是盼着你不好…”上官荑可能是察觉到自己的不妥当,连忙找补。“其实现在也不用你了,你可是不知道多少人要抢着当最后一名。” 还有这样的事? 隐素从上官荑的叙述中恍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不知是谁把当日的竹林美人图传了出去,外面都在说他们崇学院的景是活的。竹林是活的,美人也是活的,不少人文人慕名前往,为的就是亲自画一幅竹林美人图。 所以上次她被罚站的地方,就成了人人竞相争抢的风水宝地。上官荑说如今竹林美人图极受追捧,举凡是想附庸风雅的人都想在家里挂上一幅以示自己紧追潮流。 此图论画功名气而论,少则几两银子一幅,多则几百上千两一幅,俨然成了书画界的爆款,已经开始往京外流传。 雍京城文人墨客云集,各种书轩墨阁遍地开花。 颂风阁内一群文士聚集,谈文论墨。入内的雅阁之中,几人正在品鉴各自所画的竹林美人图。还有人陶醉抚琴,琴音流水丝丝幽幽。若是近了,便能听出此曲正是盛行的《故人》。 有人摇头晃脑,沉浸其中,“真是难得的好曲,此曲衬映我心,恰如我当年孤身一人在外时的所思所感。” “听说此曲乃是承恩伯府的姑娘所作,想不到那磨豆腐为生的人家竟能出这么一位才女。” “什么才女!说不定是拾人牙慧?” 一语惊起千层浪,一时间议论纷纷。 质疑如同雪球,不出两日的功夫已是越滚越大。 隐素听到流言时,刚恰从一间书画轩出来。她茫然地抬头看了看天,天阴沉沉的,瞧着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有人从她身边经过,她不以为意,那人却拦在她面前。 “你…你是不是承恩伯府的那位傅姑娘?” 书画轩往来皆是文人书生,那人嚎了这么一嗓子,立马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隐素掩着面,难道她现在这么出名了吗? 那人兴奋起来,高喊:“你就是傅姑娘!诸位,想必大家也听过那首名为故人的曲子,正是这位傅姑娘所作。傅姑娘精通音律,你们难道不想讨教一番吗?” 众人被那人一煽动,情绪都上来了。这会儿的功夫,也不知从哪里冒出许多人,竟是将他们围了起来。 隐素眯了眯眼,又抬头望天。 天色更阴沉了,风雨欲来。 “傅姑娘,你可知有人怀疑你的那首曲子是拾人牙慧?”有人突然问。 这声问话一出,质疑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探究的目光似是想将隐素上上下下给扒个干净。 有人说那般意境深沉悠远的曲子,不可能是出自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之手。还有人说以傅家的底蕴和教养,养不出如此惊才绝艳的才女。 隐素任由众人打量着,面无表情。 “我从没说过那曲子是我作的。” 她这一出声,倒让那些人措手不及。刚才还沸腾的议论声像是被人扼住了嗓子,愣是生生停顿了足有半刻钟。 “麻烦你们让一让,要下雨了,我还赶着回家吃饭呢。” 听到她说自己要赶着回家吃饭,当下便有人轻笑出声。因着短暂的安静,这样的笑声便显了出来。 有人应是听说了她的饭量,交头接耳捂嘴偷笑。 大郦虽说民风开放,但女子还是推崇娴雅淑德。且不说世家贵女何等言行有度,便是寻常人家的姑娘也极注意自己的举止。若她这般一顿饭能吃好几碗的姑娘,还真是不多见。 有心之人还不死心,犹在问:“傅姑娘,那你们能否告知我等曲子是何人所作?” 隐素真的有点急,雨马上就要下来了,这些人还堵着她不让她走。她越是着急,小脸越是板着,当真是又娇又冷。 料子并不华丽的红衣,随着风起而动。飞扬的发带飘舞在风中,一时翩若惊鸿。似一道霞光劈开阴沉沉的天色,照映出无边云彩。 她双手朝前,一步步试着往出走。 人群渐渐后退,有人甚至开始给她让路。 眼看着她走了一半,有些人急了,再次咄咄相问曲子是何人所作。揣测她之所以不说,是想将此曲据为己有。 “是我在寺里的师父。”不等那人再追问,她又道:“我师父早已仙去,现在你们可以让我回家了吗?” 人群开始骚动,不知是哪个人提议让她再当众弹一曲别的曲子。 一人附和,起哄声无数。 这些人看着是仰慕她的才华,恨不得一睹为快,可是当街拦着女子让人弹琴的行为,怎么瞧都显得轻浮看轻。 若是她真的弹了,明日还不知要传出多么难听的话。若是她不弹,这些人也有话说,左右弹或者是不弹她都落不了好。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19节 “诸位想听人弹曲,往左拐两条巷子有的是,何必当众为难一个良家姑娘。”清风入耳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往左拐两条巷子,是雍京城内有名的花街。 雍京贵为大郦都城,花街都与京外不同。胭脂楼天外天,一到晚上琴声舞乐极尽享乐。琵琶小曲美人腰,在场的很多人都曾见识过那样的艳景。 这些人起哄让隐素当众弹琴,实在是半点尊重都无。哪怕是有些纯粹看热闹的路人,也存了几分戏谑之心。 原因无它,还是傅家根基太浅。 偏远小城出来的平民,纵然承恩得了一个伯爵之位,在雍京大多数人眼中那也是上不了台面的低等人。 有人方才被少女的一身红衣与娇纯之态所惊艳,或多或少存了几分见不得人的心思。刚想顺着这话调戏隐素几句,一见来人后即像被鬼掐了喉咙似的卡在当中。 竟然是穆国公府那位被誉为崇学院之光的世子爷! 隐素没有回头,听着众人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明明对方的脚步很轻,她却觉得每步都像是踩在她心里。她脸上的木色更甚,不知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自己此时复杂的心情。 谢弗一出面,有心挑事的人个个低了头。 他出身尊贵,重雪白衣皎若神光,缓缓从人群外走来时,当真是贵人踏贱地,仿佛脚底下的尘泥都金贵了几分。 人群之中大多是读书人,不论是自视甚高或是自诩风流,或多或少都有几分自得自傲之气。穆国公府地位是高,但并不是真正让他们忌惮的根本。他们更为敬畏的谢弗那令人望尘莫及的才学。 所有人都朝着他行礼,他亦一一还礼。 即使他礼贤下士温润如玉,却无一人敢在他面前造次。那双镜湖般的眸子所到之处,无不让人自惭形秽。 不多会的功夫,人群散尽。 书画轩的门外,唯剩隐素和谢弗。 书香墨香中,那渐近的冷香尤为霸道。明明是那么的淡那么的清冷,瞬息之间铺天盖地侵蚀着一切感官。 隐素认命望去,入目所及是出尘绝艳的白衣墨发,梦里的人和眼前金相玉映的男子不知不觉渐渐重叠。 她脑海中突然迸出一句话:半是疯魔半是佛。 第21章 大疯批 天色越发阴沉了。 或许是天光太暗,或许是脑子恍惚,她一时间竟有些错乱。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梦,不敢再看面前人一眼。 “多谢世子解围。” “举手之劳而已,傅姑娘不必放在心上。要下雨了,这伞你拿着。赶紧家去吧,免得伯爷和伯夫人担心。” 一把白底红梅的纸伞递到跟前,那一朵朵红梅如同雪地盛开的血花,衬得那修长的手更为精致。 根根如玉骨,却无脆弱之感。 隐素的心颤了又颤,抖着将伞接过。 原本她还心存侥幸,当她在梦中再次看到赤眉红目的疯子时,她是彻底麻了。看来不管是哪一方被杀,或是他们同归于尽,都不能阻止他们在梦中相遇。 这该死的孽缘! 四目相对,难得的安静。 男人一身的黑色寝衣,眼底诡异的红与黑衣墨发衬得他越发面白如玉。微微敞开的衣襟中纵横交错的疤痕隐隐可见,越发让人觉得状如疯魔。 “还要试吗?”她问。 “不必了。”男人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她松了一口气,哪怕杀不死,哪怕感觉不到疼痛,但是被人杀或是杀人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糟糕,她并不想再体验。 男人不语,目光如透视。 “你到底是谁?” 她被看得毛骨悚然,壮了壮胆。“我都和你说了,我是仙女。仙女是杀不死的,仙女也是不会害人的。你听我一句劝,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心向善痛改前非,日后一定会有福报降临。” 男人的声音透着寒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迸出来的一般。“仙女都似你这般衣不蔽体,毫无羞耻之心?” 她哪里衣不蔽体! 不就是一件吊带睡裙吗?哪里就是不知羞耻了! 想不到这个疯子,竟然还是一个老古板。 “你懂什么?我都是仙女了,当然可以随心所欲。若还要被世俗规矩所限制,不能随性而为,那谁还愿意当神仙。” “倒是有几分道理。”男人的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把剑,玉骨般的手指如抚摸爱人一般摩梭着剑身。剑气寒光的映衬下,那双赤红的眼睛折射出幽冷的光。“如此说来,当了神仙之后想杀谁便杀谁,倒是不错。” 隐素惊了。 这疯子的理解能力是不是有问题? 谁说当神仙就能随意杀人的! “不…不是这样的。当神仙之后确实能随心所欲,但不能滥杀无辜。” “既然能随心所欲,为何不能想杀就杀?” 隐素觉得心好累,她就不应该和一个疯子讲道理。 剑气的寒光在她脸上晃来晃去,她两眼一闭装死。反正就是一个梦,谁也杀不死谁,那就爱谁谁吧。 “怎么不说话了?” “……” “不是说要拯救我?” 她可以放弃吗? “小仙女,装死是不成的,我知道你死不了。你赶紧说说,你要怎么感化我?” 听这疯子的口气竟然有几分期待和兴奋。 隐素心一紧,颤着睫毛睁开了眼。一下就对上男人的冒着幽暗红光的眼睛,吓得她差一点晕过去。 这也太吓人了。 更吓人的是,那冰冷的剑正抵在她的脖子上。 男人微俯着身体,表情诡异而兴奋。那双幽光重重的眼睛看着她,如同阴冷的蛇,就差没有吐着信子 她声音都在抖,“少生杀心,多读佛经方可化解戾气。” 男人眼里的幽光越发阴森,“小仙女,你可不要骗我?” “我…我是仙女,我怎么可能会骗人?你相信我,只要你多读佛经,一定可以化解心中戾气,成为一个善良的好人。” “好人?”男人突然笑起来。 这一笑恰如黑暗沼泽里突然盛开的花,绚烂荼蘼之中透着沉沉死气。透骨寒玉的手将厚重的床幔一拉,整个室内的布置顿时呈现在隐素面前。 入目是一间起居室,无论是布置还是格局都给一种怪异沉重之感,最为震撼的就是满墙的佛经。 这个疯子竟然和谢弗一样信佛! 这怎么可能? 翌日她醒来时口干舌燥,因为她在梦里被逼着念了一晚上的佛经。她突然觉得还不如干脆给她一剑来得痛快,也好过被人用剑架着脖子念经。 别人听佛经为的平心静气修身养性,那个疯子却是一边听一边兴奋无比地反驳。比如说当她念到“众生皆烦恼,烦恼皆苦。烦恼皆不生不灭”时,疯子在她耳边阴沉沉地说乱他心者皆该死,何来的烦恼? 当时她心都凉了。 那样的大疯批,岂是修佛能感化的? 幸好只存在她的梦里,若不然必是一个大祸害。 小葱端着食盘进来,盘子里是一大盆银耳羹。汤色浓稠如密,银耳似朵朵玉色的百合花在期间盛开,一看就知是熬到了火候。 隐素还纳闷着家里的早饭向来都是豆花豆浆为汤,今日为何改为银耳羹,便听小葱说昨夜听她说梦话念了一夜的佛经,这才给她煮了此汤。 “小姐,你可真厉害。那些个经文我听着都觉得拗口,你居然能背得下来。” “我也觉得自己好厉害。”剑架在脖子上还能念经,隐素也是佩服自己。她更佩服自己的是,居然说梦话都那么完整。 接连做那样的噩梦,她无法说服自己只是巧合。梦境与现实皆和谢弗有关,她不是没想过其中或许有什么关联。 疯子身上的疤痕深浅不一,显然受人虐待的时间不短,能养成那样的性格,可见成长的环境有糟糕。而谢弗身为穆国公夫妇的独子,又自小有心疾,自然是从小到大被人视若易碎的珍宝般小心呵护。便是自幼养在佛门,身边亦有亲生母亲的陪同,应该不会遭遇被人虐待之事。 哪怕是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她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把他们联系在一起,更没办法将他们视为同一个人。然而让人不解的是,但凡她和谢弗白天说过话,晚上就一定会梦到那个疯子。 这到底是为什么? 满满一大盆银耳羹,主仆二人各分得一大碗。 小葱是傅家人上京路上救下来的,当时她正被前任主家打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据说是因为主家发现她偷吃东西。 傅荣和秦氏不敢管闲事,是原主不管不顾扑上去挡在了小葱面前。一番纠缠交涉之后,傅家花了当时身上近一半的家当将小葱赎下。后来才知道小葱其实算不上偷吃,她实在是饿狠了才会去吃那家人厨房的泔水。 一个能吃的下人在一般的人家自然是容不下的,但在傅家人看来这就是缘分,因为傅家人都很能吃。 主仆二人正吃着,傅小鱼来了。 闻着空气中的甜香味,他吸了吸鼻子。娘说了,这些糖水都是给女孩子吃的,所以没有他的份。 他的学堂已经找好,是离五味巷不远的一处私塾。 那家私塾的夫子风评极好,从不区别对待学生。傅荣再三打听过,这才决定将儿子送去那里。他这辈子最怕和读书打交道,生怕说错话闹出笑话。所以做为家里唯一上过学的人,第一天送傅小鱼上学的任务就落在了隐素身上。 沿途遇到的人不少,大多都是看到他们姐弟俩就远远避开,生怕被他们沾上了晦气似的。伯府和梁国公府的矛盾一日不解,坊间关于他们家就要完蛋的传言便不会散。 被人当瘟神躲着就躲着吧,反正也不会少一块肉。好在他们在京城没有亲朋,倒是省了很多麻烦和顾虑。 刚出五味巷,有人堵住他们的去路。 那是一群文人衣着的男子,为首的男子约摸四十来岁,面白有须眼睛细长,看上去神情十分的倨傲。 “你就是傅隐素?”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20节 第22章 曲惊四座 隐素不认识这个人。 “请问阁下是?”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还敢四处弹奏我谱写的曲子!” 他的曲子? 这人在说什么? 隐素仔细回想,再次肯定自己不认识对方。昨天被人拦,今天被人堵,看来有些人是真见不得她好。 男子对众人道:“诸位,在下曲陵文广源。早年因思念亡母有感,一时悲情之思作了一首曲子。原本是当作祭奠亡母的私藏之曲,从未展示于人前,不想竟被傅姑娘给传了出来。” 既然是私藏之物,诸说诗词曲谱,那不经主家允许传出来的人不说明出处,不就是于偷窃无异。此乃文人最为忌讳的剽窃,也是最令文人所不耻的行为。 众人交头接耳,指责猜忌不断。 傅家三代贱业人,曲陵文家在当地有名的书香世家,任何人听到这样的事,下意识的反应都会站在文广源那边。 隐素昨日才说过曲子是自己的师父所作,也说了自己的师父已经仙去。一旦双方扯皮论证,吃亏的一定是她。 她看着围观之人渐多,面色越来越冷。 傅小鱼虽是个孩子,却也分得出善恶。他鼓着小脸,挡在她身前握着小拳头,大有要和这些人拼命的架势。 “姐,别怕,我帮你打他们。” “小鱼,有时候不一定非要动拳头,若让人心服口服,还得靠一张嘴。”隐素声音不大,足够在场的人都能听到。“尤其是碰到那些衣冠楚楚的小人,越是要让他知道什么是谎言不能长久,什么是邪不压正。” 傅小鱼听得懵懵懂懂,又觉得他姐好厉害的样子。 文广源冷笑一声,“傅姑娘,逞一时口舌之快只会害人害己。” 他看向围观众人,“诸位,文某并非有意为难一个姑娘家,只是不能助长这等不良之风。若傅姑娘向文某认错,以后不再弹奏此曲,此事就此作罢。” 一时间夸赞之声不绝于耳,有人夸他大度,有人夸他心善。他抚着短须,脸上的倨傲之色更甚。 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乡野姑娘而已,他还不放在眼里。他有把握凭借之事一举扬名,日后在雍京文人圈子里声名大噪。 他听着别人的夸奖,面上隐有得色。 还有人劝隐素见好就收,免得再闹下去难看。一首曲子而已,主家都不追究,她又何必犟着不低头。 她认真道:“我说过那曲子是我师父所作。” “傅姑娘,你说那曲子是你师父所作,可有证据?”有人看似好心地提醒。 众人议论纷纷之时,只听到清脆的两个字。 “我有。” 众人震惊地看向隐素,但见少女红衣墨发,一改先前天真之态,神情间尽是庄严肃穆与淡淡的讽刺。 文广源心下一惊,很快恢复如常。 他才情虽然不算出众,但他有一个十分占便宜的本事,那就是耳力与记忆力极好。正是凭借这个本事,他融汇别人诗句中的精华,巧妙地揉捏进自己的诗词文章中,从而在文人圈子里有了一席之地。 无论这位傅姑娘再弹出多么晦涩难学的曲子出来证明,他听一遍就会。到时候他只要咬死曲子都是他作的,谁也无法反驳。 “傅姑娘有何证据,不妨亮出来一看。” 隐素垂眸,“我师父生前作曲无数,我可以弹奏其它的曲子出来以证自己所言不假。” 此言正中文广源下怀,他按捺着心中激动,用不忍而同情的目光看着隐素。口中说着自己不能有欺人之嫌,欲广邀京中文人作证,实则是想将事情闹得更大,将隐素彻底钉在偷窃的耻辱柱上。 京中文人闻风而动,齐聚颂风阁。 一众陌生的面孔之中,隐素竟然还看到熟悉的人。那标有崇学院徽记的白色院服点缀在人群之中,她认出了李茂和一些人,意外的是她还看到了戚堂。 戚堂身体动了动,但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隐素心下感慨,这一幕和上次很像,她还是被人逼着当众弹琴。如果傅丝丝知道了,必定会骂她一句没出息。 人来得越多,文广源就越得意。他已经可以想到自己一举成名之后的风光,万众瞩目春风得意。 “诸位,前因后果文某已经言明。原本我不欲与一介女子计较,只要她向我认错,以后不再犯,我便不会再追究。没想到傅姑娘言之凿凿,非说自己有证据证明曲子是其师父所作,文某秉着以德服人的本心,便给她这个机会。” “文公子,我再说一遍,曲子是我师父作的。出家人不打诳语,我师父的清名不容你这等宵小之徒沾污。是非公道自在人心,我会让你心服口服的。” “傅姑娘,我本意并非是想为难你,既然你执迷不悔,那就休怪我了。”他倒要看看等下这位傅姑娘还敢不敢如此伶牙俐齿。 奚琴被人送上来,材质音色皆不错。 当隐素抱琴而坐时,那随意之中带着洒脱的姿态让有些人记忆犹新。那日她也是这么被人围着,在众人或是怀疑或是戏谑的眼神中拨动琴弦。 琴声一起,那抹红色的发带无风自动。 初时琴音幽诉如泣,似龙困浅滩苦苦挣扎,忽地潜龙一朝挣脱直入云端,随之风雨交加雷霆赫赫,转而骤然急下似奔流入海,在怒啸声中戛然而止。 所有人随着琴音心情时而低沉时而激昂,仿佛有十年寒窗苦尽甘来的春风得意,也有郁闷多年终得志的畅快。 琴声中止时,春风忽然停歇,畅快骤然中断。 所有人在沉迷中回神时,只见红衣少女玉莹纤细的手指还按在琴弦上,美目半垂如浮云蔽月,宛如画中仙子悠然静坐。 “听说崇学院的竹林美人图,一开始就是这位傅姑娘。” “瞧这相貌,难怪被选中入画。” 昭院学子们听到这些话,竟是无一人出来澄清隐素之所以被选中入画的真正缘由。他们被这出神入化的琴声所打动,为这样的跌宕起伏的曲子而震撼。 他们随着琴音翱翔天际,却卡在俯身入海的瞬间,一颗心仿佛上不得上下不得下,急欲探寻这奥妙无穷的琴音之路。 “傅姑娘,这曲子是不是没弹完?”有人问。 文广源在隐素半途停下来时立马猜出了用意,此时已是脸色微白心里发虚。他本欲投机取巧,却不想反被人将了一军。 隐素抱琴而起,平静地看着他。“请问这位文相公,我刚才弹的曲子如何?也是你作的吗?” “我…我…”文广源词穷。“你…肯定又是从哪里听来的,别以为随便弹一首没有听过的曲子就占为己有。你会弹别的曲子,也不能证明你之前弹的曲子就是你师父作的。” 这话委实有点无赖了。 “文相公,你说傅姑娘刚才弹的曲子不是她师父作的,那你有什么证据吗?”出声质问的是李茂,他脸色胀红着,显然是气得不轻。 文广源在看到他身上的院服时,表情稍有变化。但也不过是瞬间的事,他就恢复之前的倨傲之色。他可是书香大家出来的人,且还有功名在身,岂会怕一介白衣学子。 “井底之蛙没有见识,焉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天下不知多少隐世高才之士,也不知这位傅姑娘是从哪里听来的他人之作,竟然堂而皇之地显摆出来,还口口声声说是自己是师父所作,简直是无耻至极!” 隐素还是很平静,“之前那首曲子很多人听过,曲意曲风如何不需要我多说,想来诸位心中皆有数,非造诣极高之人作不出来的那样的曲子。文相公,你说那曲子是你作的,你有证据吗?” 文广源没有。 “你少扯什么无中生有的师父,若你真有师父,想来你也承袭了他的衣。你我二人之别,人人可见,你说世人是信你还是信我?” 还想耍赖。 “我相信世人只信真相。文相公若是不心虚,那我们就定下三日之约,只要你将我方才所弹的曲子下半首谱出来,那就算你赢了。” “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隐素没有什么表情地看向众人,“如果有人能谱出下半首,那么这首曲子就归他所有。” 人群瞬间沸腾。 第23章 怀疑 “傅姑娘,我们都可以参加吗?”李茂大着胆子问。 “当然可以,任何人都可以。” 这下人群彻底炸开了锅,谁还记得文广源是谁,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回去埋头钻研琴谱,谁也不想错过这一举成名的机会。 戚堂隐在人群中,他发现自己似乎不认识那个少女,怎么也无法前其与之前的那个痴缠自己的人重合在一起。 若是从一开始傅姑娘就是这般模样,他会动心吗? 应该是会的吧。 因为他好像有点后悔了。 他还有机会吗? 他想过去,但是长久的隐忍让他迈不开腿。他期盼着那个少女朝自己走来,如从前一样变着花样讨好自己。 然而他失望了。 隐素甚至都没有朝这边看一眼。 哪怕无人再提起也无人在意,但是文广源知道自己被人逼到了极其艰难的境地,除非他能拿得出让人心服口服的曲谱! 雍京城内文人众多,精通音律者更是不胜枚举。如此一来,他肚子里的那点东西哪里够看,自有人能谱出比他更好更契合的下半首。到时候他不仅名声没了,必将沦为京中文人圈子里的笑柄。 这位傅姑娘,好辣好绝的手段。 一个乡野出来的女子,怎么会有如此心机,他当真是小瞧了。 “傅姑娘,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这是在断了自己的路。” “你害怕了?” “我怕什么?我行得正坐得端,我只是觉得你可惜,难得你琴技不错。”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毕竟你如果不能将我踩下去,你背后的人就会视你为弃子。” “你…”文广源脸色大变,眼神也变得惊疑不定。 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的?她不是一个乡野出来的没见识的村姑吗?面前的女子看上去气定神闲,眼神平静而有种让人害怕的清澈,无端地让他感到不安。 “你少在这里诬蔑于我?” “诬不诬蔑,你知我知。十年寒窗苦,读书人的清名何等重要,一旦误入歧途,便如那东流之水永不能回头,你好自为之。” 这番话若是从一个年长者口中说出来,文广源还不会觉得震惊。正是因为从一个将将二八之龄的乡野村姑嘴里听到,他心中惊骇可想而知。 此时不少人退场,心急如焚地回家谱曲。 傅小鱼之前一直不敢出声,此时才怯怯地回到隐素的身边,用一种陌生而又崇拜的目光望着自己的姐姐。 这还是他姐吗?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21节 他以为他姐就算是不傻了,那也就是比以前好一点而已。明明在家里时姐姐能吃能睡没什么两样,怎么方才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姐?”他迟疑着,手心冒汗。 隐素笑了笑,牵着他的手出了颂风阁。 “啪啪啪!”三声鼓掌。 “幸亏我及时赶到,否则又要错过这样的大精彩。”林清桥倚在马车边摇着折扇,桃花眼中泛着灼灼热烈之色。“好曲啊好曲,不知叫什么名字?” “人生得意须尽欢。” “好一个人生得意须尽欢,曲好,名字也好。傅姑娘是不鸣则矣,一鸣必定惊人哪。你琴技如此了得,你师父该是何等的惊才绝艳。” 他的话几乎是将此事定了性,有人恍然大悟,有人无比认同。再看那先前得意倨傲的文广源,目光中多少带了几分鄙夷之色。 文广源还想为自己辩解,张了张嘴又不知该从哪里辩起,只能故作镇定强硬道:“琴技高不代表会谱曲。” 林清桥挑了挑眉,桃花眼中满是嫌弃。 “井底之蛙没有见识,以为不传世的东西就是无主之物,竟然想明抢,真是丢尽了读书人的脸。” 这井底之蛙没有见识的话正是刚刚文广源用来讽刺别人的,没想到转眼的功夫他就被别人用这句话骂回来了。 他不敢和林清桥争辩,脸色极其难看。 “林公子,我敬你也是读书人,你不明内情还是不要妄下结论…” 林清桥“啪”一声收了扇子,桃花眼中再无丝毫风流随意,“你说我冤枉你了,那本公子倒要看看你能谱出什么好曲来。” 文广源不敢和他硬杠,硬着头皮说支吾几句,然后灰溜溜走了。 他呸道:“什么东西!” 隐素对他感激行礼,感谢他刚才的仗义直言。 原本不想麻烦他送自己,但是一想到今日是傅小鱼的入学之日,哪怕是时辰早过了,他们还是应该去一趟私塾和夫子解释清楚。 只是当她一进马车,她就后悔了。 因为谢弗也在。 重雪的衣,温润的眉眼,静坐如佛子沉思。 傅小鱼多看了两眼,眼珠子乱转。这就是害他姐得了相思病的世子爷,近看比远看更好看,难怪他姐现在连戚二公子都不喜欢了。 如果换成是他,他也会选择这位世子爷。 幸亏马车够宽够大,倒也不显拥挤。 一路上都是林清桥的声音,先中夸隐素琴技高超,后又夸她尚有几分聪明,情急之下还能想出那样的法子对付文广源。 她嗯嗯啊啊地应着,尽量不说话。 “傅姑娘,你可是嗓子不适?”谢弗问。 隐素清了清嗓子,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她心里苦啊。 哪怕是那疯子不再杀人了,她还是不想见,更不想睡个觉都要被人逼着念经。所以能不见就不见,能不和谢弗说话就不说话。 林清桥“咦”了一声,他明明记得方才在颂风阁时傅姑娘口齿清楚,丝毫不像一个嗓子不舒服的人。 “好好的怎么突然说不了话,莫不是中毒了?” “……” “傅姑娘,前面有家医馆,若不然你让大夫瞧瞧?” 隐素点头,她正好借机下车。 傅小鱼到底有几分机灵,从始至终紧闭着嘴巴不出声。等到下了马车之后才偷偷问隐素,到底是怎么回事。 隐素拉着他绕到医馆后面,道:“这都是怪你。” “怎么怪我了?”天降大锅,傅小鱼觉得自己好冤。 “都怪你在爹娘面前乱说的,害得爹娘以为我喜欢谢世子。穆国公府的门第那么高,我爬一辈子也爬不上去。所以娘说了,让我以后不要和谢世子说话,免得又惹出什么闲话。” 原来是这样。 傅小鱼耷着脑袋,小声嘟哝,“姐,我觉得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说不定能配得上那个世子…” 隐素一把捂住他的嘴,“这样的话不能乱说,否则传出去别人只会骂我们没有自知之明。” 那可是谢弗! 显赫的出身,惊才绝艳的长相和才情,妥妥的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染指。 何况红颜薄命,美人注定难长久。 可惜啊可惜。 那边林清桥还纳闷着,不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谢弗。自己这长相不说是绝世大美男,好歹也是姑娘家见了就面红耳赤的那种。更何况益之这样的美人如玉,所到之处尽是景仰与爱慕。 他敢肯定不是自己的错觉,傅姑娘就是在躲着他们。 “益之,你有没有觉得她在躲我们?” 谢弗面上一派皎月之色,轻轻摇头。 也是。 益之怎么会注意这样的事。 林清桥托着腮,犹在苦思。“她怎么就嗓子不舒服,在颂风阁的时候不是还说得好好的?难道是嫌我话多?不想和我说话?” “或许是念了一夜的经,所以才会喉咙不适。” 林清桥愕然,然后失笑。 “益之啊益之,我可真是服了你,也只有你会觉得一个姑娘家嗓子不舒服是因为念了一夜的经。” 谢弗缓缓垂眸,眼底的镜湖已是暗涌翻滚。 第24章 信你 隐素带着弟弟去和私塾的夫子说明情况后,夫子并未有任何的为难,只说让傅小鱼明日早点来。 看来这夫子果真和坊间说的一样,最是通情达理之人。 姐弟俩告辞时,正巧遇到来接弟弟放学的胡志安。胡志安见到隐素时耳根一红,腼腆地上前打招呼。 “傅姑娘琴技了得,我信姑娘。” 隐素惊讶,这事传得这么快的吗? 她却是不知道,胡志安方才就在那些围观人群之外,脑海中还是她之前弹琴时闲然自若的飘逸之态。 旁人的示好,她很感谢。 胡志安的越发脸红得厉害,几乎不敢与她对视。 胡三和傅小鱼像两只好胜的小公鸡,一碰面就各自炸毛红眼。若不是在私塾外,只怕两人早干起来了。 “我姐可厉害了,她弹的琴能让所有人都接不了。” “我哥才厉害,我哥做的诗连夫子都夸好。” “我姐厉害!” “我哥厉害!” 胡志安手忙脚乱地捂着自家弟弟的姐,红着脸小声道:“别说了,我比不上傅姑娘,傅姑娘比我厉害许多。” 胡三被兄长灭了威风,像个斗败的小公鸡一样瞪着傅小鱼。傅小鱼骄傲地抬着下巴,别提有多得意。 隐素无语,这有什么好比的。 那三日之约是她许下的,她却是不知眼下整个雍京城的文人圈都震荡起来。无数自恃才学之人秉烛苦思通宵达旦。 她送傅小鱼去上学时,或多或少感受到此事的影响,就连私塾的夫子也在关注此事,出乎意料的是私塾的夫子居然也说相信她。 傅氏夫妇不认识读书人,也没什么交际圈子,自是消息没那么灵通。她和傅小鱼商量好,未免父母担心,此事暂时不告诉他们。 三日之约很快来到,众人再次齐聚颂风阁。 比起上一次,这次来的人明显多了好几倍。 放眼望去文人墨客云集,昭德两院的学生也来了不少。隔着一条春花溪,曲水流觞琴音雅韵,此景恰如她刚穿过来的那一日。 那一日她是众人嘲笑的小丑,这一日她却是众人聚集的重点。 文广源被一些人拥簇着,神情还是那么的倨傲。从他的表情来看,这三日他应该有所收获,怕是已经得了半首好曲。 只是不止他谱出了曲子,在场中人亦有不少人志在必得。文人之间有相惜也有相轻,他平日里人缘并不算好,自有人想看他的笑话。 最让隐素意外的是,她居然看到了赵熹和柳夫子。她不知道的是这短短三日,此事俨然成为雍京城文人圈子里的第一大事。 有人自动组成了评定组,其中就有赵熹和柳夫子。坐在赵熹左手边的那位中年男子神情严肃,眉头锁成一个川字,他是顾兮琼的父亲顾大学士。 顾大学士是顾兮琼的父亲,隐素不意外在崇学院的一片白衣中看到对方。 “顾姑娘就是心善,为了给傅姑娘撑场子,居然说动了顾大人。” “她好歹也与我们同为窗,我们能帮一点是一点。” 顾兮琼目光悲悯地看着人群之中的红衣少女,眼底划过一抹冷意。有些人不应该闯入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否则就是这样被人针对被人孤立的下场。 隐素孤身一人,遗世独立。 惊动了这么多人,看来有人欲将此局上定她生死。 这会儿的功夫,已有一些人站到她身后。她转头看去,看到了上官荑和李茂等人,当下感激一笑。 人不多,看着都是一些在学院食堂见过的熟面孔。这些人虽然脸色略显憔悴,但一个个精神极好。包括李茂在内,他们这三天来也试过谱写下半首的曲子,只是最后结果不言而喻。那样精妙绝伦的曲子,不是他们所能企及。 上官荑是德院中唯一一个力挺隐素的人,刚才她过来的时候可没少听到一些嘲讽之言。有人说她自甘堕落,有人说她必会后悔。 先前她还有一丝不安,等真正站在隐素身后,感受到隐素的镇定与平静后,她也跟着平静下来。 “傅姑娘,我信你。”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22节 “谢谢。” “本公子也信你。”一道含笑的声音乍起,摇着扇子的林清桥一派风流地走过来。与他一起的不是谢弗,而是云秀和姬觞。 这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她和云秀姬觞只打过一回交道,她实在是没想到这两人居然会相信自己支持自己。 林清桥和云秀姬觞并非一般的世家公子,他们公然表示支持隐素,在场的所有人都跟着思量了几分。 隐素道了谢,心里纳闷着为何谢弗没来。 “是不是在找益之?”林清桥小声问她。 她连忙摇头。 林清桥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叹了一口气。“他呀,又病了。” 谢弗有心疾,确实是常常身体不适。 这时文广源站了起来,大声道:“诸位,我对一事有异议。” 所有人都朝他看去,他睨了隐素一眼,又道:“先弹奏者吃亏,有心之人若是能记下精华之处融汇贯通,是否失了公平与公正?” 众人议论起来,很多人觉得他此言极有道理。 “那依文公子所言,该如何安排?”有人问。 “世间之事,最忌偏颇与作弊。若是我等一个个弹完,傅姑娘只要将我们所有人的精华之处结合在一起,她再弹出来的曲子必是最佳,所以我提议抽签定顺序。” 若是抽签,那就打乱顺序,虽不能算是最公平,但却是所有人最能接受的方法。大多数人都表示这个法子好,隐素也没有反对。 既然定了抽签,不多会的功夫就有人取了签筒出来。签筒为妨作弊签子均不露头,抽签前可随意摇乱,上面露出的孔洞仅够一支签子摇出。参与之人依次上去抽签,隐素抽在的号是中位,而文广源抽中的号是倒数第二位。 文广源心中窃喜,倨傲之色更重。 隐素把玩着手中的签子,眼神微妙。 “慢着。” “傅姑娘可是因为自己的号码不利,所以想反悔?”文广源冷笑。“你若是不服,我们可以再抽一次。” “好哇。” 再一次的结果隐素的顺序靠后了些,但文广源的顺序的还是在倒数几位。有人说隐素的运气真不好,也有人说文广源的运气真好。 顾大学士眉心的川字更深,面色极其不虞地说了一句胡闹。 “她在做什么?” 有人惊呼。 所有人都看去过,只见隐素不知何时又拿起签筒,一连摇了五次,这五次掉出来的签子放在一起,竟是最后五个号码。 众人哗然! 文广源的脸色瞬间青白,全身发僵手指脚尖都在抖。 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巧合? “此签筒名为随心筒,乃一江湖术士自创。若遇见测问吉凶之人面有喜色,签筒里摇出的必是上签,他因此跟着沾喜气得喜钱。若是测问之人满面愁容,签筒里摇出的必是下下签,别人破财消灾而他则得利丰厚。” 隐素一摸到签筒立马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原主小时候就有一只这样的签筒。想不到记忆中玩剩下的把戏,居然还有人舞到了她面前。 她的声音不大,还带着几分少女的娇脆。但是听在在场所有人耳中,却如平地惊雷。 “还可以这样?” “怎么做到的?”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她将那五支签子同别的签子比较。“诸位请看,两种签子之间是否差之毫厘?” 若仔细看,两种签子确实宽窄有极细微的区别。 正是这分毫的差别,决定了什么签子会被摇出。机关就设在签筒的盖子上,盖子内里还有一个活动层。那些号码大的签子略窄,只要调小签筒的孔眼,无论怎么摇,摇出来的都那五个号码。 隐素大大方方地让人来试,试出的结果和她说的一模一样。 众人再次哗然。 第25章 小师妹 “是谁在作弊!” “堂堂颂风阁,难道也行这等龌龊之事?” 猜疑声中,不少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文广源。 文广源当然不会承认,“此事与我无关。” 颂风阁背后的东家又不姓文,他完全可以撇清干系。只是如此精巧的机关设置,一个乡野村姑是怎么知道的?那人不是说此签筒精巧绝伦,世间无几人知吗? 出了这样的事,阁中的管事不得不露面。不等管事问清缘由。那取签筒兼放签的人突然跪在地上不停磕头,说此事是他做的。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起因是他的姐姐,他的姐姐也是皇帝在民间看中的女人之一。他憎恨思妃,他认为如果不是思妃太过得宠,皇帝就不会冷落别人,他姐姐就不会在宫里郁郁而终。 有人指责他,有人同情他。他很快被带下去,一场插曲平息。不少人以为隐素会揪着此事不放,没想到她看上去完全不在意。 “其实想要公平公正并不难。”她朝赵熹和柳夫子行礼,完全避过了顾大学士。顾大学士面色更加难看,他觉得自己真不应该答应来作什么评定人。 一个民间流传的曲子,哪里值当如此小题大做。更何况众目睽睽之下出了这样的事,让他觉得平白失了自己的体面和身份。 这位傅姑娘好生不知所谓,居然敢对他不敬。乡野出来的村姑到底没什么教养,真不知赵熹和柳太傅两人为何会另眼相看,还自降身份掺和一脚。 “傅姑娘,你可有什么好法子?”有人问。 隐素提议众人在表演之前将自己的曲谱写好同时展示,期间不能更改。这个提议最是公平不过,没有人提出反对。 文广源看似洗清了嫌疑,可他心里已经没了底。若是按照隐素的法子,他就不能做任何手脚。他的后背全是冷汗,抱着一丝希望朝人群看去,没有人与他眼神对视。 曲谱同时一出,孰高孰低立见分晓。 不用比,所有人都能看出来,隐素的曲谱一骑绝尘。当她抱着奚琴拨动琴弦时,那时而出云时而入海最终归于沉寂的琴声经久不散。 一曲终了,仿若走完跌宕起伏的一生。 文广源的谱子也很难得,若没有隐素的珠玉在前,必会被评定为最佳。然而没有比较就没有差距,因为差距太大,隐素的曲子一出,再无人敢质疑不服。 “你师父是谁?”柳夫子喃喃相问。 “我师父法号无名。” “无名,无名…” 柳夫子突然惊起,目光直直地盯着隐素头上的一根发簪。那发簪通体乌黑,最是寻常的含苞莲头样式。所有人都看到他几乎是踉跄着朝隐素走去,颤着声音问他能不能借簪子一看。 隐素将簪子取下,“这是我师父唯一的身外之物,他留给了我。” 柳夫子无比虔诚地接过簪子,然后他不知动了哪里,那簪子的莲头缓缓旋开,不多时便是一朵盛开的莲花。 乌黑的莲花,黯然无华,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柳夫子已是老泪纵横,痴痴地看着手中的簪子。 此簪名无华,乃景帝亲手雕刻设计,以作生辰之礼送给当时的相国曾凡。 当时君臣多少佳话,堪比高山流水伯牙子期。曾凡精通音律,琴技之高震古烁今。景帝心烦或是政务不决时都会让他弹奏一曲,二人在琴声中不知决定过多少国策佳政,时至今日依旧广为流传。 后来景帝驾崩,宏帝即位,曾凡请辞。任凭宏帝如何挽留,他去意坚决,出京时只身一人,既不许府中仆从跟随,也没有携带任何的凡尘俗物,唯带走了这支乌木簪。 时隔多年,柳夫子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这支簪子。 曾凡正是他的老师。 当日在崇学院听到那首《故人》时他就应该想到,那样难得一回闻的曲子,除了他的恩师还有谁能作得出来。 在场众人皆不认识无华,但不少人听过曾相国和景帝的佳话。所以当柳夫子旋开簪子的机关时,空气似乎突然静止。 “那簪子是不是无华?” “是无华,是无华!” “傅姑娘的师父难道是曾相国?” 那一双双不敢置信的眼睛,那一声声不可思议的惊呼,齐齐看向隐素。 隐素听着那此起彼伏的惊呼,感受着无数的目光。仿佛又看到了青山隐隐,还有那入定的老僧人。 有风自山林起,有鸟鸣忽地婉转动听。一老一少从朝升到日落,从春花到秋实,从酷夏到寒冬。斗转星移时光变迁,天光剪影日复一日。 老僧人怜爱地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女童,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说着什么。女童眼神发滞一脸懵懂,虽听不懂却听得十分认真。 “为师教你的东西你记下就是,日后等你清明了,你自然知道该怎么用。” 小女孩重重点头,双手从老僧人手中接过一支漆黑的木簪。明明是另一个人的过往,隐素却觉得老僧人的话好像是对她说的。 她眸中已有泪光,眼眶泛着红。 “傅姑娘,你师父是不是曾相国?”有人激动大声相问。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法号无名。” “一定是的,一定是的,无华之主,除了曾相国还能有谁?” 文广源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凉透了,如果他早知道一个乡野村姑的师父是曾相国,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冒名顶替。 无数双鄙夷的目光看着他,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栽了。他还想再垂死挣扎,说那簪子或许是傅姑娘捡的或是怎么得来的。 只是还不等他张嘴,柳夫子的一声“小师妹”横空出世,不仅惊呆了众人,也让隐素吃了一大惊。 “小师妹,我是你大师兄啊!” 大什么大? 大…大师兄! 隐素傻眼,这位柳夫子可是太傅,瞧年纪比她爹还大,竟然说是她大师兄。更让她回不过神的是,赵熹也跟着热泪盈眶地上前叫了她一声小师妹。 “小师妹,我是你二师兄。” 二…二师兄! “恭喜柳太傅赵山长,喜得小师妹。”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23节 一道爽朗的笑声从人群外传来,随着柳夫子和赵熹他们跪地高呼万岁,整个颂风阁很快跪了一片。 皇帝一身常服,锦衣玉冠好比一个世家老爷。他身边跟着一个貌美的女子,媚骨玉肌风情万种,正是傅丝丝。 “好一个人生得意须尽欢,曲好名字也好,相国之才世无第二,想不到朕还能得知他的消息,还能耳闻他的遗作之音。” 身为一个处处留情的风流皇帝,自然是有些本事的,琴棋书画必是样样精通,且还极喜风雅之事,更爱凑热闹和出风头。 早在京中流传此事时,他就知道了。 今日微服出宫,果然没让他失望。方才听得那样的曲子,此时他是龙颜大悦,看向傅丝丝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情意绵绵。 “你这侄女倒是好造化,竟然会是曾相国的关门弟子。” 傅丝丝媚眼如丝,不着痕迹地嗔了自家侄女一眼。 “她就是个傻的,天天被人欺负。别人都欺到她头上,不仅想踩她一个偷窃之名,还想抢了她师父的心血。她还傻乎乎地向别人证明,也幸亏她没有辱没她师父的英名,否则以后怎么向她师父交待。” 傅丝丝音色娇媚,像缠丝的糖,哪怕是生气骂人都透着一股子媚态。这又嗔又怒的一通贬低自家侄女,听在皇帝的耳中就是小女人在撒娇。 隐素的骨头都酥了,紧着小脸不让自己破功。 “曲陵文家?”皇帝眯了眯眼,凌厉地看向文广源。“此等欺世盗名之辈,来人哪!给朕拉出去,革去他的功名送回文家。传朕口谕,从今往后凡文家学子,三代不能入科举!” 文广源一下子瘫倒在地。 他完了! 第26章 小骗子 以一人之过而连累全族,文广源知道从今往后他不仅不能立于世,还不能容于家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看到人群中有人挥了一下手中的东西时而咽了回去。 那是他最为疼爱的幼子满月时就戴着的长命锁,锁头下面吊着的络子是他妻子亲手所结,他绝不可能认错。 很快他就被冲进来的侍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哪里还有之前的倨傲神气。 柳夫子和赵熹等人拥簇着皇帝,君臣几人热烈地讨论着隐素刚才弹的那首曲子。趁着这当口,傅丝丝将自家侄女拉到一边,怒其不争地嗔怪几句。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那个文什么的说曲子是他,你让他证明给你看哪。你还傻乎乎地证明给他看,亏得你还有几分本事,否则吃了亏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隐素默默听着,看着极其乖巧。 傅丝丝媚眼如丝,将她上下扫了一遍。“这次可真是长脸了,难怪早年那算命的说你这辈子的命运都与佛息息有关,看来果真是没错。” 还有这出。 隐素自然是不知道的,因为原主的记忆中没有这一茬。 “小师妹。”柳夫子笑着朝隐素招手,示意她过去。 姑侄二人一齐上前,只听到皇帝就着方才那首曲子问了好些话。隐素一一回答,听得皇帝频频点头,眼底的赞赏之色渐深。 “不愧是曾相国的关门弟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皇帝都对她如此赞赏有加,一时不知多少羡慕。谁也想不到,一个乡野出来的姑娘竟然师从曾相国。 且不说皇帝的赞赏和傅丝丝这层关系,便是有柳夫子和赵熹那两位师兄,这位傅姑娘以后怕不是要在京中横着走。 柳夫子和赵熹等到恭送完皇帝和思妃娘娘,这才得空好好和自己的小师妹说话。师兄妹几人的话题自是围着曾相国,时而怀念时而感慨,眼眶红了又红。 “小师妹,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们。”柳夫子说,“之前那件事你不用管,我和你二师兄必定会帮你讨个公道。” 他说的那件事,是指隐素离开崇学院的事。 “山长,柳夫子…” “叫什么山长,又不是在学院,我是你大师兄。” “对,大师兄说的对,又不是在学院,我是你二师兄。” 好吧。 “大…大师兄,二师兄,那事不用你们出手。学生之间的矛盾学生自己解决,若是夫子们插了手事情反而复杂。你们放心,我占着理呢。” 柳夫子笑了。 赵熹也跟着笑了。 他们的小师妹,怎么会是好欺负的。 师兄妹几人说话时,顾大学士正和自己的女儿顾兮琼准备离开。眼看着快出颂风阁,顾兮琼突然回头。 那红衣的少女不知说了什么,引得赵山长和柳夫子都笑了。哪怕是站在当朝太傅和一山之长的面前,竟然不见半分怯态。艳逸的身姿,随意的仪态,红色的发带不时晃来晃去,说不出的飘逸雅致。 顾兮琼眼神微闪,回头跟上顾学士。 赵熹柳夫子和隐素出颂风阁时,阁中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从喧嚣到安静,之前的那场热闹仿佛是一场烟火。 两人都想送她回家,被她拒绝。 这时林清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说是可以送她回去。林清桥是学院里的杰出学子,尽管他外表看似风流放浪,但赵熹和柳夫子都相信他的人品。 隐素也不是全然不知好歹之人,心想着谢弗既然病了,想来是没有跟着林清桥。顺风车不搭白不搭,何况极有可能是专车。 上了马车,果然没有看到谢弗。 她不太厚道地想着,谢弗这一病短时间应该不会再出门,那他们也就碰不上,对她而言算是一个好消息。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当马车行至半路时,林清桥提出要去看望谢弗。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隐素面有难色,直说自己贸然跟去不合适。 林清桥二话不说,就和她翻旧账。 那日她拿糖人砸了谢弗,可是亲口说过要上门道歉的。如今谢弗病了,正是最合适的时间。她借口说自己没备礼,林清桥却说人到了心意也就到了,礼不礼的无所谓。 她心都凉了。 早知如此,她还不如厚着脸皮让两位师兄送。林清桥这个搅事精,干嘛总想把她和谢弗扯在一起。 “林公子,这不太好吧。谢世子本来就病了,想来没精力应付我这个不速之客。” 林清桥桃花眨到飞起,“相信我,益之最想见到的人就是你。” 我信你个鬼! 这个林清桥哪只眼睛看出来谢弗想见她了? 路上她几次想下车,都被林清桥给拦下,还美其名曰她身为曾相国的弟子,万没有说话不算数的道理。 好吧。 算他狠! 马车一路没怎么停,居然真的到了穆国公府门口。望着那高墙石狮,还有龙飞凤舞的护国神府四个大字,隐素深深感受了阶级尊卑。 来都来了,她反倒不怎么怕了。左右梦里那疯子也不喊打喊杀了,不就是念个佛经,她一个寺庙长大的人没道理会犯怵。 两人刚进国公府,谢弗竟然出来了。 白衣胜雪,那脸色比雪还白,比玉还透,一看就是病了。 “长醉,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今日家中有事吗?” 长醉是林清桥的字。 林清桥连眨几下桃花眼,尔后似是明白了什么。他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益之这个大闷骚果然对傅姑娘另眼相看。 “对,对,你不说我还忘了。我答应我母亲要陪她一起看账的,你们慢聊,我先走了,等会记得派个车送傅姑娘回去。” 隐素一个头两个大,这都是什么事。 林清桥这家伙,怎么如此不靠谱,强拉硬拽把她弄过来,结果这人拍拍屁股走了,剩下她和谢弗大眼瞪小眼。 她本打算就站在这里寒暄几句后走人,不想刚刚问了一句“身体怎么样了?”,就听到谢弗不停地咳了起来。好容易等咳完了,谢弗一脸歉意地说自己要先去喝个药,命人将她领去客房。 穆国公府的客房极大,一应布置精巧雅致。幽香袅袅说不出的好闻,墙画摆饰各有各的妙处。斗彩鱼缸中养着两条锦鲤,自在地嬉戏吐着气泡。 桌上摆着干果攒盒和四色点心,她咽了咽口水。出来这么久,又那么一通大折腾,她是真的有点饿了。 不知过了多久,谢弗还没来。现在走吧,又不合适。这么干等着,她等得都困了,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哈欠。 国公府的下人们都很有规矩,除了端茶送水进来过,一直都守在客房外。她没什么形象地趴在桌上,眼皮子也跟着慢慢合上。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闻到一股说不出来的香味。再一睁眼,她看到的是黑色的帐顶和赤眉红目的男子。 “你来了。” 这声音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阴森。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有些东西还真是该死的灵验。她才和谢弗说过话,打个盹的功夫都能梦到这个疯子。 好困。 哪怕是在梦里,她感觉自己的眼皮子都撑不起来。左右这疯子也不杀人了,她干脆将眼睛又闭上。 “我好困。” “仙女也会困?” 隐素实在是困得厉害,像是在呓语:“仙女也要吃喝拉撒的,下次吧,下次我再给你念经。” 黑沉沉的床帐,遮住所有的光线。床上的少女红衣墨发和衣而卧,那娇憨的小脸玲珑的曲线,与原本衣不蔽体的怪异少女无丝毫相同之处。 男人眼底的红丝渐渐散去,不多会的功夫净如明湖。暗暗绰绰的幽影中,原本杳蔼流玉的五官一半隐在阴暗中,如同覆着阴森恐怖的傩面。 果然梦如镜像,一切皆有影踪。 仙女? 呵。 小骗子。 终于找到你了! 第27章 入v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24节 隐素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但她知道她又做梦了,还梦到了那个疯子。等她醒来后发现自己还在穆国公府的客房,眼皮子发沉好像还没睡够。不由得掐了掐自己的掌心, 让自己清醒过来。 上门做客竟然能睡着, 这也是没谁了。好在没人进来,也没人发现,否则她真是丢脸丢到国公府了。 她揉了一把脸, 伸着手脚在客房中走动几圈。心想着要是谢弗再不来, 自己是不是应该可以走了? 鱼缸里的鱼儿搅起鱼尾打了一个水花,点点水滴溅到她脸上。她下意识用袖子一抹, 脑子感觉清明了些。 正打算找个借口走人时, 便感觉有人进来。 视线中是白衣墨发的如玉公子,润泽流光,堪比天边明月。他缓缓走进来时,似有万千星光汇聚一身。 这世上有一种人,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单单是存在便能让人感受到什么叫美人如画,胜却无数景致风光。 隐素看着他走近, 听着他对自己道歉。 两人也不过是见过几次而已,委实算不上熟。 隐素也为那次糖人的事道了歉,又表达了自己的关心后告辞。 大郦虽民风开放,但未婚男女私下往来依然多有忌讳。谢弗也未多作挽留, 派了马车送她回去。她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国公府,自是没看到谢弗眼底的幽暗。 一路上她连声哈欠,险些又睡着。无奈之下翻着自己的眼皮, 强撑着回到伯府。还没到家,远远就看到等候在门外的父母和弟弟。 傅小鱼满眼骄傲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眼睛里全是崇拜。他可听夫子说了,他姐不仅证明了自己的清白,还狠狠出了一把风头。听说他姐的师父是什么曾相国,夫子说到曾相国时那激动的模样,就差没跪在地上磕头。 傅氏夫妇之前也是从儿子口中得到的消息,他们二人哪里想得到,自家女儿早年在寺庙里的师父居然会是曾相国。曾相国之名,哪怕历经几代帝王仍旧如雷贯耳。若没有他的贤能助君,就没有景宏之治,更没有大郦百姓如今的安居乐业。 当下傅荣就赶去颂风阁,却在半路上碰到了林清桥,这才知道女儿去了穆国公府。如此一来,夫妻俩都有着同样的担心,生怕女儿又对谢世子生出不应该有的心思。 秦氏拉着女儿的手,忧心之余既为女儿有那样一个师父而高兴,高兴之后又是埋怨她主意大,这么大的事都不和他们商量,最后她说了和傅丝丝一般无二的话。 与佛有缘,一生的命运都与佛息息相关。 隐素忽然就想到了梦里那满墙的佛经,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战。 当夜入梦,又见疯子。 她已经认命了。 所以以后碰到谢弗之后千万不能中途睡一觉,否则就会连梦两场。 “你又是谁?”男人眼底眨着诡异的幽光,放肆而兴奋地看着她。 又? 她心下纳闷,不经意看到自己身上的白色寝衣。她脑子里“轰”一声炸响,这…这是她现在的样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 竟让她在这男人的面前大变活人! 亏得这只是一个梦,否则她还不被当成了妖魔鬼怪。 她沉浸在自己的震惊中,没有注意到男人眼底的变化。当剑气寒光划破她的思绪时,她又在男人的手中看到了那把长剑。 “我知道是你,你以为变了一个样子,我就认不出你了吗?” 这疯子知道是她! 既然如此,那她也不会再费心编什么故事。 “没错,就是本仙女。我们仙女时常变化外貌,这没什么稀奇的。” 这还不稀奇? 谢弗眼底幽光更盛,初时出现在自己梦里的少女衣着怪异不得体,他以为是隐世不出的异族之人,多方暗寻未果。 后来他反复推敲细节,终于得出一个结论:所有的不寻常之处,只在他认识的人中多出了一人,除此之外并无其它异样。若他白日与其说过话,夜里必会梦到那奇怪的少女。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所以他猜对之后,此女便在梦里现出真正的样子。 就是这位傅姑娘! “哦?你说你是她,我如何信你?不如我把你的皮剥下来,看看里面是不是一样?” 妈呀。 死变态好吓人。 明明是他说他知道自己是谁,怎么又不信了,还要剥皮,太可怕了! 隐素下意识抱住自己的身体,“天上也有天上的法则,不是想变就变的。苍穹之大,各有天地。我们去到一个天地便换一副面孔。你之前见到的是我在另一个天地的模样,先前因为延时之故,所以我未能及时更换面容。你现在看到的样子,就是我在你们这个天地的样子。” 从一个天地到另一个天地,不就是借尸还魂!怪不得不再痴缠戚堂,怪不得性情大变,原来是换了一个人。 什么仙女,什么拯救他,这小骗子还真是张口就来。 内室的烛光透进黑色的幔帐,光影斑驳而诡异。男人难得的沉默,反倒让隐素的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她在这男人的眼皮子底下换头又换脸,彻彻底底变成另一个人。如果这不是梦,那该有多可怕,她一定会被当成邪物给活活烧死。 “你别害怕,我们神仙有无数个样子,这没什么好意外的。”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害怕?” 也是。 这人就是一个疯子。 刚才还说要剥她的皮,该害怕的人应该是她。她怎么这么倒霉,做不了美梦也就算了,竟然还噩梦连连。 “你不害怕就好,反正无论我是什么样子,我就是我。” “我就是我?” 他是他吗?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穆国公府的世子爷,他真的是吗? 隐素见他不说话,胆子大了一些,“换人换皮不换骨,你们凡人也未必只有一个样子,就算是外表一样,但不少人存在两副面孔或是多个面孔。有人以善良示人广施善举,实则内心无比阴暗坏事做尽。有人看似温和无害,私底下却是杀人如麻。所以哪怕人有千面,骨子里却只是他自己。” “说得好,此言甚得我心。” 他就是他! 看来这疯子赞同她说的话,隐素觉得自己很是不容易。转念一想她的话连一个疯子都认同,那她说的话得有多惊世骇俗。 她正思量着,男人突然欺身过来,玉骨般的手指划过她的下巴,按在她的唇上,赤目中火光大盛。 “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看看是不是和我的一样。” 她的心忽地像是被人揪起,拉出长长的血丝。然后那绷紧充血的丝像断了的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铮鸣。 要命了。 疯子果然就是疯子! …… 傅荣早起开门时,又被跪在自家门前的人吓了一大跳。 跪在伯府门口的是琴夫子,不过她已经被学院辞退,身上穿的自然不再是学院夫子的青色衣衫,而是一身雪白的素服。 傅家门口跪了这么个人,自然引起不小的动静。 五味巷住的人杂,来往进出没有那么多的大规矩,闲人也有不少。自从傅家搬过来,街坊们没少在背后嚼舌。 最早的是傅家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后来是傅家姑娘痴缠侯府公子,再到那日发生的打架斗殴事件。 别看那日不少人站在傅家这边,痛斥那些达官贵人恃强凌弱,但大多数人都是存着看戏心态,私下都认为傅家得罪了国公府,怕是落不了好,一个个恨不得躲着走。 颂风阁的事暂时还没有传开,许多人并不知道隐素的师父是曾相国。眼下大清早的又来这一出,多少双眼睛里都闪着八卦的光。 “这人好像是德院的夫子,她跪在这里做什么?” “听说这夫子被德院给辞了,应是和傅家姑娘有关。” “这傅家一天天的事真多,也不想想梁国公府是什么门第,哪里是傅家能得罪的。且看着吧,指不定哪天就大祸临头了。” “不是还有思妃娘娘吗?” “你们知道什么,听说太后娘娘最不喜欢圣上从民间带回去的那些妃子,尤其是思妃娘娘。” 议论声中,伯府的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傅荣,也不是秦氏,而是隐素。 琴夫子一抬头,看到的就是缓缓朝自己走来的红衣少女。少女容色极好,眸色清而淡,眼神平静而坚定。 饶是不少人见过隐素的真面目,此时再见依然大受惊艳。 傅家这个女儿,以前根本就是真人不露相。如今再看这般好颜色,何愁没有好姻缘。只可惜傅家得罪了梁国公府,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留在京中。 隐素走到琴夫子面前,缓缓蹲下。 二人齐平,琴夫子发现自己竟然无法与之对视。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乡野村姑竟然师从曾相国,还是柳太傅和赵山长的师妹。她若是早知这层关系,无论如何也不会犯糊涂。 “傅姑娘,我是来请你回学院的。” “但你看上去并不是心甘情愿。” “傅姑娘,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学院的规矩,可能其中有什么误会,让你觉得我在针对你。如今我已被学院辞退,你还不满意吗?” 隐素看着她,平静的目光中泛起一抹嘲讽。明明最是娇憨不知世事的年纪与模样,却无端让人觉得心生畏惧。 “万事有因果,一切皆是你自己咎由自取。人有喜好厌憎,你不喜欢我是人之常情。我也不是金银珠宝,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但你是一个夫子,当你站在夫子的位置上去针对一个学生时,你就已经不配为人师表。” 琴夫子瞳孔巨震。 谁说这位傅姑娘又蠢又傻的? “傅姑娘,我…” “你我原本无怨无仇,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可谓是两败俱伤。试问夫子,你真的到了容不下我的地步了吗?还是说因为别人的暗示才针对我?” 琴夫子不能回答。 她能说她是想讨好有些人吗? 能进学院当夫子本就不是容易的事,所教的学生个个出身不错,显赫者更是不少。她若是不能让那些人满意,又如何能一直留在德院。 “傅姑娘,所有的过错都是因为我失察,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你说的对,是我不配为人师表。我求你回学院上学,莫要再闹下去,这样对大家都好。”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25节 事到如今,那些在背后算计人的人还是有恃无恐。以为推出一个琴夫子,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吗? “你以为她们真的希望我回去吗?” “她们不是亲自来请过你吗?” 隐素轻轻摇头,怜悯地看着琴夫子。 “她们是在以退为进,真正的目的就是阻止我重回学院,因为我一旦我就这么回去了,那么就证明她们不仅错了,更坐实她们暗中针对算计我的事实。更何况我是曾相国的弟子,还是赵山长的师妹,我若是回到德院,岂不是压了那些人一头,你觉得她们希望我回去吗?” “你…你是说…” “琴夫子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如果想阻止我重回学院,还有一个更好的法子。那就是在此之前彻底坏了我的名声,让我再无可能回学院。而这个阻止我回去的关键所在,就是琴夫子你!” 琴夫子的呼吸变急,胸口如鼓风。 她惊愕之时,隐素却笑了。 “你且猜一猜,那些人会怎么做?” 琴夫子心口泛着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少人对着她们指指点点,众人只看到她们在说话,却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所有人都以为她们还要僵持时,就看到琴夫子爬了起来。 没有争吵,没有哭喊。 琴夫子就那么走了。 门后面的傅荣长长松了一口气,闺女说有办法将人劝退,他这心里还老大的不放心,如今看来他闺女是真的大好了。 不仅清明了,还颇有几分手段。 到了下午,昨天的事忽然就传了开来,整个五味巷都在议论隐素师从曾相国以及她在颂风阁大出风头的事。原先还躲着傅家人的街坊们,恨不得敲开伯府紧闭的大门一问究竟。 “听说圣上也去了,还对傅家姑娘大加赞赏。” “听说了,我还听说圣上身边跟着的就是思妃娘娘。” “哎呀,你说这傅家的祖坟是冒了什么青烟,怎么傅家的姑娘一个比一个有出息。若是我也生了这样的姑娘,我还稀罕儿子做什么。” 议论声中,安远侯府的马车停在伯府门前。 这下又不知红了多少人的眼。 上官荑算是伯府的常客,傅荣和秦氏夫妻俩也没有最开始的诚惶诚恐,也能将她仅当成自家闺女的朋友。 昨日之事传开后,雍京城的世家圈子都炸了。 多少人震惊,多少人感慨,还有多少人悔不当初,尤其是德院的那些学生。有人遗憾没能在隐素落难时与之相交,有人庆幸没有跟着宋华浓那些人对隐素落井下石。至于那些请愿隐素退出学院的人,一个个是悔青了肠子。 “谁让他们之前狗眼看人低,现在傻眼了吧。尤其是宋华浓,听说她都疯魔了,天天嚷着要和你拼命,真是可笑至极。” 隐素失笑。 傅家根基浅是事实,也就是这阵子大家会有震动,等过些日子想来就会恢复如常。世家经过几代人的积累和经营,绝对不是可以轻易撼动的。哪怕她如今有曾相国弟子之名,在梁国公府那里也是不够看的。 上官荑的消息灵通,很快就说到了琴夫子。 “琴夫子以前何等体面高傲的一个人,如今竟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她挨家挨户地跪求了一遍,怕是将那些人都得罪了。她已经被学院辞退,又闹了这么一出,日后没有哪家敢请她教习,她算是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 琴夫子从伯府离开后,直接去了那些请愿隐素退学的学生家门口。一家家挨个个跪过去,一声声道清自己的委屈,说她是被众人连累,恳请那些人出面弥补自己的过错。 她这么一闹,将局面搅得更乱。 隐素对此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显然琴夫子是一个聪明人,这招看似断了自己的后路,其实是绝处逢生。 若不如此,琴夫子很有可能会死在伯府门前,成为那些人阻止她重回学院的把柄,毕竟崇学院不可能要一个逼死前夫子的学生。 琴夫子求完所有参与请愿劝退隐素的那些德院学生后,终于病倒了。她病倒之前还向赵熹上了罪己书,一是悔过自己身为夫子的失察,二是痛斥自己没能及时阻止那些心存偏见与针对的学生,言辞之恳切之后悔让人动容。 赵熹召集崇学院所有学子,当众读了她的罪己书。 德院未参与请愿者一个个激动无比,道是有些人存心坏了德院的风气和名声,到了这个地步还不知悔过。 听说当日德院分为两派,进行了一场较为激烈的骂仗。最后还是顾兮琼站出来当了和事佬,主动担当起承担请隐素回学院的领头人。 “就她会做好人,明明她当初也是请愿者之一。以前我还不觉得她会装,如今瞧着再也没有比她更能装的了。”这是上官荑的原话。 很快顾兮琼等人就堵在了伯府外,如同那天一样。 围观的人不少,其中有不少的生面孔,皆是孔武有力的男子或是身强体壮的妇人。不消说,这些人都是各家安插在人群中的仆从,防的就是怕再发生上次的打人事件。 “这些德院的学生怎么又来了?” “傅姑娘可是曾相国的弟子,听说她弹琴弹得极好,那曲子能把人听哭。这些人不如傅姑娘,当初就想着逼走她,现在她们知道傅姑娘是曾相国的弟子,必是知道怕了,我呸!” “这些个世家姑娘,没想到一个比一个黑心肝。不如人就想逼走人,真是太坏了。” 一个黑脸壮实的婆子瞪了这说话的妇人一眼,“不知道,就别瞎说。” “谁瞎说了?你们谁啊,怎么没见过?” “少管闲事。” 妇人不干了,当下就要去撕那黑脸婆子的嘴,两人很快扭打成一团。 不知是哪个人报了官,很快官府的衙役就到了,人群乱成一团,那些各家安插的人见势不妙,只好先走为上。 “怎么办?万一伯夫人再撒泼,我等要如何是好?”有人忧心不已,更是后悔不已。早知会有今日,她们又怎么会在劝退书签字,更不会落到如此难堪的境地。 梁姑娘遭了那样的事,梁二夫人不仅砸了伯府的门,还进宫找太后诉了苦,到后来却没了动静。本以为有人质疑傅姑娘的人品,只要证明傅姑娘品性不佳,也就能间接证明她们没有错。 谁能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傅姑娘的名声不仅没坏,反而越发的好了。如今她们亦是骑虎难下,退也退不得,进也无法进。不仅自己左右为难,家中长辈更是责备颇多。 顾兮琼望着伯府的大门,道:“祸水当道清贵折腰,可怜我等自幼饱读诗书,知礼而守矩却不想被人欺辱至此…” 这时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傅姑娘已经回学院了!” 众人皆惊。 傅隐素回学院了,那她们闹这么一出岂不是笑话! 所有人都看着顾兮琼,顾兮琼准备好的话才说了一半,险些咬碎一口银牙。好一个傅隐素,居然摆了她们一道。 “早知她自己回去了,我们又何必在这里丢人现眼。”不知谁小声嘀咕了这么一句,立马得到大家的赞同。 此次行事领头人是顾兮琼,尽管无人敢当面指责她的不是,但已有人心中多少有些不满。上回来伯府相请虽是宋华浓主的事,可她们卖的大多是顾兮琼的面子。这次若不是顾兮琼对她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挨个相劝,她们真不愿意来。如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谁的心里也不舒坦。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时,隐素正面无表情地坐在谢弗的对面。 她也是没有料到,赵熹和柳夫子二人一唱一和,一个说她既然会书琴,应该通棋画。另一个说想见识见识她的棋风,便有了这让她避之不及的局面。 两位师兄摆明是想让她出一出风头,却不知她心里的苦。 对面坐着的男子白衣墨发神清骨秀,静如冰壶玉衡,动若轩然霞举。其目净如湖,似有明月在湖中幽幽潜伏。 不是病了吗? 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黑白分明的棋局,谢弗执黑子,她执白子。 那黑曜石的棋子在透骨寒玉的手指映衬下,分外的润泽深沉。随着对方将黑子落下,似有什么东西击打在她的心上,她心口莫名一窒。 梦里那个疯子就是用这双一模一样的手捏着她的下巴,按着她的唇。那么的恐怖阴森,又有种诡异的暧、昧。像是渗了毒的蜜糖,让人胆战心惊之余,又生出不应该有的错觉。 幸亏只是一个梦,若她是在谢弗眼皮子底下换了一个人,只怕是这位世家出身的玉面公子会被自己吓到心疾复发。 有清风拂过,带来淡淡竹香。面面而坐的男女一人白衣重雪,一人红衣浓艳。远望青竹滴翠,红白相间,说不出的色彩和谐,道不尽的意境如画。 顾兮琼她们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那红白相得益彰,如雪如梅。 “傅隐素,她竟然和谢世子一起下棋!” “我们好心好意去请她,她倒好,一声不吭自己回来了,合着是耍我们玩,简直是欺人太甚!” 有些人本就心里憋屈,此时看到隐素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更是觉得被羞辱。尤其是隐素的对面还坐着她们心中的男神,自然是一个个眼睛都红了,恨不得用嫉妒的刀将隐素凌迟。 这个傅隐素真是太过分了! 赵熹和柳夫子等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匆匆而来的这些人,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棋局上。棋局黑白分明,虽没行几步却以看出白子的发力不足。他们看着那明显在纠结的少女,皆是眼神微妙。 难道师父没有教过小师妹下棋? 隐素小脸皱着,犹豫着将方才落下的棋子撤回。 众人惊愕。 她竟然悔棋! 谢弗抬眸,眸色依旧清如镜湖。 很显然,他应该也没想到隐素会悔棋。 哪怕他的眼神十分温润柔和,隐素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原因无它,还是因为他和梦里的疯子长得一模一样。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仿佛所有的伪装都无所遁形。 所有人都震惊时,林清桥夸张的笑声十分突兀。 无论换成哪个人能有机会和益之对弈,无不是恨不得使尽浑身解数展现自己的优点,哪里会做出悔棋这样的失礼之举。 偏生傅姑娘不仅做了,而且还一脸的无辜。 这位傅姑娘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小师妹,你这棋不会也是师父教的吧?”柳夫子老脸都红了,他还想着让自家小师妹再次一鸣惊人出出风头,谁能想到小师妹居然是个会悔棋的臭棋篓子。 赵熹也是一脸复杂,对自家小师妹的行为有些没眼看。 “不是。”隐素摇头,“师父没有教过我下棋,我是和山里的猴子学的。” 老僧人常在山中静坐一人下棋,山里通了人性的猴子学着人的样子坐在老僧人的对面,抓耳挠腮地落子又悔。小女童就蹲在猴子身边,被猴子着急的模样逗得咯咯笑。 记忆如同一幅画卷,慢慢展开出让人怀念的过往。一幕幕出现在隐素的脑海中,如同她亲身经历。 “哈哈哈…”林清桥笑得直不起腰来。“和猴子学的,和猴子学的……傅姑娘你可真是处处让人意外。” 赵熹和柳夫子也有几分忍俊不禁,心下也是跟着松了一口气。 幸好,恩师的英名没有受损。 早知小师妹棋艺如此不佳,他们也不用费这番心机,没得让小师妹失了面子。 谢弗镜湖般的眼中荡起微微的鳞波,温润之中似乎也有淡淡的笑意。如同暖玉升烟美不胜收,令人沉醉其中。 隐素心下惊艳,暗道这位谢世子其人如玉,当真是人间美好,不愧是崇学院之光。如果入梦的是这位世子爷,那该有多好。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26节 “傅姑娘,如今你还是德院的学子,岂可在对弈之时耍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传将出去必会连累我德院所有学子的名声。” 顾兮琼的声音,瞬间让气氛变得不同。 有些人同仇敌忾,如看败类一样看着隐素,仿佛隐素就是上不了台面的烂泥,生生拖累了整个学院的档次。 众人气愤之时,顾兮琼已款步上前,那得体的姿仪优雅的举止,无一不彰显出书香门第的风骨与世家贵女的风采。 “傅姑娘是我德院学子,她的一应言行都关乎我们德院的体面。我愿代她向谢世子道歉,也愿代她同谢世子再对弈一局。” 林清桥极不客气地一声轻笑,朝隐素猛眨桃花眼。 隐素倒是不意外,谢弗可是顾兮琼的白月光,顾兮琼想在心上人面前表现一番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这踩着别人上位的姿态,尤其是这个别人是自己的时候,还真是让人怎么也舒服不起来。 她就是一个工具人,决定权在谢弗。 所有人都看着谢弗,企图在他那皎月宁人的脸上瞧出些许的波澜。众人注视之下,他缓缓开口,声音如清泉击石。 “既然顾姑娘想维护德院脸面,何不亲自同傅姑娘对弈一局以作示范?” 隐素原本以为他是不想掺和女人之间的争斗,然而当顾兮琼坐下后,他却是站在了自己身后,无形中表明了立场。 众人又是一惊。 无数双带刀的眼睛看向隐素,隐素只能木着一张脸。 最难消受美人恩,旁人哪里知道她心里的挣扎。谢弗刚一站到她身后,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因为她又想到了梦里的那个疯子。分明最是蓝田美玉的男子,竟能让人无端感受到压迫与窒息。 都说观棋不语真君子,谢弗确实没有开口,但那如透骨寒玉一样的手指却是直接指引她该在哪里落子。 这一举动,又让众人大惊。 “谢世子,我…我自己可以的。”隐素实在是压力太大,小声道。 “我觉得你此时应该需要一位军师。” 谢弗微俯着修长的身体,眼底幽光乍现。从他的视线看去,是少女没什么发饰的头顶以及光洁的额头和泛着淡粉色的耳垂。 小骗子在害羞! 若是知道他本来的面目,又会是什么反应呢? 隐素稍有迟疑,不想竟与那寒玉般的手碰在一起。电光火舌的刹那,像是流星划过心间,又像是暴雷击在脚边,心悸一阵高过一阵。 她不由自主身体抖了一下,只能努力板着小脸。在别人看来能得谢弗如此相助,那可是求之不得的福气,但这种体验对她而言无异是一种折磨。 几次谢弗微俯身指引她落子时,她都有一种对方在故意撩她的混乱。一时间梦里梦外交错着,她头皮都在发麻。 “傅姑娘,专心。” 这声音该死的好听,字字钻进她的耳朵里,那温热的气息如同情人的唇在她的耳垂拂过,不仅烫了她的耳朵,还烫了她的心。 谁不专心了? 这位世子爷难道不知道自己这张脸多有杀伤力吗?任是哪个姑娘被这样一个男子无意识地撩拨着,只怕早就恨不得化成一滩春水。 二人一红一白,靠得极近,既交相辉映又不掩对方光芒。这般画面落在旁人眼中,有人觉得赏心悦目,有人觉得极其刺眼。 “谢世子你这么做,是否对顾姑娘有失公允?”有人实在没忍住发问。 谢弗是整个崇学院之光,亦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这般天边明月的男子,哪怕是与低贱之人一起被人议论都是亵渎,更遑论是如此的亲近。 他对隐素的维护与另眼相看伤了很多人的心,这些人未必是为顾兮琼而不平,她们为的是自己内心的爱慕。 “此局无关输赢,仅是为了让傅姑娘知道对弈应有的章程而已。” 谢弗话落时,似有风起。他说无关输赢,那就是无关输赢。他说是想让隐素了解章程,那就仅是了解章程。 那发问的女子红了眼眶,像是受到极大的打击。 顾兮琼落落大方道:“多谢世子指点,想来傅姑娘以后应该知道如何与人对弈。日后大家同为德院学子,还望傅姑娘多多包涵。” 她一句话,蓦地挑动有些人原本怨怼不平的心。 一个乡野出来的女子,先前痴缠戚二公子丑事做尽,谁知一转眼竟与她们成为同窗。好不容易被她们赶出学院,谁能想到她会是曾相国的弟子。不仅有柳夫子和赵山长相护,就连谢世子也处处示好。 凭什么! “傅姑娘!”有人高喊。“你回学院为何不说一声,害得我们在伯府好等。” “就是,你明明能自己回来,却不和我们说一声,分明是想看我们的笑话。” “你这么做就不怕寒了大家的心吗?” 一声声的质问,如同众人请愿那日。 但隐素不再是孤立无援,也不再是身无倚靠。即便柳夫子和赵熹不开口,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她的师兄们。 她不紧不慢地起身,茫然地望了一下天,似乎是在回想什么。“我卯时三刻出的门时,并未看到你们。你们若是早点去我家,兴许还能碰上。我爹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怪只怪你们起得太晚误了时辰。” “傅姑娘,你分明是故意的。你既然要回学院,难道不应该说一声吗?” “回不回学院是我自己的事,你们是我的家人还是学院的管事?学院既不是你们家开的,我为什么要和你们说?” “你…你就是想看我们出丑!” “你们出不出丑与我何干!就算是出丑了,那也是你们自找的。我还没说你们拉帮结派堵我家的门,你们倒怪起我来了。你们扪心自问,是我让你们请愿的吗?是我让你们去请我回来的吗?” 众人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顾兮琼道:“傅姑娘,此前皆是误解,我们已经向你道过歉,你何必得理不饶人。” 隐素娇憨点头,似是极为认同她的话。 “她们欺负我,我心里不痛快。我占着理呢,为什么要放过她们。” “傅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 “你说的也对。”隐素又点头,对那些人道:“你们应该向顾姑娘多学学,她是多么的善解人意多么的知书达礼。这些事都是她出的面,她也出丑了,但她却无怨无悔,还两边相劝,她才是真正的大好人。” 隐素一口一个大好人,表情真诚。 林清桥摇着扇子,桃花眼灼灼。“傅姑娘看谁都像好人。我有个朋友想知道,不知傅姑娘上回说的那位叫田寡妇的好人,现在如何了?” 隐素下意识看向谢弗,心道林清桥说的朋友不会是谢弗吧。 谢弗也这么八卦吗? 她装模作样地一声惋惜。“好人也会没有好报,像田寡妇那样的好人,最后却被狗咬死了,她死的真的好惨。” 林清桥又是一阵大笑,对着谢弗挤眉弄眼。 “益之,你说说,看这样的好人落到如此下场,可是因果报应?” “有因有果,死得其所。”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般无情的话竟然会也自谢世子之口,是她们的耳朵出问题了吗? 隐素无端感觉后背一凉,脑海中浮现出梦中那个疯子的模样。方才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感受到一丝杀意。 顾兮琼的眼中终于有了波澜,她望着谢弗,似幽似怨。 谢世子居然会如此偏袒傅隐素! 为什么? 傅隐素哪里好了! “佛祖以身饲虎,因此功德无量。那田寡妇死于恶犬之口,想来是此生积善圆满,来世必有福报。” 谢弗一解释,众人这才醒悟。 如此一说那田寡妇确实是死的好,有人跟着附和,一口一个死得好,听在顾兮琼耳中如根根芒刺。 她望着那一身雪色的男子,眼神渐有恍惚。 良久,她看向隐素。 “宋姑娘被打之后生了惊厥之症,傅姑娘在正式回学院之前,还是应当先去看望一番,免得落人口实。” “顾姑娘真是一个大好人,事事都喜欢操着心,处处为别人着想。你这么累这么辛苦,我瞧着觉得你不容易。佛经里说善恶有轮回,前世造孽今生还债,也不知道你上辈子到底做了多少坏事,怎么这辈子总有操不完的心。诶!” 最后那声叹息无比的真情实感。 隐素说这番话时不看别人,目光一直在顾兮琼身上,自是没有错过对方在她说到上辈子三个字时那突然紧缩的瞳孔。 果然如此。 怪不得。 这下可有意思了。 第28章 反撩 顾兮琼有一个秘密, 一个谁也不能说的秘密。 她是重活一回的人。 上辈子她爱慕谢弗,一门心思想要当穆国公府的主母。可是还不等她靠近谢弗,谢弗却因为心疾而英年早逝, 留给她的只有无尽的怀念和相思。 原本她是看不上戚堂的, 因为戚堂纵有昭院三杰之名,但却只是一个侯府庶子。若不是戚堂倾心于她,又逐渐崭露头角, 她根本不会同意亲事。 成亲以后, 戚堂对她可谓是千依百顺。她一直以为对方心里只有她一人,哪怕她心里始终有忘不了的人。雍京不知多少女子羡慕嫉妒她, 羡慕她慧眼识人, 嫉妒她能独得丈夫的恩宠。 她也一直这么以为。 直到她无意间发现的一个东西,那是一块早已发硬发黑散发着古怪气味的桂花糕,被她那贵为武仁侯的夫君珍藏在无人能碰的暗格中。 那时她才知道,原来戚堂心里也有难忘之人。 重活一回,她不想再委身戚堂。 上辈子她不屑和傅隐素这样的低贱之人打交道,此女痴缠戚堂时她并不在意,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难缠。 “我好意提醒傅姑娘同国公府化干戈为玉帛, 却不想傅姑娘会这般恶意揣测,还扯什么前世今生。纵然如此,我敢说自己问心无愧,至于是非对错自有公道在人心。” “我说什么了?”隐素一脸茫然, “我不是一直在夸顾姑娘是好人吗?为什么顾姑娘觉得我是恶意?” “人心最是难测,我相信日久自会见人心。” “可能是我太笨了,顾姑娘说话越来越让人听不懂了。你什么都是对的, 可是我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错。”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27节 她就是一个早死的炮灰,对书里后来的剧情完全没有影响。也不知这个女主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要针对她一个无关紧要的女配。 难道是因为男主? 那也不应该啊。 此时戚堂正隐在人群之中,目光定格在那红衣少女身上。他听到身边有些同窗小声的感激之言,也听到一些赞美之词。他还听到有人小声议论那少女和谢世子,诸多猜测诸多说法,让人无从辨证。 他心中涌起说不出的酸涩,竟是忽然不知为什么感到难过。那个原本满心满眼只有他的人,或许再也不会有了。 隔着人群,其实隐素已经看到了他。 毕竟是男主,自然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那出色的长相,忧郁的气质,哪怕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上来看,也会被这样的男子吸引目光。 “你们看她那个样子,怕是对戚二公子还念念不忘。你说她哪里来的脸,一个乡下来的低贱之人,竟然敢朝三暮四。一面对戚二公子欲擒故纵,一面又想攀扯谢世子,真够不要脸的!” “无知之人最无畏,她怕是以为京中的世家公子都是肤浅之人,只看得见她胸前的两块肉,不在意她脑子里全是草。” “嘘。” 隐素低头,她确实胸前有料。 顾兮琼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下冷笑。这辈子没有她,她倒要看看戚堂能不能当上武仁侯!既然有些人郎有情妾有意,她就成全他们。 “傅姑娘可别忘了去看宋姑娘,若是不认得国公府的路,你可以问戚二公子。” 梁国公府和武仁侯府离得近,仅一墙之隔。 “我倒是忘了,侯府的路傅姑娘熟得很,想来是不会走错的。” 顾兮琼这话一出,引来有些好事之人的哄笑。 这些人却是忘了,隐素已不再是以前那个出身低可以任人欺负的人。她如今顶着曾相国弟子之名,上面还有两位德高望重的师兄。 柳夫子和赵熹一直没有出声,但并不代表他们会看着自己的小师妹被人嘲笑。柳夫子皱着眉,川字眉心都能夹死蚊子。 “你们身为崇学院的学子,难道不知何为尊师重道吗?” 所有人皆惧,一个个低下头去。 柳夫子本就不是普通的夫子,他可是皇帝的老师,哪怕是退出朝堂亦保留太傅之职。他看似语气并不重的一句话,却似重石砸在人心。 读书之人最重师道,若不敬师长之名传扬出去,岂不是自断前程。 “你们是学院的学子,而她是赵山长的师妹,按理你们该称她一声小师姑。” 小师姑! 隐素都惊了,何况是其他人。 “小师姑,长醉这厢有礼了。” 林清桥一开口,跟随者不少。 这些人一口一个小师姑,隐素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爽翻了天。原来这就是翻身把歌唱的感觉,往后她就是这些人的小师姑了。 “小师姑。” 清泉入耳的声音,简直是好听至极。 众人亲耳听到谢弗叫她小师姑,一个个傻了眼。她也有点傻眼,刚才谢世子叫她什么?她是谢弗的小师姑! 谢弗镜湖般的眸中荡漾着笑意,似湖面被春风吹起的涟漪美不胜收。这双眼睛看着她时,她像是被春风扫到,瞬间心花都开了。 这下跟着叫她小师姑的人更多,一声声的你追我赶。 柳夫子抚着胡须看着隐素时,是满眼的欣慰。再看向德院那些人时,眼中明显多了几分凌厉。他的小师妹,岂是这么好欺负的,有些人莫不是当他这个大师兄是死的。 他故意抬出赵熹而非自己,实则是因为皇帝。他这些年所教的学生不知多少,哪怕同为他的学生,谁也不敢和皇帝称师兄弟。所以这种事推赵熹出去比较合适,否则按理皇帝还应称小师妹一声小师姑。 赵熹早已心领神会,此时才慢条斯理开口。 “柳先生说的极是,若是依礼制,你们确实该称我的小师妹一声师姑。只是我们学院招收学生不论身份,也就免了这些虚礼。但礼数虽免却在,望你们谨记。” 众人齐齐称是。 隐素对赵熹和柳夫子的相护很是感激,她之所以主动回学院一是顾忌皇家,二就是不想让这两位师兄为难。 崇学院隶属皇家,如果她愤而退学的事被有心人再利用,恐怕传来传去就会变成她对皇家的不满。她不能拖傅丝丝的后腿,也不能消耗太后娘娘对秦氏的交情。 如今她顶着柳夫子和赵山长小师妹的名头,有些事便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不管不顾。至少在大面上,她不能让自己的师兄们难做。 柳夫子和赵熹一出面,有些人总算是认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现在的隐素再也不是从前的隐素,不是她们想欺就能欺的。 但依然有人怨恨更深,等到柳夫子和赵熹走后不满问她,既然她要回来,为什么不等众人前去相求时正好顺着台阶下,如此一来彼此的面子上都过得去。 她木着脸,露出茫然之色。 “你们不给我好脸,我为什么要给你们面子。” 一句话怼得那人脸色通红,恨恨地咬牙切齿。 顾兮琼一直掐着掌心,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傅隐素怎么如此走运。明明前世里什么也不是,这一世不仅才名外露,且还攀上了柳夫子和赵山长。 难道这一世和之前会有不同? 不。 不就是一个傅隐素,哪怕是和她有同样的奇遇又如何,一个乡野出来的浅薄女子,怎么可能改变前世的一切! “傅姑娘,你准备何时去看望宋姑娘?” 这么急吗? 看来女主真是半点也见不得她好过,生怕她顺顺利利地回到学院,明目张胆地要把她往坑里带。 隐素抬头望了望天,又看看了刚才叫她小师姑的那些人,最后回头问林清桥,“林公子,今日黄历可宜登门道歉?” 林清桥桃花眼眨啊眨,他是该回答宜还是不宜呢? “我出门急,忘了看。益之,你可看了?” 众人齐齐看向谢弗,谢弗却只看着隐素。 隐素也是没想到林清桥这么会甩锅,果然朋友就是用来出卖的。 “宜。” 一个宜字出了口,隐素只能去。 梁国公府位列三公之一,其底蕴深厚自是不必说。门庭显赫高墙威严,仅从气势上已能窥见一斑。 一行人浩浩荡荡,沿途不知吸引多少百姓凑热闹。 来之前隐素已让小葱回伯府取了赔礼,她先是在梁国公府的门口站了一会,然后将赔礼放在台阶上,随即转身便要离开。 “她怎么不进去?”有人问。 有人疑惑,“不是说赔礼道歉吗?哪有人送礼送到门口就走的?” 隐素不理会这些议论声,施施然地慢慢往回走。那飘逸的红衣,闲适随意的姿态,好似在踏春赏花。 “傅姑娘,既是道歉,你为何不入梁国公府?” 真是哪哪都有这个挑事的女主。 “礼尚往来而已,宋姑娘当日也是在我家门口闹事。这事顾姑娘是亲眼所见,顾姑娘不会忘了吧?” 顾兮琼一脸严肃,“傅姑娘,你这么做,让宋姑娘如何原谅你?” “原谅?”隐素一脸惊讶,“我做什么了?竟然需要得到她的原谅?我之所以来,卖的可是你的面子。你不能可着我一个老实人欺负,亏我还把你当好人。” 二人正说着话,梁国公府的大门开了。 一个管事打扮的婆子揭开了礼篮的巾子,一看之下勃然大怒,瞬间就把篮子扔在地上,白玉般的豆腐撒了一地。 围观之人一片哗然。 见过礼轻的,就没见过送礼送豆腐的。 民间有些地方将吃丧席称之为吃豆腐,可见送豆腐实在是不太妥当。尤其是这礼还只送到门口,且送礼之人还对着人家的大门行礼,怎么想都觉得怪异。 这哪里来赔礼道歉的,分明是来添堵的。 “诸位看看,这就是承恩伯府的礼数。他们家夫人将我家小姐打了,派个不知事的小辈出来顶事也就算了,送的礼竟然是豆腐,根本就是在咒我家小姐。” 这话是说对了。 隐素还真想诅咒宋华浓。 “做豆腐的豆子是我和我娘一粒一粒挑出来的,磨豆腐的水也是我娘亲自打的。我爹磨的豆浆点的卤,待豆腐成型之手由我娘亲手挑选出最好最嫩的送来赠礼。请问我们如此诚心,这礼有何不妥?” “没听过给人送豆腐的,你们分明是恶心人。” “我们家穷,祖上三代都是靠磨豆腐为生。豆腐就是我们家最金贵的东西,你们嫌弃也就算了,为何要将豆腐给扔了?豆腐喻意清白,我是想还你家小姐清白,让她以后清清白白做人,没想到你们不要清白,非要颠倒黑白做人,诶。” 那婆子气得浑身直哆嗦,早就听说傅家一家子的下贱玩意儿,最是蛮横不讲理,没想到这傅家姑娘瞧着憨憨傻傻的,居然如此伶牙俐齿。 她家小姐被打成那样,傅家人想用几块豆腐摆平,别说是国公爷,就是他们这些当下人的都不能忍。 “你…你给我等着,我们梁国公府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这时梁国公府内传来喧哗之声,很快一道粉色的身影冲了出来。哪怕是脸上蒙着纱巾,隐素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是宋华浓。 宋华浓这几日都快要疯了。 她被人当众殴打羞辱,母亲只知装病不露头,父亲也不知是顾忌什么不肯为她出面。她一想到那天的情景,恨不得将傅家上下碎尸万段。可恨的是二婶进宫告状之后没了下文,她等啊等,等来的竟是傅隐素成了曾相国的弟子。 “傅隐素,我和你拼了!” 隐素早有防备,轻巧躲开。 几个婆子丫头死死抱住宋华浓,任凭宋华浓拳打脚踢。宋华浓恨恨地瞪着隐素,那凶狠的模样像是要扑过来咬上一口。 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难道还要咽下这口恶气吗? 傅隐素! 傅隐素! 隐素不怕她,凉凉地看着她发疯。 今天来的不仅有德院的学生,还有昭院的人。放眼望去一片的白,其中几道身影很是显眼,因为昭院三杰全部在场。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28节 “好,好。”宋华浓已经气到失了理智,她磨着牙,“你不就是仗着宫里的思妃娘娘吗?我且等着,等着能动你的那一天。今日我动不了你,我还动不了你的丫头吗?你们上,给我将那丫头活活打死!” 那些人一听,犹豫一会后朝小葱扑过来。 小葱和隐素都很能吃,力气也比一般人大,但四拳难敌众手。很快隐素就被人死死困住,小葱则被人按在地上。 在所有人看来,宋华浓打的不是隐素,而是一个下人。下人乃贱籍,没有几个人会在意。哪怕是处处替隐素出头的林清桥,也站着没动。 小葱自小挨打挨惯了,只顾抱着自己的头,任由那些下死手的拳脚打在自己身上,她一声也没吭。 如同她和傅家人相遇的那天,她也是这样抱着头被人拳打脚踢。 “啊,你们快看,傅姑娘是不是疯了!” “天哪,她在做什么?” “她怎么能咬人,这成何体统!”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那个发疯的红衣少女,她像是开了挂的疯子一样扑了上去,毫无章法地对着那些人又咬又踢。 那些人到底忌惮她的身份,她因此大杀四方。很快国公府的婆子丫头退到一边,目光惊疑地看着她。 小葱抱着头蜷着身体一动也不动,直到隐素上前抱住她,她才惶然地抬头,接着是咧嘴一笑。“小姐,我不疼的。” 此时的隐素头发零乱毫无仪态可言,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把将小葱抱起。 “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一个下人而已,本小姐打了就打了,你能耐我何?” “世人都说梁国公府家风清正,原来是纵奴行凶的积恶之家,难怪能教出宋姑娘这等小人行径之女,我算是见识了。” 隐素抱着小葱一步步往出走,人群自动让开一路。那零乱的青丝,不整的红衣,原本最是狼狈的姿态,却无端让人生出敬畏之情。 经过顾兮琼时,她停了下来。 “顾姑娘,你是不是命里带扫?我怎么觉得谁听你的话都会倒霉。” “傅姑娘,你说的是什么话…” 顾兮琼惊愕地发现,很多人看她的眼神不对。 这个傅隐素,一定是故意的! 人群外,一辆华贵的马车赫然出现。 一只透骨寒玉的手掀开帘子,露出一张皎月明玉的脸。 “傅姑娘,不介意的话我送你们一程。” 隐素当然不介意,今天她已经和谢弗说过话了。虱子多了头不痒,也不差这一句两句的。她道了一声谢后,抱着小葱就上了马车。 林清桥原本要追过的,等看到穆国公府的马车之后便停了下来。他桃花眼闪啊闪,说不出来的潋滟无双。 看来益之是真的动凡心了。 那位傅姑娘还真是一次一次让人意外,为了一个下人撒泼打架,怕是整个雍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 一路上隐素没怎么说话,她就静静地抱着小葱。倒是小葱十分不好意思,不停小声说自己没事。 “傅姑娘会打架?”谢弗问。 “不算会,就是逼急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这么做没错。” 隐素诧异,这话实在不像一个世家高门出来的公子会说的。难道他不应该说哪怕是逼急了,也不应忘记礼数和仪态吗? “多谢。” “在傅姑娘心中,谢某可是不知变通之人?” “当然不是。” 谢弗笑了。 小骗子刚才睫毛抖了一下,显然是在撒谎。 无妨。 梦里的小骗子好玩多了。 傅荣和秦氏见女儿抱着小葱回来,皆是大惊。夫妻俩一心全在隐素和小葱身上,自然没有注意送她们回来的马车。 小葱伤得不轻,所幸她知道如何护住自己,并没有伤及要害。 隐素给她上药,在看到她身上那些老伤时,心都跟着发颤。这些伤有深有浅,年代各不相同,一看就知早年挨过不少打。 秦氏在一旁心疼不已,对宋家诅咒不断。 自从小葱来到傅家后,傅家上下都未将她当一个下人。她和主家同吃,平日里不是跟着秦氏就是跟着隐素,宛如傅家的另一个女儿。 因着在傅家养了肉,圆脸瞧着和秦氏有些许的相似,每每一起出门总有人误以为她是秦氏的女儿。 她吃惯了苦,挨惯了打,原本是不会哭的,但是不知为何看到自家夫人眼底的心疼还有给自己上药的小姐,她突然好想哭。 隐素以为她疼了,下手更轻。 她呜呜着:“我不疼,我一点也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呢? 秦氏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下来。“那些天杀的,他们怎么下得了手!早知道我就跟你们去了,那个姓宋的就是欠打,看我怎么用大嘴巴子抽她!你这孩子也是命苦,怎么就没投个好胎,小小年纪就被卖了,你那该死的父母有种生怎么没种养!” 小葱也跟着哭,这些年她被卖来卖去,不是被人打就是被人骂。她这么能吃,她猜她的亲生父母肯定是很穷养不起她,所以才把她卖了。 如果不是遇到小姐一家,她可能早就被人打死了。 秦氏骂宋家,骂小葱的亲生父母,也不怎么的骂着骂着就想到了过去。她抹着眼泪,泪汪汪地看着隐素。 “你小时候我就害怕,害怕你傻傻的被人拐了。你又傻又能吃,我怕你挨打挨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看到小葱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你,我的心都快疼死了…” 隐素:“……” 想感动,又感动不起来。 这可真是亲娘。 她忽然想到梦里的那个疯子,那一身纵横交错的伤疤比小葱的更为触目惊心。如果他真是现实生活中的人,那他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他长着和谢弗一模一样的脸,却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这或许就是同人不同命吧。 等等。 她在想什么? 她怎么能同情一个疯子! 这真是太应该了,不管那人有过什么样的经历,在她这里都只是一个动不动就大开杀戒的疯子。 日暮时分,宫里有赏赐送来。传话的人说是思妃娘娘给自家侄女压惊,绫罗绸缎贡果点心药材补品应有尽有,还有一把名贵的瑶琴。 外人听闻傅家之事,无一不感慨傅丝丝的得宠。只有傅家人心知肚明,若无陛下的同意和太后娘娘的默许,傅丝丝一个宫妃哪里敢随意赏赐娘家。 秦氏未曾见过这么多的好东西,眼睛都不知道该怎么看。不停拿着那些绫罗在隐素身上比划,磨刀霍霍要给她做新衣裳。 她看着那把瑶琴,头有点大。这歉也道了,她该回德院上学了。只要回德院,难免会和谢弗接触。 为什么她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梦到那个长得像谢弗疯子?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结束她和疯子的梦中相遇? 还有为什么会是谢弗? 谢弗一睁眼,如愿以偿地看到想看到的人。 素衣乌发的少女,轻敞开的衣襟中还能窥见一抹艳丽的红。那紧闭的眼睛微颤的睫毛,还有小巧的鼻子和樱红的小嘴,再无白天的疏离矜持,离他是如此之近。 小骗子。 又见面了。 隐素闭着眼睛不愿意睁开,直到温热的气息近了。谁来告诉她,为什么疯子的气息和谢弗的那么像? 她豁然睁眼,瞳仁中放大出男人的模样。眼尾还泛着红,神情邪魅中带着几分懒散随意。她的目光下意识落在男人精致的锁骨处,顺着露出来的皮肤还可以看见隐隐的疤痕。 “你以前是不是吃过很多苦?” 谢弗眸色微变,红色骤隐,黑雾袭来。 小骗子难道猜出了什么? “是啊,我小时候天天被人打,还被狗追着咬。” 怪不得。 也是个可怜人。 “收起你眼里的怜悯,信不信我现在就挖了你的眼睛。” 又是要剥她的皮,又是要挖她的眼睛,她就不应该可怜一个疯子! “我不是同情你,我就是觉得有点难过。如果那时候有人护着你,你就不会被人打了。如果那时候你有能力,你就可以打回去了。” 如果没有那样的经历,你就不会是这个样子。 谢弗垂眸。 那漫天的火烧光了他的过去,也埋葬了他的秘密。可是他在黑暗中活了那么多年,哪怕是站在天光下也无法得到解脱。 像他这样的人,从出生就是一个错误,不值得人同情,更不值得人怜悯,因为他死后注定要下地狱。 “你会打架吗?” “会。” 白天还说不会。 果然是个小骗子。 “那如果打你的人是你的父母,你会打回去吗?” 父母? 隐素惊愕,所以这个疯子身上的伤是被自己的父母虐待所致。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她以前可没少听过禽兽父母的事,对于那样的人能反抗就反抗,难道还要一边挨打一边愚孝吗?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29节 “如果能打,那当然打回去!” 父母怎么了,不是天下所有的人都配得这两个字。 “说得好!” 她看到男人又笑了,阴森之中却有些许欢喜。 “那你当时打回去了?” 谢弗眼底幽光漫延,“没有。” 可能是当时年纪太小,一个小孩子怎么反抗得过大人。 “我把他们都杀了!” 隐素倒吸一口凉气。 她怎么就忘了,这个就是一个疯子! 疯子行事不能以常人度之,脑回路更是崎岖险峻。她还在可怜别人年纪小不能还手,谁能想到这人直接开杀。 “小仙女,你快夸夸我,我是不是做得极好?” 小骗子,吓坏了吧? 这样都受不了,以后可如何是好? 隐素心都凉透了。 她刚才还同情这个疯子,转眼就被打脸。看来基因遗传很重要,尤其是暴虐因子。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这疯子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这样一个人,难道还指望念几句佛经就能将其感化吗? 谢弗一把拉开黑色的幔帐,灯火瞬间照了进来。 隐素下意识用手挡着光。 满墙的佛经仿佛在嘲笑她,嘲笑她自不量力,嘲笑她异想天开。更像是无声哭泣,悲哀于它们自己所有的圣洁都被一个疯子所沾污。 “我读了很多的佛经,也抄了很多的佛经。佛说杀身成仁,舍己为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仙女以为,我杀死自己恃强凌弱的父母,可是在行善事?” 隐素根本张不开口。 她身体都是僵的,呼吸时心口都泛着冷。 那玉骨般的修长手指捏着她下巴时,她仿佛能听见自己心里的哀嚎。她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梦? “仙女,为什么不回答我?” 这让她怎么回答! “仙女的心里在想什么?” 另一只玉骨般的手覆在隐素心口处,还压了压。 她这是被人吃豆腐了吗? 她脑子里不太合时宜地想起别人议论她的话,说她仗着胸前这两团肉就要如何如何。她还想到傅丝丝说的男人都喜欢胸大无脑的女人,皇帝老儿也一样。 那么疯子呢? 谢弗眸中暗红翻涌,手下的触感让他似被什么东西灼伤。他猛地收回自己的手,紧紧地曲成拳。 隐素被他扫倒在锦被上,茫然地看着黑色的帐顶。 所以她是被轻薄了,又被嫌弃了? 什么狗男人! 气氛一时安静到诡异,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疯子在问自己。 “仙女有名字吗?” “名字就是一个代号,我们都是方外之人,早就不在意这些凡尘俗事,你叫我仙女或是小仙女都可以。 她依旧躺着不动,男人俯视着她。这么近的距离,她不仅清楚看到对瞳仁中的火光,还看到自己的样子。 “那仙女可知我的名字?” 这是个好问题。 隐素也想知道。 “我说了名字就是一个代号,你可以是张三也可以是李四,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是任何人。” 谢弗低低笑起来,这个小骗子一张嘴,说的话真该死的合他的心意,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是任何人! “那仙女会怎么称呼我?” “我无所谓,看你喜欢。我可以叫你张三也可以叫你李四。” “这两个我不喜欢。” 疯子不喜欢,那她当然不敢叫。 “那你喜欢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隐素点头。“什么都可以,一个称呼而已。不管是官人公子,冤家死鬼,或者是相公夫君。只要你喜欢,我怎么样都可以,就算是每天换一个称呼,我也可以全力配合你。” “那就叫夫君。” “……” 不是吧。 她这是被反撩了! 第29章 娘子 翌日, 她是被小草叫醒的。 睁开眼看到自己熟悉的香闺,她茫然了好一会儿。小草不停在她耳边念叨,叽叽喳喳一时问她要不要带琴, 一时又问她要不要带笔。 赖了半刻钟的床后, 她认命地起身。穿好崇学院管杂务的胡夫子派人送来的院服,她在傅荣和秦氏夫妇满是骄傲的目光中告别。 朝阳初升,晨光正好。 越是快到崇学院, 她的心就越急, 下了马车之后匆匆而行,生怕碰到不该碰到的人。那个疯子确实是不杀了, 但是越来越邪性, 幸好她还没来得及叫出那声夫君就醒了。所以能不遇见谢弗就别遇见,能不和对方说话就尽量不说话,得过一日是一日。 她一进教室,气氛为之凝结。 不过是几日不见,众人仿佛对她宛如初见。 那一身的白穿在她身上说不出的好看,明明是雪一样的白,却愣是让人错以为桃花盛开。极至的娇美又极至的灵动。 有人惊艳, 有人嫉妒。 一道饱含怨恨的目光如影随形,来自蒙着面纱的宋华浓。 隐素装作不知,只顾自己整理随身学具。 上官荑神神秘秘凑近,低语:“宋夫人都被她气病了, 她还有脸回来上学,也不嫌丢人。若不是当年宋夫人自己的亲生女儿丢了,她怎么可能被记为嫡女!” 宋夫人原有一个亲生女儿, 不想三岁那年走丢了。后来梁国公怕妻子忧心太甚,作主将一名庶女记在宋夫人名下。 这些年来作为国公府大房唯一的嫡女, 宋华浓没少耀武扬威,得罪的人也不少。她本来就不是正经的嫡女,以前她处处摆着嫡女的架子也不过是虚张声势。此番丢了大脸,不知有多少人在暗中看她的笑话。 哪怕是蒙着面纱,也挡不住她难看的脸色。 她知道嫡母不喜欢自己,如果不是父亲压着,她连应该有的体面都没有。她被打之后,嫡母称病不见人,父亲也嫌她丢人现眼。 所有人都怕得罪思妃和傅隐素,压根不在意她的感受。有人告诉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思妃总有色衰爱驰之时,傅隐素愚不可及,迟早有一天会让柳夫子和赵山长失望,到时候才是她解心头恨之时。 在她死瞪着隐素时,隐素忽然回给她一个冰冷的眼神。她受了惊讶,又气又恼,牙齿恨得咯咯作响。 傅隐素! 她一定会报仇的! 上官荑又压着声音问隐素,“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同?你看那两人的衣着,是不是很眼熟?” 隐素顺着上官荑的指引看去,在一片白衣院服中看到两抹红。确实是很眼熟,更眼熟的是那两人也系着同色的抹额。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那两人初时有些不敢对视,后来又挺直后背仿佛是在向她炫耀什么。 看来她不在的这些天,德院仍旧流传着关于她的传说。 “你再仔细看看,还有什么不同?”上官荑的声音越发神秘。 还有不同? 隐素皱眉,一片的白衣中夹杂着两抹红,明明只有两个颜色,她忽然觉得有种争奇斗妍的错觉。 好似众人都精心打扮过。 “是不是发现了?”上官荑兴奋不已。“你可知为何?” 隐素摇头,一副愿闻其详的乖巧模样。 上官荑突然手痒,恨不得捏捏她娇嫩的小脸。这位傅姑娘还真是让人说不上来,有时瞧着娇憨如懵懂稚子,软弱怯懦又可欺。有时看上去又有着久经历练的老道世故,打起架来更是不要命。 自从琴夫子被学院辞退之后,德院的琴艺课程暂由昭院的张夫子代授。张夫子为人清高随性,仅亲授了一次课就将这差事扔给了自己的学生。 所以这几日来授过课的有戚堂和云秀,而上一堂课来的是林清桥。几人可是昭院三杰,云秀既是皇子之身又是云家的家主,单是这样的身份地位已经引得无数姑娘为之倾倒。戚堂是侯府庶子不假,可是那通身的忧郁气质最能激起姑娘们的爱意与怜惜。便是一贯风流示人的林清桥,也是爱慕者众多。 这三人轮流来授课,搅起德院一池春水。 女为悦己者容,一众德院女生们自是个个精心打扮,一眼望去花枝招展。便是淡雅端庄不在意者如顾兮琼,头上也多了一根簪子。 隐素了然。 “你猜今天来的会是谁?”上官荑不时朝外面张望,今日又有琴艺课,所有人都在猜会是谁来授课。 左不过就是那三个人。 “谁都可以。” 反正隐素没什么想法。 “按轮着来,应该是戚二公子了。” 戚堂么?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30节 隐素无所谓,她对戚堂没有任何心思,对那些人也是如此。如果非要说有一点,那就是俗人的爱美之心。 她正摆弄着那把傅丝丝送的名贵瑶琴,便感觉空气忽然静了下来,然后她听到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有人激动不已,“那…那不是…” 有人兴奋难抑,“难道今日给我们上课的是谢世子?” 她下意识朝外面看去,只见一道芝兰玉树的身影将过竹林。一片葱翠之下,那一身的重雪越发的飘逸温润,似和煦的风,又似捉摸不定的云。 我去! 她刚还在心里说只要不是这个人,谁都可以。 要不要这么玩她! 谢弗进到教室,那双镜湖般的眸子环顾众人时,恰如春风拂面。他解下背上的古琴,盘坐在席上。 没有一句话,也没有任何的提示,那透骨寒玉般的修长手指拨动着琴弦,很快便有高山流水般的琴音缓缓泄出。 一曲终了,众女痴迷。 “诸位今日习此曲,多加练习即可。” 琴谱发放,很快教室里一片琴声。 一人弹琴,哪怕是弹得不怎么样,多少还能有些情境。一群人弹琴,又不整齐又不划一,听着既零乱又无章,甚至可以说是魔音穿耳。 上官荑还能混在琴音中滥竽充数,隐素却是不能。她指法都没掌握,纵然有心浑水摸鱼无奈连水都下不了。 她低着头假装很认真的研究琴谱,心里祈祷谢弗不要注意她。 无奈天不遂人愿,当谢弗站在她身后指点时,她的心像是被劈成两半,一半在透心凉,一半心飞扬,着实体会一把冰火两重天的刺激。 教室里不知不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边。 谢弗仿佛不知,还动手教她指法。如此手把手的教学,难免会有肌肤相触之时。尤其是当那寒玉般的手轻轻覆在自己手上时,她又生出不该有的错觉。 “如此,可是会了?” 她埋着头,不敢回答。 只要不和谢弗说话,她就不会梦到那个疯子。 谢弗冰玉相击的声音还在耳边。“可是嗓子又不舒服了?” 小骗子果然早就猜到他们梦中相见的契机! 梦里还敢撩拨他,说什么叫他死鬼冤家,相公夫君都可以,怎么白天就这么怂了?这可不成,若不能梦里相会,他岂不是无趣得很。 “寒露尚有,傅姑娘夜里可不要贪凉。” 隐素头埋得更低。 她哪里贪凉了? 如果梦里那个疯子像谢世子这么温柔就好了。 “谢世子,我有一个转音怎么也练不好,你能指点一二吗?” 是顾兮琼。 关键时候还得是女主。 隐素在听到顾兮琼的声音时,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所以说可恨之人也有可用之处,搅屎棍也能当柴烧。 她却是不知道自己细微的表情尽收谢弗眼底,那镜湖的湖底翻腾着,似有巨大的怪兽在躁动不安。 不急,这一天还长着呢。 小骗子,你是逃不掉的! 顾兮琼的话成功引领了风向,谢弗给她解惑之后,便不断有学生提问,一直到下课谢弗都不得空,也再没有机会关注隐素。 隐素既乐得轻松自在,又有点小小的遗憾。这位谢世子是崇学院之光,哪怕是借了这光多看几眼也是受益匪浅。 可惜她没这个福气,承受不了这耀眼的光。 “你刚才怎么了?”上官荑凑过来,眼里全是羡慕。“谢世子问你话你怎么不回答?” “我害羞。”隐素还低着头,作害羞状。 “也难怪,那可是谢世子。你看看那些人,一个个面泛桃花,好像和谢世子说一句话就跟吃了龙肉似的大补。” 龙肉? 这形容也是没谁了。 上官荑还在念叨,“我就不行了,我不敢和谢世子说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他就觉得害怕。” 隐素朝外面看去,谢弗人已快出竹林。 那追出去的人不是顾兮琼,还能有谁。顾兮琼不知和谢弗说了什么,然后对方婉拒了她手里的东西。 “也只有兮琼姐姐那样的人,才配和谢世子站在一起。有些人低贱如尘泥,也敢妄想天边明月,当真是可笑至极。” 宋华浓的话一出,无数双眼睛齐齐看向隐素。 很显然,那低贱如尘泥的人指的正是她。她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准备去食堂吃饭,经过宋华浓身边时,她低低骂了一句蠢货。 “你…你骂谁蠢货?” “谁应声就是骂谁。” 宋华浓气得浑身发抖,面纱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她最讨厌别人骂她蠢货,因为她偷听过嫡母也用这两个字骂过她。 隐素看也不看她一眼,出了教室。 一路不停,径直去到食堂。 不过几日的工夫,她眼尖地发现来食堂吃饭的学子们一个个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许多。 等她去盛饭时,想不到还有人主动和她打招呼。老厨子看到她时还笑了笑,将她碗里的饭压得实实的。 她一转头,竟然看到了顾兮琼和另一位女同学。她们正坐在云秀和姬觞的那桌,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美食。 既然那里有人坐了,她只能是另找位置。 “傅姑娘,这里。”有人小声朝她招呼。 她笑着过去,“秀才,谢了。” 李茂顿时闹了一个大红脸,方才他真是鼓足了勇气,没想到傅姑娘真的给他面子。傅姑娘可是曾相国的弟子,还是柳夫子和山长的小师妹,他们在私底下那可是要称呼一声小师姑的。 他红着脸,将位置挪了挪。 因着最近吃饱了饭,他的脸色也不似以前的那么腊黄,两颊也生了一些肉,看上去不再给人尖嘴猴腮之感。 这一桌不仅有他,还有戚堂。 戚堂气色好了一些,但眼神忧郁如故,看了一眼隐素后什么也没说。隐素不矫情,共桌吃个饭而已,她可不觉得有什么。 所谓食不言寝不语,这些学子们吃饭时鲜少交谈。所有人面前都是寡淡的水煮白菜外加一个炖萝卜,唯有云秀那桌色相味俱全。 闻着那鱼香肉香,平日里觉得不错的饭菜也变得有些难以下咽,不少人心中隐有幽怨,却也不敢表露出来。 顾兮琼隐晦地往这边看了一眼,暗道就算有人和自己一样有奇遇也不怕。上辈子傅隐素死得那么早,哪里会知道无论是十一殿下还是谢世子后来也死了,更不可能知道最后坐上龙椅的会是如今最势微的十殿下。 “顾姑娘就是太心善了,哪怕是被人误会也不解释什么。我却是看不惯的,有些人上下嘴皮子一碰,恶心的话就出了口。他们哪里知道顾姑娘的为人,见到路边的乞儿都愿意伸手相帮。我可是亲眼所见顾姑娘给了咱们学院附近的那个跛腿老乞丐一百两银子,让他回老家买个宅子置办几亩田地养老。” “那老乞丐原来是得了顾姑娘的恩惠?”这是姬觞的声音,带着几分憨气。 “举手之劳而已,我只是见那老乞丐风烛残年,心里不太落忍。想着略尽绵薄之力,但求问心无愧而已。” “顾姑娘可真是一个大好人。” 隐素没忍住,险些笑出声来。 她埋着头,肩膀耸动着。 顾兮琼是重生之人,必是断定自己此举能讨好姬觞,却不知姬觞此时杀人的心都有了。那学院附近的老乞丐,正是姬觞安排的眼线。费尽心机掩人耳目布下的棋子,没想到被人挑了,这位将来的帝王岂能不恼火。 你有重生先机,我有上帝视角。若是相安无事也就罢了,若是真要针锋相对,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傅姑娘,你怎么了?”李茂问。 “我…我太感动了,顾姑娘真是一个大好人。” 戚堂拧着眉头,他怎么觉得傅姑娘是在笑。 隐素笑得差不多了,换了一个表情抬头。她眼睛里隐有泪光,这是笑出来的眼泪。只是旁人不知,还当她是真的大受感动。 她隐晦地看着戚堂。 你老婆要给你戴绿帽子,你知道吗? 戚堂误会了她的眼神,以为她是有话要和自己说,便在她回德院的路上等着她。她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下意识抬头望了望天。 天空碧蓝如洗干干净净,白云如纱飘飘渺渺。 嗯。 是个好天气。 “傅姑娘,你…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隐素想了想,取出一物递给他。 那物用布包着,层层打开之后赫然是一块发黑发硬的东西。 戚堂方才心中划过一丝欣喜,那种隐秘的欢喜来得措不及防,他知道他在期待着傅姑娘如从前一样关注他,追着他给他送东西。 当他看到这个味道古怪的东西时,他的眼底只有错愕。 这是何物? “戚二公子可还记得十一年前的事?” 十一年前,正是戚堂和生母被接回侯府时。 他的生母被嫡母所不容,母子俩一直被养在京外。若不是他幼年便崭露聪明才智,父亲根本想不起他们母子。生母对他期望甚高,唯一心愿就是盼着他出人头地,日后不被嫡母左右。哪怕是临死之前,还在忧心他的前程。 也正是在他们回到侯府的半年后,生母就病逝了。 回顾他和生母住在京外的日子,他很多都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回京的那条路很长,他怀着满心的期待与激动。可能是他太开心了,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吃的桂花糕,他也能大大方方送给一个陌生的小女孩。 “当年你和你姨娘途经陲城,曾向路边的一个小女孩问路。为了答谢那小女孩给你们指路,你给了她一块桂花糕。这事你可还记得?”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31节 “这是…?” 所以傅姑娘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 “这就是当年的那块桂花糕。”隐素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而我,就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 他惊讶。 傅姑娘真是当年的小女孩。 一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而已,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会留着当年的那块桂花糕,更没想到这块早已干硬的糕点会回到自己手中。 所以傅姑娘是从那时候起就喜欢他? 他心中涌起窃喜,声音中带着几许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期待。“想不到你还记得我…你竟然一直都留着这块桂花糕。” “是啊,我一直都留着。” 原主小时候偶尔会偷溜下山玩耍,那日恰好碰到问路的母子俩。仅是那么一面之缘,她却是将戚堂记在了心上。 时隔多年傅家人进京,她于人群中一眼认出戚堂,从此开始漫漫痴缠之路。最后她为戚堂挡剑身亡时,才将这个东西还给戚堂。 “我以前太小,没见过什么世面,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我一直都记得你,舍不得吃这块点心。你可知那日我认出你时有多高兴,我以为这是我们的缘分。我知道你肯定不记得我了,我就想着能多接近你多讨好你,你就会认出我。” 那个痴情的原主,至死都念念不忘当年给过自己一块桂花糕的人。哪怕是到死的那一刻,满心眼里都是这个人。 世人笑她痴,笑她傻,却不知她只是追着生命中仅有的光,不知疲倦地追上去,哪怕头破血流,哪怕付出生命。 可惜啊,男主一直没有认出她。 戚堂从没想过当年的小姑娘会找他,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可恨,他为什么没认出来?如果他认出来了,是不是就不会躲着傅姑娘,是不是就会无惧别人对他的嘲笑? “傅姑娘,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你不用说对不起我,你没有对不起我。这世上本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我很感谢你曾带给我的美好回忆。我也很抱歉此前对你带来困扰,以后不会了。” 戚堂忽然好想告诉她,如果她愿意的话,自己不会再嫌她了。 这时有人过来,哪怕是同样的白衣,那人的风姿依旧一骑绝尘。卓然如茂林修竹,行动似明月照影。 是谢弗。 谢弗是来找隐素的,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隐素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看来她是躲不过去了。 一个是国公府嫡子,一个是侯府庶子,谢弗一出现,戚堂心里的自卑就冒了头。谢世子对傅姑娘的偏顾,他是看得清清楚楚。相比谢世子,自己似乎什么也帮不了傅姑娘。 这一刻他深深痛恨自己的无能,如果他不需要仰人鼻息,那么他是不是就可以大声告诉傅姑娘自己的心意。 以前傅姑娘追着他缠着他的时候,他是那么的不为所动。若是他现在改变心意,旁人定会以许他是贪图傅姑娘如今的身份,想借傅姑娘的身份得到柳太傅和赵山长的扶持。 他纠结时,谢弗已至跟前。 “傅姑娘,原来你在这里。” 所以谢弗真是来找自己的。 隐素第一次觉得这人出现的频率有点高,说好的高不可攀的神秘白月光,怎么变成随地可见的地上霜了。 人都怼到她眼前,她总不能装看不见。 她只能装作惊讶的样子,问:“谢世子,你找我有事?” 谢弗极其温和地看了戚堂一眼,戚堂却好似感觉到灭顶的碾压,不得不识趣告辞。他的心是酸涩的,是难受的,脚步却是越走越快。 清风徐徐,叶影横斜。 风吹起二人的衣,如翩然起舞的两只白蝶。叶间的光影在他们身上流转着,好比是斗转星移的流年如梦。 玉骨般的手中,是一个玉白的瓷瓶。 “这是润喉膏,冲水服下即可。” 原来这位世子爷是来给她送药的。 真是有心了。 隐素莫名生出一丝愧疚,谢弗是何等皎月般的人物,从始至终对她都未有过任何偏见。她还躲着避着,真是太不应该了。 她接过瓷瓶,再三道谢。 消受了这美人恩,她得好好想想梦里怎么应付那个疯子。但愿疯子是个忘性大的,忘了让她叫夫君那一茬。 她前后分别和戚堂谢弗见过,落在有些人的眼中简直是怒火中烧。那窥探的眼睛被嫉妒染红了眼,恨不得用眼刀子将她刺穿。 “好一个不要脸的!她真当雍京是陲城那样的小地方。光天、化日之下不知检点,妄想自己不该妄想的人,简直是无耻至极!” “可不是,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就算是空有一个曾相国弟子的名头又如何,一个不入流的伯府之女还敢攀高枝,当真是可笑!” 这两个说话之人,一个是宋华浓,另一个是宋华浓的跟班孟蓁。 隐素心道小葱被打的仇她还没报,姓宋的竟然不知死活撞上来。来得好还如来得巧,既然如此她就不客气了。 “你…你干什么?”孟蓁惊恐地看着她朝宋华浓走去。 宋华浓见隐素来势汹汹,心里也有些发怵,一想到这是学院,哪怕是有柳夫子和赵山长护着,对方应该也不敢对自己动手。 “傅姑娘…” 她一张开嘴,只见隐素就捏住了她的下巴。在她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隐素一个使力卸了她的下巴。 孟蓁刚想喊,隐素一个眼刀子过去。 “闭嘴,不想和她一样就好好看着,若是敢出声信不信我也卸了你的下巴!” 这话真是又狠又冷,吓得孟蓁腿都软了,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不敢出声。她可是见识过隐素在梁国公府门口大杀四方的,那样的狠劲哪怕是看着都替那些人疼。 隐素的手顺下来,“咔咔”两声又卸了宋华浓的两只胳膊。她的力气极大,宋华浓根本挣脱不掉。唯有两双惊恐愤恨的眼睛在转动。恨不得将隐素瞪出一个窟窿,却又生出浓浓的恐惧。 这个傅隐素,她怎么敢! “这世上怎么会有像宋姑娘这么蠢的人,我都警告过你了,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听不懂人话!你知不知道自己像什么?一个跳梁小丑而已,真以为我怕了你,怕了你们国公府不成!” 隐素说完手那么一托,宋华浓的下巴安上了。 “傅隐素!你给我等着…” “咔” “还敢叫嚣,真是不知死活。”隐素又卸了对方的下巴,看着对方吊着下巴和手臂的样子,她的目光越发冰冷。 宋华浓都快气死了,吊着下巴发出“啊啊”的声音。 “来,声音叫大一点,最好是把人都引过来,让他们看看你这位国公府的嫡小姐此时的模样,枕想必明日便会传遍整个雍京城。” 隐素这么一说,宋华浓不敢叫了。 孟蓁都快吓死了,不仅腿软身抖,甚至吓得险些尿出来。 这个傅姑娘真是太可怕了! “现在听得懂人话吗?”隐素轻蔑问道。 宋华浓一脸的屈辱,胀红着脸。她下巴脱着,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两边流下来。两只胳膊耷拉着,就算不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如今有多不堪。 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愤怒与害怕在纠缠不休。如果不是隐素提溜着她,她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形势所迫,最后她只能不甘不愿地点头。 隐素又问:“我打你了吗?” 宋华浓咬着牙,摇头。 还真不是打,可是比打更让人愤怒。 “很好,那你等会可别到处嚷嚷,说我打你了。” 宋华浓还能如何,又点头。 隐素看向一旁扶着树快要晕过去的孟蓁,“孟姑娘,若是宋姑娘等会胡言乱语,你可得替我做证。” 孟蓁一脸哭相,她真是吓死了,好怕自己也会被卸下巴卸胳膊。在隐素凉凉的目光中,她只能点头。 如此隐素这才将宋华浓的下巴胳膊复了位,宋华浓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在听到隐素吐出来的“滚”字之后落荒而逃,恨不得多生出几条腿。 “欺软怕硬的怂货!” 隐素出了一口恶气,别提心情有多畅快。 下黑手的感觉可真爽! 谁知一个不经意的转头,她居然又看到了谢弗。初时她还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后再看,那温润含笑的男子可不就是谢弗。 所以刚才她的所作所为都被这位世子爷给瞧了去! 哦豁。 社死现场。 “傅姑娘,之前我忘了告诉你,那药一日三次。” 原来谢弗去而复返,是为了告诉她怎么吃药。 怎么就这么寸! “谢世子,那个…我就是吓一吓宋姑娘。我可没打她,下巴和胳膊脱臼是常有的事,安上之后不疼不痒的,你说是不是?” 这话说的她自己都心虚,谁没事脱臼玩。但她没打宋华浓是事实,在这一点上她半点也不觉得理亏。 她本以为以谢弗之心如明月,必是十分谴责她的行为。她都做好了被教做人的准备,没想到对方听完她竟然在认真思索,然后说了一句“不无道理。” 正是这四个字,听得她是心花怒放。 谢世子这个人,能处。 她满心欢喜地告辞,却不知光影斑驳间谢弗镜湖般的双眸中已是腥风血雨。 这个小骗子,原来不仅人有双面,性格也有双面,所言所行居然如此合乎他的心意,当真是好极。 他望着那快活似小鸟的身影远去,扬了扬嘴角。 隐素都想好了,如果梦里的疯子还让她叫夫君,那她就叫呗,反正也不会少一块肉。她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一睁开眼看到的不是黑色的帐顶,而是满眼的红纱时,她还以为自己做错了梦。 这入眼所及的红艳丽如血,瞧着只有诡异之感。更诡异的事,向来只着黑色里衣的男人也穿了一身的红。 这是闹哪一出?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32节 “你…” “叫夫君。” “夫君。” 不就是一个称呼而已,叫就叫吧。却不想男人在听到她叫了一声夫君之后,眼底的幽火如烟花绽开。 “娘子。” 娘子? 这个疯子乱叫什么。 谁是你娘子! 第30章 身世 男人红衣墨发, 如盛开在暗夜中的食人花。微敞着襟领处隐见纵横的疤痕,似食人花在伸出长长的舌头。 极致的恐怖,又极致的艳丽。 他眼中幽火像是映出无数魅影, 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你唤我夫君, 那你就是我娘子。” 这么说也是。 隐素望着眼前红衣墨发的男人,这张和谢弗一般无二的脸,此时阴森中又给有人一种诡异的惊艳。 这张脸就是好看。 会不会就是因为这张脸太好看, 给她的印象太深, 所以她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做着如此荒诞的梦? 怪只怪她当时嘴欠,她是怎么想的, 怎么会脑子抽了想到去撩一个疯子。傅丝丝说男人都喜欢女人胸大无脑, 因为那些人都是正常人。 而眼前这个,就是一个疯子! 所以她是自己挖的坑,然后把自己埋了。 要命! “今日是我们的大喜之日,请娘子更衣。” 更…什么衣? 一条红艳艳的吊带裙在男人的手中被抖开,正是睡裙的样式。她眼皮抽了抽,这疯子赤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不会是想让她当场换衣服吧。 谢弗修长的手指挑着吊带裙的细带子, 如此怪异大胆的衣着,当真是伤风败俗,小骗子此前到底是何方人氏。 “我为娘子准备的喜服,娘子喜欢吗?” “……” “娘子不说话, 可是太过惊喜了?” 这疯子哪只眼睛看到她高兴的,什么惊喜?惊吓还差不多。真是疯人说疯话,只管自己疯言疯语。 更疯的是, 这男人见她不动,居然想动手替扒她衣服! 她赶紧说她自己可以, 在男人幽暗的眸光中低头装作害羞的样子。正当她慌乱地接过裙子时,只听到男人一声极轻的“嗤”笑。 “娘子害羞了。” 谁害羞了! 死变态。 脱了寝衣还有小衣,又不是直接坦诚相见,她有什么好怕的。 谢弗见她真的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换衣服,眸底的幽光暗了暗。 寝衣脱下后,是她自己都为之惊叹的好身材。她鬼使神差地抬了抬眼皮,恰巧看到男人微微别着头,耳根泛着红。 这可真是奇了。 疯子表情似乎有隐忍害羞,还有别扭和倔强,一点也没有之前的可怕,甚至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可爱。 可爱? 她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赶紧套上换好穿好睡裙。一个喊打喊杀,如疯如魔的疯子怎么可能可爱,她肯定是眼花了。 “娘子真好看。” 算这疯子眼不瞎。 一只透骨寒玉般的手将她下巴抬起,她被迫与男人直视。 男人的眼睛是诡异的红,瞳仁却是黑得吓人。红红黑黑的交映中,似有幽火在其中。所以说一个男人长得再好看也没用,如果是一个大疯批,谁还在乎他是美是丑,胆子小点的早吓死了。 “娘子想不想看看自己的样子?” “……” 谢弗修长大手一扬,原本闭合的红帐瞬间打开。映入隐素眼帘是一面巨大的镜子,还有两只正窜着火苗的龙凤喜烛。 他眸底幽光沉沉,眼前的一切证明自己所料不差。所以入睡之前他的房间里有什么,在梦里也会出现。 看来这梦是属于他的,他才是梦里真正的主宰者! 那镜子极大,清清楚楚地照出他们此时的模样。红衣墨发的男子,原本神清骨秀的长相染上了如疯如魔的邪气。男子怀中的少女肤白如雪,最是清灵娇妍的容貌多了几分冶艳。 隐素脑海中突然冒出几个字:魔鬼和天使。 “你看我们是不是很般配?” 不。 只有吓人。 “日后我们夫唱妇随,我杀人你递刀,我挖坑,你埋尸,如何?” “……” 疯子! 男人捏着她下颏的手动了动,食指按在她唇上。 镜子中的男女望着彼此,仿佛有无数红丝在他们呼吸间交缠。艳丽的红映着这一室的喜庆,像极染血的夜。 金杯晃动着烈酒,酒香醉人。 “喝下这交杯酒,自此以后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记下了吗?” 什么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他是人还是鬼,他自己知道吗? 隐素心下不满,这是她的梦。在她的梦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包括这个疯子。所以如果非要说谁是谁的人,那也只能是疯子是她的人。 “不喝这杯酒,你也是我的人。” 看来小骗子还没认清事实的真相。 无妨。 迟早有一天她会明白的! “…叫夫君。” “夫君。” 隐素接过酒杯,两人交杯而饮。 诡异的气氛中,她清楚地看到男人不仅红了耳根,甚至连整个脖子都跟着红透。 疯子真的在害羞! 一边邪魅狂狷,一边面红耳赤。明明让人害怕,却又莫名让人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纯情,这样的疯子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 天还未亮,伯府的后院已经亮起了灯。寂静的夜里,推磨的声音厚重而缓慢。随着石磨转着圈推动,乳白的豆浆从圆盘四周流出。 地上摆放着好几只大木桶,有的里面是泡好的豆子,有的盛放的是磨好的豆浆。豆子特有的清香飘散在空中,不时传来几声低低的说话声。 “当家的,我这心里怎么老觉得不踏实。有时候我觉得我们一家人还不如一直待在陲城,安安分分地过着咱们的小日子,总好过现在成天提心吊胆的,没睡过一天好觉。” 傅荣:天天睡得叫都叫不醒,呼噜打得震天响的那个人是谁?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来都来了,那我们就想办法在京城站稳脚。” “这样真的能行吗?你不怕别人说三道四,万一传出去我怕丢了思娘的脸。”秦氏说着,看向那堆大大小小的木桶。 原本搬到京城后,因着家里也有爵位,再磨豆腐卖不太好。是以这些日子以来傅荣每天一般只磨一桶豆子,当作是闲来打发时间。谁知昨天他忽然变了主意,泡了足足六桶豆子,说是要准备在京城重操旧业。 “行与不行,试过才知道。我算是看明白了,在京城里讨生活,要么是有权要么是有钱。咱们家这样的人家,没权没势的,真要有个什么事只能使银钱。正是因为思娘和素素,我才要赚更多的钱,否则一旦有个什么事我们求人都张不了嘴。” 秦氏愣了。 她呆呆地看着自家男人,好半天才跺了跺脚。 “当家的,我听你的。你说的对,没银子什么也干不成,有钱能使鬼推磨,以后真有个什么事有钱总比没钱好。素素不是喜欢那个谢世子吗?如果以后我们家有钱了,给她攒着厚厚的嫁妆,就算嫁不进国公府,那也能寻个不错的人家。” 夫妻搭配干着活,在豆浆的清香中热火朝天。京城不比他们以前生活的小地方,莫说是偌大的雍京,便是将他们居住的城东走个来回也够呛。 秦氏盘算着手里的银钱,准备租赁一个铺子。如果有了铺子,也就不用傅荣一个人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傅荣想了想,也觉得既有稳定的铺子,同时又走街叫卖,生意肯定更好一些。 他们定了主意,讨论着在哪里租赁铺子合适。 “爹,娘,若是只租铺子,做好的豆腐拉过去也是两头跑,还不如买一处带铺子的宅子。” “素素,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秦氏心疼道:“家里的事情你别操心,我和你爹自有主意。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先租铺子更稳妥一些。” 其实就是没银子。 “娘,我有银子。” 隐素说着,转身就回到自己的房间,不到半刻钟再回来,手里拿着好几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 傅氏夫妇皆惊。 “素素,你哪里来的钱?”秦氏惊问。 隐素凑到她耳边低语几句,只见她的脸色由惊到喜,然后又皱起眉头,“这是不是不太好?”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33节 “有什么不好的,东西送了我,那就是我的。” “正是这个理。”秦氏乐呵呵地笑起来。 原本家里有傅丝丝给的那些赏赐,若是换了银子也能用。只是秦氏一心想把那些好东西留给女儿做嫁妆,也就舍不得拿出来当卖。 一家人商议之后,傅荣和隐素父女俩出去牙行询问。 牙纪带着他们看了几处,要么是后院没有水井,要么是水井枯了。豆腐坊第一重要的就是水,水的问题得不到解决,宅子的位置再好也白搭。 一天下来一家也没看中,父女二人准备明日再换个街市寻找。不想他们又碰到了昨天的牙纪,牙纪欢喜地告诉他们有人要卖宅子,那宅子不仅位置不错,最紧要的是后宅还有一口甜水井。 父女俩也很高兴,跟着去看那宅子。还真如牙纪所说位置极为不错,因着一些有人居住保持得也不错。屋里屋外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还种了一棵石榴树,树上此时正结满了果子,瞧着好不让人喜爱。 只一眼隐素就看中了。 后院的那口井果真是甜水井,喝在口中有回甘,最是上等的水质。用这样的水做出来的豆腐,会更嫩更好吃。 听牙纪说这屋主是京外人士,以前因为行商落脚买下这处宅子。如今准备归家养老,所以才准备卖掉。 一问价格,还很适中。 屋主给的价格是七百两,还到六百六十两成交。 牙纪跑前跑后十分殷勤,谈成之后赶紧带他们去衙门过户办契,拿到地契房契时,一家人都很激动。 秦氏更是抹起了眼泪,因为这是他们在京城真正意义上的房子。伯府是他们住着,但是所有权归朝廷所有。若是他们傅家被收回爵位,那么只能从伯府搬出去。如今有了这宅子,哪怕是这爵位没了,一家人也有落脚的地方。 隐素感慨无论在哪个时代,房子才是百姓们的底气。六百四十两银子,普通人举全家之力一辈子不吃不喝也买不起。 收拾好铺子之后,便是取名字。 傅荣说叫傅家豆腐,秦氏说叫美人豆腐,夫妻二人争来争去,还是隐素一锤定音,就叫伯爷豆腐。 “会不会不太妥当?”傅荣问。哪怕是今时今日,他对自己伯爷的身份还没有完全适应。 “这是噱头。”隐素说:“别人一听这名字肯定会问,为什么叫伯爷豆腐?然后他们就会知道豆腐铺子的东家是一位伯爷。你们想想看,普通老百姓若是知道他们吃的豆腐是伯爷亲手磨出来的,你说那豆腐是不是和别的豆腐不一样?” 秦氏一拍大腿,“还真是这个理。” 人都有好奇之心,开店除了产品过关,噱头也能锦上添花。 如此名字便定下,就叫伯爷豆腐。 傅家在京中没有亲朋,开张时也没人可以知会,不想却是有人上门贺喜。 林清桥和上官荑两人能来隐素不意外,她意外的是柳夫子和赵山长。虽说他们有师兄妹的名头,但内心深处她压根没有把这两位长者当成自己的同辈人,更没想过会和他们平常往来。 傅荣和秦氏紧张到话都不会讲,他们是听说过女儿有两个师兄弟,可是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想会和柳夫子和赵山长这样的人物打交道。 柳夫子看出他们的拘谨,直说是师兄妹之间的往来,让他们不要客气。 赵山长抚着短须,望着铺子墙上的菜谱。菜谱上都是一些家常豆腐菜的做法,有麻婆豆腐、豆腐羹、小葱拌豆腐、鱼头烧豆腐和凉拌豆皮丝等。 他凝视着那菜谱的字,其形飘逸如风,极为灵动。 “小师妹,这是你的字?” 隐素点头。 柳夫子也看过去,一看之下惊叹连连。“小师妹这手字既有老师的风骨,又有自己的灵气,可谓是自成一派。极好,极好!” 所以小师妹入学当日故意用花符体写字,恐怕就是不想出风头。如果不是有人再三相迫,或许他们根本不自己知道还有一个小师妹。 傅荣和秦氏听到他们夸自己的女儿,自是一脸的与有荣焉。若非女儿清明,他们竟是不知女儿不仅弹琴弹得好,还写得这么一手好字。 如果不是佛祖保佑,如果不是他们傅家的祖坟冒了青烟,哪里会有这样的造化。他日回到陲城,不仅要去寺里添香油还愿,更要好好祭拜祖坟。 看完铺子,一行人又参观了后院。 柳夫子连连说宅子卖得好,是难得布局风水都上等之地。他这么一说,喜得傅荣和秦氏都合不拢嘴。 小小的豆腐铺子开张,来贺喜的竟是好几个的大人物,附近的百姓争相奔告,不少人都想尝尝这伯爷亲手磨的豆腐是什么味道。 “看来外面传的都是真的,我亲眼看到柳太傅和赵山长去贺喜了。” “我也看到了,还有那个林家的公子和安远侯府的姑娘。这傅家也不知祖坟是冒了什么青烟,怎么好事一桩接着一桩。” “那我可得赶紧去卖块豆腐尝尝,说不定还能沾沾他们家的好运气。我这辈子还没和贵人说过话,想不到还能吃到伯爷亲手磨的豆腐。” 买豆腐的人渐多,铺子外被挤得水泄不通。 柳夫子和赵山长不便待太久。隐素给他们的的回礼除了新鲜豆腐,还有一些豆制品干货,并一一附上一份菜谱。 他们一走,上官荑的话才多起来。 林清桥趁着空当,小声问隐素,“益之没来,你是不是很失望?” 隐素望天,她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林清桥总把她和谢弗扯在一起。谢弗就是天上的月亮,哪怕是掉进水里了,也不是她这样的野猴子能够捞得着的。 她刚要回答,便听到穆国公府来人了。 来人是受谢弗之托,特地来送贺礼的。 这下林清桥更有话说了,“你看,我说得没错吧,益之果然对你不一样。” “就是,我也看出来了。”上官荑赞同道:“你看那个顾兮琼平日没少贴上去,谢世子愣是同她避讳得紧。我还是第一次见谢世子主动和一个姑娘走近,他肯定对你不一般。” 他们俩都这么说,隐素还能说什么。 她让那送礼之人也带去一份回礼。 那人回去复命时,谢弗正和穆国公夫人一起吃茶。 穆国公夫人对傅家的回礼极有兴趣,拿着那菜谱看了好几遍,“傅姑娘这手字写得真不错,瞧着灵动飘逸。也不知先前那些传言是怎么回事,竟是将她传得又蠢又傻,当真是传言误人。” 谢弗也看到了那字,字确实不错。 传言并没有误人,谁也不知道有人会生生换化成另一个人。 正如他一样。 “这菜谱不错,晚上就让厨子做一桌豆腐宴。”穆国公夫人又道。 “母亲安排就好。” 穆国公府常年镇守边关,府里也就母子二人。谢弗是佛门俗家弟子,初一十五都要茹素。穆国公夫人曾陪儿子在寺里住过好些年,早已是常年吃素。 一桌豆腐宴,皆是用隐素的菜谱制作而成。这份菜谱是隐素单独写的,除了豆腐菜外,还有几道以形乱真的素斋。 府里的厨子本就精通做素斋,有了这份菜谱如虎添翼。放眼望去,一道道素斋形同荤菜,让人食指大动。 穆国公夫人吃得极为开心,席间试探过自家儿子几句,见谢弗并未表现出对隐素的爱慕之情,心中又有些许疑惑。 难道是她猜错了? 有心再问什么,但见自家儿子面有倦色,想着这孩子陪了自己一整天,又是念佛又是吃斋,便紧着让他回去歇息。 等谢弗离开后,她重重一声叹息。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重了。” 她这话是对身边的心腹婆子说的。 那婆子叫石娘,闻言低喃,“世子爷小时候吃了那么多的苦,心思重些也难免。” “是啊。”穆国公夫人望着外面的夜色,神情似悲似恸,眼眶中已有泪水。“这孩子极为出色,温和有礼,允文允武,国公爷都夸他有出将入相之才。若是我的长生还在…应该也没有他这般出类拔萃。” “夫人,世子爷是小主子送到你身边的尽孝的,他越是出众,就越是说明咱小主子有孝心。这是他的福报,也是您的福气啊。” “你说的对,这是我的福气。如果没有这孩子,我这些年可怎么活。” 她的长生自一出生就有心疾,太医都说是早夭之相。她不信邪,带着儿子住到寺庙,寄希望给上苍佛祖,保佑她的长生能活下去。 但是所有的心血都是徒劳,她的长生最终还是走了。她不愿接受那个事实,发疯似的点了上千盏长明灯,给佛祖供奉上无数祭品。 那一夜下着大雪,雪色在黑暗中映着光。她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慢慢靠近,那身影和她的长生很像。当时她激动得心都快跳出来,冲过去一把将那孩子抱住。 不是她的长生,是一个和长生年龄相仿,眉宇间有些相似的孩子。她笃定那孩子是长生送到她身边的,也就是她的儿子! “世子爷是个好的,夫人你该放宽心才是。”石娘劝道。 “我…知道他是个好的,放眼整个雍京城,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孩子。谁不说我有福气,能有如此出色的儿子。”穆国公夫人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我只是怕他忧思伤身,慧极伤心,诶。” 叹息声中,谢弗已回到自己的院子。 青铜马面的灯台上,烛光照得一室如白昼。寸寸光亮从巨大的镜面折射出各异的影子,如同光怪陆离的异世。 他用手指勾着那件红色的吊带裙,幽光在他眸中跳跃,映着诡异的红色,像极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闻到淡淡的香,香气好像从手中散发。他凑近闻了闻红色的裙子,将其揉成一团塞进怀中。 那双幽异的眼睛慢慢清澈,不多会的工夫已如镜湖。 紫檀木桌上,平铺着一幅画。 正是他此前送出去的那幅竹林美人图。 小骗子竟然将画给卖了! 当真是好极了。 他凝视着画中的美人,忽然拿笔开始在画上动作。约摸是不到半个时辰,画卷上多了一个人。那人蹲在红衣美人的脚边,手里握着一条铁链。 赫然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 第31章 圆房? 隐素走着走着, 突然脚步一个踉跄险些往前栽去。若不是秦氏在后面拉着她,她恐怕要摔一个脸着地。 夜色已至,新月初升。 浅淡的月光洒落在平坦的青石板上, 反射着悠远厚重的岁月痕迹。她暗道可能是今天又高兴又忙, 实在是累着了,若不然怎么好好的走个平路都差点摔倒。 秦氏心疼道:“往后铺子的事你别管,有我和你爹呢。” 她为人泼辣, 在陲城时就帮着傅荣一起卖豆腐, 这活她熟得很。傅荣力气大又勤快,重活累活都不在话下。 夫妻二人一个主内一个主外, 隐素确实没帮上什么忙, 遂点头应下。 一家三口进了府,门一落了闩秦氏就抱着钱匣子回屋,关上门后将里面的钱一股脑倒出来。数了又数,足足数了三遍之后才喜笑颜开地松了一口气。 “所有的货都卖空了,那些干货也没剩。京城里的人就是有钱,这才一天的功夫,竟卖了三十多两银子, 若是算上那几家给的定钱,都快一百两了。我不是在做梦吧,怎么这么多的钱?”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34节 以前他们在陲城,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卖不下这些钱。 她却是不知道, 一个伯府豆腐有牌子挂出去,果然吸引百姓们的猎奇之心。寻常百姓和官户世家沾不上边,能吃到伯爷亲手磨的豆腐对他们而言足够炫耀嚼嘴一段时日。 隐素想着这也就是第一天, 往后应该不会这么多,但看京城百姓的消费水平应该也不会差。今日来贺礼的几人都下了定, 如果穆国公府那边也给单子,则又是一笔稳定的进项。 做生意嘛,赚钱最重要,面子什么的完全可以往一边放。她想着明日上学问一嘴,听说谢弗是经常茹素之人,想必穆国公府对豆制品的需求应该不低。 世事有时候就是奇怪,越想见一个人反而越见不到。她故意掐着时辰,却没有遇到想遇到的人。 有些讨厌的人总在眼皮子底下晃,比如说宋华浓。 宋华浓自隐素一进教室就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如果不是怕隐素当众让她出丑,她真想冲上去报仇。 隐素经过时状似无意地拂过她的胳膊,低低说了三个字。 “老实点。” 正是这三个字,让宋华浓更害怕更愤怒。 傅隐素! 怎么敢? 她可是国公府的嫡女,如何能被一个末流伯府的乡野村姑欺负。这口气她咽不下,迟早会还回去的。 孟蓁今天没来,说是病了。可能是被那件事给吓着了,也可能是不想趟浑水干脆在家里躲清闲。 这些事隐素是不在意的,她更在意的是今天的瑶琴夫子是谁。 所以当她看到林清桥时,她既失望又有点开心。 林清桥最是风流潇洒之人,哪怕是教个曲子都能引经据典洋洋洒洒地说上半天,直把所有的学生都听得似被春风吹过,一夜之间桃花盛开。 一堂课下来,大部分的人都能将曲子练得七七八八,就是最为学渣的上官荑也能磕磕巴巴地弹完。 反观隐素,还在和指法斗智斗勇。 “若不是亲眼所见,我可真不信。”林清桥眨着桃花眼。“你精通音律,且极擅奚琴,曲风更是出神入化,你怎么就学不会瑶琴?” “不是我学不会,是我不太想学。”隐素摊开自己两只手,好几个指头都红了。“瑶琴太费手了。” “哈哈哈…” 所有人听到他的笑声,一道道目光朝隐素看来。羡慕的,嫉妒的,还有好奇的,有些人实在不明白为何谢弗林清桥都对隐素跳板,有些人则以为他们是看柳夫子和赵山长的面子。 隐素当做不知,继续浑水摸鱼。 一下课,她直奔食堂。 为了避免和顾兮琼碰到,她走的是更偏一点的那条道。经过积叶林时,她看到有人呈大字状躺在层层叠叠的枯叶间。 是姬觞。 姬觞独自一人,不见云秀。 隐素纳闷,这对皇家兄弟平日里形影不离,怎么今日姬觞落了单?她在当做看不见和上前打招呼之间来回摇摆时,姬觞已经看见了她。 如此,便不能径走径过。 “十殿下怎么在这里?” “我…我惹十一皇弟不开心了。”姬觞的声音很低落。 兄弟俩果然在闹矛盾。 “你这么在乎十一殿下,十一殿下应该也是同样在乎你。你为什么不当面问他,总好过自己在这里生闷气。” 姬觞神情越发低落,眉眼黯然。“我…我不敢问。十一皇弟和我不一样,我怕我问了他会更生气。我…进宫时,所有人都嘲笑我,他们骂我是小乞儿,还不给我饭吃。只有十一皇弟站出来替我说话,除了…只有他对我最好,我怕他不理我…” 谁能知道这位将来雷霆手段的帝王会如此之优柔,如此之患得患失。他幼年流落孤苦,给过他温暖的人一共有两人。一个是他沦为乞儿时认的义兄,那人的名讳在书中并未提及,仅是一句话带过,另一个就是云秀。 民间有传云秀是被他害死的,目的就是为了争夺云家的辅佐,却不知与其说云家投靠了他,不说是他在拂照云家。他的寝宫之中一直供着云秀的牌位,无论遇到什么事他都要对着牌位自言自语,足见他们兄弟之间的真情。 “你这么在意他,为什么不告诉他?” 人死后再怀念有什么用! “我…我如果说了,十一皇弟会不会生气?” “若是你,有人告诉你,他很在意你,你会生气吗?” “不会,我欢喜都来不及。” 隐素道:“你会欢喜,十一殿下或许也会欢喜。” 姬觞忽地眼睛大亮,憨厚老实的脸上迸出鲜活的神采。他从枯叶中起来,走出去几步之后才记起和隐素道谢。 望着他狂跑而去的背影,隐素望了望天。 这世间纵有无数的阴谋诡计,却依然有真情在。恰如这不知多少年累积成山的枯叶,一堆腐烂枯败中却有新芽破土而出。 等她去到食堂时,刚好碰到从里面出来的顾兮琼。顾兮琼的面色十分难看,同行之人也是一脸不虞。 隐素和她们擦肩而过,照面时不咸不淡地打了一个招呼。食堂里的气氛很怪异,没有看到云秀和姬觞兄弟俩。 李茂朝她招手,她心领神会地坐到那一桌。 李茂小声告诉她,说之前顾兮琼坐的是云秀那桌,谁知道姬觞进来后直接让她以后不要来找自己,然后不知和云秀说了什么,兄弟俩就那么离开了。 “你说十殿下是不是误会了?顾姑娘怎么可能是找他的?” 在世人看来,任是哪个姑娘看中的也只能是母族强大的云秀,而不可能是一无所有的姬觞。 “谁知道呢。”隐素耸肩。 食堂今日的菜有两个,一个是水煮白菜,一个是麻婆豆腐。相比水煮白菜的寡淡,麻婆豆腐瞬间征服所有人的胃。 添饭的不断,乐得打饭的老厨子笑开了花。仿佛是猪倌看着自己养的一群猪仔抢食吃,脸上是藏不住的高兴。 李茂添到第三碗饭,这才又得闲和隐素嘀咕。 “今天这豆腐可真是太好吃了,想不到豆腐还能这么好吃。” 隐素满心的骄傲,“别人家的豆腐可没这么好吃。” 李茂愣了一下,尔后像是想到什么,眼神闪了闪,“这…这是你家的豆腐,是伯爷亲手做的?” “正是,伯爷豆腐,名不虚传。千磨万点始出来,只留清白在人间。我家的豆腐是不是比别人家的更好吃?” “好吃,好吃。”李茂连声夸奖,“我听人说你家卖豆腐还告诉做法,难道今日这豆腐的方子也是你家的?” 隐素点头。 李茂恍然,心中又生感激。 不到半天的工夫,崇学院突然传开了一句话:伯爷豆腐,名不虚传。千磨万点始出来,只留清白在人间。 这话不仅宣扬了豆腐铺子,还迎合了很多人的心。清白做人,正是无数学子们一生孜孜所求的境界。 当然自有人看不惯傅家有好名声,私下贬低嘲笑。 “一个伯爷卖豆腐,竟还觉得脸上有光了。到处显摆宣扬,也不怕丢了宫里思妃娘娘的脸。不过是个下贱的营生,还扯什么清不清白,当真是可笑。” “可不是,别人愿意捧傅隐素的臭脚,我可不愿意。” 又是之前请愿的那些人。 隐素翻了一个白眼,大大方方地过去。“我爹卖豆腐怎么了?他凭自己的双手赚钱,既没偷又没抢,怎么就丢脸了!” “傅姑娘,都是同学,她们的本意也是为你家好。” 一听这声音,隐素都快气笑了。 她上辈到底做什么了,这个女主怎么老是针对她? “这就叫为我好,那我也为她们好一下。”她直接上前给了那两人一人一个耳光,速度之快令人咂舌。“我给你们长个记性,以后少在人后说话坏,否则被脾气不好的人听到,就不止一个巴掌这么简单。” 那两人都傻了。 “傅姑娘,你这是做什么?”顾兮玉满眼的谴责,“大家都是同学,你怎么能打人呢?” “她们骂人是为我好,那我打人也是为她们好,彼此彼此而已。顾姑娘你可是一个好人,好人怎么能劝偏帮偏信?” 顾兮琼眼神变了变,对那两人道:“你们下次注意些,莫要在背后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傅姑娘脾气不好,你们平日里多让着些。” 那两人捂着脸称是,皆是用眼刀子看着隐素。 隐素挺无所谓,她又不是银子,也不指望成为万人迷。 “顾姑娘这劝架劝得极好,想来过不了几天我脾气不好的事就会传开,我可真是太谢谢顾姑娘了。” “傅姑娘你不必阴阳怪气,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也不怕告诉你,无论我做什么,我都是问心无愧。” “那我就祝顾姑娘心想事成。” 四目交汇时,似乎火花四溅。 有些事可能彼此都明了。 隐素猜到她是重生之人,她亦同样怀疑隐素。只是她无论如何也猜不到,隐素不是原主重生,而是一个穿书者。 眼神较量中,顾兮琼越发心惊。 这个傅隐素难道看穿自己了? 慌乱之后,她很快镇定。 “多谢傅姑娘吉言。” 隐素笑笑,就那么看着她。 做为一个穿越人士,尽管极快地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却或多或少都会把当成一个旁观者。游离在现实与虚幻中,时而沉浸时而剥离,仿佛这一切与自己有关又无关,但并不代表自己愿意被人针对。 那两人看看顾兮琼,又看看隐素,皆是觉得怪异。 隐素移了移目光,淡淡地看着她们。 “下不为例,若是再让我听到你们说我的坏话,可不就只是一个巴掌这么简单。” 那两人心下惊了又惊,同时想到她在梁国公府门口撒泼的那一次,齐齐愤恨低头。 隐素轻哼一声,抬步就过了诗风桥。 正值下学之时,昭院的学生们鱼贯而出。隐素朝人群望了望,没有看到谢弗的身影。她混到李茂那些人身边,一路说说笑笑出了学院。 这一幕落在有些人的眼中,自是气得又咬碎了银牙。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35节 还没到伯府,远远看到路边停着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隐素莫名心下一喜,隔着马车的帘子唤了一声“谢世子。” 随后重雪白衣的男子下了马车,那皎明如月的温润之态,那神清骨秀的美玉之姿,在日暮的昏暗中如同一道天光。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隐素都会一而再再三而三地被对方惊艳。 “我听说林家和安远侯府都在你们家铺子订了货,以后我们国公府那边也麻烦你们隔两天送一次。” 原来真是来下定单的,这位世子爷可真是善解人意。 客户上门,哪有不欢迎的道理。 “你吃饭了吗?我娘今早说会包豆腐包子,你要不要吃一点?” 也不待谢弗回答,她像快活的小鸟一样飞进伯府,不多会的工夫又飞了出来,手里拿着三个热气腾腾的白面皮包子。 可能因为一家人都是吃货的缘故,秦氏的厨艺很好。包子散发出麦香与豆腐香气,看着就十分松软。 谢弗手里被塞了一个包子,他垂着眼眸。 “我…很多年没吃过包子了。” “你平日里肯定很少吃这样的寻常食物,我娘的手艺极好,豆腐包子堪称一绝,你尝尝看?” 包子是最为寻常的食物,世家高门或许不太看得上。隐素想着他这般金贵的身份,几年不吃包子也正常。 谢弗的眉眼还是那么的清润,如应着明月而生的神子。他慢慢把包子送入口中,优雅地咀嚼,表情更是无一丝嫌弃之色。 如此给别人面子待人温和的世家公子,还真是不多见。 “那菜谱是你的字?”谢弗问。 “是啊,字不太好看,还请世子多见谅。” “写得很好,自成一派。” 这么高的夸奖? 这位世子爷可真是一个宽容之人。 有人从巷口过来,先是看到那娇色天成的少女,眼底划过一抹欢喜之色。再往前走几步,看到的是马车前面的男子,欢喜瞬间变成失色。 他犹豫着,不知该不该上前。 隐素也看到了他,笑着点头招呼。 “胡公子下学了?” 胡志安腼腆回答,低头从他们身边经过。 谢弗面上依旧温润如玉,镜湖般的眼中已是暗涌乍现。 从伯府到穆国公府,路程并不近,几乎穿过大半个雍京城。三公四侯皆在离皇宫最近的城北苑,而伯府在城东。 马车停在穆国公府门外时,天色已至灰暗。高门下的灯笼早已点上,在幽暗的暮色中宛如引路的明灯。 谢弗望着这巍然的府邸,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他拾步上阶,入了府。 先去的是穆国公夫人的院子,将将进去便看到穆国公夫人迎了出来,关切地问他要不要让人传膳。 他摇摇头,说自己在外面吃过了。 略与母亲说了几句话,他便告退。行到幽暗无人处,他停了下来。缓缓伸出自己玉骨般的手,那掌心中赫然是一小半没有吃完的包子。 修长的手指重又握紧,紧紧地捏着揉着,直至包子成渣。根根如玉的手指沾着面皮与豆腐馅,在昏暗的光线中分外的显眼。 半晌他将手指凑至嘴边,一根根地舔干净,如同一条狗。 当年那面色和善衣着体面的中年男人故意买包子馋他,饿极的他盯着那包子流口水时,男人却把包子扔给了一条狗。 最后他抢赢了狗,也被狗追着咬了几条街。跑了一路包子全捏碎了,那时他就是像这样将所有的碎屑吞下肚,连手指上的残渣都不放过。 那个活得不如狗的人,才是他! 风雨摧残,暗火焚烧,他的心早就黑了。黑透的心四面残垣,豁着狰狞的口子,却又在外面筑起不见天日的高墙,照不进任何天光。 他是注定活在阴暗中的独行者,他是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不人不鬼。他以为自己终将一人孤身下地狱,没想到会遇到一个自称仙女的女鬼。 甚好。 有人既然闯进他心里,那就和他一起下地狱! 不知那小骗子明知今晚会和他在梦里相遇,眼下是期待还是害怕? 隐素正和父母在说话,接着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当她告诉父母穆国公府也要送货时,傅荣和秦氏夫妻俩的表情有点复杂。说高兴也高兴,说担心也担心。 秦氏说:“我以前还当京里的贵人们眼睛一个个长在头顶上,都像那个狗屁宋姑娘顾姑娘一样讨人厌。不想贵人们也分好坏,上官姑娘林公子还有谢世子都是极好的人。” 傅荣赞同,“是啊,他们看得起咱们,咱们更应该把豆腐做好。” 隐素十分支持便宜爹这一心搞事业的态度。 “素素啊,人家谢世子是看得起咱们,咱们可不能做让人寒心的事。” 看来便宜娘在担心她会借此缠着谢弗不放。 她再三保证,“娘,你放心,我有分寸。” 今日她又和谢弗说了话,她知道梦里的疯子会如约而至。可能是因为发现疯子也会害羞,她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似梦非梦间,她很清楚疯子在盯着自己看。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她知道疯子离自己有多近。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疯子在自言自语。“人心最是不知足,神仙也是如此。看来我太过纵容你了,你竟敢不理我!” 就不理你。 死疯子。 隐素赌气躺下,朝里面翻了个身,拿背对着。原本她没那么怕了,还想好好和这人说话。没想到疯子一上来就发疯,她哪里还有什么话要说。 她却是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行为恰似和丈夫闹小性子的妻子,床笫之间耍着脾气,十足一个受气的小媳妇。 谢弗就这么看着她,眼底时而暗沉时而放霁。 “你天天不着家,去哪了?” 隐素:“?” 死疯子没事吧。 “我是仙女,我当然要到处行善了。” “你不是说要感化我,你不是说要教我向善,你怎么能去给别人行善?你说,你是不是又有别的相好了?” 隐素懵。 这疯子简直是莫名其妙。 “没有。” “你骗人!” “我说没有就没有,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 这男人为什么突然换了风格,居然变成吃醋精,搞得她好像是一个抛夫的渣女。 寒光一闪,一把长剑又横在她面前。这才是熟悉的感觉,但她已经没那么害怕,反而觉得如此才是正常,刚才疯子那个样子她有点不太适应。 “如果我不杀人了,你会不会喜欢我?” 她能说不喜欢吗? 剑都在她眼前了,眼看着就要见血。她怀疑自己如果说不喜欢,这该死的疯子必定会再一次用剑将她刺穿。 “喜欢吧。” 至少她还是喜欢看这张脸的,如果换一副表情的话。 “真的?”疯子显然不好糊弄,怀疑的语气中隐约还有一丝兴奋。 “真的。”隐素认真无比,“如果你性子再温和一些,为人再善良一些,我就更喜欢你了。” 小骗子。 又在骗人。 剑气又逼近一分。 “为夫怎么觉得你说的是另一个人?快说,是不是你的奸夫?” 哪里来的奸夫! “也不算是另一个人,那是我希望你变成那个样子。” 所以这小骗子喜欢他? 谢弗收了剑,左手倒右手地把玩着。世人还是虚伪,最重名声和表相,只要是伪装得好,自然是名利双收。 而他,最是憎恶那样的伪君子。 “我为何要变成那个样子?” “当然是为了自己。你越好,喜欢你的人就越多,难道你希望自己被世人所唾弃,被所有人痛恨吗?” “如果我变成那个样子,你真的会喜欢我吗?” “当然。” 小骗子,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赖账。 蓦地,隐素听到他在笑,然后就感觉他压了上来。 “娘子,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还没有圆房?” 隐素:“!” 完了。 她怎么忘了这茬! 不过是电光火石的刹那,她也不知怎么想的居然往男人的那里摸了一把,极为平静地说了一句。“你都不想,睡吧。” 谢弗:“!”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36节 第32章 胡思乱想 他此时是震惊的, 也是错愕的。 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忘了流动,如同他一样凝滞。他看着那个背对着他的少女,少女将头埋进锦被中装死。 这个女人! 她怎么敢, 她的怎么胆子这么大! 隐素其实已经被自己脑抽的行为吓死了, 她恨不得打断自己的手。刚才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就那么手欠。 完了。 是个男人都不能忍受自己被女人轻视,何况这男人还是一个疯子。她都那么挑衅了, 还能逃得掉? 等啊等, 没有等来男人的狂风暴雨。危险的气息反而离得远了,她悄悄从被子里转过头, 小心翼翼地偷瞄。 咦? 疯子在干什么? 那男人先是在书架上找出一本佛经, 然后坐在桌前看了起来。那沉静默然的样子,从背面看和谢弗的气质居然有点像。 一个遇事能用佛经平心静气的人,真的是一个疯子吗? 疯魔又害羞,残暴却能克制自己。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这样?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大跳,眼神却一直落在那看佛经之人的身上。这个只存在她梦里的男人,她居然想了解对方的过往。 她一定被疯子传染了疯病! 突然男人回过头来, 眉目森寒。 “娘子莫急,为夫正在想。” 隐素吓得一个激灵,赶紧又将头埋进被子里。 果然还是那个疯子! 害羞克制什么的,都是错觉。 正常人谁会想那事还要看佛经, 简直是闻所未闻。看佛经不都是为了清心寡欲,没听过不举的男人念了佛就能举起来的。 谢弗看到她重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的动作,阴森的眸底隐约生出一丝笑意, 很快又被阴冷的气息所吞噬。 小骗子刚才的动作那么自然,难道还摸过别人的? 戾气在他瞳仁中打着转, 一股无名怒火自幽沉的眼底升起,窜起漫天的火光,似是在将一切燃烧干净。 他蓦地睁开眼醒过来,翻身坐起。 青铜马面的灯台上蜡烛已烧一半截,明明是一室的暖光,却让人无端觉得冷清。镜子里照出他此时的模样,一脸嫉怒满目赤红,像一个独守空闺的怨夫。 他手往枕边一摸,是那件揉成一团的红色吊带裙。若是仔细看去,便能瞧出这裙子缝合针脚的粗陋。 不知过了多久,他垂眸看着自己。那个在梦里被人摸了一把的地方,正在不受控制地起了变化。 他居然真的想! 这怎么可以? 他绝不能容忍这样的万恶之源凌驾于他,更不能容忍自己被摆布左右。玉骨般的手一个大力撕扯,裙子便被扯开了线,宛如一块破布。 破布在他手中飘零,他仿佛又看到它被人穿在身上的样子。 良久,他阴森一笑。 那个小骗子不是说他不想吗? 下次他就想给她看! 他伸手从暗格中取出一个针线匣子,自然而娴熟地将那破布一针一线地重新缝合。恰如很多年前他被打得皮开肉绽衣衫裂碎之后,那个生了他的女人也是这么一针一线地替他缝补。缝补他身上的伤口,缝补他破碎的衣衫。 针刺进了手指,鲜血的血珠子冒了出来。 他吮着那血,眸色亦如血。 小骗子。 你是逃不掉的! …… 傅家吃饭习惯用盆,连早饭也是如此。隐素和傅小鱼及小葱的面前都是同样的盆,每个人的盆里都是满满的豆腐脑。 傅小鱼看上去有点闷闷不乐,不见平日里的狼吞虎咽。 “姐,你说我以后应该怎么称呼胡三,他可是我的手下败将,读书也读不过我,夫子老夸我,都没夸过他,难道以后让我叫他哥?” 隐素以为是小孩子之间结交兄弟之类的小把戏,遂道:“叫名字就行了,用不着非得称兄道弟。” 傅小鱼一听,这才高兴起来,三下五除二喝完盆里的豆腐脑。 傅荣一早就去了铺子,秦氏忙完之后也要过去。近几日都是抽调府里的下人过去帮忙,人手明显不够用,她打算请几个帮工。 同隐素一商议,隐素直接反对。 “还是买几个人比较好。” “…我是想着帮衬那些街坊,让他们多个进项。” “娘的心意是好的,但这里不是陲城。京城内关系复杂,谁也不知道谁和谁拐着弯能论上亲戚。姑姑在宫里圣宠正浓,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还是买的人用起来更放心。” 被女儿一点拨,秦氏很是惭愧。幸亏自己和女儿商量了,否则她和当家的一片好心,到后来反倒会坏事。 “娘现在是糊涂了,以前年轻时可不这样。还是我闺女心里清明,要不然我和你爹怕是要给你姑姑招祸了。” “也不见得就一定会,但人心难测,小心一些总不会错。” “是这个理,我闺女就是机灵。” 不愧是她秦多宝的女儿,瞧这聪明机灵劲和她年轻时有得一比。 秦氏心里还有一事,将女儿神神秘秘地将她拉到一边,如此这般耳语了一番。 “我打听过了,那胡家大郎是真不错。街坊四邻的没一个不夸他好的,稳重懂事又孝顺。年纪轻轻就已是秀才之身,家境也不错。听说他今年还要参加府试,很多人都说他一定会中举。” 所以刚才小鱼苦恼以后要和胡三怎么相称,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隐素见过胡志安,也和胡志安说过话,看得出来对方是一个腼腆而守礼的男人。她不讨厌胡志安,只是猛不丁的冒出这什么终身大事,多少会猝不及防。 秦氏见女儿不语,又道:“娘是有分寸的人,我可没一口答应胡夫人。咱们是姑娘家,那可得要矜持,就算是心里愿意也不能让人看出来,免得让人看轻。再者要嫁人的是你,也得是你自己同意,娘才会替你操办。你若不中意胡家大郎,此事就作罢。” 她骨子的思想观念还未转变,下意识并没有把自己当成伯府的夫人。对于一个普通百姓而言,能嫁给胡家这样的门户,那可真是打着灯笼都寻不来的好亲事。 “胡家大郎若是中了举,以后可是要进衙门当差的。还有他爹胡主事,听说快要升官了。素素啊,这事你好好想想。” 隐素嗯嗯应着。 出了伯府,她一眼就看到等候多时的胡志安。 胡志安长相中等,不算出众,但也不算丑。可能是饱读读书的缘故,浑身上下都透着读书人的简单和文气。 “傅姑娘,我…我想着你上课久了可能会饿,这点心给你…” 也不待隐素反应,一包点心就到了她手中。 与此同时,胡志安已经跑远了。 还真是腼腆啊。 可能也是听说她能吃的事,这包点心分量瞧着就不少,胡志安显然用了心思。 她拿着点心上了马车,一路上很认真地思考了这件事。别看他们伯府说出去好听,但论根基底蕴却比不上胡家。胡家家风不错,胡志安人品才学都拿得出手。如果她一定要成亲,那么其实胡志安是个不错的人选。 只是成亲这件事,眼下还真不在她考虑的范围内。她的脑海中突然出现梦中的场景,莫名其妙地想着自己好像在成过亲了。穿了喜服,喝了交杯酒,还同床共枕,怎么想都是走完成亲应有的流程。 一想到那个害羞的疯子,她莫名觉得有种古怪的可爱。 果然只要是人,哪怕是一个让人害怕到魂消魄散的疯子,也有不为人知的弱点,更何况那疯子做事似乎并不是毫无理智可言。昨晚在梦里她都等到意识模糊那疯子也没有对她做什么,所以她觉得对方至少不是一个好色之人。 如此一来,她更不用害怕和疯子在梦中相见了。 马车照旧是停在离学院外围,她下来没走多远就听到上官荑在叫她。上官荑也下了马车,陪她一起步行。 “咦,你…你这点心?” 点心有什么不对吗? 她才想着,上官荑已经一脸八卦地问她准备送给谁。 “点心是别人送给我的。” “谁?”这下上官荑更兴奋了。 隐素意识到不对,拿着点心看了又看。包装是很常见的油纸,系着红色的绳,正中戳着一朵桃花印记。 “别看了,这是喜缘斋的桃花糕,但我们都习惯叫它定缘糕。” 所谓定缘糕,和传情信物的作用差不多。 大郦民风开放,婚姻之事虽然依据的也是父母之命和媒妁之言,但议亲男女的意愿也很重要。长辈们在互相通气有意愿结亲之后,小辈们则用桃花糕传递心意。 隐素压根不知这一出,再看手里的点心只觉得心情有点复杂。所以这代表她爹娘和胡志安的父母已经通过气,彼此都有结亲的意愿,只能她和胡志安看对眼,婚事就能定下了。 “怪不得我刚看到你,就觉得你心情极好,原来是有人送定缘糕。”上官荑压低声音道:“不知是哪家公子啊,看来很是合你的心意。” 她高兴又不是因为点心。 隐素也没法解释,只能笑笑不说话。 她们声音不大,却是清晰传到后面人的耳中。 林清桥摇着折扇,一派风流,“益之,你听见没有?有人给傅姑娘送定缘糕,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瞧着傅姑娘很是欢喜的模样。” 谢弗没说话,神色看上去同以往没什么不同。 林清桥又道:“也不知道傅姑娘会不会接受那送糕之人的心意?” 小骗子有什么不会的! 她可是连男人的裆都敢摸!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37节 还说没有相好的,这都收了别人的定缘糕。都摸了他那里,还敢招惹别的男人。好一个口是心非的小骗子,真以为他不会从梦里出来吗? “益之,你猜会是谁送的?难道不成是戚二公子?” “不知。” 隐素没回头看,自是没有看见他们。 这时云府的马车停在她身边,云秀掀开帘子从里面探出头来,“傅姑娘,中午去食堂吃饭吗?” “去啊。” “那行,到时候我再与你详谈采买豆腐一事。” 一大早就有生意上门,隐素心情更是飞扬。 一到饭点,她迫不及待地往食堂跑。 食堂今天的菜还是两个,一个是小葱拌豆腐,一个是油豆腐煮白菜。这是送上门来的活招牌,她就着这两道菜一口气吃了六碗饭。 云秀看着她,笑了。 这位傅姑娘还真是与众不同。 如果不是傅姑娘,只怕他还有十皇兄置着气。 很多事情不在意并不代表他不知道,他知道很多人在背后说他把十皇兄当下人,他还知道有人说他苛待十皇兄。 谁也不知道,这些年来他早已把十皇兄当成自己的亲人。他以为十皇兄也听信了那些话,对他心存芥蒂,故意气他,故意拿他和别人比,所以才会不排斥顾姑娘的示好和接近。 如今他知道十皇兄对自己的在意,自然是消了气。 在意就说出来,这确实像傅姑娘会说的话。可能正是因为傅姑娘是这样的人,所以以前才会那样痴缠戚二公子。可惜戚二公子没看到傅姑娘的好,恐怕日后自有后悔时。 他隐晦地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戚堂,意外地发现戚堂在偷看隐素。心下顿时了然,或许此时的戚二公子已经后悔了。 油豆腐煮白菜略有油星,他只吃小葱拌豆腐。这菜看上去清清白白最是寡淡,吃起来却别有一番滋味。 “伯爷豆腐,名不虚传。千磨万点始出来,只留清白在人间。这些话都传开了,恐怕过不了多久阖京上下都会知道京中有一家伯爷豆腐。这名字你们是怎么想出来的?” “实不相瞒,这名字是我想的。我就是想着人都有猎奇之心,一听这名字就想知道为什么会叫伯爷豆腐。再一打听磨豆腐的还真是一位伯爷,那可不就被人给记住了。生意人嘛,没什么比赚钱更重要的事,自然是怎么吸引人怎么来。” 这下不止云秀又笑了,姬觞也跟着笑。 戚堂望过来,正好看到隐素眉眼弯弯的模样。当真是一笑春花飞,游人欲断魂。他的心酸楚起来,紧紧握住手中的筷子,一只手按在心口下方,摸着那干硬的桂花糕,心中越发酸涩。 昨日张夫子和他提过,今日由他去德院代课授琴,为此他一夜辗转。 当他回到昭院休息一会,准备背好琴往出走时,迎面就碰上了谢弗。 同为昭院学子,两人都是才名在外,但平日里交集极好。谢弗因有心疾常不来上课,戚堂则是醉心学业不太与人结交。 说起来这位谢世子最近来学院的次数好像多了不少。 正想着避让时,谢弗却是到了他面前。 “戚二公子,今日我替你去德院上课。” 戚堂心下一惊,又跟着一沉。 不知为何,明明谢世子看上去最是一个温和的人,他却总觉得这位世子爷骨子根本就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他心里不太情愿,又不想得罪谢弗。 “…张夫子让我去,就不劳烦谢世子了。” 谢弗还是那般清风明月的温润模样,语气温和平缓,“戚二公子有所不知,上次我去德院,还给傅姑娘留了作业,所以我想亲自去检查一下。” 谢世子果然是为了傅姑娘。 “谢世子,傅姑娘她…她太简单,别人对她好,她总是会当真。你若对她无意,又何苦让她误会,害她沦为别人的笑柄。” 这个戚堂,以为自己是谁! 谢弗戾气在心,面上依旧光风霁月。 那个小骗子可不是原来的傅家女,而是他的妻子!这个戚二连人都不认识,还敢和他抢,简直是可笑至极! “戚二公子想多了,我尽的是一个夫子的责任,并没有其它的杂念。傅姑娘早已今时不同往日,她知道该如何明辨是非。” 戚堂闻言,双手握成了拳。 谢世子说的没错,傅姑娘已不再是那个成天缠着他,眼里只有他的人。现在的傅姑娘才名初显,又是曾相国的弟子,且同林公子十皇子交好。 可是他相信傅姑娘的心里应该还有他,因为傅姑娘能多年来一直珍藏着那块桂花糕,显然对他用情至深。 是他的辜负了傅姑娘的真心,他…想弥补。 “谢世子若真想检查傅姑娘的作业,想来何时都可以。我受张夫子所托,实在是不敢推给世子。若真如此,日后张夫子怕是不会再信任于我。” “戚二公子所虑极是,我已与张夫子说过,他已经同意,所以你不必觉得为难。” 谢世子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如果他不同意岂不是不识相。他不过是个侯府庶子,哪里敢忤逆国公府的世子爷,何况张夫子都已同意。 思及此,他艰涩相让,“那就有劳谢世子了。” 谢弗道了一声谢,如清风般远去。 那修长的身影过了诗风桥,穿过那片竹林之后,映入眼帘的就是德院的教室。教室如亭阁通畅,能一眼看到室内的学生。 最为清楚的当然是位于后座的那几人,尤其是那个偷偷埋头吃点心的少女。纵然同是白衣,那少女的坐姿却能让人一眼认出,极是悠闲随意。 小骗子。 吃得还挺香。 送出去的桃花糕按习俗不用退还,是同意还是拒绝皆有其它的法子。隐素本着食物不能浪费的原则,当然会选择把点心吃掉。 她正埋头吃着,突然感觉气氛不对。 将一抬头,正对上谢弗镜湖般的眼睛。 怎么又是谢弗? 先前不是有耳目灵通的同学说今日来代课的是戚堂吗? 不过也没事,她现在不怕那疯子了。 这一堂课学的还是上回的曲子,众人练习之时,谢弗到了她跟前。她无比希望这位世子爷不要关注自己,就让她浑水摸鱼图个自在。 然而谢弗没有听到她的心声,已经站到她身后。 俯身之际,温热的气息乱人心。“傅姑娘,你脸上有屑子。” 隐素的脸“腾”地红了。 她胡乱用袖子一擦,板着小脸掩饰自己的害臊。 “没擦干净。” 这么好听的声音,为什么听起来有点刺耳。她又用袖子一抹,盯着面前的瑶琴遮盖自己的无地自容。 谢弗身形微动,修长的食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她只感觉脸上一阵酥痒,好似被柳絮扫过一般,柔柔徐徐的却让人心湖生起巨浪,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的心在狂跳,脸红到血管都在颤抖。她真的很不想胡思乱想,更不想自作多情,换成任何人,恐怕都没有办法不想歪。 如果这都不算撩拨,那什么叫撩拨? 谢弗难道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不妥吗? 万一她误会了可怎么办? 当她脸红心跳的半掀着眼皮瞅人时,看到的不仅是对方棱角优越的下颌,还有对方那若水清宁的表情。 好吧。 可能这位世子爷实在是看不下去,才会出手替她把脸上的点心屑擦干净。对方心净不染尘埃,是她以桃花之心度别人的夫子之情,差点就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了。 谢弗身量高,方才故意以自身挡住所有人的视线。便是有人注意到这边,也只当他是在教隐素弹琴。 他的讲解极有耐心,温润如清风的语气,冰玉相击的声音,听在耳朵是享受也是折磨。唯一庆幸的是,今天他没有手把手教琴,隐素的折磨也就少了一些。 期间自是有人不甘,想请谢弗过去指点。 “你们都弹得不错,唯傅姑娘需要单独教学。同为德院的学生,想来你们也不希望有同窗落于人后。” 一句话堵了所有人,再也没人敢提出让他指点的话,生怕在他心里落下一个心胸狭隘不友爱的印象。 隐素木着脸,不断地告诉自己要沉下心来学。 可是这位世子爷刚才给她擦脸了! 一想到这个,她心口的小鹿就不断死而复活地四处乱撞。她一低头,视线不受控制的直往人家世子爷的下三路看,仿佛还能感受到梦里隔着衣服的手感。 虽然那疯子不想,但那一坨挺大,不知谢世子是不是也一样? 要命! 她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更要命的是,她越是不想去想,梦里的情形就越跑出来捣乱,一时是她和疯子在镜子里的模样,一时是响起那如魔音贯耳的娘子两个字,还有对方一遍遍地让她叫夫君。 “夫…” 那个君字差点脱口而出,她情急之下咬到自己的舌头。 好疼! 第33章 坦白 她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夫子, 我…我能不能自己练习一会?” 有人奇怪她这一声夫子,仔细一想又觉得没什么不对。还有人奇怪她的声音,多看了她几眼, 但见她眼中似有泪花, 暗道傅姑娘肯定是太激动了。 除了谢弗,没有知道她原本想叫的是什么。当然除了他,也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眼中有泪。既然夫君都喊了一半, 他就给这小骗子一个机会。 隐素听到他说了一个好字, 心里长长松了一口气。没有人站在自己身后,自己就可以装模作样地摸鱼混时间。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 正觉得煎熬得到解脱时, 突然听到谢弗说:“此曲诸位皆已熟知,唯傅姑娘不甚熟练,所以傅姑娘留下。” 她没听错吧。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38节 这是被留堂了! 这位世子爷,代个课而已,有必要这么认真吗? 好不容易穿越了还要上学已经够苦逼,早前被叫家长,现在又被留堂, 她和崇学院好像真的八字不太合。 她都这么倒霉了,还有人嫉妒她。 上官荑挤眉弄眼地小声和她嘀咕,“瞧你这不高兴的样子,可真够气人的。你没看到那些人, 都快羡慕死你了。那可是谢世子啊,能得他私下单独指点,你还是第一人。” 确实。 尤其是宋华浓, 那眼刀子都快把她戳穿。 谢弗已重回夫子之位,白衣重雪, 低眉静坐如佛子。那玉骨般的手指轻轻拨动着琴弦,流水的琴音自弦中泄了出来。恰如天边云彩舒展,一音一弦皆能打动人心。 一刻钟后,所有人走完。 偌大的教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弗这才缓缓抬眸,示意她坐好。 她端坐着,手放在琴弦上。 天色不知不觉变化着,云彩的颜色越来越艳丽浓重,四周也变得无比的安静,只有她那溃不成军的琴声在继续继续。 最终谢弗实在是听不下去,重新站在她身后。修长的身体微俯,弯着腰手把手地教她。玉骨般的手没有想象中的沁凉,反倒温暖干燥。 远远瞧着,像极一对弹琴说爱的男女,刺痛了藏在暗处的眼。 顾兮琼怎么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一世有如此多的不同? 这个傅隐素哪怕是和她一样有奇遇,也不过是个乡野出来的村姑,如何能得到谢世子的另眼相看。 她明知谢世子活不长,她清楚知道这一世自己要的是什么,但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她多希望那个和谢世子相依弹琴的人是自己。 “顾姑娘,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是林清桥的声音。 顾兮琼吓了一大跳,“我…我有东西落下了,又怕打扰到谢世子和傅姑娘…” “落了什么东西?我替你去取。”林清桥摇着扇子,桃花眼中尽是热心。 “不用麻烦林公子了,就是一块帕子而已。”顾兮琼端庄行礼,面上似带着几分愧色进了教室。又向谢弗行了礼,说明自己的来意后果真在座位上找到一块帕子。 跟着进来的林清桥眨了眨眼睛,心道还真有帕子。 “谢世子,天色已晚,你身子要紧,还是早些回去歇息的好。” “无妨。” “世子莫要嫌我多嘴,国公夫人想必最是担心你的身子。若是世子不放心傅姑娘,正好我此时有空,不如我替世子教傅姑娘练习此曲。” “分内之事而已,我从不假手于人。” “世子爷一片赤诚之人,委实让人佩服。只是傅姑娘是未出阁的女子,若是回家晚了,想必伯爷和伯夫人也会担心。” 隐素白眼都快翻上天了,“顾姑娘,你操的心可真多。你说你上辈子到底造了多少孽,这辈子才会如此处处做好人。” “傅姑娘,我是为你好。” 你可拉倒吧。 “看样子顾姑娘是不怕晚回去的,又最是乐于助人。我才想起来今日好像轮到我值扫教室,不如顾姑娘你帮我扫了吧。” 值扫这样的事,德院的学生几乎没有亲力亲为的。毕竟都是世家大户出来的小姐,这等粗活自有下人代劳。 唯独隐素不一样,她是准备自己动手的。既然这位女主非要做好人好事,她哪有不成全的道理。 “我看这事可以,顾姑娘想做好人,傅姑娘你这是在成全她。” 顾兮琼还能如何,只能应下。 林清桥眯着桃花眼,老神在在地坐下。 这时只听到谢弗说:“今日就到这里。” 太好了。 隐素如蒙大赦,假惺惺地对顾兮琼说了一句“辛苦你了”,然后迫不及待地和谢弗告辞,恨不得脚步飞起。 林清桥刚要起身,被谢弗一个淡淡的眼神看过来,又重新坐下。 他就知道谢益之这个人不仅见色忘友,还过河拆桥。 罢了。 为了成全好友,他少不得要坐在这里看人扫地。 隐素一路跑出学院,不见自家马车。 她想了想,只好准备步行归家。 走着走着,听到马车的声音。 “傅姑娘,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从学院到伯府的路程可不近,如果真要走的话,少说也要走上大半个时辰。隐素没怎么犹豫,道了谢就爬上马车。 国公府的马车又宽又稳,车中还备有水果点心。她也没怎么客气,谢弗让她吃她就吃,因为她是真的有点饿。不得不说,国公府的点心就是好吃,种类也多,样样都比之前吃的桃花糕好吃。 马车经过最为繁华之处时,车速慢了许多。 谢弗捂着心口,皱了皱眉。 “谢世子,你是不是不舒服?”隐素问道。 听说这位世子爷从小有心疾,会不会是心疾发作了? “无妨。”谢弗好看的眉心微蹙。“我缓一缓就好了,麻烦你把车帘掀开。” 心口闷的话,确实应该透个气。 隐素依言,立马将帘子掀起。 华灯初上的雍京城分外的妖娆,锦衣华服的世家显贵们呼朋唤友,从花街柳巷到酒肆茶楼,歌舞升平中尽显繁华奢靡。 一处酒楼外站着两位大人,一着青灰色官服,一人着朱色官服。朱色官服之人不知在说些什么,青灰色的中年男子略弯着腰恭敬倾听。 那青灰色官服的中年男子,依稀从对方的五官中看出胡志安的影子,隐素不由认真看了好几眼。 再看那朱色官服的男子,从官帽上可辨出是户部四品官员,其官服上的绣案则隶属于农令司。 她眼神黯了黯,却是悄悄伸手拿了一个橘子揣进袖子里。 谢弗自是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时,镜湖般的眼眸中幽光隐现。 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还挺识相。 …… 伯府门外,有人徘徊许久。 胡志安一时望着巷口的来路,一时看着伯府的大门的。他暗中打听过,傅姑娘并未归府,说是下学后被留了堂。 天色渐暗,有些人家的门口的灯笼亮了起来,伯府却是一片漆黑。 巷子里的人街坊们都说,傅家就是乡下来的小门小户,哪怕是得蒙圣恩赐下爵位也改不了小家子气,门口连个灯笼都舍不得点上。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轱辘碾着青石板的声音响起。他循着声音往巷口看去,果然看到了一辆马车。 当下心中一喜,理了理衣衫。 马车渐近,那一品车厢规制让他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等了许久的姑娘从马车下来,也看到马车内那惊鸿一瞥的男子。 温润雅致,玉质金相,是那位有着崇学光之称的谢世子。那般让人望尘莫及之人,哪怕是匆匆一瞥已让人自惭形秽。 国公府的马车未作停留,几乎是调头就走。 隐素看到胡志安,她暗自一声叹息,笑着过去。 “胡公子,今日谢谢你送的点心。” 胡志安听着这娇脆的声音,心神荡漾而又羞涩。傅姑娘的声音可真好听,书里说的黄莺出谷也不过如此吧。 “傅姑娘若是喜欢,我…天天给姑娘送。” “这不好的,我会受之有愧。”隐素说着,将那橘子拿了出来。“我请你吃橘子。” 一看到这橘子,胡志安眼里的神采瞬间黯淡。橘和拒音近,意为拒绝之意。若是有意者,则会送出柰果,以示结果圆满之意。 所以傅姑娘不愿意。 是因为那位谢世子吗? 他和谢世子自然没法比,可是傅姑娘应该也知道,以伯府的地位之平庸和傅家的根基之浅,那也是万万不可能和穆国公府结亲的。 他迟迟不接,隐素坚持直接往他手里塞。 “这橘子很甜,我祝公子前程似锦。” 买卖不成仁义在,胡志安这人还是不错的,可能还或多或少确实有点喜欢自己。如果她要的是一世平淡安稳,嫁进胡家是一个十分合适的选择。 但是胡志安心思纯粹,并不代表胡主事也是如此。 那位朱色官服的男子,若是她猜得不错应该是户部农令司的大司农方大人。她之所以知道这么一个人,是因为后来男主入职的正是户部。最开始艰难之时,对他施以帮忙的正是方大人。而方大人之所以帮他,当然是因为顾兮琼开了口。顾兮琼的母亲,和方大人的夫人是姨表姐妹,所以方大人是顾兮琼的表姨父。 说她疑心病重也好,说她草木皆兵也好。 顾兮琼是重生之人,她不敢掉以轻心,更不值得她拿终身去赌。何况目前对她而言确实未考虑过嫁人之事,也就不可能为了一段可有可无的姻缘去踩别人给自己挖好的坑。 所以对于这位胡公子,她只能说一声抱歉。 她刚一进门,秦氏就冒了出来。 “你可算是回来了,原本是派了车去接你的。是那位世子爷说他将你留了堂,到时候自会送你归家。” 所以没有马车接她,是因为谢弗? 隐素还没来得及细思,又听秦氏道:“那胡大郎一直等在咱家门口,都等了好几个时辰。我瞧着他很是心诚,你方才和他说了什么?” 虽是问话,秦氏的眼中却满是期待。 看来父母都很满意这门亲事。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39节 隐素心下叹息,“娘,我们叫上爹一起,回屋说。” 她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让秦氏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孩子不同意就不同意,干什么搞得神神秘秘的还挺吓人。 夫妻二人排排坐,看着她。 “娘,你可还记得德院那些人第一次上门时领头的那个姑娘?” “记得,我怎么不记得她。”秦氏撇了撇嘴,“那姑娘看上去人模人样的,但我看她最是不舒服。” “那姑娘姓顾,父亲是当朝的大学士。表面上看宋姑娘才是想害我的人,但那位顾姑娘比宋姑娘藏得深,她才是真正容不下我的人。” 夫妇俩齐齐愤怒,秦氏更是问候了顾家的祖宗十八代。 可是他们有着两样的疑惑,这事和胡家的结亲有什么关系? “胡主事所在的太仓库隶属农令司,而农今司的大司农方大人和顾家有亲,论辈分是顾姑娘的表姨父。虽是表亲,但因着平日里经常走动,比之一般的亲戚都要亲厚。听说最近方大人对胡主事很是赏识,似有提拔之意。他一个农令司的大司农越下好几级提拔一个主事,实在是让人惊讶。” 傅荣和秦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头的乱麻。 闺女说了这么多,到底是什么意思? 隐素也不急,慢慢让他们自己想。 他们傅家根基浅,最是经不起任何的风雨。那些世族大户在京中盘踞多年,不知根系多深,绝非他们能比。树欲静而风不止,即使他们想平淡过日子,可却总有人想把他们拉进浑水中。 爹娘心思简单,有些事必须让他们自己体会自己琢磨,才会学着一步步成长。 好半天,秦氏一拍大腿,“我…我想起了一件事,当家的,你还记不记得老孙家的那个大儿子?” 傅荣喃喃,“记得,那孩子最是可惜。听说他退学之后,王老夫子气得好几天都吃不下饭,说是埋没了一个人才。” “就是,那孩子多聪明。以前他亲娘在世的时候就说过,一定要供他儿子出来。后来他亲娘死了,后娘进门后连生两子,哭着闹着说家里揭不开锅,死活不肯让他再上学。又说什么男儿成家为重,留后为大,还作主把自己一个亲戚家的姑娘许给了他。他成亲之后忙于劳作,我去年再看到他,那才叫生生变了一个人,哪里还有以前秀里秀气的读书人样,分明就是一个普通的汉子。” 秦氏叨叨着,又是说后娘可恶,又是说世人看不清。就老孙娘的那个后妻,还有不少人夸她贤惠。说她对继子好,早早给继子娶了亲。 傅荣若有所思,心跳得厉害。 “素素,你是说他们想让你早点成亲,难道是想…是想踩着不让你出头?” 隐素欣慰点头。 秦氏心里也转过变来,怒气冲冲地站起来。 “娘,你做什么?” “我要去问问那胡夫人,她的心怎么这么黑?天杀的王八羔子,没有这么算计人的,我就说他们怎么上赶着,恨不得明天就要定下亲事,原来是想害我们!” “娘。”隐素拉住她,“胡夫人和胡公子未必知道这些。” 但胡主事应该是知道的,就算是不知道,也能猜一些门道。 傅荣也劝,“是啊,真正想害咱闺女的又不是他们。” 秦氏一想也是,气得直跺脚。“你说那什么姓顾的姑娘瞧着还真不赖,怎么心思这么恶毒。我家素素碍着她什么了,她竟然如此算计。我…我真想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什么黑心烂肝的东西!” 她骂了好一会儿,嘴都骂干了。 傅荣有眼色地给她端了一碗水,她咕咚两下喝完。用袖子随意粗鲁一抹嘴,又接着道骂。最后骂累了,赌咒发誓说以后不嫁女儿,宁愿当老姑娘也不嫁人。 隐素哭笑不得,“娘,你这是因噎废食。” “什么食?当家的你听听,我闺女说话是不是和举人老爷一样有学问。还是我闺女聪明,任是那黑心烂肝的怎么算计,我们已经识破了,看他们还怎么得意?”秦氏越说越得意。“我闺女可不得了,我听着刚才那些事弯弯绕绕的,你都是怎么知道的?” “听来的。”隐素说。 此时想来,巧合太多,那位世子爷当真是无意吗? 若是有意…… 她算是欠了对方一个人情。 “那可真厉害,听来的都能记住,真不愧是我秦多宝的闺女!” “娘,你想好怎么回胡夫人话了吗?” 秦氏冷哼一声,“我们家是伯府,怎么能和一个小小的主事结亲?” 隐素笑了。 论门第,还真是这样。 入夜后,梦里一睁眼,她看到还是熟悉的人。 黑衣墨发,衬得男人的面色更是凉寒如玉。那精致的锁骨,隐见的疤痕,完美与破碎揉杂在一起,俊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不等疯子提及上次的事,她主动开口。“夫君,我跟你说,我又去了一个天地,你猜猜看是什么地方?” 谢弗:“?” 看来这小骗子是怕他想了,故意给他找事。 他倒要看看,小骗子又玩什么新花样。 “什么地方?” 隐素听出他语气中的感兴趣,心道自己这个主意果然不错。若不先发制人,这疯子必定还会揪着上次的事不放。 “我这次去的是一本书里,在书里我不是什么仙女,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我可惨了,好多人想欺负我。不过幸好我遇到了一位公子,他处处帮着我护着我。最让我开心的是,那位公子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小骗子越来越会编故事了,连去书里这样离奇的故事都能张口就来。 谢弗也不揭穿她,而是疑问:“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是啊,和你长得一样,但瞧着性子并不相同。那位公子说话轻言细语,待人更是温和有礼。当时我就想着,我的夫君日后一定也会成为这样的人。” 说了半天,原来还是想改变他。 这小骗子,当真是用心了。 “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可是书里的主宰?” “嗯,不是。” “不是。”谢弗阴森睨她。“那他可真是没用。” 疯子的思维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那就是一个谈情说爱的话本子,没什么主宰不主宰的。书里有个姑娘活了两辈子,这辈子不知怎么的不想嫁给前世的丈夫,非想着要当皇后,拼着命地想巴上眼下还不起眼的一个皇子。” 隐素说到这里,脑子里一片豁然。 作为一个穿书者,她知道太多的事,却苦于无人可以分享。这个梦是她的,这个梦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包括眼前这个疯子。 所以以后她是不是有了可以一起吃瓜的人? 思及此,她神情为之一振。 “我跟你说啊,我在那书里不知怎么招了那姑娘的眼,她是处处针对我。你知不知道,她上辈子喜欢的就是那个长得和你一模一样的人。” 活了两辈子的人? 不起眼的皇子? 谢弗略一思索,已经猜到他们是谁。 “这本书中所有人的命运你尽知晓?” “那当然,我可是仙女!”隐素仰着小脸,骄傲道。 这小骗子还挺得意。 “那你说说那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他将来如何?” “他呀,他是天上的月亮。”隐素指了指天。 去了天上? 那不就是死了! 呵。 “他是天上的月亮,那我是谁?” “我可是仙女,我能去到各种各样的地方,比如说书里,也比如说梦中。你可能不知道,这里是我的梦,所以你呀,是我的梦中人。” 隐素得意地说完这一句,便感觉眼前男人的目光像两道幽火,吓得她是浑身一个机灵。 完了。 得意过了头,竟然忘了这人是个疯子。 “梦中人?” “人说梦由心生,我会梦到你,说明你是我内心深处最喜欢的那种人。你所有的一切都按着我的喜好长的,从头到尾,从长相到性格,你所有的所有都合乎我的心意。夫君,你就是我的梦中情郎啊。” “……” 小骗子! 这样的话她怎么能随口而出,以前是不是也这样哄过别人? “既然我哪哪都合乎你的心意,那你在抖什么?” 谁抖了。 隐素对自己刚才的解释挺满意的,她的眼光不错,在梦里虚构出来的人都用了谢弗的脸。只是这性格差得太多,难道她内心深处不仅爱色,而且还喜欢虐恋? “我激动,我一看到你就激动。” 男人玉骨般的指按在她唇上,笑意阴森,“就这么喜欢我?” “好喜欢你,喜欢得都快哭了。” 她是真的要哭了。 “记住你说的话,你若敢骗我,我就从梦里出去找你!” 妈呀。 这也太吓人了。 果然疯子就是疯子!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40节 第34章 人工呼吸 隐素又是被吓醒的, 醒来后又是一身的冷汗,心口都在“通通”乱跳,连喝了两杯热茶才平复心情。 那个疯子梦里就够吓人的了, 可千万别出来! 小葱进来, 看她的样子知道她又做噩梦了。 “小姐,你怎么老是做噩梦?” “我也不知道。”隐素有气无力地答着,她差点以为自己都可以和疯子做朋友了。 “小姐, 想想开心的事, 你就不害怕了。我以前就是这样的,他们骂我打我, 我就想想自己做梦吃过的好东西, 那样我就不难过不痛了。” 小葱的话,成功安慰到了隐素。 经历那么多的苦难,小葱还能如此善良乐观。她不过是做噩梦而已,有什么垂头丧气的。何况那疯子也不是完全无可救药,她觉得如果自己再努努力,或许还是可以培养成倾诉的对象。 思及此,她拍了拍小葱的肩膀说了一声谢谢。 小葱激动到脸都红了。 这才想起另一事, 道:“小姐,胡公子又在外面等你。” 隐素皱眉,她都拒绝了,胡志安为何还来? 胡志安一夜没睡, 看上去脸色很憔悴。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已被拒绝,可是他不甘心。他是真的喜欢傅姑娘,他不愿意就这么放手。 他眼巴巴地看着伯府的大门, 眼睛里因为一夜没睡而布满血丝。等看到那个娇美的白衣少女时,他的眼睛里瞬间有了光亮。 “傅…傅姑娘, 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隐素笑了笑,“胡公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她这一笑,险些晃花了胡志安的心。 他从来没有如此喜欢过一个姑娘,白天想夜里想,走路想读书想,一想到自傅姑娘会成为自己的妻子,他激动到彻夜难眠。 原本两家都有意,亲事谈得差不离,没想到傅姑娘却不同意。他知道自己无法同谢世子那样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相比,但他有一颗真心。 “我…是真心喜欢傅姑娘你,我…可不可以知道我哪里不好…” 他说完这些话,脸都红透了。 “不关胡公子的事,我对胡公子没有任何的不满。只是我傅家根基虽浅,却招人眼红,亲事更应慎之又慎。胡公子若是有疑问,不妨去问问令尊大人,想来令尊大人此番得了上峰的提拔,或许能为胡公子解惑。” 胡志安一愣。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隐素会说这样的话,他不傻也不蠢,仅从父亲的提拔和解惑二字他就猜到一二。 怪不得一直看不上傅家的父亲会提出结亲,他还以为父亲是看出他对傅姑娘的心思,有意成全他。 他胀红的脸瞬间血色尽褪,惨白一片。 隐素望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心情有些复杂。 那个女主啊,还真是让人烦透了! 将进学院大门,打眼就看到上官荑似是在等人。一看到她,上官荑立马凑过来八卦,问她如何回应那送定缘糕之人的情意。她小脸颇有几分严肃,说自己还小暂时不想嫁人。 上官荑先是一愣,尔后低头瞄了一眼她的胸,意有所指,“傅姑娘,你真不小了。” 隐素:“……” 两人还没到教室,便听吵吵嚷嚷的声音,以及熟悉的阴阳怪气。 “我记得清清楚楚,荷包就是被落在书桌里了。我想着我们德院的风气之好,昨晚就没急着过来取。没想到早上来看,荷包竟然不见了!” “李姑娘,我们德院风气好,那可是从前。今时不同往日了,你怎么还能如此心大。莫说是一个装了银子的荷包,就是一只笔我都是不放心的。” 隐素听到这些话,眼中划过一道冷光。如此老掉牙的套路,这些人是不是看不起她? 那个李姑娘听声音都快急哭了,说荷包里有十几两碎银子,还有一张一百两银子的银票,是她这个月的零用钱。 “一定是被人偷拿了!” 不知是谁开的头,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复盘。方才来最早的几人是结伴而来,彼此都可以为对方作证,那么就剩下昨天走得最晚的人。 众人齐齐看向隐素,隐素昨天被谢弗留了堂,而且还要值扫。不用说,在所有人看来她就是走得最晚的那个人。 隐素心里冷笑连连,脸上却是略显懵懂。 “傅姑娘走得晚又如何,你们凭什么怀疑她?” 谁也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会替隐素说话,上官荑的身份不低,身为开国三公四侯之一的安远侯府嫡女,哪怕是学业再渣,明面上也没人敢得罪她。 “上官姑娘,我们也是就事论事而已,并没有故意怀疑傅姑娘。”有人说。 “我看你们就是故意的。”上官荑轻哼一声,对隐素道:“你别怕,我们学院可是最讲理的地方。” “上官姑娘,我们正是在讲道理。”那李姑娘红着眼眶,道:“傅姑娘,如果是你拿的你就还给我,此事就此作罢。” 一张口就给人定罪,可真讲道理。 “你说是我拿的就是我拿的?人证的,物证呢?” “同为学院的学生,我不欲让你难堪。” 这还不叫让她难堪。 “我没拿。” “你…你不要逼我!这事如果传出去了,大家的脸上都挂不住。” “依你们的意思,是谁走得最晚,那荷包就是谁拿的,对吗?” “对!” “那你们可真是讲道理。”隐素木着脸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很可惜,我不是最晚走的那个人。” 李姑娘脸色变了变,不是傅姑娘,这怎么可能? “你…你不狡辩,除了你还能是谁,你别把谢世子扯进来。” “也不是谢世子。” “那是谁?” 隐素往外面一看,伸手一指,“诺,偷拿你荷包的人来了。” 顾兮琼昨日被林清桥盯着值扫,从未干过粗活的她哪里受得住,是以今日早起时浑身疼得厉害,险些误了上学的时辰。 未进教室就听到闹哄哄的声音,让她原本郁结的心情更是糟糕了几分。当她一脚踏进教室,听到的就是隐素的那句话。 所有人都惊了。 “傅姑娘,你在说什么?”顾兮琼压着声音问。 “李姑娘说自己的荷包昨天落在教室,还说谁走得最晚谁就是偷拿她荷包的人。顾姑娘有什么要为自己辩解的,可得好好和李姑娘说道说道。” 李姑娘万没想到最晚走的人会是顾兮琼,她此时脸色已是大变。 “顾姑娘,你真的…真的是最晚走的吗?” 顾兮琼面色不虞,点头。 上官荑“咦”了一声,悄声问隐素,“她怎么是最晚走的?” “我们顾姑娘最喜欢做好人好事,她见我被留堂辛苦,便主动提出要帮我值扫。” 这话上官荑是不信的,促狭地朝隐素挤眼睛。傅姑娘厉害啊,都能挤兑到顾姑娘帮自己的干活。 这时那李姑娘状似想起什么,红着脸道:“你们瞧我这记性,我昨天就没带荷包,是我记岔了。对不住啊,顾姑娘,一场误会而已,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没事,大家都是同窗,既然你是记错了,我自然是不会放在心上。”顾兮琼大度道。 李姑娘不停说着感谢的话,夸她心胸宽广,夸她体谅人。半句不提之前冤枉隐素的事,其他人也像是跟着失忆。 眼看着众人就要各归各位,只听到一声巨响。 “啪!” 隐素拍着桌子慢慢站了起来,她双手环胸走到李姑娘面前,冷冷地看着对方。 “先前你不是言之凿凿说自己的荷包确实被落在教室,怎么现在又改口了?红口白牙所有的话都是你说的,你说谁最晚走谁就是拿荷包的人,怎么一听到最晚走的是顾姑娘,你就改口了?” “我…我都说我是我记岔了。” “你记性这么不好,是怎么突然想起来没带荷包的?” “我…傅姑娘,我都说是自己记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要报官!” “什么?” 报官可不是儿戏。 一旦上了公堂,这事就会传出去。 李姑娘当然知道其中的厉害,捂着脸哭起来。“傅姑娘,我都说是自己记错了,你怎么还揪着这事不放。顾姑娘都原谅我了,你凭什么要报官!” “你冤枉的人是我,顾姑娘原不原谅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啊,你又没有冤枉她,她做什么好人。”上官荑跟着帮腔。 “那…对不起,对不起,我向你赔不是还不行吗?” “你空口无凭诬蔑我偷拿了你的荷包,道歉是你最起码的态度。你伤害了我,差点将我咬定成一个偷窃之人。你是哪此的居心叵测,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傅姑娘,你…你怎么能如此不通情面,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我怎么样?” “你方才无凭无证就诬蔑我拿了你的荷包,且毫无羞愧之心。你上下嘴皮子一张黑的白的全都是你说的,你以为自己是谁?天下作恶之人,哪个不是事后痛哭流涕企图换取别人的原谅。若是人人都如你这般想,以为自己犯错之后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心安理得地被人原谅,那还要我大郦律法何用!” “没错,恶意构陷他人者,按律等同残害他人,轻则罚银,重则坐牢。李姑娘,你难道没有话要说吗?” 隐素朝说话的人看去,很是意外。 帮她说话的人叫吕婉,是德院里最喜欢独来独往的一位姑娘。虽然位列四美之一,但吕婉从来不与人结伴同行,行为举止很是孤僻。 吕婉一开口,所有人的面色都有变化。 原因无他,只因吕婉的父亲官至刑部尚书。 世家是尊贵,但刑部是大郦最为严明的部门,哪家还没点灰色事件,谁也不愿得罪吕婉以及她背后的吕大人。 “吕姑娘,这时是学院,李姑娘也不是恶意构陷,再说法外还有人情。”有人帮李姑娘求情。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41节 “刚才你们帮着李姑娘诬蔑傅姑娘时,怎么不说法外还有人情。”上官荑不满道。 李姑娘哭得越发大声,哭自己就是一时记错了而已,根本没有坏心思,言之下意是隐素得理不饶人。 “如果哭有用的话,那些奸恶之人是不是哭一场就能免罪?若真是如此,还要我大郦律法何用!” “说得好!” 隐素循声看去,只看到满眼的白衣学子。心道昭院这些人的消息也太灵通了,不是说十年寒窗苦,她怎么觉得有些人实在是有点闲。但她此时很激这些人的闲,因为她知道林清桥既然能说她说得好,明显就是站在她这边的。 这个时候,顾兮琼又代表德院开了口,“林公子,这是我们德院的私事,你们昭院的人不好插手吧。” “昭德两院本是一体,顾姑娘好生见外。” “事关女子清誉,林公子不能回避吗?” “不能。”林清桥断然拒绝。“此事关乎的不是女子的清誉,而是公平公正和我们整个崇学院的名声。如若你们非要逼迫傅姑娘息事宁人,我只能将此事禀报给山长。” 顾兮琼脸色变了变。 这个林清桥,怎么处处和她作对。 昨晚一直不走,非要盯着她打扫得差不多才离开。她前后思量,两辈子加起来她也没得罪过这个人,这人为什么要针对她。 “林公子,李姑娘已经知道错了,也没有真的冤枉了傅姑娘。傅姑娘,难道你就不能看在同窗的份上,原谅李姑娘吗?” “顾姑娘,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受到伤害?如果昨晚最后走的真的是我,李姑娘还会想起来自己的荷包没带吗?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我拿的,我百口莫辩跳进河里也洗不清,以后都要顶着这么一个污名。你让我看在同窗的份上,请问李姑娘有把我当同窗吗?再者我想问一问顾姑娘,你又不是我,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原谅她?如此慷他人之慨的事,顾姑娘还真是驾轻就熟,好人都被你做完了,你说你上辈子到底造了多大的孽!” 林清桥没忍住,嘴角弯了弯。 “顾姑娘这么喜欢做好人,也真是难得。若不然你替李姑娘上公堂?” 李姑娘先是心下一喜,立马又觉得不可能。 当下哭喊,“傅姑娘,你是想毁了我吗?” “李姑娘,你这是在倒打一耙,刚刚明明是你想毁了我。”隐素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你前后颠倒,见风使舵,分明一开始就是想栽赃于我。后听闻昨日最晚走的是顾姑娘,你立马改口说自己记错了。如你这等恶毒势利之人,我绝不原谅!我人微言轻,我势单力薄,但我大郦律法公正严明,它一定会还我一个公道,还我们这些低微之人一个公平!” “傅姑娘,何至于这么严重…”有人怕事情闹大,想当和事佬。 “哪里没这么严重!学院里还有一些像我这样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对于我们来说能进崇学院读书是莫大的荣幸。难道就因为我们出身不好,所以我们就应该处处被人区别对待?你们一个莫须有的诬蔑,毁掉的不止是我们读书的机会,而是我们唯一一条可以出人头地的路!你们说,如果这都不算严重,还有什么算严重!” 昭院那边,隐隐有哭声。 那些贫寒学子最是能感同身受,因为他们之中有人和隐素一样,也曾被同窗们的有色目光怀疑过。即使不曾有过这样的经历,那也是时刻小心谨慎,生怕被人误会。 隐素一口一个公平公正,实在是说到了他们的心坎上。那一句绝不原谅,更是像一记重鼓敲在了有些人的心上。 别人伤害了自己,为什么要原谅? 他们何等珍惜在学院读书的机会,如果因为别有的区别对待而背负一个偷窃的罪名,那他们这辈子就完了。 “傅姑娘说的,对这等歪风邪气不能助长!” “一定要严惩诬蔑他人的人!” “李姑娘,你诬陷傅姑娘,假惺惺的道个歉就完事了?日后你若是杀人放火,是不是也以为道个歉就没事?” 以李茂为首的昭院贫寒学子们声声质问,一个比一个义愤填膺。 德院已有不少人往后退,生怕沾上这样的是非。 顾兮琼脸色本来就不好,眼下更是不太好看。一群贱民而已,和傅隐素简直是一丘之貉。崇学院最开始就是为皇子公主们和世家子弟而设,这些人原本就不应该进到学院上学。 还有那个李姑娘,算计人都不打听清楚,害得她险些被扯进去。 “傅姑娘,这等小事若是见了官,坏的就是我们整个崇学院的名声,此事是不是应该请示山长?” “我同意报官。”一道朗声传来。 众人看去,正是山长赵熹。 李姑娘身体一软,心道完了。 “山长,是我记错了,冤枉了傅姑娘,我已经道歉了,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不是知道错了,而是你真的错了。”林清桥摇着扇子,睨了一眼那李姑娘,“这些年德院的风气是越来越差,竟然把后宅那些伎俩都用上了。摆明了是给傅姑娘做的局,万没想到出了变故,便立马改口说是记错了。这样的话骗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岂能骗得过我们崇学院的一众学子。如此心术不正之人,莫要带坏了我们崇学院的风气。” 这话听在德院众人的耳里,齐齐是心中一凛。今日之事可不就是后宅惯用的手段,亏得她们还自诩学院学子,区别于普通的后宅女子。 李姑娘今日如此浅显的算计,她们不正是因为对傅姑娘有偏见才会相信的吗?若傅姑娘真是最晚走的那个,那她们岂不全成了李姑娘的帮凶? 有些人清醒过来,心生后怕。 “失礼而致歉,此乃天经地义。知错而能改,才是善莫大焉。还请李学子和顾学子去官衙一趟,说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日后李学子不必再来学院,好好反省自身才是。” 赵熹的一句话,定了此事的结局。 他的语气不重,但字字却有千斤。 “山长,此事与我何干?”顾兮琼不满。山长分明是偏袒傅隐素,这样的事不应该是傅隐素去上公堂吗? “顾学子,李学子怀疑的是昨晚最后走的人,而你正是那个人。此事由你们去说清楚最好,也能还你自己一个清白。这事就由林学子安排,以正我们崇学院的不正之风,望各位谨记,日后切莫再犯!” 林清桥收了折扇,认真地表示自己一定会办妥。 赵熹欣慰点头,笑着对隐素道:“小师妹,你跟我来。” 他就是明着袒护自己的小师妹,那又如何?在他的地盘上欺负他的小师妹,真当他是摆设不成,就算是顾大学士问起,他也自有道理应对。 众人看着隐素随他走了,心思各异。 上官荑鄙夷地看着众人,道:“你们有的人以为柿子挑软的捏,还以为这么一个浅显的算计就能毁了傅姑娘,简直是可笑。她可不是从前的傅姑娘,她不仅是曾相国的弟子,还是柳夫子和山长的小师妹。” 一番话说得有些人羞愧低头。 林清桥一挥扇子,桃花眼分明在笑,眼底却是毫无笑意。“李姑娘,顾姑娘,我们早点走吧。早去早说清楚,还不耽搁顾姑娘继续做好人好事。” 顾兮琼坐着不动。 “顾姑娘若是不想去也行,那李姑娘到时候说什么就是什么,万一李姑娘又记起荷包带了,那可如何是好?” 这简直是威胁! 顾兮琼忍着气,只能起身。 她远远看着过了竹林的隐素和赵熹,眼底尽是说不出的冷意。 赵熹在学院有个院子,坐落于最为清幽之处,不仅是洗墨池的源头,旁边还有亭台竹林,宛如一处世外桃源。 他此举是想让那些人瞧瞧,他赵熹的小师妹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只是他们师兄妹年纪相差太大,他膝下又没有女儿,自是不知道该如何和十几岁的小师妹相处。 想了想,也唯有下棋。 然而隐素就是一个臭棋篓子,仅是下了一局,赵熹已经备受折磨。扔下一句让她好好在这里歇着,桌上有茶水点心之类的话,找个借口脱身。 隐素觉得好笑,看来二师兄是被自己给吓跑了。 她的棋艺有那么差吗? 上回她和谢弗下棋,也没见谢弗说什么。 方才谢弗没有出现,难道又病了? 心里才这么想着,一打眼就看到小竹林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哪怕是离得这么远看去,还是那么的芝兰玉树。 是谢弗。 他默然静立着,不知在想什么。那遗世的身影莫名让人觉得寂寥,好似被众神遗忘在人间的神子。 隐素暗忖着,自己是装看不见呢,还是装看不见呢。 她托着腮,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点心。对谢弗她是愿意来往的,但她被疯子的话给吓得不轻,已经有了心理阴影。 如果梦里的疯子真的跑出来,会是什么样子? 一个黑谢弗?一个白谢弗? 两个谢弗! 傅丝丝说原主做梦灵,能梦到将来发生的事,那她的梦呢?这一连串的梦境中都出现了那个疯子,难道也是什么预示? 如果说疯子是未来的谢弗,那也说不通。谢弗死于心疾,彼此穆国公夫妇是白发人送黑发的。但是直到书中结局,穆国公夫妇仍然健在。而疯子自小被父母虐待,是一个弑母杀父,仅凭这一点他们就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她正想得出神,猛然瞧见那如皎月下凡的男子倒了下去。她大吃一惊,由不得多想,直接冲了出去。 谢弗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白衣墨发散落着,像是从天上跌入凡间的神子,那么的破碎又那么的美。 这模样,莫不是心疾发作了? 隐素连忙在他身上寻找,找出一个小瓷瓶。闻了闻瓷瓶中的药味后,直接倒出一枚药丸塞进谢弗的口中。她捂着谢弗的嘴,明显看到对方的喉咙有吞咽的动作之后这才放开。 轻风徐过,吹起竹叶沙沙。 外面都在传他们崇学院有竹林有美人,这样的一幅画卷此时就活生生展现在她面前。竹林无人,美人如沉睡入梦。 过了好一会儿,人还没有醒。 她心紧了紧,伸出手指探了探对方的鼻息。 一探之下,她大吃一惊。 谢弗竟像是没了气息! “有人吗?救命啊,救命啊!”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风声叶声。 她再也顾不上其它,捏着谢弗的嘴深吸一口气开始人口呼吸。她一遍遍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直到她感觉对方有了气息,甚至感觉对方的舌头好像舔了她一下。 活了! 太好了! 咦? 怎么人还没醒,但脸和脖子变得那么红?她脑海中突然冒出疯子害羞的模样,好像也是这样从耳红到脖子。 她的心不知为何开始狂跳,某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又涌上心头。如果谢弗身上也有疤痕,那他们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她的手在抖,却是下意识伸向了谢弗的衣襟。不等她扒开对方的衣服,便被一只透骨寒玉的手给按住了。 “傅姑娘,你…你想对我做什么?”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42节 第35章 他的名字 四目相对, 空气静止。 雪色白衣映着晴日,恰如面前男人的眼睛,那么的净如明镜, 那么的璀璨生华, 无尽光芒险些让隐素睁不开眼。 她此时的模样确实让人误会,曲着身体半跪着,上半身倾在男人身上, 且双手似乎还做着让人误会的动作, 任是谁都会多想。 “我…我说我是在救你,你信吗?” “你救我…为何要脱我的衣服?”谢弗的声音暗哑, 像是气息不足。 “我怕你憋得透不过气, 所以想给你松一松衣襟。”她着着赶紧把自己的手拿开,人也跟着退到一边。 这个解释,谢弗应该会信吧。 “原来是这样。” 谢弗垂着眸,在唇齿间回味着刚才的一切。 居然偷亲他,看来是真喜欢他。 梦里喊着另一个他为夫君,却不想白天又和他亲密,这个小骗子怎会如此朝三暮四!他眼底戾气四起, 方才这女人想扒开他的衣服,难道是有所怀疑吗? 隐素完全不知他心里已经水深火热,还在庆幸他信了自己的话。 “既然谢世子无事了,那就该走了。” “傅姑娘, 我起不来,你能否扶我一下?” 这个忙当然可以帮。 隐素将他扶起,感觉他几乎完全靠在自己身上, 心道他该有多虚弱,竟是半点力气都没有。难怪年纪轻轻就英年早逝, 真是可惜了这么一个大美男。 谢弗整个身体都压过来,镜湖般的眼睛俯视着扶着自己的少女。少女力气属实很大,毫无吃力之感。可能是因为紧张,樱唇略微抿着,小脸上一派严肃。 隐素感觉他身体似乎有些沉滞,见他眉头紧皱,以为他是不舒服。 “世子,你是不是很难受?” “嗯。” 是很难受。 那处的异样让他迈不动腿。 “你且再忍忍,等一下就好了。” 等一下应该好不了。 他眸中忽然乍起幽火,若是此时这小骗子正好摸他一把,不知该是何等表情。如此想着,越发觉得忍得难受。 在他的指引下,隐素将他扶到竹林另一边的一个屋子。 屋子布置精雅,墙上挂着字画,临窗处是横着一把瑶琴,檀木书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平铺的宣纸上还有一幅未成的山水画。 一个学子能在学院中有自己的屋子,不愧是最受器重的崇学院之光。 隐素将他扶坐好,还替他倒了茶水。 “今日真是多谢傅姑娘,若是傅姑娘不嫌弃,能否留下来一起用饭。府中恰好有新鲜的鲚鱼,清蒸最是鲜美。” 做为一个吃货,听到这样的好东西哪里还走得动道。隐素略推辞一二,装作极不好意思的模样,到底留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穆国公府的饭菜送到,足足四个大食盒。一看这份量,想来这位世子爷也已听说自己的饭量。 各色荤素菜摆了满满一大桌,除了清蒸鲚鱼这道好菜,还有好些她从未吃过的山珍海味。她暗暗咂舌,世家高门的快乐果然是她想象不到的。 取筷子时,她的手不经意和谢弗的手碰在了一起。 那触电般的感觉,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只顾着平复自己的心绪,完全没有注意到谢弗那双暗沉幽深的眼睛。 “世子,你怎么不吃?” 隐素见谢弗不动筷子,她也不好意思下手。主家都不吃,她一个客人没道理胡吃海喝,那显得多没礼数。 谢弗闻言,这才拿起了筷子。 他光吃素菜,完全不碰那些荤腥。 隐素拼命克制自己不要吃相难看,她竟是没有察觉到自己在别人的男人面前全是真性情,却在谢弗面前要装上一装。 饶是努力维持吃相,她还是吃得极多。这么好吃的东西,偏偏她还生了一个巨胃,如果不吃完岂不是对不起自己这吃多少都不长肉的好体质。 只是看着一桌子的空碟子,她难免有些羞赧。 “我祖母以前总说,我以后怕是婚事艰难,寻常人家根本养不起我这么能吃的媳妇。还说养我吃大亏,那么多东西都不知道吃到哪里去了。”她摸着自己扁平的肚子,也惊奇那些饭菜都吃到哪里去了。 谢弗下意识看去,视线忽地上移,正对上她那饱满的胸,立马垂下眼眸。 吃完饭,看时辰不早。 两人齐齐出去,一起去赶下午的课程。 将将过了竹林,迎面遇到赵熹还有柳夫子。 赵熹显然没想到隐素还在,略一怔神后又意味不明地和柳夫子对视一眼。师兄弟俩多年默契,柳夫子自是知道他这一眼是什么意思。 待两人行礼之后远走,柳夫子不无担忧。 “益之诸般好,唯不寿之相最是让人担心。” 赵熹也想到了这一点,跟着叹气,“再看看吧。” 或许能痊愈呢。 隐素可不知道自己的两位师兄俨然将自己和谢弗当成了一对,正在烦恼谢弗的身体,担心她以后当寡妇。 她吃了一顿大餐,心情极好。 一进教室,打眼就看到已经回来的顾兮琼。这位顾姑娘,她现在真是烦透了。像个恶心人的苍蝇一样,简直是无处不在。 “顾姑娘,今天你怎么又没去食堂吃饭?” 不就是恶心人吗?谁还不会呢。 所有人都不知道顾兮琼去食堂的事,因为德院除了隐素之外,此前没有一个学生去学院的食堂用饭。 众人皆惊。 “傅姑娘,你说顾姑娘去食堂吃饭?”上官荑立马接话,看来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她们这对塑料姐妹花多少有了一点默契。 隐素认真点头,“对啊,前几天顾姑娘天天去。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又不去了,难道真是因为纠缠两位殿下,被他们恼了?” 顾兮琼会去食堂吃饭就已是让所有人意外,竟然还有纠缠两位殿下这样的事,众人一个比一个惊讶,齐齐看向过去。 所有人当中,有一个人是不惊讶的,那人叫齐桑娘,因为她就是那个此前一直陪着顾兮琼去食堂的人。 齐桑娘跳出来,道:“傅姑娘,你胡说什么?顾姑娘只是…只是恰好和两位殿下一桌而已。” “还真是恰好,把两位殿下气得都愤而离席了。” 所有人都从隐素的话中听出了深意,暗道难道顾姑娘真的不被两位殿下所喜? “这么说顾姑娘前几天真的去食堂吃饭了?” “她真的纠缠两位殿下了?” 顾兮琼一早起就觉得不顺,身体难受心里憋屈,还被拉着去了一趟官衙。虽说她没什么事,可到底觉得受到波及,从官衙出来之后原本打算是回家的,但一想到会有人在背后嚼舌根,她又不得又来学院。 这个傅隐素,到底想怎么样! “傅姑娘,我是学院的学生,我去食堂吃饭天经地义。食堂桌子不够,正好十殿下和十一殿下那里有空位,我赶巧和他们坐在一起而已,难道这也值得你说道?” “我说什么了?”隐素一脸茫然,“我就是问你为什么不去了?难道这话都不能问吗?顾姑娘去食堂吃饭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就是,去食堂吃饭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顾姑娘你怎么问都不让人问。”上官荑八卦之心熊熊,一脸兴奋。“傅姑娘,两位殿下真的恼了吗?你快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一开口,有人跟着起哄。 隐素故意装作一副欲言又止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好半天才道:“我可不敢讲,我怕有人说我搬弄是非。若不然你们让顾姑娘自己讲,或是去问食堂吃饭的那些人,也可以去向两位殿下求证。” 言之下意,她说的都是事实。 这个很多人都开始议论,虽说很多人不太敢去问两位皇子,但昭院去食堂吃饭的人那么多,随便找个人问问就知道了。 “傅姑娘,你怕是忘记自己痴缠戚二公子的事了吧?你自己丢人现眼,非要把别人也想成和你一样。你也不思量思量,顾姑娘是什么身份,她能和你一样吗?”齐桑娘见势不妙,赶紧帮顾兮琼说话。 “你们不信,何不现在就找人来对质?” 想拿以前的事说事,隐素可不依。她被顾兮琼恶心了那么多次,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恶心回去。 “傅姑娘,你莫要得寸进尺?”顾兮琼似受到羞辱,端庄的脸色上略有一丝为难和愤怒。“我念你我同窗,处处与你为善。我不图你感恩,却也没想到你会如此颠倒黑白。” 她昨天不仅没能劝离谢世子,还得替傅隐素值扫。更可气的是,她也不知怎么得罪了林公子,林公子一直坐着不走,害她没有办法让下人代劳。身为大学士府的嫡女和后来的侯夫人,她还从未做过那样的粗活。 今早明明不关她的事,最后去官衙和李姑娘一起的却是她。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傅隐素。 “顾姑娘,我们德院才刚发生同窗冤枉同窗的事,你也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发生吧。既然你说我颠倒黑白,那我们去昭院对质!” 隐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其实很多人心里已经有了数。 有人起哄,有人窃窃私语,看向顾兮琼的眼神带了几分轻视。 顾兮琼被架在那里,心里恨死了隐素。 昭德两院隔着一道诗风桥,两边的动静传起来也快。 她们这边还在扯着皮时,云秀已经派人来传话。 传话的也是一个昭院学子,云秀的原话是这样的:“对质就不必了,本皇子实在不想看到顾姑娘,免得吃不下饭。” 正是这一句话,所有人都震惊了。 原来十一皇子竟是如此的厌烦顾姑娘,亏得顾姑娘还装得那么清高,还说自己没有纠缠两位皇子,若没有纠缠十一皇子会说这样的话吗? 有些平日里就看不惯顾兮琼的人没少添油加火,你一句我一句,恨不得一举把顾兮琼拉下德院四美的位置。 “原来真有这样的事。” “还真看不出来,顾姑娘是这样的人。” “我早就说了,她最喜欢装,合着全德院就她最厉害,事事都要出风头。 顾兮琼一言不发,背却挺得笔直。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43节 这些人知道什么? 她在意的压根就不是十一皇子那个短命鬼,等她以后当上皇后,这些人一个也跑不掉,她要看着她们俯首称臣痛哭流涕的模样! 还有这个傅隐素,她一定让对方后悔莫及! “顾姑娘,十一殿下怎么这么说你。难道你真做了什么?”作为隐素的助攻,上官荑今天发挥的作用还真不小。 顾兮琼忍着气,道:“十一殿下对我有些误会,我会亲自向他解释。” “可是十一殿下都说了,他不想看到你,这可如何是好?” “这是我的事,不劳大家费心。” 顾兮琼的话是对所有人说的,但眼睛只看着隐素一人。 隐素也不避,凉凉与之对视。 来吧。 相互伤害啊,看看到底最后鹿死谁手! 这一天对于所有德院学子来说都是难忘的一天,直到放学后众人还是三三两两地议论,议论被逐出德院的李姑娘,议论让人意外的顾兮琼。 隐素走在后面,故意走得很慢。 她在等吕婉。 吕婉是德院的独行者,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冷美人。那种冷不是流于表面的清高,而是与众人格格不入的异类感。 在书中这位吕姑娘也有提及,虽是寥寥几句,却让人无比唏嘘。说她一介妇人只喜欢验尸查案,嫁入夫家后为夫君所不喜。吕大人去世后更不被人理解,也没有机会再接触案子,最后郁郁寡欢而亡。 “吕姑娘,今天多谢你。” “傅姑娘不用谢我,我只是为了维护大郦律法的名声。” “我知道吕姑娘不是为我,我谢吕姑娘也不全是为我自己。我听人说前些日子吕大人又破获奇案,为一桩二十年前蒙冤受害的人洗刷了冤屈。都说虎父无犬女,我真希望有朝一日我们大郦女子能为官,那样的话吕姑娘一定会成为和吕大人一样的好官。” 吕婉没想到隐素会说这些,当下神色动了动。 没有人知道她有多喜欢破案,父亲破的那桩案子其中就有她的功劳。她不止一次听到父亲惋惜,说她如果是个男儿就好了,那样她就能承继父亲的衣钵,入刑部为官。 什么德院四美这样的名头,她从来不曾稀罕过,如果有可能,她甚至不想嫁人,只想入朝出仕。破尽天下冤案,还世间清白公正。 这位傅姑娘,居然说中了她的心思。此刻她竟有种找到知己之感,然而长久以来的不合群让她依旧看上去不好接近。 “傅姑娘说笑了,女子岂可为官?” “为何不可?我们女子哪里输于男子?若真论起来,男子能做的事我们都可以办到,但我们能做到的事男人未必能办到,比如说生孩子。” 吕婉嘴角扯了扯,傅姑娘是在说笑吗? “我说的是认真的,无论多么难的事,我相信我们女子只要努力,一定可以和男子一样办到。但生孩子这件事,哪怕男子多么努力也办不到,所以说我们女子比男子更厉害。” “可是这世间礼法如此,又能如何?” “礼法皆因人而起,为何不能因人而变?或许你我看不到,但我相信终有一天,女子和男子一样也能顶天立地,也能封侯拜相。” 吕婉低着头,似是在思索。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朝隐素挤出一个笑意,“我觉得傅姑娘说得对,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她可能很少笑,笑起来虽然不太自然,但很美。 学院外,马车已渐少。 隐素刚上马车,恰巧穆国公府的马车从她身边经过。 那低调奢华的座驾一路远去,停在了穆国公府的门前。仆从扶着白衣胜雪的主子下了马车,将将进府便遇上出来相迎的穆国公夫人。 穆国公夫人面有喜色,问儿子今日饭菜可合适。 “娘也不知道你那几个同窗什么口味,想着各样都备了一些。瞧着吃得一样不剩,想来应是不错。娘很是高兴你能多结交几个朋友,免得来往的只有林公子一人,难免有些冷清。你同娘说说,你那几个同窗都是谁家公子?日后娘同他们家往来时心里也多一份计较。” 世家往来,早一辈的情分不能断,但下一代有下一代的路,结交的人也会不尽相同,因人因事而有所改变。 同儿子交好的人,以后也就是能和穆国公府往来的人家,穆国公夫人自然是要做到心里有数,行事上也要多一份计较。 “只一人。” “一人?” 穆国公夫人惊了,一人把四五个人的饭菜量都吃完了。“不知是哪家公子,当真是好饭量。饭量大者力气也大,若是生在武家之家,许能成为一员猛将。” 穆国公府就是武家之家,穆国公夫人对习武之人莫名有好感。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身体不好,亲生儿子也早夭,她也特别喜欢能吃且身体又好的人。 谢弗眼中隐有笑意,“不是哪家公子,是承恩伯府的姑娘。” 这下穆国公夫人都傻眼了,一个姑娘? 那不就是来过他们家的傅姑娘! 她和石娘对视一眼,就说最近儿子有些古怪,原来是看中了人家姑娘。只是承恩伯府的门第也太低了些,国公爷定然不会同意。 国公爷每次同她提及儿子的亲事,言语中都是催她和盛国公府早些定下亲事。可她瞧来瞧去,也没见儿子对盛家大姑娘有什么不同。 真是愁人! “弗儿,你父亲又来信了,你赶紧去看吧。” 谢弗行礼,告退。 穆国公的信很简单,一是问他学业,二是问他身体,言语之间尽是对他的寄予厚望与殷切期待。 而他,原本是想…… 遮挡着黑帘的房间未点烛火,一室的幽暗。他的视线落在那镜子上,镜子里的自己在幽暗中如同鬼魅。 这才是他。 不人不鬼。 他慢慢用手指抚摸着似乎还沾染着别人气息的唇,那个小骗子都已是他的妻,竟然还敢在外勾三搭四! 梦中再见小骗子,未等他开口,小骗子就开始叽叽喳喳。 “夫君,我跟你说,那个长得和你一样的人真是太可怜了。他年纪轻轻的就得了不治之症,你说他的命怎么那么不好。” 隐素真怕他再说那种从梦里出去的话,一见面就想用他感兴趣的事情岔开。 “你很同情他?” “对啊,我是因为他长得和你一样,我才同情他的。” 小骗子! 背着他偷亲别人,这不是同情,这是偷情! “你不是希望我变成他那样的人?你说我变成他那样的人,你就更喜欢我?” “是,我只是希望你学别人之所长,变成更优秀的人。” “是吗?”男人的声音听起来阴森而残酷,玉骨般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眸中的幽火仿佛要探出来舔食她的唇。“我为什么要变他?我就是我,你是我的娘子,你居然当着我的面夸另一个男人,还想我变成他的样子,你将我置于何地!” 妈呀。 谁来救她! 疯子真的要发疯了! “你听我说,我是因为他长得像你…” “夫君都不叫了?” “夫君。” 在她惊愕之时,男人的另一只手牵起她的手往那里按,“娘子,我想了。” 她被那好大一坨的东西给烫了手,吓得简直是魂飞魄散。这个时候这种情形,这个疯子居然要和她圆房! 男人像是在欣赏她被吓傻的模样,竟然在笑! 那笑阴森恐怖至极,眼中幽火如蛇信。 “你是不是在想,我如果是那个野男人就好了,嗯?” 什么野男人。 疯子又在说什么疯话,谢弗是世家公子,存在于她生活中的人。如果非要说谁是野男人,这疯子才是野男人好不好。 隐素心下一动,说:“他不是野男人,他姓谢,叫谢弗,名益之。” 谢弗眼中幽光微黯,“弗损益之,无咎也,这名字倒是左右相宜。” 这个回答,完全是旁观者评价他人姓名的语气。 “那夫君,你叫什么名字?” “你记好了,我叫元不追。” 第36章 桃花糕 元不追。 书里没有这个人, 她也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所以这个男人,不是谢弗! 她是不是应该夸一句自己的潜意识太强大,不仅能做出连贯的梦, 甚至梦里的人都有自己的意识, 且还有姓名。 这明明是她的梦,为什么她好像是被压制的那一方? “元不追,这名字有什么意思吗?” “有啊。”男人的语气越发阴森, “不追过往, 不追前尘。” 听着像是一个豁达之人所取的名字。 男人突然扯开自己的衣襟,隐素只觉得头皮一麻。她震惊的瞳仁中, 是男人满是纵横疤痕的身体。 有的如蜈蚣, 有的如锯齿,哪怕年代久远,哪怕早已成疤,依然能从那些狰狞的痕迹中看出当时的血肉模糊。 这个人到底经历过什么? “吓到了吗?”谢弗垂眸,声音像是从黄泉裂缝中传出来。“这就是所谓的不追过往不追前尘,是不是很可笑?是不是很虚伪?”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44节 隐素愕然无法形容,脑子里隐约猜到一些什么。 难道这个人, 并不是父母所期待的孩子? “我杀了那个男人!他死的时候还在骂我孽种,我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肉,翻开见骨,如同他对我一样。而那个女人, 她只知道尖叫只知道骂我,她怕我!她怎么能怕我,我是她生的啊…她怎么能帮着别人那么对我!她骂我是讨债的孽种, 她说不应该生下我,她说如果不是我, 她和那个男人就能好好过日子。” 这是一个疯子! 隐素是害怕的,可是她听着这些话却莫名想哭。 她无法想象这个人的过往,仅从身上这些的累累的疤痕都知道那是一种多么绝望无助的惨烈。 如果换成是她,或许也会疯。 男人垂着头,似乎在哭。 “她总是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割我的肉,挖我的骨,我却从不恨她,因为她会帮我把伤口缝起来。后来我大了一些,那个男人抓不到我,就开始打她。她惨叫着让我救她,我不再跑了,然后我听到她向那个男人邀功献媚…” “你别说了,你别说了…” 隐素已是泪流满面。 就在她哭到哽咽时,却听到男人沉沉阴森的笑。 “这样你就受不了了?小仙女,人间不是天庭,太多的龌龊肮脏你都没看到。枉你自诩神仙,还大言不惭地说可以拯救我,信不信我将你拉入泥沼,沾上同我一般的黑浊?” 这个疯子! 她应该感到害怕,她应该觉得恐惧,但是她居然不怕了,也不觉得恐惧了。这个人不再是一昧疯魔,背后竟是有血有泪的过往。 “我…知道,我知道人间有时候并不值得。” “你不知道!”疯子骤然抬头,赤目如血,却无半滴眼泪。“谁也救不了我,谁也救不了我,除了我自己!我杀了那个男人,我一把火烧了他们的屋子,我听到她在哭喊,我听到她让我救她!我就那么看着,看着她倒在大火中,我还听到她倒下去时对我的诅咒,我心里痛快极了!” 他如果真的痛快,就不会变成这样。 他明明没有流一滴眼睛,隐素却觉得他在哭。或许是他那遍体鳞伤的灵魂,或许是他弱小无依的曾经,他们都在哭。 他突然笑起来,捏着隐素下巴的手动了动,大拇指按在隐素的唇上,反复地摩挲着,眼中的幽火更甚。“这样的我,怎么可能会变成你说的那种人。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如果他变成我这样,你还会喜欢他吗?” 隐素忽地推开他,发疯似的开始找出口。如果说这是一个房间,那么一定有门。如果有门,又将是通往何处? 没有! 所有应该是出口的地方全是混沌一片,这就是一个幽闭的空间! 她醒悟过来,这就是一个梦! 男人已经过来,赤着满是疤痕的上身将她困在书架之间。那些疤痕近在咫尺,越发触目惊心。她颤抖着手,想摸又不敢摸。即使看上去过了很多年,即使她知道这些伤都已经痊愈,但她还是从这些疤痕的形状和缝合的印记上感到难以言喻的疼痛。 男人的声音还是那么的阴冷,“害怕了?想逃?” 隐素心口跳得厉害,人也有些脱力,却是下意识摇头。 “我没有想逃,我想带你走。” 带他走? 谢弗的心仿佛受到重击,竟是有瞬间的失神。 这女人不害怕?居然还想带他走? 他被困在无尽的黑夜泥沼中太久,从未想过有人会想带他离开。这个小骗子,会不会是在骗他? “你是不是在骗我?你是不是和她一样,明明心里很讨厌我,恨不得我去死,却偏还要在我面前假装在意我?” “元不追,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我知道或许对你来说很残忍,但我还是想说,这世上大部分的母亲都很疼爱自己的孩子。” “母亲?”男人笑起来,比哭还吓人。“她不配!” “是,她不配!所有你不能因为那样一个人折磨你自己。他们都死了,他们再也不能伤害你了。你自由了,你可以走得远远的,你可以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我走了啊,我也开始了啊,但是我逃不掉。” 隐素哭得更厉害,什么叫逃不掉?是过去的记忆不断地重现吗?是惨痛的遭遇永远无法磨灭吗? 所以他才会变成一个疯子。 如果没有那些过往,如果他是生在父母疼爱的普通人家,他会不会和谢弗一样成为才貌双全的谦谦君子。 “你为什么哭?” 这个小骗子,是真的替他难过吗? 像他这样的弑母之人,不值得别人同情,他也不需要同情! 隐素感觉男人温暖干燥的手在替她擦眼泪,如此的笨拙,却越发让人想哭。“如果我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那样或许我能帮你。” “你想帮我?” “是。” 隐素一直在哽咽,她不想这样,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明明知道眼前的男人是一个疯子,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不应该怜悯一个疯子。 可是她就是难受了。 熟悉的长剑又出现在她面前,她在剑光中看着眼前的男人。赤目如血,幽光如冥,还是疯魔的样子。 谢弗将剑递给她,“这样的我,我自己都救不了,谁也救不了我,我注定要下地狱永世无法超生。你杀了我,或许我就能解脱了。” “不要…” 男人握着她的手,刺了下去。 元不追。 你这个疯子! 她哭着从梦中醒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哽咽着,还打着哭嗝,把小葱都吓坏了,惊动了傅荣和秦氏。 一家人围着她,她一直在哭。 “这是怎么了?到底做了什么梦,怎么就哭成这样?”秦氏拍着女儿的背,满眼都是心疼。这孩子以前傻归傻,可却很少哭。任是什么时候都笑呵呵,瞧着就是没心没肺的样子。哭成这个样子,该有多伤心。“不是梦到你爹死了吧?” 傅荣:“……” 这婆娘,就不能盼着他好。 “没事…我没事了。”好半天隐素止了哭,打着哭嗝道。 大半夜的做个梦把一家人都吵醒了,她也真是够可以的。她催着父母和小葱都去睡,一再保证自己没事。 秦氏不放心,叮嘱小葱看着点。 小葱听话应着,他们走后没过半个时辰就打起了呼噜。 隐素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帐顶。她听着小葱的呼噜声,脑子里全是梦里的那个疯子。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明明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可是他有名有姓啊。 他叫元不追。 他有血有肉有悲有痛有过往,就像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个梦真实到可怕,可怕到让人感同身受。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时,隐素这才转了转眼珠子。 梳洗时照镜子,看到的是自己肿成红核桃似的眼睛,不仅把她自己吓了一跳,也把全家人吓了一跳。 “这孩子,做个梦哭成那样,难道真的不是梦到死了爹?” 傅荣:“……” 好吧。 可能还真是梦见他死了,要不然女儿不可能哭得那么伤心。 “素素啊,你老实告诉娘,你是不是梦到你爹没了?”秦氏突然想到什么,脸色白得吓人。 她这一喊,傅荣也白了脸。 女儿做梦灵验,很多年前就梦到过丝娘会进宫当娘娘,如果真的又梦到了什么,他们也好早些做打算。 隐素连忙道:“没有,没有,不是爹。” “完了。”秦氏的脸更白了,一屁股瘫坐下去。“不是你爹,那不就是我了。我…我怎么这么短命啊。当家的,我要是走了以后,你可不能再娶啊。我可怜的素素,我可怜的小鱼,以后你们没了娘,可得听你们爹的话…” “娘,娘。”隐素去拉她,“也没有梦到你。” 没有她? 秦氏立马活了过来,一骨碌拾起,拍拍屁股抹抹眼泪,“那你梦到谁了?” “一个你们不认识的人,反正不是咱们家里人。” 不是家里人就好。 秦氏不停抚着心口,明显心有余悸。 “当家的,刚才你是不是笑了?” 傅荣:“没有啊。” “我都看见了,你是不是以为素素梦到了我,你就能再娶一个小娘们。以后就宠着那小娘们,让她住我的宅子,用我的银子睡我的男人,还打我的孩子们!傅荣!我告诉你,老娘我命硬着呢,我可没那么容易死!” 傅荣觉得冤枉,他根本没有笑,这婆娘还讲不讲理了。 小葱和傅小鱼目瞪口呆,刚才因为事情发生得太快,他们连哭都忘了。此时看到秦氏揪着傅荣的耳朵河东狮吼,他们更是回不过神来。 隐素愣了愣,然后该干嘛干嘛。 她就这么顶着两颗红核桃似的眼去上学,上官荑远远看到她就是一声惊呼,见她神情蔫蔫以为她昨天受了委屈,回去后大哭了一场。 “你昨天和没事人一样,我还以为你没放在心上。说来也是,换成谁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还能忍着。” “我…我不是。” “你什么不是?你也不看看你的眼睛都肿成什么样子了?你也是的,干嘛回去躲着偷偷哭,受了那样的委屈就应该哭给那些人看。” 好吧。 误会就误会吧,总不能和别人解释自己是因为做了一个梦而哭成这副鬼样子。 未进德院,就听到吵吵嚷嚷的声音。 “言而无信,玩弄他人,这样的人简直是丢我们德院的脸!” “齐姑娘,你少说两句,她可是山长的小师妹,若是被山长听到了,怕是不太好。” 穿成女配后我和女主的白月光HE了 第45节 “我知道她是山长的小师妹,她不就是仗着山长和柳夫子会护着她,才会做出这样的事。可怜那胡家满心欢喜地准备亲事,却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悔婚。” “你快别说了,她来了。” 隐素冷眼一环顾,视线定在刚才说话的几人身上。这些人是不是一天吃饱饭没事干,成天就知道搬弄是非。 她走到齐桑娘面前,“你刚才说我言而无信,玩弄他人,还请你说清楚?” “傅姑娘,这可是你让我说的。”齐桑娘自以为将了隐素一军,道:“你是不是曾和胡家公子议过亲,后来又不同意了?” 玩文字游戏? 隐素勾了勾唇角,看了一眼像是事不关己的顾兮琼。“道听途说,不辨是非,说的就是齐姑娘你。第一,我们没有议亲,只是胡家有意,我父母正在考虑。第二,我父母思虑过后以为胡家门第太低,这门亲事并不合适,所以拒绝了。” “你胡说,分明是你们两家都是愿意的,是你们出尔反尔!” “何为出尔反尔?我们既没有过明路,也没有交换庚帖。难道就因为他们胡家想结亲,我就必须嫁过去吗?如果真是这样,和明抢有什么区别?是谁给他们的底气,是胡主事的上峰方大人吗?” 顾兮琼忽地看过来,心道果然。 傅隐素猜到了! 怪不得。 “傅姑娘,你不要胡闹攀咬?” “我攀什么了?我听说胡主事最近得了上峰的提拔,所以才觉得他们家如此猖狂,是借了那位方大人的势。顾姑娘为什么急眼?难道是因为方大人是你的表姨父?” 众人皆惊,刚才还没人多想,如此一来由不得她们不多想。 “我知道顾姑娘不喜欢我和两位殿下走得近,更不喜欢谢世子对我不一般,但是我以后嫁谁那是我的事,就不劳顾姑娘操心。顾姑娘这到处做好人好事的行为,有时候真的是吃力不讨好。还望顾姑娘别再为我操心,我的亲事自有我父母做主。” 上官荑听了半天,这才听出了门道,当下怒了。 别的事她可能不知道内情,但这事她一清二楚。那日傅姑娘确实收到有人送的定缘糕,第二天她还特意问过,傅姑娘说自己太小暂时不考虑亲事。 从送糕到拒绝,不过就一天而已,怎么就成了同意亲事又悔婚。见过算计人,没见过这么算计人的。 “这事我知道,是有人给傅姑娘送过定缘糕,次日傅姑娘就回绝了,怎么到了你们的嘴里就成了已经议亲又反悔?齐姑娘,难道以后别人只要送了你定缘糕,就等同于你们应下亲事了吗?” 她又质问顾兮琼,“顾姑娘,你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傅姑娘碍着你什么了,她是拦着你纠缠两位殿下了,还是阻着你不让你去找谢世子了。分明是人家十一殿下厌恶你,谢世子也没看上你,你怎么能使这样的下作手段害人,亏得你还是我们德院四美之一,我真为你感到丢脸!” 所有人又是一惊,惊疑地看向齐桑娘和顾兮琼。如果事情真像傅姑娘和上官姑娘说的这样,那齐姑娘其心可诛,顾姑娘就太可怕了。 顾兮琼完全没料到隐素这么不按常理出牌,更没想到隐素说话如此之直白,寻常世家姑娘说一句话都要绕好几个弯,纵然有些事彼此心知肚明都还要绕来绕去。 她完全是措手不及的状态,齐桑娘更是如此。 隐素又道:“顾姑娘,以后麻烦你想做好事之前知会我一下,我好有个心理准备,免得你做了好事还要让人猜,实在是让人头疼。” “傅姑娘,你这么说分明是诬蔑。” “你看看你,做了好人好事还不承认,非要说别人诬蔑。我诬蔑你什么了,我从头到尾说的都是胡家,是胡家得了势就张狂。若不是你自己跳出来,我还猜不到这好事是你干的。你也别恼,我这人就是性子直,以后再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免得猜来猜去又生误会。” 所有人都在议论,又听到上官荑添火,“顾姑娘,傅姑娘没有说你,是你自己接话的。你这好事做得可真不地道,光给人添堵了。我奉劝顾姑娘一句,以后没事别做好事了,你做的好事我们听着都害怕。” 这下齐桑娘回过神来,“你们都误会顾姑娘了,是我听来的事,你们为什么要说顾姑娘。顾姑娘是什么样的人,你们还不知道吗?” “以前知道,现在还真说不清楚了。”有人小心来了这么一句。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是一脸的微妙。 隐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知道顾兮琼在看自己。女主想玩花招,恕她不再奉陪。再敢耍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莫怪她扒光重生女的遮羞布。 中午吃饭时李茂等人看到她红肿的眼睛,一个个大惊。 她越是沉默,所有人就越以为她是因为昨天受到的委屈偷偷哭过。尤其是她今天确实心情低落,只吃了三碗饭。要知道她平时最少也要吃五碗的人,这才只吃了三碗饭,那可不就是出了大事。 很快她受了委屈躲着哭,哭肿了眼睛的事就传遍整个崇学院。 下午上课时,接连有人来德院转悠。 先是柳夫子,后是赵山长,他们无一不是站在外面看,看的人就是他们的小师妹。但见小师妹果然情绪低落,没什么精气神的样子,他们是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作为年纪都可以当祖父的师兄们,两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的小师妹,便把有些人叫去问了话。 比如说上官荑。 上官荑是个直肠子,将早上发生的事情倒了个干净。 这下好了。 老师兄俩心道这还得了,都算计到了他们小师妹的婚事头上。那胡家是什么门第,也敢想这样的美事。还有那顾姑娘,姑娘家的嫉妒心这么可怕吗? 柳夫子是帝师,朝堂中门生众多,顾大学士论起来也算是他的学生。他以师之名登了顾家的门,一番训责把顾大学士臊得无地自容。 隐素不知道这些,她一整天都提不起劲。 只要一想到元不追,她就觉得压抑和难受。尤其是看到长得一模一样的谢弗,她更是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恍惚。 谢弗是在放学后叫住她的,两人就在诗风桥边说话。 这里开阔无遮挡,人来人往都可以看得见。 洗墨池的水很清,清可见水池底水草,池边长着水嫩油绿的草,期间点缀着不知名的黄白小野花。 晴光已斜,岁月静好。 白衣重雪的世家公子,温润似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眼尾眉梢都是锦绣富贵里养出来的雅致。 分明是一般无二的长相,却是完全不同的人。 她耳边仿佛响起那疯子的问话:“如果他变成我这样,你还会喜欢他吗?” 眼前这位世子爷集父母宠爱于一身,又极受师长们的喜欢,被各种荣耀光环笼罩,他怎么可能会成为像疯子那样的人。 “谢世子,你找我有什么事?” 谢弗镜湖般的眼如水,在看到隐素红肿的眼睛时隐有幽光。 这个小骗子,是哭了一夜吗? 为什么? 怜悯他吗? “这个给你。” 他递给隐素一个精美的盒子,盒子里是像真桃花一样好看的桃花糕。 又是桃花糕。 喜缘斋的桃花糕才叫定缘糕,别的桃花糕好像没这个叫法。瞧着这些点心,一朵朵跟真花似的,看着就让人喜欢。 “我心情不好时,吃些甜食就会好很多。” 原来也是以为她受了委屈,来安慰她的。 她道了谢,收下点心。 不时有人经过,惊叹连连。 “谢世子莫不真的喜欢傅姑娘?” “瞧着像是有些意思,傅姑娘受了委屈哭红了眼,他必是听说之后前来安慰。” “这么看着他们还挺配。” “嘘!” 这些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隐素听着,不知为何满脑子都是梦里的那个疯男人。哪怕有个容貌相同的人站在眼前,她想的都是那个叫元不追的疯子。 正当她恍惚时,感觉谢弗离得近了一些。 然后她听到对方冰玉相击的声音在问: “后来我隐约想起,昨日我晕倒之际,傅姑娘好像亲了我。” 哈? 不是吧。 这也能想起来! 第37章 表白 斜阳铺金洒花, 映得云彩不停变幻,恰如隐素此时的脸色。一时红一时燥热,傍晚送来的西风都不能将这份燥热驱散。 这位世子爷当时不是心疾发作不省人事吗? 怎么还能想起来? 突然她脑子里“轰”一声, 一张嫣红充血的脸好比是刹那间着了火, 面红心跳如火光乱窜滚烫生烟。 她记起来了! 自己在给这位世子爷人工呼吸时,好像被对方的舌头舔了一下。 怪不得。 谢弗之所以能记得起这一幕,肯定是因为那时候已经有了意识。而她那时满脑子都是梦里的疯子, 一心想求证对方身上有没有疤痕, 这才将此事给忽略了。好好的救急救命的人工呼吸,现在仔细回忆起来又是亲又是舔的, 怎么好像变了味。 “谢世子, 我…以前听我师父说过,说若是有人晕厥假死闭了气,以气度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是不得已为之,还请世子见谅。” “傅姑娘为救我不顾自己的名节,我岂会怪罪。只是如此一来,你我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于礼数上我应该对你负责。” 妈呀。 人工呼吸而已,怎么就能上升到肌肤之亲的高度。不至于,不至于。这样的便宜,她怎么能占, 虽然她很心动。 “谢世子,真的不用。你不必因此觉得过意不去,更不用觉得必须对我负责, 若是换成其他人,我也会那么做的。” 如果换成其他人, 她也会那么做,她怎么敢!这个女人,她到底知不知道女子的名节矜持为何物? 在她眼里,难道自己和旁人一样吗? 谢弗半垂着眉眼,掩去眸中骤升的戾气。 “我自幼有心疾,太医都说我不是长寿之相。傅姑娘不愿与我和牵扯,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我到底损了姑娘的名节,心中实在难安。” 隐素的心不知为何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说不出的难受。不管是梦里的疯子也好,还是眼前的这位世子爷也好,他们好像都过得不太容易。 元不追被童年阴影笼罩,陷在疯魔中无法解脱。而谢弗则因为心疾缠身而不能像正常人一样恣意人生,更不可能像别的世家公子一般鲜衣怒马。